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六章 ~ 第二十七集 (8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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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程宗揚得意洋洋離開房間,外面已經是日暮時分。自己這一趟差不多搞了一個時辰,終於一洗前恥,揚眉吐氣。月霜被自己搞得高潮迭起,體軟如綿,恐怕明天都起不了身。
蕭遙逸依約過來同進晚餐。小紫仍在琢磨那些零件,只擺了擺手,讓他們自己去吃。蕭遙逸還要去請月霜,程宗揚連忙攔住,“月姑娘身體不適,剛睡著,讓她再休息一會兒。”
客棧的廚師同樣來自星月湖,以前是營中的伙頭兵,星月湖大營解散後,去了一家酒樓當廚師,沒幾年就聲名雀起,成了名震一方大廚。聽說江州起事,他把圍裙一丟,帶著大勺和珍藏多年的行軍鍋就來了。因為他有這番手藝,小紫一來,就被指定為客棧的大廚。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程宗揚說起今天在江邊與謝幼度見面,蕭遙逸一把扯住他,“謝幼度?你真的見到他了?”
“你吃的這條魚就是他釣的。”
程宗揚道:“味道還不錯吧?”
蕭遙逸恨恨吃了口鱸魚,“這小子到江州,居然不來見我!咦,魚不錯啊,怎麼做的?一點腥氣都沒有。”
“活著切一刀,養在水裡放血。”
程宗揚道:“別看我。謝家少爺乾的。”
蕭遙逸怔了一下,然後拍案叫道:“謝小子是來示威的啊!我們是魚,宋軍是刀,江州是水,他是釣魚的。把我們切一刀,放在水裡養著,慢慢放血——這小子著實可恨!”
“沒這麼多意思吧?就算有,他也是好意給你個提示。”
蕭遙逸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中“有種朝這兒砍”幾個墨字,一腳蹬著椅子叫道:“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啊!還巴巴跑到江州來裝漁夫!這就是在向我示威!汙辱我的智慧!”
小狐狸在建康被謝幼度擺了一道,讓他生生把吃到嘴的肥肉又吐出來,這口氣一直沒嚥下去,難怪他這麼火大。
“好了好了。”
程宗揚勸慰道:“他已經說了,北府兵不會從背後捅咱們一刀。”
蕭遙逸抬起頭,“真的?”
“謝幼度不會是個沒信用的人吧?”
“這倒是。”
蕭遙逸坐下來,撈了塊魚肉吃了,咬著魚骨頭想了片刻,“王老頭和謝老頭在打什麼主意?”
程宗揚道:“王茂弘說把江州和寧州給你去折騰,我看他挺認真。”
蕭遙逸嘆了口氣,“老頭到底還是不放心,有機會能把我打成孤家寡人,安安分分待在江州,當然不會錯過。”
蕭遙逸世家出身,如果他自己想作一番事,王茂弘肯定樂見其成。但蕭遙逸背後還有星月湖的幾千人,王茂弘和謝安石就不能不慎重了。這件事雙方都無法讓步,謝幼度代表兩家給出的底線就是靜觀其變,同時把蕭遙逸的勢力限制在江寧二州。這樣的局面雖然不夠理想,但已經是己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蕭遙逸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月姑娘還沒醒嗎?怎麼睡了這麼久?我去看看!”
“用不著!”
程宗揚連忙去拉,蕭遙逸已經急匆匆出了門。
“月姑娘?”
蕭遙逸敲了敲門,喚了幾聲。
等了半晌,房內仍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這下不但蕭遙逸緊張起來,連程宗揚都一陣不安,雖然覺得不靠譜,還是忍不住想到,月丫頭不會一時想不開,懸樑自盡了吧?
蕭遙逸抬腕按住房門,微微一震,本來想震斷門閂,不料房門是開著的,輕輕一推便即開啟。
房內一片漆黑,只有幾隻銅燻爐的炭火發出暗紅的光芒。床榻亂糟糟的,隱約能看到一個人仰面躺在床上,不過他頭髮卻挽了髻,與月霜完全不同。
蕭遙逸先是錯愕了一下,接著就紅了眼睛,從袖中揮出摺扇,朝那人喉嚨劃去。
那人連鞋子都沒脫,似乎睡得正熟,勁風及體,他身體忽然一滑,游魚般從蕭遙逸扇下鑽出,接著鼾聲大起,竟然還沒有醒。
蕭遙逸摺扇“譁”的一聲展開,斧輪般切向那人胸腹,角度、力道都無可挑剔,將那人的退路盡數封死。那位不速之客只靠身體的本能反應避開他一擊,這時才發現大勢不妙,他勉強睜開眼睛,一見蕭遙逸的摺扇,立即雙手攏在胸前,結成一個奇妙的手印,將蕭遙逸鋒利的勁氣化去大半。
“噗”的一聲,那人胸前衣袍綻裂,只差少許就被擊碎心脈。他被蕭遙逸堵在角落裡,退無可退,蕭遙逸再來一記,只怕就要命喪當場。
程宗揚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蟲小子!幹!你從灰窩裡鑽出來的?”
秋少君不知道趕了多遠的路,頭髮、衣服都佈滿厚厚的塵土,這會兒他滿臉都是睏意,眼皮像灌了鉛一樣,不斷往下墜。他含糊地說道:“嗯,是我……讓我睡一會兒……”
“睡個屁啊!”
蕭遙逸一把扯他的衣領,幾乎把他提起來,對著他的臉,口沫四濺地叫道:“月姑娘呢!”
秋少君像被嚇醒了一樣打了個哆嗦,茫然道:“月霜嗎?我沒有見她啊。”
程宗揚用力搖著他的腦袋,叫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從龍池跑來的……”
秋少君努力眨著眼睛,“五天沒睡了……找到你住的地方……這兒沒人……先睡一會兒……”
蕭遙逸叫道:“怎麼會沒人呢!”
“門開著……床是空的……”
秋少君說著閉上眼睛,“也許結帳走了……”
秋少君就那麼站著睡著了,剩下兩個人面面相覷。程宗揚一臉無辜地說道:“可能是月姑娘傷好了,自己回大營了吧。”
蕭遙逸黑著臉扔下秋少君,“你看住他!如果月姑娘出什麼事,我把他心肝脾肺腎都摘下來,炒了下酒!”
蕭遙逸風一般掠出客棧,大聲叫來蕭五,一邊敲著他的腦袋大罵,一邊派人尋找月霜。
月丫頭雖然不見蹤影,程宗揚倒不是太擔心,以月霜的性格,殺了自己之前絕不會自殺,這點把握自己還是有的。
他瞧了瞧熟睡的秋少君,然後拿了床新被子給他蓋上,一邊嘀咕道:“蟲小子,你運氣真好,居然爬到月丫頭的床上還沒被人捅死。”
……
秋少君足足睡了一天,第二天傍晚才醒來。
“我答應過要來江州,無論如何也要來的。”
秋少君一邊風捲殘雲般吃著飯菜,一邊道:“幸好沒有來遲。”
“你練氣功夫不錯啊。一邊說話一邊吃那麼猛,也沒噎著。”
“我好幾天都沒吃東西了。況且這些菜做得真好。”
秋少君仰起頭,一口氣把杯裡的水飲完,看來這一路並不輕鬆。
程宗揚等他吃了一陣,然後問道:“怎麼樣?”
秋少君停下筷子,過了會兒道:“不好。”
“我和林師哥翻臉了。”
秋少君道:“林師哥說我是個笨蛋,這麼大了還不懂事。既然我要幫藺師哥、夙師哥他們,他就不再認我這個師弟。”
“你要幫藺採泉?”
“是林師哥說的。他說我殺了元行健,就是和他作對。可我沒有殺他。”
程宗揚抓了抓腦袋,苦笑道:“抱歉,元行健是我殺的。”
“哦。”
秋少君應了一聲,“那就算我殺的吧。”
程宗揚道:“沒想到害你們師兄弟反目。”
秋少君搖了搖頭,“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其他的事。林師哥一點都不相信我,還說卓師姊的失蹤也和我有關。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多疑的樣子,被我碰過的杯子他都不肯再用。我們說話的兩個時辰裡,他一滴水都沒有喝。”
卓雲君失蹤後,林之瀾在太乙真宗的掌教之爭中落在下風,但一個掌教的位子,又不是生死攸關,他反應這麼激烈,著實有些古怪。程宗揚給秋少君添了杯水,“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想先洗個澡。”
秋少君嘆了口氣,“其他的,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
接到前鋒敗績的訊息,隨後趕來的捧日右廂軍提高了警惕。針對敵寇不斷小股襲擾的戰術,都監李士彬挑選出數十名身手矯健的將校,組成隊伍,專門應對敵寇的偷襲。
敵寇慣用的襲擾戰術遇到了剋星,幾次惡鬥之後,沒有佔到便宜的敵寇退入山林,宋軍順利進入三川口。兩日後,捧日軍的戰旗終於越過烈山,飄揚在江州的天空下。
烈山之役畢竟是發生在江州之外的土地上,宋軍入境的訊息傳來,江州城氣氛徒然變得凝重。宋軍所在的位置離江州城只有一百餘里,步兵兩天可到,如果是騎兵,一天就能抵達江州城下。
江州城門緊閉,來自星月湖的軍士進駐堡壘。沿江而建計程車敏土窯火光晝夜不息,加速生產士敏土。做計程車敏土被民夫挑到城上,混上沙子、竹筋,對容易被飛石摧毀的城堞、角樓進行加固。另外有大量士敏土被澆鑄成各種形狀計程車敏土件,用來代替建築用的條石和拋擊的投石。與此同時,兩架透過雪隼傭兵團購置的大型弩機被運往城頭,由工匠組裝起來。從民夫中徵召的壯丁分成三班,每日不間斷地在城上巡視。
就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下,一艘吃水極深的貨船從西側的水門駛入江州城。一番盤查之後,船上的客人進入城中,叩響了客棧的大門。
來人微笑著對蕭五說道:“勞駕知會程小哥一聲,建康雲蒼峰來訪。”
西門計程車敏土堡壘如期完工,祁遠一下清閒下來,這會兒正和程宗揚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聽到蕭五的稟報,程宗揚跳起來,連外衣都顧不得穿就奔了出去。
除了祁遠和吳戰威,就屬雲蒼峰與自己交情最深。見到雲蒼峰熟悉的身影,程宗揚大喜過望,“雲老哥!才給你發信,這麼快就到了!”
