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作者:石硯 作者:石硯 (三十六) ~ (四十四)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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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隨著鬼子在城裡不斷被殺,松本對張碧瑤的工作越來越不滿,限她兩個月,一定要抓到羅紫瓊。
迫於松本的壓力,張碧瑤透過蘇小桐對紫瓊進行了申斥,並帶話給她說,如果抓不到真正的羅紫瓊,就拿她這個假羅紫瓊頂數。
對於張碧瑤的變化,羅紫瓊在心裡感到高興,因為她知道,醞釀一次給予黑衣社毀滅性打擊的時刻就要到了。
羅紫瓊同蘇小桐一商量,決定用傳單的方式詆譭一下真正的羅紫瓊,如此也許可以激羅紫瓊上當。
果然,半個月後的一天,羅紫瓊興奮地拿著一封信來找蘇小桐:“小桐,羅紫瓊上鉤了。”
“什麼?真的嗎?”蘇小桐急忙接過信來一看,原來是一封挑戰書,落款是羅紫瓊,要約她們到山裡進行一場火併。
“這可太好了,夫人聽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你回覆她了嗎?”
“回了,三天之後,晚七點在西翠屏山五里峽底見面。”
“為什麼選那兒?”
“那裡是個口袋底,進去了把口兒一紮,沒處跑。”
“那幹嘛選晚上?”
“晚上火併需要點火把,目標大,而咱們的隊伍靠近的時候又不容易被發現,不是一舉兩得嗎?”
“好,你真聰明,我這就去報告夫人。”
張碧瑤聽到彙報,簡直要高興得跳高了,羅紫瓊真要被引進五里峽,那不是可以同時把真假兩批人一網打盡嗎?於是,張碧瑤命蘇小桐傳信給羅紫瓊,按計劃把隊伍帶來峽中,等兩邊打起來,便趁亂把自己人帶出來,讓黑衣社和鬼子去消滅裡面的復仇隊。
張碧瑤這次要小露一手兒,事先只對吳志甫說了這事,要求調動黑衣社參加行動,而直到行動的當天,聽到羅紫瓊和蘇小桐出城的報告,這才告訴了松本,松本急忙調了一箇中隊的鬼子,帶著機槍擲彈筒等等能拿得了的兵器,坐上汽車悄悄向西翠屏山開來。
下午六點過,隊伍到了五里峽外,有眼線報告張碧瑤說,看到過幾十個拿著武器的年輕姑娘分兩批進了峽口,知道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便越過吳志甫,親自跑過來向松本報告。
松本聽了,非常高興:“張的,抓住復仇隊,你得大大的立功!”
鬼子什麼時候都是讓漢奸當炮灰的,於是便讓黑衣社走在前面。
這一次吳志甫是把家底兒全用上了,能調得動的黑衣社特務全到,足有近兩百人,開始悄悄向峽底摸去。
相距兩百米,松本開始指揮鬼子兵出發。
五里峽,名曰五里,其長則不只五里,加上山澗從中往來穿行,走過這長長的山谷,怎麼也要近一個小時,等吳志甫快望到谷底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遠遠望見那邊火光一片,並傳來了一陣槍聲。
吳志甫和張碧瑤大喜,急忙命令加快腳步前進,後面的松本也興奮起來,指揮著隊伍快走。
正在這裡,忽然幾聲爆炸從鬼子的隊伍中傳來,並從正前方射過來一排子彈。
“復仇隊的,射擊!”松本一見遭了襲擊,急忙命令開槍,鬼子們趴在地上,機槍小炮一股腦兒轟了過去。
對面的人也開始還擊,火力很猛,不時有鬼子兵中彈而亡。
雙方整整打了一夜,鬼子死傷了二十幾個人,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松本才發現不對,急忙命令停止射擊,對方的槍聲也很快停下來,一個人高喊著:“太君,別開槍,咱們打誤會啦!”
松本一聽,果然是吳志甫,氣得火往上撞,拔出指揮刀,帶著鬼子兵,氣哼哼地衝了過去,到哪兒一看,黑衣社更慘,因為鬼子有小炮,特務們連死帶傷,一下子損失了近三分之二的兵力。
“八格牙鹿!復仇隊的,哪邊的幹活!”松本道。
“太君,這裡是死衚衕,她們一定還在溝底,跑不了的。”吳志甫道。
“快快地前進!”
“是!起來,往裡衝!”吳志甫急忙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向溝底衝去。
等到了溝底,才發現這裡根本空無一人,沿山腳在地上插著許多燒完的火把,地上滿是粉碎的炮仗皮子,這才知道上了人家的當,在一棵大樹的明顯部位,還夾著一封信,寫明瞭給張碧瑤收。
特務們把信交給張碧瑤,張碧瑤開啟一看,立刻就昏了過去。
松本正好也趕到了,叫鄒翻譯官給他一念,直氣得暴跳如雷,原來信是羅紫瓊寫給張碧瑤的,感謝她的熱心幫助,讓真羅紫瓊扮假羅紫瓊,同兄弟抗敵復仇隊共同上演了這出大戲。
松本看了這個氣呀,正要發作,忽然又從溝兩邊的山樑上打下來一排排的子彈和手榴彈,把剛剛到達溝底,正擠在一起的鬼子和漢奸又打死了好幾個,松本也顧不上生氣了,急忙命令撤退。鬼子們亂哄哄地向外跑,山上則追著打,一直追出兩裡多地才算完事,鬼子們又扔下了幾具屍體。
退到溝外,回到汽車邊,松本回頭看著自己的隊伍,已經潰不成軍了,特務們死傷了七、八十,鬼子死傷了三、四十。
“八格牙鹿,你的好計劃!”松本看著狼狽不堪的張碧瑤,再也忍不住了:“抓起來,軍法從事的。”
“媽呀!太君饒命啊!”張碧瑤一看鬼子們上來綁她,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哀求起來。鬼子哪管她那一套,幾下子便把她捆上了,一個鬼子一手抓住她的脖領子,一手抓住了她的大屁股,一拎便把她屁股朝天拎了起來,接著又把她扔在地上,用力甩著手,原來張碧瑤嚇得屎尿齊出,把褲襠弄得臭烘烘一片。
兩個鬼子過去,一人抓她的前胸,一人抓她的雙腳,咣噹一下子便扔到了一輛卡車上。
“太君,太君,看在她從前有功於皇軍,您開開恩,就饒了她吧,她也是上了人家的當啊!”吳志甫也急忙過來向松本求情,其餘黑衣社的漢奸也都隨聲附和。
松本一想,當初給於復仇隊毀滅性打擊,也多虧了這個張碧瑤,便叫鬼子們把張碧瑤從車上弄下來。
“謝謝太君不殺之恩。”張碧瑤磕頭如搗蒜一般。
“你的,死罪的饒過,活罪的不免,從明天起,慰安所的,服刑的一個月。”
“太君不要,太君饒了我吧。”張碧瑤一聽,又嚇得磕起頭來。
“什麼的不要,不要,死了死了的!”松本刷地抽出指揮刀,一下子便把刀尖頂在了張碧瑤溼漉漉的褲襠裡。
張碧瑤只覺得渾身發涼,不由又尿了,口中叫道:“太君饒命,死了的不要,慰安所的幹活。”
被人家這樣明打明地扣綠帽子,吳志甫的臉往哪擱,可他偏偏就可以有臉不要臉,一句話不說,帶著手下的特務走了。
松本看著被捆綁著的張碧瑤,胸前兩乳被繩子勒得十分突出,不由伸出手去捏了兩把,然後命令把她押上車,向城裡開去。
(三十七)
再說羅紫瓊,於當日一早從學校出來,來到蘇小桐的飯館,吃過早飯,兩個人關了飯館,一前一後從城西門出來。
幾個守在城門口的特務看見蘇小桐手指上的戒指,相互使了個眼色,向城裡走去。
羅紫瓊知道他們是去向張碧瑤報告去了。
出了城門,走出一里多遠,看見那三個女特務正在等她們,於是五個人湊齊了,一齊向西翠屏山而來。
進山不久,便看見了魏曉春和陳妍,接著是孫玉敏、何小明、戚彩霞等女師附中的幾個學生。
中午一行人吃了些乾糧,便又繼續前進,一直到了峽口,見另外的十幾個姑娘已經等在這裡,還有另外的一批人,也有四、五個,其中一個與紫瓊年齡差不多的象是領頭兒的,走過來道:“哪位是羅紫瓊?”
