女权对 BDSM 的看法,从热接纳到硬拒绝都有。这里的 BDSM 指束缚与管教、支配与臣服、施虐受虐。公共争论里两极最显眼:性正面写作者如 Gayle Rubin、Patrick Califia 把 BDSM 当成有效的性表达(包括女性的性);反 SM 女权如 Andrea Dworkin、Susan Griffin 则把它写成仇视女人的暴力。一些女同女权把 BDSM 当作性身份的一部分来实践。女权运动和 BDSM 社群之间的历史关系苦、而且没收场——很大一块是反色情阵营与性正面/挺色情阵营那一场女权性战争留下的。一极说女权与 BDSM 互斥;另一极说 BDSM 是性自由的基本表达。对既玩 kink 又在意女权政治的读者,这场架的档案不是抽象理论,而是地牢伦理、女同 SM 俱乐部、学院同意辩论至今仍会撞车的原因。
1970 年代:开口,以及第一道裂缝
1970 年代,女权话语裂成许多计划。Andrew McBride 指出,十年里很大一块被女同女权占据,但后半段谈话转向更宽的性——异性恋、色情、施虐受虐、T/P 角色、性工作,而不只是女同身份。Lavender Menace(带着“以女人认同的女人”框架)以及 Women Against Violence in Pornography and Media 一类团体主张,BDSM 玩耍与女权承诺相悖。对着这条线,旧金山女同 BDSM 团体 Samois 坚持:女权主义者可以做 SM,不必虚伪。十年里谴责脚本和性正面反脚本已经同时在场。
Samois 不是从真空里冒出来的。它从双面神协会内部的女性讨论组 Cardea 长出,1978 年 6 月 13 日由 Califia、Rubin 和另外十六人成立,办到 1983 年,被广泛视为美国第一家女同 BDSM 组织。西岸的混合性别 SM 教室和女同自己的组织,从一开始就和反色情女权的谴责并排生长。
1980 年代:性战争公开化,也学院化
1980 年代性战争继续,并拉来学院目光。Ardill 与 O’Sullivan 用伦敦女同与男同中心周围的冲突当案例,说明同一场架如何重演。纽约,Dorothy Allison 创办的 Lesbian Sex Mafia 主张性正面女权:女人有权以自己选择的任何方式探索性。争议极大的 1982 年巴纳德性会议(Barnard Conference on Sexuality)常被当成学院视野里女权性战争的正式开场——把色情、SM、同意斗争放到同一张台上,给学者、行动者和记者看。
同一时期 Rubin 发表后来成为性研究和酷儿理论奠基文本的长文《思考性》(Thinking Sex,1984)。Califia 的写作和女同 SM 组织工作也在这场公开架里站在性正面一侧。反 SM 一侧,Dworkin 与 Griffin 把 SM 写成厌女暴力;反色情媒体暴力团体把玩耍本身读成对女权承诺的背叛。
1990–2000 年代:框架、同意、文化渗漏
1990 年代,女权学者继续把不同学院框架套到性与 BDSM 上,试图搭桥,至少把裂缝说清楚。Hopkins(1994)从女权内部逐条回应反施虐受虐指控,结论是问题往往没有行动者声称的那么具体。1995 年 Teresa Hornsby 也主张女权与 BDSM 不必矛盾,并追问:“暴力”本身是否该被当成专属男性的活动。
2000 年以后,技术和流行文化让 BDSM 更可见。Maneesha Deckha 用后殖民女权路径,建议把 BDSM 当文化实践来对待,以缓和女权与实践者之间的分裂——并和 1990 年代作者一样,结论仍是需要更深审查。Deckha 还做同意与 BDSM 法律规制:女人能否给出有意义的同意,SM 该按暴力法还是按性法管。她问得很尖:若国家主要把 BDSM 当性来管,会不会把父权对女性性表达的控制交得更多?
当代观点:自由脚本对父权脚本
当代女权看法仍分裂。一些女权把 SM 当成性自由的理想表达。另一些说 BDSM——尤其 SM——加固父权,因而与女权矛盾。后一阵营常主张:享受臣服的女人是被性别主义权力结构教会享受的;若那些女人能在没有父权的条件下探索欲望,结论会不同。BDSM 里的女性臣服是特别容易着火的点。女性臣服者及其同盟的回答是:批评者把谈妥的偏好塌成真实暴力和父权支配,漏掉了同意、安全词,以及卧室剧场与街上压迫的差别。
女同 BDSM 与“再演”之争
女同 SM 对女权分析尤其别扭:女同做 D/s 或 T/P 权力游戏时,是不是在再演父权结构?许多学院批评干脆避开女同 BDSM。Deckha 借耶利内克《钢琴教师》写女权对 S/M 的反应和加拿大法律规制时,承认把女同 BDSM 加进来会让理论太绕——这是更宽的女同擦除模式的一例:女同身份被折进一个泛称的“女人”范畴(Calhoun 在《性别壁橱:女同在“女人”符号下消失》里讨论过)。一些批评——包括 Deckha 所面对的那些脉络——认为实践 BDSM 的女同仍在通过 D/s 或 T/P 再造父权权力,而真正的同意被挡住,因为性仍困在父权结构里。另一些人,如 Hornsby,主张女同可以做 BDSM 而不再造父权,因为她们已经把自己放在那些系统外面。辩论没收场;它仍在塑造酷儿地牢社群怎么谈女权与权力。
自我认同为女权的实践者