雲蒼峰笑道:“我正往江州而來,在路上接到的信。”
程宗揚大笑道:“難怪老哥如此迅捷!小弟盤弓待發,就等老哥了!”
雲蒼峰嘆道:“當日程小哥和紫姑娘突然失去音訊,老夫擔憂不少時候。幸好揚州商號傳來訊息,才知道小哥是往晴州去了。”
程宗揚笑道:“可惜這趟去晴州,與雲六爺失之交臂。”
雲蒼峰道:“六弟對你也留心已久,遲早有見面的機會。”
兩人在門口說了半晌,程宗揚才想起來道:“老哥一路辛苦,快請進!”
“一路坐船,倒沒什麼辛苦的。”
雲蒼峰迴頭道:“此番與會之同行,路上頗不寂寞。”
後面那名相貌儒雅的文士上前一步,拱手一揖到底,“會之見過公子。”
程宗揚笑道:“會之和雲老哥同船而來,這一路沒少聒噪雲老哥吧?那批貨呢?”
秦檜笑道:“幸不辱命。已經著人送到庫中存放。”
雲蒼峰道:“江州之戰在際,小哥怎麼想到運來一批煙花?”
程宗揚拉著雲蒼峰,邊走邊道:“本來是想做點新鮮東西,現在無心插柳,倒要派上大用場了。”
兩人一別數月,彼此都有不少事情要談,祁遠也迎出來,幾人一番寒暄,好不容易說完建康的幾處作坊,臨江樓的工期,銅器坊的生意如何,雲蒼峰便直入主題,“小哥信中說的糧食生意,不知有何計較?”
“簡單的說,就是賤買高賣,讓宋國大大的出一把血。”
程宗揚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劃出地形,“以宋國的沅水為界,在沅水以西,領近晉國的州郡大量收購糧食,一個月內收盡市面的餘糧,迫使宋國只能從他處調運,供給前線。同時控制晴州糧食的輸入,在兩個月之內,讓宋國糧價漲到每石一貫以上,最高三貫。”
“這個價錢可不低。”
“我現在擔心的有兩點,”
程宗揚坦白地說道:“一個是宋國今年秋季的收成,市面究竟有多少餘糧,其次是如何杜絕晴州的糧商往宋國輸糧。”
秦檜在旁說道:“宋國實行方田均稅法,秋糧減產將近一成。市面餘糧並不多。”
“但我聽說今秋宋國的糧價跌到一百六十銅銖一石?”
祁遠道:“這個我知道,宋國官府規定,繳稅須用銖錢。每到秋收,各地商號都藉機壓低糧價,從農戶手中盤剝餘糧。”
秦檜因為從晴州押運一批煙花,為安全起見,走水路先到建康才轉來江州,沿途對宋國的情形頗有知聞,當下說道:“祁兄說的不錯,農戶為了完稅,變賣糧食以外,還不得不從富家手中借貸。如今一半的農家都有負債,手中的餘糧更寥寥無幾。不過宋國境內多有義倉,雖然是陳糧,大致還能撐過今冬明春。”
三人交談時,雲蒼峰一直在沉吟,良久開口道:“那便是筠州了。”
程宗揚回過頭,“筠州?”
雲蒼峰在桌上的地形圖上點了點,“宋國沅水以西的大州無非是筠州。只要能把持筠州的糧食交易,沅水以西就無糧可濟。”
雲蒼峰緩緩道:“雲氏在筠州有家商號,不過是做的布匹生意,對外也沒有打出雲氏的牌子。”
程宗揚明白過來,像雲氏這樣的大商家,在各處都布有明暗商號,筠州這家布行,就是他們安置的暗樁了。
“那就先從筠州做起!”
程宗揚笑道:“我來操盤,將來的利潤五五分成,雲老哥,你看怎麼樣?”
雲蒼峰笑道:“好說,好說!有什麼要老哥幫忙的,儘管開口。”
程宗揚笑嘻嘻道:“那好,我要動用一筆款項。差不多要八十萬金銖吧。”
祁遠張大嘴巴,然後才叫道:“八,八十萬?金,金銖?”
雲蒼峰也怔住了,過了會兒才苦笑道:“小哥真是大手筆。八十萬金銖……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我的計劃是用三十萬金銖,從晴州商家手裡拿到二百萬石糧食,作為這場糧戰的儲備。另外從宋國市面收購二百萬石以上的糧食,因為要不斷拉到糧價,五十萬金銖已經很緊張了。”
雲蒼峰喃喃道:“八十萬……”
程宗揚笑道:“要不怎麼要請雲老哥幫忙呢?雲家富可敵國,八十萬金銖別人拿不出來,老哥總能拿出來吧?”
雲蒼峰搖頭道:“小哥可知道,晉國每年收入也不過四百萬金銖。”
這下輪到程宗揚驚訝了,四百萬金銖折成銅銖不過八百萬貫,雖然對常人來說是一個難以企及的數目,但對於一個朝廷來說,實在不算多。
“怎麼這麼少?”
秦檜欠了欠身,解釋道:“除了唐國和宋國以外,其餘四朝賦稅都以糧食、布匹等實物為主,只有商稅、納捐收取錢銖。”
這一點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下意識以為都是折成錢銖,忘了是實物稅。程宗揚道:“真要不行,或者在建康籌款,以三個月為期,我給一倍的利率。”
秦檜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然後道:“侯爺有一批物品運到建康,如果變賣,也能換些錢銖救急。”
程宗揚還沒開口,雲蒼峰便說道:“那是程小哥珍寶行的本錢,哪裡還沒開張便賤賣呢?”
雲蒼峰捋著鬍鬚沉吟半晌,良久灑然一笑,“自從與小哥合作,雲氏還沒有做過賠錢的生意!這筆生意,我們雲氏做了!”
“好!”
程宗揚放下心來,抬掌與雲蒼峰一擊,笑道:“老哥放心,保你大賺一筆!”
雲蒼峰道:“小哥如此篤定,莫非有什麼妙計?”
程宗揚笑道:“妙計沒有。替宋軍浪費點糧食倒有些主意。”
他舒展了一下手臂,笑道:“會之來得正好,我正愁手邊沒人,等事情有了眉目,老四咱們一同到筠州去。”
……
就在程宗揚與雲蒼峰商議的同時,孟非卿、斯明信、盧景帶著屬下的三個營從寧州返回,連夜召開會議。程宗揚戴著少校的軍銜,當然也要參加,接到蕭五傳來的口信,只好中斷與雲蒼峰的商議,趕往大營。
在營中毫不意外地見到了月霜。這是那天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當日月霜離開客棧,便回到軍營,只說自己傷勢已愈,對那天發生的事隻字不提。這會兒見面,神情間也冷冰冰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程宗揚很自覺地與她保持在安全距離,免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大帳內設著兩圈圓桌,最內一層上首一張虎皮交椅空著,那是主帥武穆王嶽鵬舉生前的位子。主位之旁,孟非卿在左,侯玄在右,往下便是程宗揚。他雖然只是少校軍銜,卻是掌管兩個營的團長。接下來是七張席位,第一張屬於謝藝的空著,然後是斯明信、盧景、崔茂、王韜和蕭遙逸這五名校級軍官,月霜坐在末位,與父親的空椅遙遙相對。
外面一圈是尉級軍官的席位,星月湖大營一共二十四名上尉,但現在能夠出席的,只有十七名。一營的臧修、徐永,六營的杜元勝、蘇驍都在其中。
數十位校尉級軍官整整齊齊坐在帳內,他們年紀大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筆挺的軍服上,軍銜銀星璀璨,一個個體型剽悍,流露出軍人鋼鐵般的氣質。置身於星月湖群雄中間,程宗揚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虎狼之士!
八駿之首的鐵驪孟非卿雄壯豪健,宛如雄獅,天駟侯玄眼睛半睜半閉,猶如睡虎,下面的幻駒斯明信冷若獨狼,雲驂盧景傲如孤鷹,青騅崔茂軍服只穿了半邊,肩頭和手臂都纏著厚厚的繃帶,犀利的眼神如同妖蛇,朱驊王韜風姿雋秀,就像一頭優雅而敏捷的雲豹。連蕭遙逸這時也收起嘻笑,神情嚴肅。
帳內一片寂靜,眾人的目光卻分外熾烈。程宗揚不禁想到,如果十幾年後,自己能和這些人再度聚首,也會和他們一樣激動吧。
“諸君。”
孟非卿緩緩道:“十五年來,我星月湖數千兄弟只有一個念頭,在嶽帥戰旗下重新聚首。今日終於成為現實。十五年前,嶽帥的戰旗縱橫天下,十五年後,嶽帥戰旗所指,依然令敵軍膽寒。”
孟非卿揚聲道:“嶽帥當年的口號你們還記得嗎?”