“我就是。你們來齊了嗎?”紫瓊道。
“來齊了,都在溝裡等著呢。”
“那好,走吧。”
蘇小桐心想:這個大概就是真羅紫瓊了,看來這回自己可以再立一個大功。
眾人排成一字長蛇陣,慢慢向溝裡走。走了有兩裡多地,開始從一條非常隱蔽的小道向山上爬去,蘇小桐急忙拉了拉紫瓊的衣袖:“這條路不對呀。”
“對,沒錯,我已經來這裡看過了。”
“可我跟夫人說的不是這裡呀。”
“我自有辦法,她們會知道的。”
從這裡上了山,順著山後的小路一直前行,一直走出四、五里路,來到一片小壩子上,見這裡站了有四十幾個人,除了一個女的,其餘都是男的。
蘇小桐一看見那夥兒人,立刻嚇得顏色更變,剛想掏槍,走在她身邊的羅紫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子,用力一擰,腳下一別,便把蘇小桐摔了個狗吃屎,站在另一邊的魏曉春也趕過來,掏出繩子便把蘇小桐捆了起來。
後邊的另三個女特務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也已經被按倒地上,四馬倒躦蹄捆了個結實。
“王隊長饒命啊!”蘇小桐被魏曉春和陳妍抓住胳膊拎起來,向那邊壩子上走,那邊的人也迎過來,蘇小桐看著為首的那個大漢,尖聲求起饒來。
“哼!吳月桂!原來是你!你還我復仇隊二十幾個姐妹的命來!”跟在大漢後面的年輕少婦也撲了過來,拔槍就要打碎蘇小桐的腦袋,被大漢攔住了。
“志超姐,饒命啊!”化名蘇小桐的吳月桂涕淚交加地哭道。
“饒了你?能對得起死去姐妹們的在天之靈嗎?”
“我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有重要情報報告哇。”
“那要看什麼情報了。”
“就是她,她不叫羅紫瓊,她叫方蓉,是黑衣社的,她是我的上司,我所幹的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呀!”吳月桂想用出賣羅紫瓊來換回自己的一條命。
“哈哈哈哈哈哈,吳月桂,你想不到吧,其實我就是真正的羅紫瓊,好笑你們竟還想叫我冒充自己。現在看你還有什麼可說的?”羅紫瓊大笑起來。
“啊?羅隊長,羅隊長饒命啊!”現在吳月桂才明白真相,暗罵張碧瑤糊塗。
原來,來的人是兄弟復仇隊,為首的便是隊長王元奎,跟在他身後的少婦叫於志超,原來也是姐妹復仇隊的隊員,後來經過王秀萍牽線嫁給了元奎,也是姐妹復仇隊中唯一一個在入隊後結了婚的。
於志超在兄弟復仇隊主要負責同姐妹復仇隊的聯絡任務,由於她到了兄弟復仇隊,所以上次姐妹復仇隊營地遭襲擊時,她是唯一倖免於難的。
於志超知道,姐妹復仇隊早有應急預案,隊伍損失後,一定會有人繼續出來拉起大旗的,所以許久以來,一直在設法尋找姐妹隊的繼任者。上次羅紫瓊讓魏曉春姐妹出城,實際上秘密囑咐她的是同於志超的聯絡辦法,而且她們也早已建立了聯絡,靜等著讓敵人讓當呢。
兩家在這裡匯合,又想起犧牲了的姐妹們,大家不由悲喜交加。
“好了,咱們都別哭了,今天在這裡重新匯合,也是她們在天有靈,大家應該高興起來才對。”元奎道。
“對,王大哥說得對。咱們應該高興。”紫瓊道。
“對,高興!”志超說著,伸走拉過了紫瓊:“早就知道城裡有一位臥底多年的年輕元老,今天一見,原來是這麼漂亮的妹子。”
“看姐姐說的,你才是咱姐妹隊第一大美人兒呢,要不然元奎大哥怎麼會看上你呢?”
“別胡說了,我哪美呀?醜八怪一個。”志超說著,回頭看看元奎,心裡卻非常受用。
人家在那裡高興,吳月桂和三個女特務卻從頭到腳都涼透了,知道落在人家手裡,絕對是活到頭兒了。
“行了,咱們說正事兒吧。”元奎道:“這幾個怎麼辦?”
“還用問,自然是殺了她們替死去的姐妹們報仇了。”
“依我看,先留她們一會兒,讓她們親眼看著咱們怎麼收拾小鬼子和黑衣社,然後再收拾她們。”
“好主意,把她們嘴堵上,吊到崖頂的樹上去。”
於是,四個女漢奸被塞住了嘴,吊到了崖頂的幾棵樹上,正好是面朝下,可以把整個溝裡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此時天已經基本上黑下來了,兄弟隊的隊員把幾條繩子放下去,然後仲奎向紫瓊道:“大妹子,把敵人引進來是你的頭功,這二功看我的。”說完便向下溜去。
吳月桂可是把鬼子同黑衣社火併的整個過程都看到了,不由從心裡暗暗佩服人家計劃得周詳,只不過幾顆手榴彈,加上四、五隻短槍,便讓鬼子們自己跟自己打了一宿。
等鬼子被打跑了,大家重新集合起來,元奎又道:“現在咱們該處置這幾個狗漢奸了,你們說怎麼辦?”
“槍崩了她們!”
“剮了她們!”
“……”
大家異口同聲。
“羅大妹子,人就交給你們了,咱們不是小鬼子,不能象小鬼子那樣,我們要回避一下兒,先走了。”元奎知道,要剮的時候得脫光屁股,所以要領著兄弟復仇隊的弟兄們離開。
志超道:“你們先走吧,我留在這兒,回頭我去追你們。”
元奎知道志超早想著親手碎剮了吳月桂這個女漢奸,於是帶著隊伍走了。
(三十八)
吳月桂四個一聽元奎要把男人們帶走,便知道一定死得很難看,嚇得連舌頭都不會動了,甚至饒命的話都說不清楚,只是從褲襠裡“嘩啦嘩啦”地流著尿液。
羅紫瓊叫幾個姑娘們把四個女漢奸從樹上落下來,親手用匕首把她們的衣服都割碎了剝下來,然後站起來道:“姐妹們,哪個先來第一刀?”
於志超和魏曉春等幾個參加過行動的姑娘一齊站了出來,羅紫瓊卻沒有把刀給她們,而是看著剩下的姑娘。
姑娘們此時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聲兒了。原來,她們雖然有著一腔愛國熱情,也有著同鬼子的一腔仇恨,但畢竟是剛剛從校園裡走出來的女教師、女學生,還有工廠的女工,她們甚至連雞都沒殺過,哪裡敢殺人?!
“彩霞,你來!”她叫十六歲的戚彩霞。
“不不不,我不敢!”彩霞嚇得面色蒼白,連連搖手。
“彩霞,她們是我們復仇隊的仇人,怕什麼?來!”
“不不不,還是讓別人來吧。”
“彩霞妹妹,第一次殺人,誰都會怕,我也怕過,但有過第一次就不怕了,來吧!”於志超明白紫瓊的想法,便走到彩霞身邊,低聲鼓勵她。
彩霞哆嗦著接過刀,向吳月桂走去。
吳月桂的眼睛裡充滿恐懼,失聲叫著:“不要,求你!饒了我吧!”
看著她的眼睛,彩霞猶豫著,半天也下不了手。
紫瓊走了過來:“彩霞,下不去手是嗎?”
“嗯!”彩霞眼淚都快出來了。
“彩霞,復仇隊的姐妹們在城西門外被處死的時候你在嗎?”
“嗯。”彩霞是女師附中的,當初王秀萍等人受難時,她們也被鬼子趕到城西去看行刑,那時候彩霞看得都快癱了。
“還記得鬼子是怎麼對待咱們的姐妹的嗎?”
“嗯。”彩霞哭了起來,全身抽動著。
她還清楚地記得鬼子的刺刀是怎樣插進姐妹們的下體,她還記得王秀萍那被劈成兩半的身軀,她還記得嚴惠君被活活穿透的慘狀,那一切都是在她眼前發生的,她怎麼能不記得呢?
“知道嗎彩霞,就是因為吳月桂這個狗漢奸,咱們的姐妹才那樣悽慘地被鬼子殺死,這幾個狗漢奸還想把所有願意抗日的姐妹都交給日本人去殘害,想想這些,你難道還有什麼下不去手的嗎?”