Clarisse Thorn 2012 年的书《The S&M Feminist》从自己的交叉经验写起。2008 年文集《Yes Means Yes》收了 Stacey May Fowles 一篇关于 BDSM 与女权的文章。Jessica Wakeman 在发表《First Time For Everything: Getting Spanked》(2009)之后,2010 年接受采访,描述自己可以享受打屁股和被支配,同时认同为活跃女权——她已就媒体、政治和性写了多年。Wakeman 把打屁股当成像其他恋物一样的恋物,哪怕它涉及被打;她强调真实 BDSM 玩耍是协商过的,任一方都可用安全词、短语或动作停下。虐待关系没有那种安全和同意。她坚持卧室剧场和日常人生有差别,并拒绝“女人只是被性别主义权力结构训练成臣服”的说法。许多 BDSM 社群里有一句相关口号:臣服者握有最终控制,因为他们能结束这场——用来回答把女性臣服读成“女人是无助受害者”的读法。
两极上的主要人物
Patrick Califia 长期把 BDSM 当成有效的性表达,是女同 SM 组织和性正面写作的中心人物。Andrea Dworkin 把 BDSM 写成厌女暴力。Susan Griffin 与 Dworkin 一样反对 BDSM。Gayle Rubin 是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性与性别政治理论家,性正面一侧的奠基声音。她的题目包括女权、施虐受虐、卖淫、色情、女同文学、性亚文化史。1984 年长文《思考性》被广泛视为性研究和酷儿理论的奠基文本。2009 年宾夕法尼亚大学主办“重新思考性”(Rethinking Sex),纪念该文二十五周年;Rubin 对近八百人发表《桥下的血:关于〈思考性〉的反思》。2011 年《GLQ》出同名专号,收入这篇反思。1978 年 Rubin 与 Califia 等人创办美国第一家女同 BDSM 团体 Samois,她成为 1970 年代末至 1980 年代女权性战争里性正面一侧的领军人物。
这场架在 kink 站上为什么还重要
对成人和 BDSM 读者,女权关于 SM 的论证不只是校园史。它们塑造法律怎么谈同意,媒体怎么病理化或美化女性臣服,以及场上女人如何为自己的快感辩护,对抗“你的欲望是虚假意识”的指控。性正面谱系——Samois、Lesbian Sex Mafia、Rubin 的《思考性》、Califia 的写作、Thorn、Fowles、Wakeman——坚持:谈妥的痛、束缚和权力交换,在同意为真时可以是女权实践。反 SM 谱系——Dworkin、Griffin、Women Against Violence in Pornography and Media 的一部分——坚持把支配情色化就是重演对女人的压迫。Deckha 的法律—文化问题加上第三股压力:谁管卧室、按哪条法、对女性性言论有什么效果。活在这场论证中间,意味着同时握住安全词和政治——不让任何一边把另一边擦掉。
相关题目还包括更宽的女权性观点、女权性战争、Lesbian Sex Mafia、大学 BDSM 社团、Samois。对场上文化的实用收场很硬:支配的女人和臣服的女人都认领过女权;争执的是,当有人开口要藤条时,解放被允许长成什么样子。
性战争在社群实践里的余震
就算学院温度降下来,性战争词汇仍在塑地牢文化。禁止某些边缘玩法的屋规,职业女支配是“女权劳动”还是“商品化厌女”的争论,T/P 或主奴美学是否再演直人等级——都在回放 1970–80 年代脚本。Munch 和大学 BDSM 社团常把 SSC/RACK 语言和一段 Samois 对反色情女权的短史一起教,好让新人明白“女权能当臣服者吗”是一颗装了药的问题,不是抬杠。媒体对《五十度灰》式臣服的恐慌,同样重启旧主张:女人不能真正同意被情色化的不平等——性正面女权用协商规程、安全词,以及“拒绝女人亲口说出的欲望本身就是家长制动作”来回答。
法律环境加压。当法院或立法者把合意 SM 当伤害,Deckha 那个“管性还是管暴力”的问题就变成实务:一个开口要鞭打的女人,即使手里握着安全词,会不会仍被写成受害者?欧美的游说团体和性研究用了几十年论证:成人合意 kink 属于性框架,不属于家暴框架——正因为女权反暴力工作和女权性自由工作,会被粗心的法律拿来互撞。德国 BVSM 式组织模型和别处的皮革倡议,是对这种挤压的机构回答。
读两极,两边都不擦掉
一份小心的 kink 站叙述不必宣布一极获胜。Dworkin 与 Griffin 的批评点名了针对女人的性化暴力真历史;无视那段历史是坏政治,也是坏伦理。Rubin 的《思考性》、Califia 的组织工作、Samois、Lesbian Sex Mafia,以及后来的实践者女权如 Thorn、Fowles、Wakeman,点名了女人在污名下建立快感、社群和理论的真历史。女同 SM 仍是压力测试:若两个女人在没有男人进房的情况下谈妥痛和礼仪,父权是否仍作为结构“在房里”?Hornsby 式回答说不,或不必然;再演批评回答说是。场上实践倾向站在谈妥的能动一边——同时不假装结构性别主义会在地牢门口消失。
能用的伦理比任何一方宣言都窄。同意必须持续且知情;经济与社会胁迫可以假造同意;事后照料和 drop 是真的;女性臣服在许多调查里常见,仍不是任何女人的义务;女性支配是真的,不是对姐妹情谊的背叛;拿性别做羞辱游戏,不等于拿性别做公共政策。女权对 BDSM 的看法还会继续吵。既要安全又要自由的 kink 社群,得把这些分歧持续翻译成屋规、契约,以及说红的简单权利——不管说红的人戴着项圈,还是握着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