眾人齊聲道:“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孟非卿道:“嶽帥平生縱橫不敗,卻被宵小中傷,被宋主以莫須有的罪名冤屈,我營中數千兄弟誰能嚥下這口氣去!”
眾人齊聲呼道:“不能!”
孟非卿沉聲道:“宋主以莫須有的罪名除去嶽帥,那等昏聵無能的主君,豈能讓我們星月湖大營為其效命!我們今日所在的是晉國江州,不佔宋國一分一毫土地,宋軍竟然以十萬之軍來攻,這樣倒行逆施,豈能容他!”
盧景道:“夏夜眼之輩也敢來送死?當年嶽帥在時,哪裡有他說話的份!宋主小兒不來惹我們便罷,敢來找死,我們兄弟打到臨安!生擒宋主小兒!”
眾人高聲應道:“打到臨安!生擒宋主!”
星月湖這口鳥氣已經憋了十幾年,今日終於擺明車馬與宋國作對,不禁氣勢如虹。
侯玄道:“嶽帥留有遺命,要我等以國事為重,無論如何不得為嶽帥之事向宋主復仇。嶽帥之命,我等自然不敢有違。但宋軍打上門來,未免欺人太甚,不給他們一點教訓,倒讓那些鼠輩看扁了我們星月湖大營。”
斯明信冷冰冰道:“我記得清楚,嶽帥說的是不許向宋主復仇。但當時極力誣陷嶽帥的賈師憲、万俟契、夏用和這些小人,難道殺不得嗎?不向宋主復仇,他的老婆孩子我們也殺不得嗎?”
王韜說道:“賈師憲、万俟契死有餘辜,但婦人孺子之流,嶽帥若在,也不會殺之洩怒。”
盧景道:“嶽帥命喪冤獄,哪裡還要這些婦人之仁?”
蕭遙逸道:“嶽帥未必便死!以嶽帥之能,怎麼可能被那些鼠輩所害!”
程宗揚在旁聽著,想起謝藝曾經說過,斯明信、盧景和崔茂是復仇派,極力主張復仇,除了嶽帥說過的宋主,其他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殺盡都不在話下。侯玄、王韜和蕭遙逸則認為嶽帥並沒有死,堅持要找到失蹤的主帥。看來他們這些年沒少為此爭吵。
孟非卿喝道:“我們在江州打出嶽帥的戰旗,此戰若勝,必定天下聳動,嶽帥只要在世,必然會聽聞。若嶽帥果然不在,此戰取下夏用和的首級,也可告祭嶽帥的英靈。何必作這些口舌之爭?”
老大一開口,眾人都偃旗息鼓,不再爭執。
孟非卿道:“宋軍有七萬餘眾,即使把我們能夠動用的軍力全部算上,也超過十倍。我星月湖大營的兄弟向來不懼刀矢,不怕血戰。但這次江州之戰,我的第一條軍令就是:嚴禁無謂的拚命!”
眾人靜悄悄聽著,但孟非卿的第二條軍令,讓冷靜如杜元勝之輩,也不禁張大嘴巴。
孟非卿緩緩道:“第二條:在必敗的局面下,允許投降。”
徐永呼的站了起來,向孟非卿敬了個禮,然後大聲道:“孟團長!我星月湖沒有投降的兄弟!”
“我星月湖大營如今還剩下一千七百餘人,我不想此戰過後,再少一半。”
孟非卿沉聲道:“你們都記住:你們的性命不只是你們自己的,更是我們星月湖所有兄弟的!如果出現必敗的局勢,那是我、是侯團長、是斯中校、盧中校、崔中校、王中校、蕭少校,包括程少校,我們這些指揮官的責任,與你們無關。你們唯一的責任,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程宗揚目光與月霜一觸,後者冷漠地移到一邊。孟非卿允許投降的命令明顯受到那些尉官的強烈抵制,但侯玄等人都沒有作聲,預設了自己的責任。事實上這條是程宗揚提出來的,為此還和小狐狸吵了一通,蕭遙逸堅持認為投降是懦夫之為,星月湖根本就沒這種可笑的生物存在,直到程宗揚說出如果出現必敗的局面,責任在指揮官身上,不應該由執行計程車兵承擔,蕭遙逸才勉強同意。
“第三條,關於軍隊的補充:各營在十日內,完成三團九營的滿員編制。只要加入我星月湖,都是生死同袍,不得有新老之分。”
這一條同樣激起眾人的議論,焦點集中在補充的兵員如何才能在最短時間內適應星月湖大營,畢竟現存的星月湖軍士都是十五年以上的同袍,彼此已經不單單是戰友,更是手足兄弟。不少人認為,星月湖應該保持現狀,以利於指揮和調動。
爭論中,程宗揚站起身,“我是新來的,姓程,程宗揚,盤江人。有許多兄弟可能都不認識我。我想,咱們營中數千兄弟也不是生下來就彼此認識。大家有的來自宋國,有的來自秦國,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光頭和尚,都因為星月湖大營的戰旗走到一起。如今嶽帥雖然不在這裡,星月湖的戰旗仍在。也許有一天我們戰死沙場,難道這面戰旗也要隨我們化為土灰嗎?”
帳中沉默下來。
孟非卿道:“程少校說的不錯,這面星月湖的戰旗不僅是嶽帥和我們的,也是天下人的。嶽帥曾經說過,他的戰旗要讓世人都過上太平日子。只要聚集在這面戰旗下,不管是誰,都是我們的兄弟。”
崔茂點了點頭,“當年我入營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
此言一出,便即一錘定音。
程宗揚想的更遠一些,以臧修等人的資歷和能力,作一個營級指揮使綽綽有餘。如果有足夠的財力和人力支撐,星月湖在擴充五倍的規模下,仍能成為一支不可小覷的勁旅。在嶽鵬舉的構思中,也許星月湖大營就是他的軍官培養基地,可惜這個計劃沒來得及擴張就夭折了。
孟非卿申明三條軍令之後,接下來是具體的軍務。王韜將整理好的江州地圖張掛起來,然後逐一羅列刺探到的宋軍資訊。
“宋軍一共兩個大軍,捧日軍和龍衛軍。下面分為四廂,一共四十個軍,總計十萬人。主將是夏用和,捧日軍左廂指揮使劉平,右廂指揮使石元孫,龍衛軍左廂指揮使任福,右廂指揮使葛懷敏。”
王韜道:“宋軍前鋒主將劉平戰死,目前進入江州的是捧日軍右廂都監李士彬的四個軍。”
程宗揚努力搜尋著自己貧乏的記憶,可還是沒想起這些宋軍將領。他舉手問道:“李士彬是誰?”
“捧日軍右廂都監,被稱為鐵壁相公。”
王韜道:“除捧日軍左廂還剩七個軍以外,其他都是十個軍,數量在七萬以上。各軍將領分別是:捧日軍左廂第一軍指揮使曹琮,第二軍指揮使折繼閔,第三軍指揮使王信,第四軍指揮使王珪,第五軍指揮使郭志高……”
程宗揚又舉起手,“有沒有韓世忠?”
王韜看了一下卷宗,“沒有。”
“楊再興呢?”
“沒有。”
“种師道、宗澤有沒有?狄青呢?”
“姓種的,有一位種世衡。宗澤和狄青……軍指揮使和營指揮使名單中都沒有。”
“林沖呢?”
程宗揚道:“我記得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
“禁軍教頭有數百人,這位林教頭倒沒聽說過。”
程宗揚還不死心,“楊家將呢?”
“楊延昭沒來,折家倒是來了一個。”
王韜攤開卷宗,指了指捧日軍左廂第二軍指揮使折繼閔的名字。
宋軍的軍指揮使及都虞侯一共四十人,營指揮使更是超過二百名,程宗揚一眼看去,竟然沒有一個聽說過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宋軍來的名將太少,還是自己運氣太差,其他穿越者最拿出的必殺技,輪到自己一樣都用不上。
王韜敘述完目前的情報後,斯明信與盧景聯名提出一個作戰計劃。
“江州之戰不同於以往的塞外作戰,目的不在於殺傷敵軍。”
斯明信說道:“我們的目的是針對宋軍的指揮層,以儘可能小的傷亡,打亂他們的部署,擾亂宋軍的進攻。坦白地說,就是刺殺。”
對斯明信和盧景的方案,程宗揚首先贊同,這份作戰計劃與自己不謀而合,如果大量殺傷宋軍,反而減輕了他們的後勤負擔,最好的方法是打擊宋軍的指揮層,遲滯宋軍的攻勢,把戰事拖延下去。
不過這個計劃的執行,卻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歸根結底,星月湖大營也出自宋軍,如果是星月湖的人執行,在短則兩天,長則五天的時間內,很可能被見過面的宋軍識破。如果是僱傭兵,又無法令人放心。議論中,程宗揚道:“我手邊倒有個人,可以試試。”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程宗揚笑道:“秦會之。”
蕭遙逸首先叫道:“同意!”