彩霞的牙咬了起來,臉上的肌肉跳動著,突然大吼了一聲,把眼一閉,一刀紮了下去。
“啊——媽呀!”吳月桂慘嚎起來,本來這一刀是當胸刺下的,她嚇得一閃,結果紮在了肩窩裡。
“好樣的彩霞,好樣的!”紫瓊鼓勵道。
想起那些慘死在日本人刀槍下的姐妹們,姑娘們對這幾個女漢奸由衷憤恨,一個個走上前來,在她們的身上捅上一刀。
四個女漢奸絕望地慘叫著,哀告著,她們怕極了,不光是怕疼、怕死,她們更怕姑娘們仇恨的眼睛,那目光足以把她們活吞下去。
當紫瓊最後一個在四個女漢奸身上落刀後,她們還都活著。
姑娘們把四個女漢奸抬起來,走到崖邊,扔了下去。
鬼一樣的驚恐尖叫從谷中傳來,過了許久,才聽到“怦怦怦怦”的四聲爆響,象是放了四個麻雷子一樣。
紫瓊從山上望下去,見四個捆得粽子一樣的女漢奸已經被摔散了,變成四灘血糊糊的爛肉落在溝底。
“哎呀!”她不禁叫了一聲:“真不該扔她們下去,糟塌了一潭好水。”
當晚,在慰安所裡,鬼子軍官們象過節一樣聚在一起,因為那個風騷的黑衣社女特務頭子張碧瑤要在這裡服刑了。
張碧瑤是城裡有了名的交際花,模樣身材都屬上乘,松本和其他鬼子們哪一個不想佔有她,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丈夫是吳志甫,而松本還要借重吳志甫這樣的大漢奸,只怕她也等不到今天。
晚飯的時候,鬼子軍官們來到大宴會廳裡,圍坐在一個長長的大桌子邊,等著侍者給送來美食,松本穿著和服坐在桌子一端,把手一拍,立刻便有兩個鬼子兵把張碧瑤帶了進來。
張碧瑤今天穿的是一身薄薄的白綢旗袍,腳上是白色的高跟皮鞋,兩隻手在背後銬著,臉上還帶著淚珠兒。
鬼子兵把張碧瑤從桌子的另一端抱上去,然後命令她扭動起腰肢跳舞。
張碧瑤淚眼模糊,卻不敢不從,只得慢慢扭動起來,從桌子的一端扭到另一端,再扭回去。
這個時候,侍者才送上壽司和青酒等,鬼子們開始就著眼前的美色大嚼起來。
松本喝了兩盅酒,見張碧瑤又扭到了自己這一端,便招手叫她不要走,然後伸手去把她的高跟鞋扒了,並把手從她的兩腿之間伸到旗袍裡面去,其他鬼子一看,一齊狂叫起來。
張碧瑤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
摸了一陣兒,松本讓張碧瑤蹲下,然後一把把她的旗袍扯開,從她的肩頭褪下去,眾人這才發現她裡面什麼也沒穿,其實本來也沒必要穿了。
“繼續跳!”松本又喝了一盅酒,然後命令道。
張碧瑤無可奈何,只得站起身來,光著個屁股扭向另一邊。
鬼子們發狂了,一雙雙手一齊伸向長桌上,伸向那個包裹著骯髒的美麗肉體。
又扭過一趟後,松本又把她叫住,讓她躺在自己的面前,叫兩個鬼子兵把她的雙腿壓到她自己的胸前,使她的生殖器朝天亮著,把一盅青酒倒進她的陰唇中間,然後用舌頭去舔。
張碧瑤屈辱地尖叫起來,哭得淚人兒一樣。
松本玩兒得興致大發,站起來身來,幾下子便把自己的和服解了,掏出一條雞巴來就塞進了張碧瑤的下處。
女人進了鬼子的慰安所,便象入了地獄一樣,通常她們每天要接客十個以上。
鬼子兵都是些畜生,只知道洩慾,所以通常是一進來就掏出傢伙幹。
慰安婦們從早到晚就是光著身子躺在榻榻米上,一個鬼子走了,便用統一發放的草紙把下體擦乾,再接下一個。
松本只是想懲罰一下張碧瑤,所以並沒有有讓她象其他慰安婦一樣整天躺在榻榻米上挨插,而只是每天安排了兩到三個軍官去嫖她。
頭一天,張碧瑤一直在哭,到了第二天便不哭了,第三天開始叫床,等一個月期滿,離開慰安所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個如狼似虎的超級淫娃,看見一頭公驢褲襠都會溼得象洗過一樣。偏偏這吳志甫本來就有些不舉,出了這事更是不願碰她,弄得她成天無處發洩,越發把一切心思都放在同復仇隊作對上。
(三十九)
松本是個老奸巨猾的老鬼子,知道如何駕馭這些走卒,她知道張碧瑤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把她放出來之後,反而給她升了一級,又賞了許多銀洋,把個張碧瑤弄得感激涕零,發誓要幫松本消滅姐妹復仇隊,要抓住羅紫瓊開膛破肚。
姐妹復仇隊重新建立起來了,但短時間內卻不能採取大的行動,因為這些新隊員都需要重新訓練。羅紫瓊親自任教官,教姑娘們各種軍事和特工技術,過了三個月才下山進行了第一次行動。
現在的隊伍規模雖然與當初差不多,但行動上卻有了較大的困難,主要是因為隊員位都已經同黑衣社特務們打過多次直接的交道,成了熟臉,在城裡活動難以保證隱蔽性,第二是由於羅紫瓊的上山,使得她原來的那些下線開始面臨暴露的危險。張碧瑤和黑衣社也不是吃白飯的,很快,七個下線中的五個便成了嫌疑物件,被一個個秘密逮捕了,張碧瑤給她們用了各種殘酷的刑法,在得不到口供後,又把她們轉交給松本。城西門外的城牆邊又多了五具一絲不掛的女屍,全都是被刺刀從陰道挑死的。
紫瓊無奈,只得冒險下山,找到了記者於麗娜。
麗娜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紫瓊的要求,及時地通知了剩下的兩個姑娘逃出城外上了山,從此,獲取情報的任務便落在了於麗娜的身上。
由於建立情報網是一個非常花費時間的工作,而此時離抗戰勝利只剩了一個年頭,所以直到最後,城裡的情報網也沒有真正建立起來。
為了打擊鬼子和黑衣社特務,紫瓊決定採用誘敵戰術,她同四鄉的眼線合作,親自作誘餌,故意在城外的特務面前現身,誘使鬼子們來抓,再把衣服同眼線換過後撤離。
鬼子興師動眾地來了,找到人一看,卻不過是普通的村民,那種沮喪就不用說了。
如是者再三,松本生氣了,把報信的張碧瑤臭罵了一通。
張碧瑤挨完了罵,心裡窩火,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
這天,特務又來報,說城外五里的王家山發現了羅紫瓊。
張碧瑤怕捱罵,不敢再驚動松本,於是叫特務們帶著她去王家山看個究竟,她想等認準了人再通知鬼子抓人。
王家山真是個小山,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山神廟,特務們所說的羅紫瓊就在廟裡。
張碧瑤領著兩個特務,悄悄摸上山來,到了山神廟前,想扒著門縫向裡張望,忽然廟門大開,羅紫瓊領著幾個女隊員出現在門口:“哼哼,張碧瑤,你上當了。”
張碧瑤一看,二話沒說,一下了躺在地上,順著山坡便滾了下去,背後傳來一陣槍聲。
張碧瑤沒命地鑽進路邊的樹林裡,利用樹林的掩護,終於逃了出來,所領的那些特務則是一個活著回來的也沒有。
這一回張碧瑤明白了,復仇隊頭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她,這使她感到坐臥不安,不光不敢再輕易出城,連睡覺都躲在床底下。
轉眼又是一年,鬼子的日子是明顯不好過了,城外的據點兒被端掉的被端掉,被廢棄的被廢棄,鬼子兵龜縮到了城裡和城邊兩、三里的地方,復仇隊再也用不著東躲西藏了,各自有了固定的營地,還蓋上了簡單的房子。
由於城裡的訊息來源不足,姐妹復仇隊的活動區域被限制在了城外,這樣同兄弟復仇隊的聯絡便多了,於志超於是便自告奮勇當上了媒婆,開始給兩隻復仇隊的人說合。
紫瓊又是隊長,人又是最漂亮的,當然屬於同樣優秀的仲奎,其餘的姑娘們也大都有了心中人,只是鬼子還沒被趕跑,所以都不想急著辦事罷了。
這一天,姐妹隊再次來到兄弟隊作客,大家便各自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尋個沒人的所在談情說愛。
元奎三兄弟都是喝過墨水兒的,所以仲奎與紫瓊十分談得來。
兩個人找了個大樹,紫瓊背靠著樹站著,仲奎站在她的對面,低聲地交談著。
兩個人離得那麼近,撥出的氣都能互相感覺到。紫瓊的心怦怦地跳著,感到很緊張,同時又希望發生點兒什麼。
“紫瓊,我想。”
“想什麼?”