斯明信與盧景對視一眼,然後點頭同意。孟非卿唇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很好。”
程宗揚看了眼月霜,月丫頭臉上冷冰冰的,顯然對這種陰謀氣息濃重的軍事行動看不上眼。
程宗揚偷偷朝她做了個鬼臉,等月丫頭眼中噴出火來,才正容道:“我有個建議,這份計劃既然是針對宋軍的首腦,不如叫斬首行動。”
這個倡議隨即獲得透過。斬首行動第一個目標鎖定了捧日軍右廂都監,有鐵壁相公之稱的李士彬。
接著侯玄丟擲另一份作戰計劃。與剛才的計劃相比,這份計劃的作戰規模和強度,讓最渴求戰鬥的月霜也為之吃驚。
“目標是龍衛軍左廂的八個軍。”
侯玄道:“敵軍數量在兩萬人左右,主將是左廂都指揮使任福。作戰範圍以江州以北的好水川為中心,方圓三十五里,目的是在野戰中擊潰龍衛軍左廂主力。”
烈山之戰,侯玄連續使用擾敵、偷襲、誘敵、欺詐、分兵等種種手段,集合全部法師天降大雪,再借助烈山的有利地形,用盡種種手段,才得以擊潰捧日軍左廂三個軍。這一次卻是在野戰中與龍衛軍八個軍,兩萬精銳交鋒。面對如此龐大而冒險的計劃,連孟非卿也慎重起來。以江州目前的兵力,傾巢而出與兩萬宋軍正面對敵也勝負難料,何況全軍出城野戰,江州就成了一座空城。一旦宋軍趁勢攻城,前後夾擊,星月湖大營再強,也不可能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抵禦數萬宋軍。
關於計劃的細節,眾人一直討論到深夜。程宗揚只聽了一半,就早早離席。
宋軍兵臨城下,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戰場上的事自然有孟老大他們操心,雲蒼峰還在客棧等候,自己不如專心去搞商戰。
第七章
程宗揚與雲蒼峰一直商議到凌晨,雲蒼峰隨即乘船離開江州,回建康籌措資金,安排輸送糧食的渠道。
客棧與碼頭都在城西,相距不遠。送別雲蒼峰,返回的路上,秦檜才說道:“長伯已經回來了。”
程宗揚道:“怎麼樣?找到那妖婦了嗎?”
秦檜搖了搖頭,“長伯剛到五原就遇到了對手,受了些傷。”
程宗揚心頭一凜,“蘇妲己還是西門慶?”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
秦檜道:“兩個都不是。動手的是一個和尚。”
“和尚?”
“一個天竺僧人。”
秦檜看了程宗揚一眼,“長伯說,他在一條僻巷偶然提到公子的名字,一個天竺僧人路過聽到,突然暴起傷人。”
程宗揚怔了一會兒,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嶽鳥人,仇家遍地都是?
天竺僧人……難道是阿姬曼?程宗揚心頭一陣猛跳,連忙道:“知道那個天竺僧人的底細嗎?”
“長伯受傷之後就匆忙返回,沒有來得及仔細探查。好在他傷勢沒有大礙,只是經脈受創,休養幾日便好了。”
說著秦檜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這是家裡人給公子的書信。”
程宗揚一頭霧水,“誰的?”
秦檜笑道:“公子一看便知。”
程宗揚拿出信箋,開啟一看,上面開頭就寫著:“芝娘敬上公子,願公子萬福吉祥。”
程宗揚笑道:“芝娘居然識字?”
“青樓女子,多才多藝。”
秦檜道:“這筆字很看得過。”
程宗揚往下看去,芝娘寫道:這封信是雁兒讓奴家寫的,小妞子想你得緊,多半是到了思春年紀。
程宗揚笑道:“芝娘真夠促狹的,知道雁兒不識字,這樣編排人家。”
再往下看,程宗揚禁不住大叫一聲,“怎麼又來了?”
信上寫道:雁兒每日纏著奴家,打聽公子的事,這幾日仿著公子的模樣做了只娃娃,形神頗似,只是想要公子的頭髮,卻沒處找去。
“死丫頭,都是你搞的鬼,”
程宗揚嘀咕道:“這隻巫毒娃娃,指不定又害誰了呢。”
芝孃的信寫得很長,絮絮說了宅中的日子。拉芝修黎每日默默唸誦經文,她沒了舌頭,無法交談,說話也聽不懂,不過吃睡如常,不難伺候。柳翠煙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來年六月就要生產,吳家叔叔整日樂得合不攏嘴。小婢鸝兒與護院的小沈這些日子眉來眼去,似乎頗有情意,等自己回來,不如便指定了兩人的婚事。易家叔叔精神好了許多,找了兩個退伍的老兵幫忙,聽說臨江樓已經建了兩層。另外芸娘和麗娘悄悄來過島上幾次,沒見到公子,悵然而還。
芝孃的文字搖曳生姿,讓程宗揚看得不住大笑。一路回到客棧,程宗揚才收起信箋,只見秋少君抱著劍坐在簷下,一臉無聊的樣子。
程宗揚稀奇地問道:“大半夜不睡覺,你怎麼在這兒坐著?”
秋少君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外面有人窺伺。”
“越來越熱鬧了,窺伺的是誰?”
“是個傭兵。戴著眼罩,只有一隻左眼。”
秋少君道:“我跟著他到了那邊的樓裡,他進了房間,我就回來了。”
程宗揚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香樓赫然在目。八成是那個傭兵去嫖妓,秋少君不好意思追到別人床上。
“既然有了特徵就好辦了,明天讓蕭五去查。看看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對我們這麼感興趣。”
程宗揚對窺伺者並不擔心,此時的江州城星月湖七駿齊聚,自己左右還有秦檜和秋少君,再加上一兩千好手,就算是道門六宗的宗主,十方叢林的方丈,龍宸的座主,黑魔海的天王,到了江州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天色微亮,程宗揚被一縷髮絲弄醒。客棧本來給他留的有房間,不過程宗揚夜間都是溜過去抱著小紫睡覺。但昨晚回來的太晚,小紫已經睡著,程宗揚便在自己的房間睡了。不料一睜眼,死丫頭像貓咪一樣蜷著身躺在自己胸口,睡得正香。
程宗揚“呼呼”吹了幾口氣,小紫閉著眼道:“肉墊子,不要吵。”
“喂,你好歹幫我換個姿勢吧?”
程宗揚抱怨道:“我胳膊都快抽筋了。”
小紫輕巧地翻了個身,柔軟的胴體隔著衣物,傳來銷魂的滑膩感。她不滿地嘟起嘴,“讓你抱著還不好啊?”
“當然很好了,可你不能讓我胳膊一直舉著吧?死丫頭,趕緊把我的穴道解開,哎喲!真抽筋了啊……”
“大笨瓜。”
程宗揚放下手臂,壞笑道:“死丫頭,讓我捏捏你的小屁股……哎呀!”
程宗揚甩著扎破的手指,叫道:“這是什麼?”
床上放著一隻“嗒嗒”作響的東西,那堆零件用一個古怪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條輪盒將發條的彈性勢能轉為機械能,帶動傳動輪系。擒縱機構將傳來的機械能穩定而且有規律地傳給振動機構,然後牽動指標。不知道死丫頭怎麼做的,本來做圓周運動的指標變成直線式往復運動,只見一堆亂糟糟的零件上,被一根尖針代替的指標昂然抬起,以一秒一次的頻率前後移動,就像一個耀武揚威的騎士。
“幹!這還是那隻鬧鐘嗎?”
“那種的一點都不好玩。”
小紫在零件中撥了一下,指標方向一變,居然開始做曲線運動。
“哈,還有嗎?”
小紫又撥了一下,那堆零件居然在床上晃晃悠悠地自己轉起圈子來。
死丫頭這一手真讓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全靠自己摸索,幾天時間不僅完全弄清了鬧鐘的工作原理和結構,還把它重新改造一遍。小狐狸要看到,還不羞死?
“死丫頭,真有你的。你讓夢娘畫圖,是不是想自己做一個?”
程宗揚嘖嘖讚歎道:“不愧是表販子的女兒啊,很有天分嘛。”
“討厭!扎他。”
那堆零件“嗒嗒”作響地轉過來,用尖針去扎程宗揚的手臂。
程宗揚笑道:“我錯了我錯了。喂,你看到夢娘畫的圖了嗎?簡直和印上去的一樣!你猜她失去記憶以前,會不會是作畫的?”
小紫不以為意地說道:“讓她畫一個就知道了。”
程宗揚看著那堆零件,開玩笑道:“死丫頭,你這麼聰明,說不定還能做出來一個機器的武林高手當保鏢呢。”
小紫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絲笑意,“真的呢。”
程宗揚只是開玩笑,說過就忘,擁住她的肩膀道:“身體好點沒有?對了,秋小子來了,你的傷雖然說只有施術的才能解,但讓他看一下也不壞吧?”
“噓——”小紫豎起手指噓了一聲,一邊好看地擰起眉頭。
“哇,你真要做能冒充武林高手的機器人啊?”
程宗揚道:“單是人工智慧就能難死你。”
“這有什麼難的?”
小紫一點都不在意,“殺個人,把他的魂魄束在裡面就可以了。”
程宗揚連忙道:“你可別亂來啊!為了做個玩具胡亂殺人,太過分了吧!”
“那有什麼?”
小紫撇了撇小嘴,“打起仗來,死人還不好找?”
“那也不行!我警告你啊,絕對不許幹這種事!”
“大笨瓜。”
小紫揚聲道:“阿夢,把圖拿來。”
夢娘捧著一疊畫紙進來,上面繪著按比例放大的各種零件。她畫的雖然很精細,但筆觸細膩柔潤,與其說是結構圖,更像是實物寫生。
小紫對著那些圖紙陷入沉思。夢娘靜靜站在一旁,眼神空濛,她雖然容貌端莊穠豔,身姿宛如一株婀娜多姿的七寶花樹,但那一刻給自己的感覺,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程宗揚忍不住朝她作了個鬼臉,夢娘美眸微微生出光彩,朝他嫣然一笑。程宗揚悄悄朝她勾了勾手指,那個美婦像個聽話的孩童一樣乖乖跟他走到外面的廂房。
“這個給你吃。”
程宗揚摘下一根香蕉,遞給夢娘。
這些香蕉是蕭家田莊貢送的,剛從寧州送來,蕭遙逸一根沒留,全部送到客棧,給紫姑娘品嚐。
夢娘好奇地看了片刻,然後拿起來咬了一口,接著皺起眉頭。
程宗揚笑道:“這個要剝皮才能吃,來,我給你剝。”
程宗揚剝掉香蕉皮,本來想遞給夢娘,但看到她美豔的面孔,不由心頭微微一動,拿著香蕉,放到她嘴邊,說道:“來嚐嚐。”
夢娘揚起玉頸,張開紅唇,輕輕咬了一口。剛才滿口生澀,這時剝去蕉皮,露出裡面白色的蕉身,一口咬下,齒舌生香。
程宗揚小聲道:“味道不一樣了吧?”
夢娘點了點頭,唇角露出甜美的笑意。
“再嘗一口。”
夢娘依言又咬了一口,看得出她很喜歡香蕉的味道,唇角笑意更濃。
“這回不要咬了,我們換種吃法,”
程宗揚柔聲道:“你把它含在嘴裡,慢慢舔。”
夢娘聽話的張開口,嬌美的朱唇含住白色的蕉身,用舌尖輕輕舔舐,一邊抬起如水美目,望著主人,露出無邪的喜悅。
程宗揚拿著香蕉,慢慢送入夢娘口腔,夢娘果然沒有用牙齒,她微微揚著雪白的頸子,紅豔而豐潤的唇瓣張成渾圓的形狀,裹住蕉身,被程宗揚拿著香蕉在口中抽送。
“真乖。”
程宗揚又讓她吃了一口,作為獎勵,然後引誘道:“還想不想再吃?”
夢娘含著香蕉點了點頭。
程宗揚在她玉頰上捏了一下,然後一邊喂她吃香蕉,一邊手掌貼著她的玉頸伸到她衣領間。
夢娘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先用唇舌吞吐片刻,然後輕輕咬下一塊,品嚐著香蕉甜香的味道,對他伸到自己衣間的手掌渾然不覺。
兩人並肩坐在榻上,身體近在咫尺,程宗揚手指伸到她內衣的肚兜下,沿著她胸前光潤滑膩的弧線朝裡面摸去。夢娘身材十分有料,乳球又圓又大,帶著暖暖的香氣。程宗揚張開手掌,握住那團溫香軟玉,在她豐潤的乳肉上輕輕揉捏。
夢娘雙乳圓碩豐膩,光滑的肌膚猶如凝脂,乳肉飽滿香滑,就像一隻柔軟而又多汁的水蜜桃,讓人愛不釋手。程宗揚揉捏著她充滿彈性的雪乳,一邊看著她含住香蕉柔柔吞吐的美態,心裡不禁讚歎,這美人兒果然是絕色,吃個香蕉都吃得風情萬種。不知道她撅著白美的屁股,用下面的小嘴吃自己的大香蕉時候,該是何等美態。
“阿夢,”
小紫的聲音懶洋洋傳來,“你這個小傻瓜,別讓那個大笨瓜佔你的便宜哦。”
程宗揚在夢娘乳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後飛快地拔出手掌,嚷道:“別胡說!夢娘沒吃過香蕉,我正教她怎麼吃呢。小人之心啊你!”
“哼!”
……
十二月十二日,進入江州境內的李士彬軍繼續進發。十三日晨,遭遇敵寇襲擊,宋軍列陣迎擊,敵寇大潰。十四日,敵寇襲營,宋軍出擊獲勝。十五日,宋軍克隴原村。十六日,破金明。四日內,宋軍連戰連勝,直抵江州城下。
金明是江州城東南一個村寨,距離江州城只有十五里,修築有寨牆濠溝。早在宋軍抵達前,村中居民就已奔走一空,只有一幫敵寇佔據寨牆防守。宋軍用了半日時間便攻克寨牆,驅走敵寇,然後立即掘土壘城設立金明寨,作為宋軍進攻江州的基地。
李士彬穩紮穩打的舉措令敵寇如芒在背,當夜便有敵寇夜襲偷營,但鐵壁相公早有準備,一番交戰之後,敵寇倉皇逃去。
接下來幾日,宋軍源源不斷地越過烈山,捧日軍陸續開入金明寨,龍衛軍則調頭北上,在江州城北設定營盤,形成夾擊之勢。
面對宋軍緩慢卻無懈可擊的嚴密行動,盤據在江州的敵寇露出烏合之眾的本來面目,進退雜亂無章,舉止張皇失措,幾次偷襲都沒有佔到半點便宜。宋軍實際斬獲雖然不多,但劉平兵敗帶來的陰影已經一掃而空,認為敵寇也不過如此。
連日來,集結在金明寨的宋軍已經有六個軍,包括捧日軍右廂的四個軍和左廂的兩個軍。捧日軍左廂都指揮使劉平兵敗身死,剩餘的七個軍由第一軍指揮使曹琮暫領,實際任命要等朝廷下達的詔令。至於烈山之役的潰兵,則在金明寨以東另置一營,進行收容。
這時黃德和狀告劉平投敵的訊息還沒有傳來,烈山之役投入戰鬥的一共有三個軍,陸續逃生的潰兵超過兩千人,其中高階將領只剩下軍都指揮使王信和都虞侯種世衡。十餘位營指揮使戰死,只有驍騎營指揮使郭逵因為大雪與主力失散,跋涉數日後倖免於難。在重新編制之前,這些潰兵不會再投入戰場,所承擔的工作也僅限於伐木運糧、修築城寨之類的力役。
江州地處平原,天氣晴朗時候,十餘里外的城池已經隱約在望。對於江州城的規模,捧日軍右廂的將領多少有些輕視。宋軍重兵雲集,以十萬之眾,攻擊一座數千人防守的州城,並費不了多少力氣。當聽到斥侯報告江州依江而建,居然沒有挖掘護城河,反而費大力氣在城前樹立六座孤立的堡壘,眾人都覺得對手不過是一群匪寇而已。
李士彬注視著遠方的江州城,良久道:“備馬!”
一名親兵牽來戰馬,然後俯身趴在地上。李士彬踩著親兵的背脊跨上坐騎,打馬朝江州城奔去。旁邊的將領見狀紛紛跟上,一行十餘名將領帶著百餘名親兵疾馳而去。
劉宜孫直起腰,望著那群騎兵煙塵滾滾從寨前馳過,不禁露出憂色。數日前的烈山之戰他仍然記憶猶新,這支隊伍裡,捧日軍右廂四個軍的軍指揮使、都虞侯都在其中,一旦遭遇敵寇,只怕沒有人能夠生還。
張亢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冷冷嗤笑一聲,說道:“鐵壁相公性情豪強,治軍嚴酷,那些將軍們就是明知危險,又怎麼敢勸諫?況且他們連戰連勝,正是士氣高昂的時候。哪裡吃過苦頭?”
說話間,一名小校叫道:“劉宜孫!”
劉宜孫放下橛頭,“在!”
“張亢!”
“在。”
“立即去大帳聽令!”
劉宜孫與張亢抹去手上的泥土,趕往大帳。
“這幾日歸隊的散兵也有四五百人。”
王信在突圍時也受了傷,這時袒著上身,一名親兵在他肩膀上抹著藥酒,說道:“這些軍士來自各都,有些一兩人,有些五六人,互不統屬。數來你們兩人的屬下還算完整,暫時都由你們指揮。”
從指揮一百名士卒的步兵都頭一躍成為負責一個營的指揮,劉宜孫心裡卻沒有半點喜悅。他與張亢對視一眼,然後道:“遵令。”
王信披上衣服,然後起身跺了跺腳,嘆了口氣道:“有鐵壁相公在前面,一時半會兒咱們也什麼仗可打,你們就帶人去伐木吧。”
“是。”
王信沒有再說什麼,只點了點頭,便讓他們離開。
江州城外一馬平川,戰馬一刻鐘便趕至城下。李士彬在裡許外勒住坐騎,然後打量著城門前那六座堡壘。
堡壘渾然一體計程車敏土表面讓眾將都疑惑不解,有人道:“莫非是用整塊大石刻成的?”
還有人道:“多半是用細泥、米漿勾出來的。”
“看起來不像太結實。”
李士彬看了片刻,然後揮了揮手。
後面一名親兵打馬上前,一直靠近到堡壘一百餘步的距離,然後張弓搭上一支重箭,朝堡壘射去。
弓弦還未鬆開,一道寒光忽然閃電般從堡壘上方射下,將那名親兵連人帶馬一併射殺。
第八章
李士彬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目光從堡壘到江州城門,再到城頭的巨弩,一一看過,最後與堡壘上那名戴著金冠的少年對視一眼,才策馬返回金明寨。
蕭遙逸握著弓,悻悻道:“這傢伙跑得倒快。再等一會兒就不用那個什麼斬首行動了,我們兄弟出手,直接把捧日軍右廂的將領一網打盡。”
程宗揚用單筒望遠鏡盯著李士彬的背影,一邊道:“誰讓你把城門關上的?那門開一次起碼得半個時辰,等你追出去,鐵壁相公回營連湯都喝完了。”
然後又道:“他們怎麼還不攻城呢?”
“可能是他們來了才發現這周圍沒木頭吧。”
蕭遙逸道:“攻城用的巢車、雲梯、衝車、轒轀都要用木頭。但這周圍幾十裡的大樹都被我砍光了,他們想要大木,還得從烈山運來。至少要七八天工夫,才能準備齊全。”
程宗揚放下望遠鏡,“看來鐵壁相公等不到攻城的時候了。”
蕭遙逸靠在城堞上道:“那個獨眼龍找到了嗎?”