仲奎又向前靠了靠,把兩手撐著樹幹,身體幾乎貼到了紫瓊的乳房上,紫瓊看著他,預感到了什麼,於是微微閉上眼睛,揚起頭來。
“仲奎,紫瓊妹子,你們在哪兒?”忽然傳來了元奎和於志超的喊聲。
“我們在這兒。”兩個人急忙從樹後轉出來。
“你們快來,好訊息,大好訊息呀!”
“什麼好訊息?”
“鬼子無條件投降啦!”
“什麼?真的?”兩個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話匣子裡播的,你們快來聽啊!”
仲奎和紫瓊急忙向元奎的房間跑去。
話匣子是從城南火車站鬼子站長那裡繳獲來的,元奎一直把它當成寶貝。
聽到這訊息,所有人都來了,全都圍坐在話匣子跟前,聽著中央新聞社一遍遍重複播出的新聞和蔣總裁代表中國戰區對日本軍人發出的敦促投降的命令,大家的眼中充滿了淚水。
“兄弟們,姐妹們,鬼子投降了,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元奎道。
“是啊是啊,為了這一天,咱們有多少好兄弟好姐妹……”於志超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兄弟們,明天就下山,去接收咱們的省城,抓住那個狗日的松本,要叫他償還血債。”
“對!”
“等把小鬼子們趕跑了,咱們在城裡買上幾所大房子,讓咱們這些兄弟姐妹們,有情有意的都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來年生上一群小不點兒,大家還回來一塊兒慶賀!”
“好!”
大家快呼著,徹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兩支復仇隊的人全都換上了各人最好的衣裳,扛上槍,雄糾糾地下了山,直奔省城而來。
路上,他們又遇上了其他的抗日隊伍,大家匯合起來,加上老百姓,最後形成了上萬人的洪流,一齊向城裡開進。
然而,當他們來到城下的時候,卻見城門緊閉,鬼子兵在城樓上架著機槍。
大家派了共產黨北山游擊隊的隊長馮大年作代表,去命令鬼子投降,鬼子回答說,根據蔣介石的命令,他們只能向中央軍投降。而此時的中央軍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眾人眼看著自己經過了八年奮鬥而馬上就到手的勝利果實卻拿不著,非常憤怒。馮大年於是給鬼子下了最後通牒,給他們半個小時的時間考慮,不然就要攻城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鬼子還沒有動靜,馮大年下令攻城,所有的抗日武裝一齊開火,但鬼子們利用城牆上居高臨下的優勢,又加上城外幾個炮樓的火力形成交叉火網,把抗日隊伍壓在地上抬不起頭來,被迫撤到了離城兩裡之外。
“各位當家的。”馮大年把各武裝的首領召集起來道:“城外僅剩的這幾個炮樓同城裡的敵人火力相互配合,給我們攻城帶來了麻煩,我建議咱們先把這幾個炮樓端了,然後再攻城。”
“我贊成。”元奎道。
“我也贊成。”其他頭領紛紛表示同意。
於是,大家便分了一下工,由馮大年的游擊隊單獨負責兩個炮樓,兄弟抗敵復仇隊和姐妹抗敵復仇隊共同負責城西門南側的炮樓,其餘各隊也都各有分工。
元奎和紫瓊一商量,決定兄弟隊從西南側攻,姐妹隊從西北側攻。
大家趴在濠溝邊的土坎子後面,等待著馮大年的訊號。
不久,聽到北邊馮大年負責的炮樓處一聲槍響,所有攻擊點一齊開火,向炮樓上打去。
藉著幾挺輕機槍的掩護,隊員們越過濠溝向炮樓衝去。
(四十)
炮樓上,鬼子的機槍居高臨下地打下來,衝在最前面的兩名兄弟隊的隊員衝彈倒了下去,一位姐妹隊的隊員也中了槍,高聳的胸脯上冒出幾股血花,嬌豔的身軀優雅地轉了一圈,仰面倒了下去。
大家又被迫退了回來。
“再上!”
趁著鬼子機槍換子彈的當口,元奎命令再衝。
兩個復仇隊都是利用偷襲和埋伏作戰的行家,對攻堅戰卻沒有經驗,接連組織了幾次衝擊,都無法靠近炮樓,自己卻損失了七位兄弟和四位姐妹。
元奎和紫瓊都急了,喝一聲“跟我來!”當先衝了過去。
但地形對復仇隊太不利了,兩支隊伍只衝過了七、八米遠,便又被機槍壓住了,紫瓊眼睜睜看著兩個姐妹在身邊中彈,靜靜地倒在血泊中。
正在這時,共產黨游擊隊的一位小隊長從北邊跑了過來,趴在元奎的身邊說:“王隊長,不能硬衝啊,得用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弄幾輛車,上面裝上土,變成土坦克,人躲在後邊往前衝。還可以把被子蒙在身上,澆上水再蓋上土,子彈也打不透。”
“好主意,仲奎,快去找。”
“好!”
仲奎離開了沒多久,便同幾個農民一起推來了四輛驢車和幾床棉破,大家夥兒七手八腳地往上裝土。
等裝好了,元奎讓紫瓊推了兩輛車,自己這邊留了兩輛,然後一齊推著車衝過去。
四輛車很快便衝到離炮樓只有十幾米的地方,炮樓上把手榴彈扔下來,負責突擊的八名隊員無法再前進,只得暫趴在車下。
“把門炸開!”元奎喊道。
“交給我了。”仲奎抄起捆在一起的四顆手雷,把一床被子披在身上,讓其他人給澆水蓋土,然後彎下腰,迅速地跑向炮樓的大門。
鬼子機槍打在棉被上,只是發出“啾啾”的叫聲,卻無法把仲奎怎麼樣,很快他便衝到了大車後面,等幾顆從炮樓上扔下來的手榴彈炸過之後,他藉著騰起的硝煙衝到了門邊,把手雷住門鼻兒上一掛,拉了弦兒便走。
“轟”!炮樓的大門立刻被炸得粉碎。
“衝”
元奎一聲喊叫,仲奎和八名隊員從大車下面出來,一股作氣衝進了炮樓的底層。
紫瓊一見仲奎衝進去了,接連幾個滾從藏身的地方滾到大車下,回頭看時,見幾個跟在身後的姐妹又中彈倒了下去,只剩了兩個姑娘跟了過來。
她們等了一等,待炮樓上的機槍略停,便趁機衝過了最後的十幾米,終於到了炮樓裡。只見炮樓裡仲奎他們正在那裡乾著急,因為通往二樓的樓板開口上蓋著一塊鐵板,無法上去。
紫瓊打個手勢,大家明白,便又從炮樓裡出來,身體貼著牆壁站在外面,這是死角,炮樓上看不見也打不著。
只有仲奎拿了兩個手雷去,用根木棍支著項在那鐵板上,“轟隆”一聲把鐵蓋子炸飛了。
大家衝進來,上面的鬼子從洞口向下打槍,紫瓊眼疾手快,一槍把那個鬼子開了瓢兒,從上面掉下來,可惜大家還是上不去,因為剛才手雷把梯子炸斷了。
“仲奎,搭我一把。”紫瓊道。
仲奎明白,忙把兩手一搭,讓紫瓊站上去,一用力把紫瓊託過那洞口。
紫瓊雙手一舉,把一個拿步槍的鬼子幹掉,又消滅了兩個機槍手,剩了兩個機槍手的助手想去搶地上的步槍時,又被紫瓊摞倒在地上。
紫瓊見消滅了二樓的鬼子,於是自己先上了二樓,登著梯子掛好了手雷,給拉弦接上長線,然後把二樓梯子順到一樓,自己也下去,拉著了手雷把三樓的鐵蓋子也炸開。
人多了展不開,紫瓊只讓四個人登著梯子上到二樓,再把梯子抽上來架好。
這次不見上面開槍,仲奎閃了一下,看了一眼,見洞口邊倒著一個鬼子兵,滿臉是血,大概是手雷爆炸的時候給炸死了,於是自己順梯子衝上去,紫瓊隨後跟上到了三樓,三樓也是兩挺機槍,幾下子便幹掉了。
四樓是炮樓的頂樓,聽得見上面“嘩嘩”的機槍聲。
紫瓊又拿了手雷去拴在上面的鐵蓋子上,然後同仲奎回到下面去拉響手雷。
手雷響過之後,紫瓊先衝上三樓,然後是仲奎。
從上面的洞口裡,許多支槍向下面打來,紫瓊聽著槍響的位置,然後甩手把上面打槍的鬼子打倒。接連有四個鬼子因之斃命。
“紫瓊小心!”仲奎忽然一聲大喊,接著便是一聲槍響。
紫瓊回頭一看,只見仲奎背靠自己站著,一把鋒利的刺刀刺進了他的胸膛。
原來是方才躺在地板上,以為已經死了的那個鬼子兵,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想暗算自己,被仲奎發現,用自己的身體替紫瓊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同時也用子彈把那鬼子的腦袋打掀了蓋兒。
“仲奎!”紫瓊失驚地大叫一聲,一下子抱住了他將要倒下的身子。
“紫瓊!嘿嘿!”仲奎看著紫瓊,笑了笑:“你是個美人兒,真想娶了你。”
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仲奎,我是你的,永遠是你的。”紫瓊抱著他,輕輕地放在地上,含淚對他說著,然後在他的唇上用力吻著。
樓上的機槍仍在響著,紫瓊放下愛人的屍體,站起身來,發瘋一樣地衝上了頂樓。頂樓上有兩挺機槍,四個鬼子機槍手,加上拿著指揮刀的鬼子小隊長。紫瓊先是幾槍報銷了兩個機槍手,以便給炮樓外的隊員們消除威脅,然後把槍對準了那個瞪著兩隻發紅的眼睛的鬼子小隊長。
“放下武器,趕快投降!”
“放下武器!”隊員們開始陸續上了頂樓,元奎也上來了,他已經看到了犧牲的二弟,眼睛裡充滿著仇恨的怒火。
“我的,武士道的,投降的沒有。”那小鬼子舉著刀道。
“不投降,就消滅你。”
“一對一的,贏了我,我投降。”
紫瓊道:“你想一對一,好,跟我比。”
“你的,花姑娘的,比武的不行,死了死了的。”
“憑你這號的,你根本不佩同我們的男人比!”
“好!死了的,不要怨我!”
“來吧!”
(四十一)
鬼子扔了刀,擺出一副餓虎撲食的架式,想用大相撲的手段把這個苗條的姑娘一下子摞倒。
紫瓊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已經快靠到自己身上了,這才輕輕一閃身,手一拉他的手,腳一踹他的迎面骨,把那小鬼子弄得四腳騰空,“啪”地平摔在地上,四顆門牙掉了兩對,一顆落在面前的地上,疼得他“嗷”的一聲慘叫,把另外三顆牙給嚥到肚子裡去了。
“哼!怎麼樣?還比嗎?”紫瓊不屑地冷笑道。
鬼子小隊長倒在地上,那被摔回去的一口氣還沒喘過來,看著嘲弄地冷笑著的紫瓊,把頭垂了下去。
端下了炮樓,大家決定第二天再攻省城。
……
“國軍來啦!國家派了接收大員來受降了。”
凌晨時分,這訊息在圍困省城的各個武裝中傳遍了。
上午,百姓們都去城南門看受降式,而失去了眾多戰友的各武裝的隊員們卻都沒有心情。
復仇隊在這最後一戰中損失了眾多的兄弟姐妹,兄弟復仇隊的三十多人,現在只剩了二十一個,姐妹復仇隊則只剩了八個人。
“仲奎,你知道嗎,鬼子真的投降了,現在省城又是咱們的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吧!”紫瓊跪在仲奎的靈前,痛哭失聲。
國軍接收省城後,新的衛戍司令部連發了數道告示,其中包括要求當地的抗日武裝收編為國軍和檢舉漢奸,並在廣播上宣佈了國民政府的《懲治漢奸賣國賊條例》復仇隊的隊員們大都並不希望再去當兵,元奎想重操舊業,再去經商,其他隊員們大都是農民,希望回家務農,姐妹復仇隊都是些女教師和女學生,現在仗打完了,她們決定棄武從文,回到她們的學校裡去。
姐妹復仇隊僅存的八個姑娘中有兩個名花有主,準備辦了喜事,跟著新郎倌兒回家種田,仲奎犧牲,紫瓊便無心嫁人,決定獨身一世。
於是,紫瓊便領著其他五位姐妹回到了城裡,她們分別是在紗廠當女工的辛六妹、女中的學生何小明和戚彩霞、女師附中的教師魏曉春、學生陳妍。
姑娘們都不能忘記在一起的日子,決定建立姐妹社團,每週到一起聚一聚,而且,她們還有一件大事沒完成,那就是同她們鬥了多年的大漢奸吳志甫和張碧瑤,她們決定想方設法找到這兩個傢伙的行蹤,讓他們接受國法的制裁。
兩個學校知道這些姑娘竟然是鼎鼎大名的姐妹復仇隊,對她們非常尊敬,馬上就恢復了她們的學藉和教藉,辛六妹也當上了紗廠的工會委員。
一個月後的一天,是個全城的人都非常興奮的日子,因為原皇協軍司令胡大海等六名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大漢奸將在這一天服刑。
行刑的地方是城南關外的河灘上,聽到訊息的人們一清早就跑到那裡去看熱鬧。
紫瓊姐妹七個對漢奸是深惡痛絕,於是也結伴跑去城南關。
河灘地四圍佈下的重兵,人群只能站在大路上和山坡上。紫瓊她們雖然是女人,但由於充分的鍛鍊,所以體力上比較充沛,都佔到了離行刑點最近的地方。
上午八點鐘,只見三輛囚車開來,近二十名憲兵從車上架下來六個五花大綁的犯人,五男一女,頭一個肥頭大耳的男犯就是胡大海,而那個穿著花旗袍兒和高跟鞋的年輕女人則是當地知名的交際花,前清一位王爺的七格格,二十七歲的金銘雅。
這位七格格原是皇族,因為大清退位而對國民政府恨之入骨,自願給日本人當間諜,犯下了累累罪行,被捕之後,對所犯罪行一一供認不諱,最後被判了死刑。
六個犯人中,五個男犯都是垂頭喪氣,只有這位七格格梗著個脖子,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眼角兒卻淌著淚珠兒。
憲兵兩人架一個,把六個犯人押向河灘,由於有繩子拴著腳,所以他們只能一溜小跑兒,十分狼狽。
六個人下了公路沒多遠,便面朝河水排成一排,被按跪在地上,每個人背後站了一個憲兵,手裡拿著左輪手槍。
一個憲兵軍官走過去,分別問了六個人幾句什麼話,並叫跟在身後的人寫在紙上,然後退到側面,把手一揮。
只見六個憲兵把槍一舉,對準六犯的後腦瓜,幾乎是同時射擊。
“怦”的一聲響過之後,六個犯人齊刷刷地向前栽倒下去,變成了高高地撅著屁股的姿勢。
“好!”人群中傳來一陣喝彩。
紫瓊興奮的手心兒裡都攥出汗來了。
一個穿白大褂兒的男人走過去,用腳把每一具屍體蹬倒,變成仰面朝天的姿勢,然後扯開他們胸前的衣服,把聽診器放上去聽聽。
這時紫瓊才發現,原來那裡七格格在旗袍裡面並沒有穿內衣,旗袍一扯開,立刻三點盡現,人群中又傳來一陣噓聲。
等那白大褂查完了,軍隊才撤,人群“哄”地一下子便擁了上去,紫瓊幾個姐妹收不住腳,也被擠了過去。
許多人撿起了小石塊,投向那六具屍,還有人往他們的身上吐唾沫。
“那個騷貨,該讓她把德行再散盡點兒。”有人喊著,接著便有人用木棍把七格格的旗袍最後兩個紐扣挑開,讓她徹底赤裸,再撥動她的兩膝,好讓她露出私處來。
紫瓊的臉看得通紅,急忙拉著六個姐妹拚命擠出人群,向城裡走去。
她無心去埋怨那些百姓,他們沒有讀過書,不懂什麼體面不體面的,他們只想報復,只想報復這些狗漢奸,因為這些混蛋加在百姓妻女身上的恥辱遠比這要多得多。
回到學校,紫瓊忽然想起,現場有一個拿著相機拍照的女記者很象於麗娜,復仇隊的隊員除了嫁出去的於志超和準備要出嫁而留在城外的,現在都在姐妹社團裡,就只剩下麗娜在外面飄著了,過去為了安全,紫瓊從沒有向別人提起過這位秘密替隊伍工作的姐妹,現在小日本兒投降了,應該讓大家都認識認識。
於是,過了幾天,紫瓊便去找於麗娜,去了好幾回,都被告知於麗娜出去採訪了。報社的人說,現在的於麗娜已經是很有名的女記者了,早報上的頭版頭條几乎都是她的手筆。
連著去了七、八趟,才終於等到了於麗娜。
看見紫瓊,麗娜高興極了,急忙讓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給她端茶遞水,問寒問暖。
對於社團的事,於麗娜一口答應,因為她當了近兩年的姐妹復仇隊隊員,還從沒見過這些姐妹呢。
紫瓊一邊同她嘮,一邊看著貼了一面牆的報紙:“這些都是你寫的稿?”