“沒有。”
程宗揚道:“老臧和老杜把城裡的僱傭兵都過了一遍,找到十來個獨眼的,但查下來都不是。一種可能是那個獨眼是假扮的。”
“還有呢?”
“他躲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看來是假扮的了。”
蕭遙逸對江州瞭如指掌,根本不信有人能在江州城內瞞過自己的視線,直接排除了這個可能,說道:“在我的城裡裝神弄鬼,也太不把我這個江州刺史放在眼裡了吧?”
“不過秋小子也說,那個人似乎沒什麼惡意。”
蕭遙逸摸了摸面頰,“秦會之是黑魔海殤侯一支,現在又來個太乙真宗,再加上隔山觀虎的謝小子。本來以為這一仗是我們和賈師憲打,現在可越來越熱鬧了,我這個江州刺史面上有光啊。”
……
金明寨宋軍大營,捧日軍右廂諸將齊聚帳中。
部將鄭雄大咧咧道:“老辦法,先用巢車壓制城上的大弩,再用轒轀車靠近城門,放火燒。這樣的小城,我看連雲梯都不用使,就能把城門燒開!”
一名將領道:“江州只有南北兩個門,要攻城,南門首當其衝。不如我軍佯攻南門,等賊寇都趕來守城,讓龍衛軍用雲梯攻東面的城牆。”
“大好的功勞,憑什麼讓龍衛軍白白拿去?”
另一名將領道:“依我看,巢車、轒轀、雲梯全用上!等石帥主力趕來,出動七八個軍同時攻城,踩也把那些賊寇都踩死了。”
“江州雖然不是大城,但牆高城堅,不是那麼好打的。”
說話的是右廂第七軍指揮使周美。他是士卒出身,由小兵積功升至軍指揮使,在軍中聲名顯赫。
“江州城高四丈,比尋常的雲梯高了一丈,”
右廂第一軍指揮使馬懷德道:“用雲梯不如用攻城塔。雖然費工了些,但兄弟們的性命要緊。”
“如果主攻南門,那些堡壘倒是麻煩。”
有人提出顧慮。
鄭雄哂道:“幾座孤堡有什麼用處?”
周美道:“城下沒有護城河,多半有地道與堡壘相連。”
“那也無妨,幾座巢車架上床子弩,便把它打垮了。”
眾人爭持不休,旁邊兩名將領卻一言不發,他們兩個來自捧日左廂軍,是劉平的屬下。左廂主力未至,主將就戰敗身死,讓兩人都憋了一口氣。
李士彬沉默移時,這時才開口道:“諸軍用心戒備,今晚敵寇必來襲營。散了吧。”
入夜,金明寨東西兩處同時起火,早有戒備的捧日軍迅速迎戰,憑藉寨牆將敵寇抵禦在寨外。眾將都披甲帶刃,隨主將觀戰。己方守禦得井然有序,敵寇紛紛敗退,眼看又是一場勝仗,幾名將領異口同聲說道:“果然不出將軍所料!”
“鐵壁相公,名不虛傳!”
李士彬冷哼一聲,“這點伎倆也敢來獻醜!郎職營出擊!”
數十名軍士從寨牆後一躍而出,朝敵寇殺去。這些軍士都有著武義郎、秉義郎、忠翊郎、承節郎之類的職銜,屬於低階武官,身手不凡,李士彬為了應付敵寇的偷襲,才專設此營,人數雖然不多,戰鬥力卻極強。被這股生力軍一衝,敵寇立即潰散,有一小股敵寇被宋軍追及。眼看無法脫身,那些敵寇跪地求饒,臨陣投降了宋軍。
“果然是烏合之眾。”
幾名將領笑道:“大人一出,敵寇望風而降。”
“這點降兵算什麼?當年我隨大人在邊軍,蠻兵投降的數以萬計!”
“一旦攻下江州,左廂都指揮使這個位置跑不了是大人的。”
周美皺了皺眉,這位都監大人雖然作戰豪勇,為人卻剛愎驕縱,數日來連戰連勝,只怕已經忘了劉平軍在烈山的慘敗。
李士彬對投降的敵寇並不在意,只下令審訊,查出與星月湖那些悍匪無關,只是被裹挾的民眾,便編入營中作苦力,隨即忘在腦後。……
江州城內,石之隼正與程宗揚交談。
“筠州的商家手裡倒有些餘糧,不過如今正值臘月,青春不接時節,價錢比前兩個月漲了許多。”
他派往筠州的手下已經回來,帶回筠州兩家糧商的口信。
“多少?”
“每石三百五十銅銖。一千石以上還能再便宜些。”
這個價錢比孟非卿購買時漲了三成,不過還在自己承受範圍之內。
緊接著石之隼又說道:“如果數量超過一千石,他們可以運輸到公子指定的地方,每百里只用加十個銅銖。”
程宗揚精神一振,這倒是個好訊息,本來他最頭痛就是運輸。買來大批糧食全放在雲家的布行,難以儲存不說,一旦宋軍缺糧,說不定會直接軍管,自己的大筆錢銖就白白打了水漂。
“看來我要親自跑一趟了。”
石之隼慷慨道:“我派人隨公子一道去。不過現在路上都是宋軍,去筠州就得繞路了。”
程宗揚迅速盤算了一下,以筠州為據點,收購現糧,再轉運到其他地方,那麼最近的選擇,就是沅水的水路。看來自己需要在沅水沿岸找一個不引注目的碼頭。
“多謝石兄。”
程宗揚由衷道:“石兄這次可幫了我大忙。”
石之隼笑道:“多個朋友多條路,說不定程兄改天就有生意照顧我們雪隼團呢。”
“這個好說!有生意肯定是咱們雪隼團的!”
程宗揚送石之隼離開,一回頭,看到秋少君立在門側,饒有興致地望著石之隼的背影。
“那人是誰?”
“雪隼傭兵團副團長,石之隼。”
程宗揚笑道:“敖潤和馮大法的老闆。”
“傭兵團的團長,怎麼天天在房頂窺伺呢?”
程宗揚心頭一震,“你沒看錯吧?”
“我守了三個晚上,他的氣息我不會認錯。”
秋少君道:“你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上,昨晚還有個好玩的,沒來得及告訴你。”
窺伺的人居然會是石之隼,著實出乎自己的意料,程宗揚壓下心驚肉跳的感覺,問道:“什麼事?”
“昨晚石團長又來了,正好還有人來湊熱鬧,用弩機對準紫姑娘的窗戶。還是石團長出手,趕走了那人。”
“那人是誰?”
“我跟他又不熟,怎麼會認識?好像石團長認得他,兩人交手前還說了幾句話。”
程宗揚心頭翻翻滾滾,想著城內的兩千傭兵,一旦這些僱傭兵反水,江州城立刻完蛋。如果自己搶先翻臉,一千多星月湖軍士與兩千僱傭兵被宋軍圍著,在城內大戰,還不如立刻棄了江州,逃往寧州,利用大江的天險抵禦宋軍。
秋少君忽然壓低聲音,“對了,你那麼晚怎麼還在紫姑娘房裡?”
程宗揚一陣尷尬,自己昨晚和小紫逗笑,雖然沒有幹什麼出格的事,但窗戶外面幾個大男人盯著,那感覺不是一般的難受。
程宗揚板起臉,“你要對睡覺沒興趣,以後就在前院的房頂蹲著吹風,少來這邊聽牆角。”
“哇!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啊!”
秋少君惱道:“你說的話聽著就讓人臉紅,我才不要聽呢!”
秋少君話音剛落,溫度徒然下降,空氣中幾乎能結出冰霜來。秋少君與程宗揚面面相覷,然後勉強道:“好啦好啦,我往後進後院就塞著耳朵。不過你也不要說摸女人屁股什麼的,人家還是處男呢。”
“幹!你都二十了還是處男,不覺得丟臉嗎?我說摸夢娘屁股,其實根本就沒摸到……不跟你說了!快滾!”
“好吧好吧,我滾了。”
秋少君氣道:“往後再有人趴到你窗戶外面我也不管了。哼!我是來保護月姑娘的,不是來給你看門的!”
“誰昨天去軍營,活活被月丫頭趕出來?你還有臉說!”
“我哪兒知道一提到你的名字她就翻臉啊?我後來說師哥,她也不信我了,都是你害的!”
“那你滾到軍營去給她看帳篷吧。”
秋少君重重摔上門,在房裡叫道:“月姑娘不在!”
“我差點兒忘了,月丫頭去好水川看地形去了。蟲小子,你不是很能跑嗎?跟著她馬屁股去啊。”
程宗揚等了一會兒,然後道:“喂,蟲小子,你不會哭了吧?”
忽然一陣氣勁交擊聲在房內響起,接著秋少君聲音響起,“陰陽未變,無光無象!恢漠太虛,無形無名!”
已經用上了先天五太的太易第一。
片刻後一條人影破門而出,手提長劍,聳身躍上屋脊。程宗揚聽到聲音已經戒備,見狀兩手在腰後一抹,雙刀脫鞘而出,銜尾追去。
那人背後彷彿長了眼睛,身形左右一晃,避開雙刀的刀鋒,接著頭也不回地一劍挑出,將程宗揚的攻勢盡數封死。招術狠辣,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
程宗揚雙刀交錯攻出,在屋脊上與那人連交數招,秋少君這時從房內出來,忽然道:“讓他走吧。”
程宗揚攻勢一緩,那人從刀影中脫出,接著飛身躍起,在房舍上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他是林師哥的門人,追了我一路。”
秋少君解釋道。
他話雖然沒說完,程宗揚已經明白了,秋少君在龍池與林之瀾的見面極不愉快,以至於林之瀾派人來追殺這名小師弟。但中間的原委秋少君不肯多說,程宗揚也不好細問。
程宗揚收起刀,“吃飯吧。你小子很走運嘛,今晚全是素菜。”
秋少君眉開眼笑,“我就說素菜是最好的,又好吃又養生,你看我皮膚這麼好,都是因為吃素菜。”
“所以才吃出來個大腦門?你那裡面得裝多少傻主意啊?”