“有些是,有時多,有時少,不過差不多每期都有。”
紫瓊又拿過她正在校對的清樣兒來,見頭條新聞是《國民政府決定對抗戰有功人員給予獎勵,接收大員榜上有名》。
再看內容,寫的是國民政府第一批獎勵名單,一共八個人,名列首位的,是國民政府任命的接收大員,現任衛戍司令賀一鳴及其夫人徐碧瑤女士。
文中說:賀一鳴司令及其夫人,在抗戰期間含辛茹苦,在敵戰區作臥底,並積極促成日軍向國軍投降,立下汗馬功勞,特予嘉獎一次,晉升一級,並各授與勳章一枚,其餘六人也都是抗戰期間對日鬥爭有功人員,分別給予了不同的嘉獎。
今日,在省政府宴會廳,由國民政府特派專員給上述八人受勳。
“這幾個人是誰呀?我怎麼聽都沒聽說過呀?”
“我也不知道,這幾個人很神秘,我當記者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們。”於麗娜說道,然後把幾張照片遞給她:“喏,這是我今天拍的照片,你看看吧。”
紫瓊把照片接過來,立刻便楞住了:“怎麼會是他們?”
“誰們?”於麗娜把照片拿過來看了一眼:“你認識他們?”
“剝了皮我認識他們的骨頭!”紫瓊恨道:“你知道嗎,這個賀一鳴就是我們的大仇人,原黑衣社的社長吳志甫,而這個徐碧瑤,就是派內奸破壞姐妹復仇隊,導致了王隊長他們二十幾位姐妹遇害的張碧瑤!”
“真的?!”於麗娜這一下子可吃驚不小:“這可是件大新聞。明明是漢奸,怎麼會一下子反而變成大功臣了呢?你不會看錯人吧?”
“絕對不會。”
“那這樣吧,我過兩天約一下他們,作個專訪,順便給他們再拍幾張清楚點兒的照片,同時也套套他們的話兒,如果真的是那兩個漢奸,咱們就向政府檢舉。
決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於麗娜現在的門路比以前廣多了,調查回來的情況比紫瓊她們原來想象得出的更糟糕,不僅賀一鳴和徐碧瑤就是黑衣社的吳志甫和張碧瑤,而且他們竟然還把鬼子司令松本偷偷留了下來,騁請他當了軍事顧問,以幫助他們同共產黨打內戰。
(四十二)
“姐妹們,咱們決不能讓這兩個狗漢奸逍遙法外,咱們要寫檢舉信檢舉他們!”
在社團的集會上,紫瓊對姐妹們說。
“對,寫檢舉信!”
“誰來執筆?”
“我來。”紫瓊道。
於是,她親自執筆寫好了檢舉信,姑娘們分別在上面簽了名,第二天一早,紫瓊就把信發了出去,所幸當天於麗娜不在,否則只怕姑娘們早就遭了毒手。
信發出去了近十天,上面毫無動靜,於是姑娘們又連發了兩封檢舉信,仍然毫無動靜。
這一天,於麗娜來到紫瓊的住處,悄悄告訴她說,上面已經收到了檢舉信,派了一位叫馮坤的調查專員來調查此事,人已經到了,正準備著手調查呢。
紫瓊很高興,看來複仇隊大隊得報的日子終於要到了。
此時馮坤在哪裡呢,他正在溫柔鄉里,可不是一般的溫柔鄉,墊在他身子底下的,便是他要調查的物件徐碧瑤。
馮坤年紀只有三十歲,卻已經是軍統的老特工了,而且善於鑽營,還是戴笠面前的紅人兒。
檢舉信一到南京,便到了蔣介石的手裡,老蔣大怒,下令派人徹查此事。
馮坤便是這種情況下被派來的,不過出來之前,他卻得到了兩位參議員的款待,一位是賀一鳴的父親,另一位則是徐碧瑤的父親。
不用說,馮坤便知道他們是幹什麼來的,大家心照不宣,馮坤得了大筆的銀子,自然是要替人消災的。
到了這裡,馮坤並沒有找寫檢舉信的人核實情況,而是先找到了賀一鳴和徐碧瑤,把檢舉信往他們的眼前一放。
兩個人的眼睛馬上就直了,賀一嗚二話不說,回到屋裡拿出葡萄大一對貓眼兒來放在馮坤的手裡,而徐碧瑤呢,則把一雙媚眼兒向對方緊著拋。
馮坤是來者不拒,一手拿了貓眼兒,一手從桌子底下就伸進了徐碧瑤的旗袍兒。
“兩位。這個……敝人此番是奉了總裁之命,到這時來查實情況,必須要稟公辦事,把真相查個水落石頭。兩位不必擔心,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我這麼一圈兒查下來,自然會給兩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那就多謝馮專員了。我們夫妻今晚在滙豐齋設宴,招待馮專員。”
“不客氣,不客氣,啊。”
宴席上,徐碧瑤把紫瓊和復仇隊的姑娘們大肆汙衊了一番,等吃完了,又聊了一陣兒,賀一鳴起身告辭,徐碧瑤又說:“對這個羅紫瓊的情況,我還有一些證據要給馮專員,不知您有沒有時間看啊?”
“當然,當然,凡與此案有關的證據,馮某都當儘量收集。”
“那,司令,您就先走一步,我同馮專員多談談。”
“嗯。”賀一鳴應了一聲走了,聲音中卻帶著十二分的不屑。
見賀一鳴走了,徐碧瑤叫把殘席撤掉,然後領著馮坤再進了後院,來到樓上,這裡曾經是徐碧瑤在黑衣社時的秘密辦公地點,屋裡辦公和居住的設施一應俱全。
徐碧瑤讓夥計給送了一壺好茶上來,吩咐他們退下,不許打擾。
等人都走了,徐碧瑤指著桌邊的太師椅道:“馮志員請坐。”
馮坤坐下,徐碧瑤又倒了一杯茶遞給他:“請喝茶。”
馮坤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卻向著她的旗袍下邊看。
徐碧瑤燙了發,穿著一條黑旗袍,肉色絲襪和高跟皮鞋,珠光寶氣,更顯得妖嬈。
“馮專員,你打算怎麼查這個案子呀?”徐碧瑤故意靠近他的眼前,來回走動,好讓自己的大腿時不時地露上一下。旗袍的開衩很高,從旁邊看過去,一條大腿時隱時現,誘人犯罪。
“夫人打算讓我怎麼查呢?”
徐碧瑤走過去,一歪屁股坐在了馮坤的腿上。
馮坤感到有些透不過氣來,於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再次從她的旗袍下面伸了進去,放在她的大腿內側:“夫人想讓我怎麼查,我就怎麼查。”
“我讓你打個報告,就說姐妹復仇隊是個漢奸組織,專門幫著日本人幹壞事。
這個羅紫瓊就是個比胡大海、金銘雅還壞的日本特務,幹盡壞事,現在又寫檢舉信陷害我們,要求政府把她們繩之以法。“
“這個恐怕不行,據我所知,你們這裡的兄弟復仇隊和姐妹復仇隊都是名聲在外,老頭子早就知道了,已經公開表示要給他們授以稱號,你這樣兒不是打老頭子的嘴巴嗎?”
“那怎麼辦?”
“可以從長計議嘛。”馮坤說著,手已經從旗袍下面滑到了大腿根處,輕輕一摸她的褲襠,早已溼漉漉一片。
“啊!”徐碧瑤騷勁兒十足地叫了一聲,把他的手背拍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既然這樣,我還有一個說法。”
“什麼?”
“這個羅紫瓊曾經被我當成方蓉,委派她去假扮羅紫瓊,而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我和羅紫瓊之外,再沒別人知道,不過,這城裡的人卻都知道曾經出了兩個羅紫瓊。這樣,咱們就說兄弟復仇隊和姐妹復仇隊都是些抗日的義士,讓老頭子傳令嘉獎,同時又說這個羅紫瓊並不是真正的羅紫瓊,而是假扮羅紫瓊的方蓉,她本是黑衣社的特務,接受她的上級桑美娜的指令去假扮羅紫瓊的,後來她殺害了真正的羅紫瓊,李代桃僵,騙眾人上當,犯下了累累罪行。我再把那個因桑美娜告密而被捕處死十幾個女中學生的罪過都安在她的頭上,這件事不就結了嗎?”
“你真是個魔鬼。”馮坤沒想到這個女人顛倒黑白的功夫竟然有這麼高。
“那當然,我身子更象魔鬼。”
“真的嗎?”
“你可以試試。”
其實馮坤鼻子裡早就嗅見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兒,又看著她胸前那兩個圓鼓鼓的大包在眼前晃盪,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便把她的旗袍解了,然後抱上床去。
一對狗男女脫光了衣服,兩個大光屁股緊貼在一起,一榫一卯套在一起,妖怪打架一樣在床上大戰起來。
這徐碧瑤自從當了一個月慰安婦後,便性慾高亢,無一日不想男人,而賀一鳴卻因她失身,再沒動過她,弄得她天天自己拿著鋼筆捅,如今遇上馮坤,就如干柴遇上烈火,把積累了一肚子的怨氣都化作瘋狂,拚命折騰起來。
馮坤正當壯年,又是個中高手,把徐碧瑤弄得連連嚎叫,一直鬧騰了半宿才算完事。
幹完了,馮坤讓徐碧瑤趴在自己身上,一手摟著她的水蛇腰,一手摸著她的大光屁股,有氣無力地道:“你真是個尤物。”
“告訴你,那個羅紫瓊比我更年輕,更漂亮,而且還是個黃花大姑娘,要事兒辦成了,把她當漢奸抓起來,我讓你好好享受享受。”徐碧瑤感到,這句話比其他的都更能讓馮坤下決心。
果然,馮坤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第二天早晨,馮坤便開始起草調查報告,寫完了,又讓徐碧瑤改,來來回回好幾遍,然後開始編造各種物證和人證,一直折騰了兩天,這才立好卷宗,拿去給賀一鳴看。
連賀一鳴都沒想到,這兩個人在一個被窩兒裡睡了兩宿,竟然能弄出這麼惡毒而又黑白顛倒的東西來,不由連叫佩服。
馮坤是軍統的人,此來一是當調查員,二是同時兼了當地保密局的局長,由於一到這兒就去找賀一鳴,所以連保密局都沒回。這回案卷弄完了,才到保密局來上任,一邊也好透過保密局的機要系統把報告送到南京。
(四十三)
接待他的是臨時安排的機要秘書孟薇。
孟薇是個二十二歲的姑娘,長得非常美麗,尤其是穿上一身美式軍服和高跟鞋,更顯得高挑動人,馮坤的眼睛又開始發花了。
孟薇初見馮坤,就被這個有著倜儻外表,年輕有為而又能說會道的上司給迷住了,她感到,無論替他作什麼,自己都心甘情願。
馮坤可是個中的高手,於是決定把她調上來當自己的局長秘書。
一切陰謀都在計劃中,而紫瓊她們卻不知道,還在充滿希望地等待著調查員能給全省人民一個滿意的交待。
這一天,紫瓊下了課回住處,忽然感到有什麼不對。她停下腳步,四下打量了一下,發現身後有幾個陌生的面孔。
多年情報工作的經驗使她警覺起來,急忙緊走兩步,又突然停住,確定這些人真是衝自己來的。
紫瓊不知道為了什麼,但她還是決定不回住處了。
紫瓊在半路上突然拐進了另一條街,仗著地形熟悉,三拐兩拐便甩掉了尾巴,急忙向學校跑去,因為住在學生宿舍的何小明和戚彩霞也可能有危險,得趕緊通知她們。
晚了,當紫瓊來到學生宿舍外邊的時候,卻見一輛警車已經呼嘯而去,那裡圍著許多學生在議論紛紛,走到近前,才聽到她們的話,知道兩個姑娘已經被帶走了,據說她們曾經是漢奸。
“漢奸?她是漢奸?真好笑!”羅紫瓊心中這樣說著,但很快就明白這決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一定是自己的檢舉信招來了禍患:“不行,我得趕快去通知另外幾個姐妹,不能讓她們再蹈覆轍。”
羅紫瓊想到此,急忙叫了輛黃包車,拉著自己向魏曉春的住處跑。
曉春聽到這訊息,也顧不上整理東西,拉著陳妍便同紫瓊跑了出來。
她們剛剛跑出巷口,便聽到了從另一邊傳來的警笛聲,原來因為馮坤下達逮捕令的時間比較緊,沒來得及仔細調查,所以他們先去了學校,等打聽到魏曉春的住處趕來時,紫瓊已經先到了一步。
“好險!”
“你們兩個趕快出城去找元奎大哥,我去通知辛六妹。”
辛六妹住在棚戶區,特務們到時她正在街上飯鋪吃飯,看到特務們去搜自己的住處,不知出了什麼事,正在愣神的當口,紫瓊趕到了,一把拉住她便向城外跑。
剛剛跑出城,城門便關了。
紫瓊知道,自從鬼子投降後,城門已經很久沒有關過了,這次關門,多半是為了她們。
紫瓊趕到元奎的駐地時,魏曉春她們已經到了。
由於暫還有七、八個隊員無處安置,而且還沒有想好開什麼買賣,所以元奎依然在原來的營地暫住,聽到紫瓊她們被人追捕的訊息,元奎吃了一驚,急忙詢問她們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紫瓊把前後事情一說,元奎氣得頭髮都倒豎起來,不過他以為國民政府再壞,也還不至於把黑的說成白的,這一定是賀一鳴和徐碧瑤為了滅口才要派人這樣乾的。
紫瓊道:“元奎大哥,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還不完全清楚,我們先在這裡躲幾天,請您去早報編輯部,找於麗娜打探一下情況。幸虧當初寫檢舉信的時候沒讓她簽名,不然連她也陷進去了。”
“好,你們先住在這兒,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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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元奎大哥找到我的時候,我正為你們著急呢,沒想到你們到這兒來了。”
於麗娜一見紫瓊就鬆了一口氣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事兒?”紫瓊問。
“你看,這是衛戍司令部緊急送來的通輯令,讓我們報社馬上印刷,明天一早見報,要以漢奸罪通輯你們四個呢!”
紫瓊一看,可不是嗎,自己四個人的大照片登在報上,有關罪狀部分寫的是自己冒充羅紫瓊殺了真正的羅紫瓊李代桃僵,又說自己出賣了十幾個女中的學生和教師,導致她們被日本鬼子和特務殺害,現在在逃等等。
這真是顛倒黑白呀!紫瓊氣得算一點昏過去,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氣憤的呢?
“怎麼辦?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顛倒黑白,把真正的抗日英雄當漢奸,反把真正的漢奸當英雄!”於志超道。
“對,不能讓他們這麼胡鬧,咱們也寫檢舉信,還要讓更多的人寫信替她們作證。我就不信這事情說不清楚。”元奎道。
“元奎大哥,這麼辦法很好,我也趕快回報社,趕寫一份稿件,揭露事實真象。”
“麗娜,不要,這樣你會有危險的。”紫瓊道。
“我不怕危險,不能讓世界就這麼顛倒下去。再說,現在是新聞言論自由,我熟人多得很,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於麗娜連夜趕回城裡,開始撰寫文章,把有關羅紫瓊事件的事實寫出來。
第二天一早,全城大小報紙上都登出了通輯羅紫瓊四人的通輯令,當天上午,馮坤還召開了記者會,代表國民政府公佈了調查結果。
“馮專員,我是早報的記者於麗娜,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請。”
“我聽專員剛才說,您是因為國民政府收到了羅紫瓊等人的檢舉信才被派來調查的是嗎?”
“是的。”
“那麼你見到寫檢舉信的人了嗎?”
“沒有。”
“您連寫檢舉信的人都沒見到,就下定論說她們是真正的漢奸,您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這件事情我們有多方人證物證,足以證明她們是漢奸。”
“據我所說,您到省城來見的第一個人是賀一鳴司令和徐碧瑤女士,而他們兩個正是被檢舉的人,你不去見檢舉人,卻去見被檢舉人,這樣作是不是有悖常理?”
“在我來之前,已經有賀司令和徐女士在中統的直接上司替他們作證,證明他們是隱藏在日偽組織中的臥底,難道這還不夠嗎?”
“既然他們是在你來之前見到的,說明這兩個人日偽時期並沒有在本市,又怎麼能證明這兩個人沒有幹過對不起國家的事呢?姐妹復仇隊是我們心中的驕傲,全市甚至全省的人都知道她們事蹟,您卻說她們是漢奸,請問,您能把那些證據拿出來讓我們看看嗎?”
“這些都是國家的軍事機密,怎麼能隨便公之於眾,此事免談。”
“怕的是假造的證據吧?”