……
隨著捧日軍主將夏用和臨近戰場,宋軍開始在金明寨旁另設新寨,作為大軍的營地,兩者相隔只有一里,呈犄角之勢,相互呼應。
江州平原土地鬆軟,設立城寨並不困難,但苦於周圍缺乏樹木,都是些不堪使用的灌木和小樹苗,修葺寨牆,建造攻城器械的木材都需要從遠在百里之外的烈山運來,耗費了大量人力,進度緩慢。
從天亮一直幹到伸手看不清五指,勞作一天的軍士們才得以休息。軍中的規矩,入夜後不許任何人交談,以防出現營嘯。士兵在臨陣時精神壓力極大,往往因為一個士兵的叫喊就釀成大亂。
宋國興起時進攻筠州之戰,曾經遭遇過類似局面,當時筠州重兵雲集,數萬大軍連營數里,宋軍連覺都不敢睡,所有軍士嚴陣以待。結果天亮時發現,敵營只剩下一個面無人色的老者,自稱是筠州軍的主將。原來筠州軍半夜發生營嘯,數萬軍隊一夜之間跑得乾乾淨淨。因此宋軍大軍出動,對此防範極嚴。
敵寇劫營失敗後,一連三日沒有動靜。李士彬本來預料敵寇會有一次出動主力的偷襲,他面上雖然對江州的賊寇不屑一顧,但星月湖餘孽和劉平戰敗這兩件事使李士彬警惕萬分,接連幾日都是披著甲冑入睡,隨時防備敵寇襲營。
幾日下來,眾將都有些懈怠,李士彬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作,畢竟金明寨有六個軍的重兵,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任福的大營也離此不甚遠。一旦敵寇傾巢來攻,這邊火起,那邊龍衛軍便能攻破江州城。
李士彬叫來親兵,除去甲冑,躺在行車床上思量,巢車、攻城塔之類的器械雖然還在建造,但這幾日營中已經建好幾臺衝車和數架雲梯。或者明日先投入一個軍,試探敵寇守城的強弱。至於部隊,就調左廂的第二軍好了。
睡到半夜時分,一陣嘈雜的響聲傳來,李士彬霍然張開雙目,披上衣物急步走出營帳。外面火光大作,叫嚷聲不斷傳來。
李士彬厲聲道:“出了何事?”
這位鐵壁相公治軍嚴酷,幾名親兵面面相覷,沒有人知道底細,一時間也沒有人敢作聲。
李士彬正要發怒,一名滿臉菸灰計程車兵跑來,“稟大人!營中失火,存放木材的木料場燒了起來。”
看來明日攻城的計劃要延後了,從烈山伐來的木頭都在木料場,一旦被大火燒完,又要重新從烈山運來。李士彬心頭一陣煩悶,“傳令各軍!沒有調令,無故行走者,一律處斬!看管木料場的是哪個營?告訴他們!木料場燒掉一成,便處死一成的軍士。燒掉五成,半數處決。全部燒完,讓營指揮使自己把腦袋掛在轅門上!”
幾名親兵應道:“是!”
說著分頭往各軍傳令。
李士彬轉身準備回營帳,忽然間停下腳步,扭過頭死死盯著大火升騰的木料場。木料場一向是防火重地,怎麼會突然間燒起來?而且看火頭,不止一個地方在燒,會燒成這樣子,只可能是敵寇的奸細混入營中。如果說奸細的目標是木料場,但攻城器械的建造剛剛開始,這時要燒木料場,不如等到巢車或者攻城塔建成,那時放起火來才事半功倍。那麼敵寇此時放火,目的何在?
李士彬高聲道:“來人!備馬!”
話一出口,李士彬才想起身邊幾名親兵都分頭傳令,只剩下那名跑來報信的軍士。
好在那軍士十分知趣,一聽到都監大人發話,立刻奔到營後,牽了馬來,一彎腰趴在地上,學著親兵的樣子用背脊當作都監大人的上馬石。
李士彬對這個軍士十分滿意,一邊上馬,一邊說道:“你是那個都的?叫什麼?可願意到我身邊作親兵麼?”
“不敢。”
那軍士道:“小的姓秦,草字會之。”
李士彬失笑道:“你一個小小軍士還有字?”
說著李士彬往鞍上一跨,剛邁腿身體就往旁邊一歪,連人帶鞍掉在地上。李士彬身手豪健,本來也摔不住,可馬鐙套在腳上,一時無法掙開,再加上那軍士正撐起身託他上馬,這下倒摔了個結實。
李士彬定睛一看,才發現馬鞍的肚帶不知何時被人割斷,一使力,整套馬鞍都掉落下來,成了一匹空鞍馬。李士彬怒道:“這是怎麼回事!看馬的是誰!如此漫不經心!立刻斬首示眾!”
秦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笑道:“都監大人雖是好馬之人,卻不知此馬眼下有淚槽,額上有白點,名為的盧,騎則妨主。”
李士彬一手撐著地面,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小兵身體一挺,雖然滿臉菸灰,卻流露出瀟灑自若的氣度,不由臉上變色,失聲道:“你是誰?”
“盤江程公子門下,秦檜秦會之。”
秦檜道:“敝人花了數日工夫才接近大人,此間辛苦一言難盡。”
李士彬額角青筋繃起,“你是星月湖的餘孽?”
“秦某與大人素無怨仇,不過家主有命,自當奉行。”
秦檜笑道:“鐵壁相公秉性剛強,才有此敗。若非大人治軍嚴酷,豈會落得孤家寡人?黃泉路遠,奈何水深,大人此去,一路小心。”
說著秦檜抬起手掌,一掌揮出,拂在李士彬額頭上,掌下隨即發出骨骼碎裂的響聲。……
李士彬身死,宋軍滿軍皆驚,不少人吵嚷著要立刻退兵,與廂都指揮使石元孫合兵一處,待主將夏用和抵達再作定奪。不行就毀掉金明寨,退到烈山。更有人提出,立即聯絡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任福,雙方合力攻城。都監在營中橫死,屬下個個都有罪,除非打下江州,才能保住性命。
危急關頭,周美力排眾議,下令全軍在金明寨固守,嚴防敵寇趁亂襲營,並請來左廂第五軍指揮使郭志高,第九軍指揮使張節,以及王信和種世衡。王、種二人是敗軍之將,李士彬將他們扔在後營,不加理睬。周美這時一併請來,商討對策。
秦檜扮作降兵混入金明寨,用了兩天時間摸清宋軍的底細,然後一擊得手。
不但成功刺殺捧日軍右廂都監鐵壁相公李士彬,還火燒木料場,將宋軍好不容易從烈山伐來的木材焚燬一空。宋軍攻城器械盡失,想重新攻城,至少要六七天時間。
秦檜策劃行刺這幾天時間,程宗揚也沒閒著。各處資訊不斷傳來,雲蒼峰調動的第一筆錢銖已經秘密運至筠州的布行。晴州的鵬翼總社先與雲六爺見過面,由鵬翼社出人,雲氏出錢,借用洛陽一家商號的名義,與朱氏糧行簽下契約,以每石三枚銀銖的價格,拿到一百萬石的現糧。
程宗揚原想至少掌握兩百萬石的糧食,但這樣大手筆的採購,朱氏糧行已經生疑,第二筆一百萬石的糧契一直沒能簽下來。接著鵬翼總社與陶弘敏聯絡,遞上程宗揚的親筆書信,願用高息向陶氏錢莊借貸一筆鉅款。陶弘敏接到書信,只笑著放到一邊,現在還沒有迴音。
這樣糧食的收購戰還沒有開始,自己已經用去十五萬金銖,再算上倉儲和運價,成本還要再升兩成,如果四個月內沒能高價出手,等新糧上市,自己就血本無歸了。
石之隼大方地派出手下,給程宗揚引見筠州的糧商,程宗揚也不客氣,直接點了敖潤和馮源兩個人的名字。石之隼有心讓他換兩個到過筠州的得力手下,但程宗揚把敖潤和馮源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讓石之隼覺得自己再勸倒顯得小氣,只好聽任他自己挑選。
雪隼傭兵團這次傾力助守江州,實在過於賣力,讓程宗揚覺得心裡不踏實,可薛延山與石之隼究竟打的什麼主意,自己也捉摸不透。整個雪隼傭兵團中,自己能信的過的只有敖潤和馮源兩個人。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讓他們兩個同行,既不得罪雪隼傭兵團,自己也放心一些。
除了敖潤和馮源以外,另外兩個隨行的是祁遠和秦檜。這兩人一個是多年行商的老江湖,一個能文能武,做生意的事,一大半要著落到他們兩人身上,當然是少不了的。至於最讓程宗揚頭痛的小紫,這次居然對筠州之行興趣缺缺。程宗揚也怕她路上辛苦,保證七天內必定返回,然後抱著死丫頭狠狠親吻一番,這才離開。
程宗揚叮囑蕭五看好小紫,一方面免得有人來害她,更要緊的是別讓她出去害人。蕭五已經知道石之隼的底細,他重新安置的暗哨,又從臧修手裡要了一個班,把俞子元調來,把客棧守得連只耗子都鑽不進來。
臨行時,秋少君正在廚房與那位星月湖出來的伙頭兵為一道素菜的做法討論得熱火朝天。這小子是個十足的樂觀主義者,昨天被月霜又趕出來一次,回來洗把臉,收拾一下心情,又屁顛屁顛的跑去捱罵。對於程宗揚的遠行,他一點都不擔心,只是向程宗揚要了鑰匙,說準備帶月霜去放煙花,融洽一下關係。