“此事會由南京國民政府定奪,我本人只能說這麼多,其餘無可奉告。”
其他記者已經聽出了話中音,紛紛起來質疑。馮坤被問得狼狽不堪,主持人一見,急忙匆匆宣佈散會。
當天,各大報紙便紛紛刊出了對羅紫瓊(現在應該叫方蓉)案的質疑文章,於麗娜對此感到非常欣慰,認為有了媒體的幫助,事情會有轉機。
第二天一早,麗娜剛剛出門,便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迎了上來:“是於麗娜小姐嗎?”
“是我,請問……?”
“我家老闆想請小姐喝茶。”
“我不認識你家老闆。”
“去了您就認識了。”
“我不隨便接受陌生人的邀請。”
“不過我們家老闆的邀請您是非去不可,不然您會後悔的。放心,這對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四十四)
麗娜看到這是在大街上,來往的人很多,對方也不敢對自己有什麼不利的動作,於是便跟著那人走往前走了七十八步,進了一品香茶樓。
來到二樓的單間,見那裡坐著一個很紳士的男人。
“這就是我們老闆。”
“麗娜小姐,請坐。”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馮處長。怎麼平白無故的想起請我了。”麗娜認出對方是省政府新聞檢查處的馮敬齋。
“啊,麗娜小姐,不急,先喝茶。”
“有什麼話還是先說在當面,不然這茶我可喝不起。”
“好吧,那就開門見山。是關於方蓉漢奸案的報道問題。你知道,這件事是總裁親自過問的,並且專門派員來本市調查,其實說白了,這件事政府早有定論,只不過是讓馮專員來多蒐集一些證據而已,要知道,這案子裡面涉及不少國家機密,所以不可能公開證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們一再為難政府,恐怕對國家不利呀!所以,我希望麗娜小姐能利用你在媒體中朋友多的優勢,幫政府作作工作,不要又什麼質疑,又什麼陰謀的了。”
“原來是這樣。馮處長,恕我直言。關於姐妹復仇隊,全市乃致全省都清楚她們是一些什麼樣的人,她們會不會是漢奸,我們心裡都清楚。如果這樣的人,政府會認為她們是漢奸,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對政府在抗日的問題上究竟站在什麼立場提出質疑了。我這話不僅代表我個人,也代表整個新聞界和全市人民,我看馮處長還是把我的話轉達給馮專員,讓他好好聽聽民眾的呼聲,撤銷通輯令,撤銷強加在四位前復仇隊女英雄頭上的漢奸罪名,重新調查取證,還她們一個清白。”
“麗娜小姐,我這可是代表政府同你商量。如果你不願意幫忙,我們也沒辦法。不過,這件案子關乎國家利益,所以,你們願意聽從我的建議最好,否則,政府也保留採取必要行動的權力。”
“怎麼?逮捕我嗎?”
“不不不,新聞言論自由嘛。你們可以懷疑一切,但不能登在報上。”
“那我也告訴您,真相終究會大白天下,為此,我們各大媒體決不會放棄努力的。”
從茶樓出來,於麗娜馬上聯絡了幾家報社的記者,把情況通報給他們。記者們一聽,都非常氣憤,當天的報紙上語言更加激烈,矛頭更加明確地指向了馮坤。
天快亮的時候,麗娜聽到自己住處的院門“怦”地響了一聲。等她出來看時,見大門外的地上有一封信,收信人是自己,低頭撿起來,裡面沉甸甸的。
開啟看時,見信封裡有一張紙,還有三顆子彈,紙上寫的是:“閉上你的嘴,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
“哼,老孃是嚇大的?”於麗娜更加氣憤,馬上召集各媒體記者,把信拿給他們看,這樣一來,當天報紙再次掀起了聲討的浪潮。
時間指向記者會後的第四天,各大報紙忽然刊出了由省政府釋出的訊息,訊息說:已經在較早前被逮捕的兩名曾經潛藏於復仇隊的女漢奸何小明和戚彩霞,在供認了與方蓉合謀殺害羅紫瓊後畏罪自殺,並將有她們親筆簽名和手印的口供照片附於後面。還有兩張照片是戚彩霞上吊自殺和何小明割腕自殺的現場照片,照片上的戚彩霞身穿學生裙裝,光著腳,吊在牢房的房樑上,腳下一個被蹬倒的板凳,何小明則仰躺在一張床上,左手腕上一個切痕,右手拿著一塊碎玻璃。
於麗娜看到新聞稿,疼得差一點暈過去。
那麼,何小明和戚彩霞真的死了嗎?
真的,而且死得很慘。
原來,那天,特務們根據檢舉信上的簽名去抓羅紫瓊等人,卻只抓到了何小明和戚彩霞,兩個姑娘沒有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以為對方只是抓錯了人,所以並沒有使用自己身上的功夫來反抗,被特務們輕易帶回了軍統保密局。
馮坤一面命特務們繼續搜捕羅紫瓊等人,一面命令把兩人直接押到北山的梁公館去。
梁公館是軍統在這裡設立的秘密研究機構本部的一部分,原是馮坤在這裡休假和享受的別野,一年以後被建成了秘密監獄。
他打電話找來了賀一鳴和徐碧瑤商議對策。
“你怎麼搞的,只抓到了兩個?”徐碧瑤埋怨道。
“抓住這兩個已經不錯了,主要是那個羅紫瓊太狡猾,不知怎麼就發現了我們派去的人,被她幾下子就甩掉了,其餘幾個估計是被她救走了。”
“那怎麼辦?”
“有兩條路,一個是抓住她們,一個是儘早把漢奸罪名坐實,透過新聞媒體公佈出去,現在老百姓最恨的就是漢奸,有了這個罪名,她們就成了全民的公敵,就沒有了立足之地,只要被人發現,不被抓也會被殺的。”
“那依你,哪個辦法好呢?”
“三管齊下,咱們晚上先全城戒嚴,能抓就抓住她們,另一方面,馬上起草一份通輯令,讓各報社今天連夜印刷,明天一早開記者會,把罪名給她們坐實。”
“好吧,聽你的。”
誰知記者會上,馮坤被於麗娜為首的記者們一陣詰問,問得張口結舌,結果各大報紙紛紛刊登文章質疑,弄得馮坤三個心煩意亂。
他們利用職權,讓政府新聞處和特務組織用各種辦法去堵媒體的嘴,但毫無效果,於是三個人又聚在一起想辦法。
徐碧瑤道:“我有個主意,他們不是要看證據嗎?咱們給他們一個證據。”
“什麼證據?”
“你不是還抓了兩個嗎,就從她們身上要證據,只要她們招了供,老百姓就會相信,那些記者再怎麼嚷也沒用。”
“我可瞭解這些人,她們不怕死。再說,這可是漢奸罪,她們寧可被打爛了也不會認的。”徐碧瑤道。
“先試試看嘛,她們不怕死,也不怕受刑嗎?萬一招了呢?不就省事了嗎?”
賀一鳴道。
“放心,人在咱們手裡,活有活的辦法,死有死的辦法,要是不招,等弄死了,照樣兒把罪名加給她們,只是不要讓她們皮肉帶傷,不然那些記者又該說咱們什麼屈打成招了。”馮坤道。
“你他孃的比我可陰多了。”賀一鳴由衷地稱讚道。
“那還等什麼,快去呀!”徐碧瑤道。
於是,三個人一齊坐上馮坤的車來到了梁公館。
自從被抓後,小明和彩霞便被分別關在兩間地下室裡,一連幾天沒人理,也不過堂,兩個人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真是度日如年哪。
這一天,終於有人提審了,兩個人心想,這回總有說話的機會了。
誰知到了審訊室一看,兩個人的心立刻涼到了底。
屋子裡有一張大桌子,後面坐著三個人,她們認得賀一鳴和徐碧瑤,另一個男的則沒見過。但只要看見了徐碧瑤和賀一鳴,她們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除非世界上真的有奇蹟,否則落到她的手裡,是不用想活著出去了。
她們不怕死,不過她們更擔心的是羅紫瓊和其餘幾個姐妹,不知她們是否也遭了毒手。
小明加入復仇隊的時候十五歲,彩霞十六歲,現在已經過了兩年,正是花季年華,都穿著那時候學生喜歡的所謂“五四裝”,上身是斜襟白襯衫,下身是黑裙子,白色的線襪子和黑布鞋。
兩個人都留著時興的短髮,戴著手銬,進來以後,負責押解的特務讓她們坐在兩把粗重的木椅子上,然後把她們的手銬開啟,雙手背後重新銬在椅背後面,再把她們的兩隻腳腕扣在椅子腿下方的鐵箍中。
她們雙手背銬,被迫緊緊靠著椅背,直挺挺地坐著,使她們本來不算太高的胸脯也盡其可能地挺起來,顯得異常性感,賀一鳴和馮坤幾乎同時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