程宗揚很奇怪月霜憑什麼跟他一道去搞放煙花這種曖昧的勾當?可秋小子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似乎拿到鑰匙,事情就已經全部搞定了。
至於兩個營的軍務,程宗揚都交給臧修、徐永、杜元勝和蘇驍。這四名上尉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能獨擋一面,把軍務交給他們,比放在自己手裡還讓人放心。
原屬蕭遙逸的六營因為多數加入左武軍,損失慘重,要補充的兵員遠遠超過其他各營。現在各營的補充目標都來自從民夫中挑選出來的三千精壯,不過自己對這兩個營的補充另有想法,畢竟自己還缺一個直屬營,只等建康接到自己的信,吳三桂和易彪趕到江州再實施了。
由於烈山的道路被宋軍封鎖,眾人先乘船北行,避開宋軍,再往東去筠州。
蕭遙逸一直送到碼頭上,依依不捨地抱怨大夥沒有在戰前好好樂一場,一旦宋軍開始攻城,想樂也抽不出工夫了。
程宗揚笑道:“你可看好城池,別讓我回來看到你們被打得哭爹喊娘,把江州都丟了,那我的生意可慘了。”
蕭遙逸道:“可惜你把秦會之帶走了,不然等宋軍主將的到來,秦兄再混進去把夏夜眼的腦袋一切,至少又給我們掙半月的時間。”
秦檜笑道:“李士彬剛愎酷厲,拿親兵當上馬石,不近人情,才被在下找到機會。換成夏用和,周圍親兵數百,哪裡有在下靠近的時候。”
“怪不得程兄總叫你奸臣兄呢,這麼謙虛,果然是大偽必奸的好材料。”
蕭遙逸笑道:“換作是我,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每天不吹上二十遍指定不過癮,連走路都得橫著。”
幾人大笑作別,就此在江州碼頭分手,各自奔向自己的戰場。
後記對宋史有了解的朋友,看到三川口、好水川和金明寨,也許就已經知道宋軍所面對的結局了。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戰役,合稱為陝西三大敗。
當時正值北宋仁宗時期,如果翻開北宋的戶籍冊,會看到這樣一串名字:包拯、范仲淹、文彥博、富弼、王安石、司馬光、歐陽修、蘇軾、張載、周敦頤、程顥、程頤、柳永、晏殊、黃庭堅、沈括、畢昇……
然而最令宋仁宗不安的,莫過於這個名字:嵬名曩霄,李元昊。
1032年,二十三歲的宋仁宗趙禎已經在位十年。這年秋天,三十歲的李元昊繼任世襲銀州防禦使,成為名義上的北宋邊將。
八年後,李元昊張開雕弓,將羽箭射過綿延的橫山,目標是延州的金明寨。
金明寨的主人,擔任都監的李士彬同屬党項族,屢次擊敗西夏,被稱為鐵壁相公。李元昊先用反間計不成,又招降被拒,於是派兵詐降,潛入金明寨。李士彬為人嚴酷,當西夏軍進攻時,士卒牽來劣馬,並割斷鞍帶,導致李士彬落馬被擒。
西夏軍趁勢進攻延州,只有幾百士兵的知州範雍急調諸軍救援。環慶副都部署劉平首先趕來,與石元孫合兵萬餘,在三川口遭遇十倍於己的西夏軍隊。劉平派大將郭遵、王信出擊,擊退西夏前鋒。混戰中,劉平頸、腿多處受傷,幸好大將盧政率弩兵射退西夏軍,救出劉平。要緊關頭,後軍都監黃德和率軍逃跑,宋軍潰散。劉平仗劍攔住千餘士兵,邊戰邊退,激戰三日,趁敵軍稍退,在山中修建七重木寨固守,最終寨破被俘。
第二年,慶曆元年,好水川之戰爆發。宋將任福率軍一萬八千餘人,追擊小股敵軍至好水川。途中宋軍看到數百隻用泥封裹的木盒,開啟木盒,數百隻白鴿振翅飛出,埋伏的西夏軍鐵騎四合,李元昊親自在山崗上以大纛為號,指揮諸軍圍攻。
雙方激戰至午時,任福兵敗被殺。好水川一戰,宋軍損失高階將領十五人,將校二百餘人,軍士六千餘人,野戰精銳遭受重創。
慶曆二年,定川寨之戰。大將葛懷敏被困定川寨,前軍突圍時被李元昊截斷道路,葛懷敏以下十六名高階將領戰死,軍士損失九千餘人。
對宋朝軍事薄弱的抨擊中,大多會指出“將從中御,以文御武,臨陣授圖”等等弊端。但1040、1041和1042年這三次大敗,恰恰是由於主將輕敵冒進,不聽從文官指揮,被西夏軍以優勢兵力擊敗。
四名將領中,石元孫是宋初名將石守信的孫子,葛懷敏是名將葛霸的兒子。
任福曾經奇襲白豹城,是宋軍名將。劉平則是進士出身,擔任過監察御史,文武雙全。
郭遵是宋軍有名的悍將,劉平退兵時命他殿後。郭遵明知有死無生,仍獨闖敵陣,無人能敵,西夏軍用鐵索攔截,被他用鐵鞭、大槊盡數打斷。最後坐騎被西夏軍射殺,步戰身死。
另一名將領王信是武林大豪,曾帶領門下弟子攻破匪寨,由此擔任軍職。三川口一戰,他僥倖生還,後來成為僅次於狄青的名將。
黃德和逃跑後,誣告劉平通敵,被文彥博查明真相。宋朝已經廢除酷刑,特意為他重新判定腰斬,懸首延州,以告祭亡靈。
宋朝以文人轉武職的頗有一些,但除了採石磯一戰大放異彩的虞允文以外,下場都不太好。與劉平同時的,還有一位由文轉武的名將,張亢。他同樣是進士出身,曾擔任知州。從金明寨之戰開始,三年間,北宋與西夏有過四次大戰,宋軍三次敗北,唯一的大勝就來自於張亢。張亢雖然是正經的進士出身,但行事不拘一格,連軍中的大老粗也稱其粗鄙,因此屢屢被貶,鬱鬱而終。
陝西三大敗,使宋軍徹底打消野戰擊敗西夏的念頭,開始採取范仲淹的淺攻戰術。直到徽宗時,童貫一舉攻克四州,西夏敗亡在際,然而靖康之戰爆發,一切化為泡影。
往事越千年,曾經聲名顯赫的邊陲重將已經被掩埋在歷史的煙塵中。但許多人可能知道下面這件事:慶曆二年的定川寨之戰,范仲淹率兵救援,路過涇州,知州滕子京動用公款勞軍,祭奠亡靈,結果報銷時對不上帳,於是才有了“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謝謝大家耐著性子看完前面那一大段,下面說點輕鬆的,關於主角。
程宗揚並不是那種散發著王霸之氣的人物,他更像一個平常人。有一點小小的野心,但更喜歡安逸。有時喜歡偷懶,有時候熱血上頭,也幹一點冒險的事。
他不是橫行無忌的霸者,也不是個濫好人。對於便宜,抱著不沾白不沾的心態,但也有自己的原則。總之,他是一個平凡的人,像我們大多數人。
不平凡的是他來到另外一個時空。
有一種量子理論認為,每一次原子分裂,都有無窮多的可能性,構成與我們宇宙相似或者相異的平行宇宙。在無窮多的平行宇宙中,有無窮多的可能性。我們會在某一個宇宙中長生不死,獲得超人的力量,目睹到英武的半人馬,斬殺八歧大蛇,或者與秦王對飲,聽李師師唱:“纖手破新橙,錦帷微溫,獸香不斷,相對坐吹笙……”
程的優點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可能比這個平行世界的人多一點現代的知識,但並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去做他們的導師。我們很容易把知識當作智力,其實這是兩碼事。在智力水平上,我們與古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區別在於我們接觸到的資訊。
老子五千言,一張報紙就能印完,但自從報紙誕生以來,也沒有印出第二部道德經。所以程宗揚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或者有必要去寫道德經,與秦皇漢武爭天下。他更多的是想享受生命。
他想有很多很多錢,但錢不是目的。他有很多朋友,但並不想成為領導者。
他會為美色而動心,但並不想生一大堆孩子。掙錢的目的不是為了守財,就像招妓的目的並非傳宗接代一樣。
當然程宗揚也不逃避責任,當秦檜說出:“猛虎依深山,願得松柏長,客行依主人,願得主人強”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有責任去保護身邊的人。
於是懷著掙更多的錢,在時空的漩渦中生存的夢想,他去了筠州。命運的蛛絲交織起來,又向未知的遠處伸去。
第二十七集
【簡介】藉由雲家牽線,程宗揚在筠州逐步蒐購米糧,同時又是施粥以得人心、又是深入荊溪蠻地探勘。不料立足未穩,小紫和夢孃的驚人美貌已引來地頭蛇的覬覦……
浮凌江南方的沐羽城傳誦“雲中仙子現神蹟”程宗揚卻怒上心頭:一名拜過妓館祖師、做過娼妓的賤奴也敢託稱仙子!他正愁找不到施加焚血訣的始作俑者,如今得遇,豈能讓其再次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