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花紅 ~ 第四章 佈局 (4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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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紅
晉都,建康。玉雞巷。
一聲沉悶的雷鳴響過,大雨傾盆而下。雨水順著屋簷,垂下成行的細流,園中的花樹在暴雨沖刷下不住搖曳,無數紅黃粉白的花瓣零落墜入溝渠。
一根銅簪伸出,細細的簪尾在油燈中撥了幾下,燈光跳動著變得明亮起來。
閃爍的燈光下,一個女子赤條條躺在發黃的竹榻上,她化著濃妝的面孔姿容穠豔,但厚厚的脂粉仍遮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烏亮的長髮被冷汗打溼,一縷縷披散開來,細緻眉峰因為痛楚而蹙在一起,豔紅唇角微微抖動著,神情悽痛。
“回……回媽媽……女兒……女兒落紅了……”
那女子臀部依在榻旁,雙腿低垂,白膩的肉體毫不設防地敞露。一個塗著厚粉的婦人立在她敞開的腿間,腰下伸出一根白檀木製成的木棒,像交媾一樣直挺挺插在那女子兩腿之間,白色的棒身被鮮血染紅。
那女子緊緊咬住紅唇,雙手抓住竹榻邊緣,下體柔豔的蜜穴被淫具侵入,軟膩陰唇夾住棒身微微抽動著,穴中溢位一縷殷紅血痕。
“乖女兒,”
那婦人譏誚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榻上熟豔的女子美目迸出淚花,強忍痛楚道:“回媽媽……女兒……女兒落紅……”
“失過身的賤貨,還充什麼黃花閨女?”
婦人拿起油燈,冷笑道:“把身子張開,讓娘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女子羞痛地按住小腹,接著雙腿被那婦人拉開,受創的蜜穴綻露出來。
婦人剛把油燈遞來,一隻手突然攀上她肩頭,毫不客氣地把她拽到一邊。
那根白檀木製成的淫具“嘰”的一聲從蜜穴脫出,帶出幾滴鮮紅的血跡。
程宗揚不知何時闖進來,張大嘴巴盯著榻上落紅的女子。
那婦人氣惱地抬起頭,聲音變得清脆動聽,“大笨瓜!你做什麼!”
程宗揚怪叫道:“死丫頭,玩得太過了吧?沒看到她是處女啊!”
“處女有什麼了不起的? 一會兒她就不是了。”
“少羅嗦,她的處女是我的。”
“才不要!說好是我先做!”
卓雲君看著爭吵的男女,眼神一片茫然,片刻後,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是你!是你!”
“廢話!”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當然是我!死丫頭,別胡鬧。卓教御這麼漂亮的身子,年紀都夠當你娘了,竟然還是處女,你這麼給人家破處,太殘忍了吧?”
小紫皺起鼻子:“你用肉棒就不殘忍了?虛偽!”
卓雲君掙扎著抱住身體,一邊發出羞懼交加的尖叫。
煮熟的鴨子還怕飛了不成?程宗揚沒有理她,和小紫商量道,“大不了我給你十個銅銖。”
小紫考慮了一下,“二十個。處女翻倍!”
“最多十五個!”
程宗揚叫道:“她處女都被你幹了一半,起碼打個五折吧?”
小紫翹起鼻尖哼了一聲。“便宜你了。”
卓雲君看著那個年輕人一五一十數了十五枚銅銖,遞給化過裝的少女。她再傻,這時也知道受到戲弄,不禁羞愧欲死。
拿到錢,小紫立刻放手。程宗揚扭頭笑道:“卓教御,我錢都掏了,你還不乖乖擺好姿勢讓我來嫖?”
卓雲君尖叫道:“你們這對惡棍!”
“鬼叫個屁啊!”
程宗揚毫不客氣地喝斥一聲,說道:“你自己答應當婊子的, 我記得你連祖師爺都拜過吧?這會兒想反悔已經晚了!管事的,還不管管你手下的婊子!”
那個粗鄙婦人露出少女般嬌俏的笑容,一手拿起門閂。
卓雲君已經吃過無數苦頭,臉色一下變得雪白。
程宗揚抓住她白光光的雙腿,兩臂一張,朝兩邊拉開。美婦發出一聲痛楚的尖叫,被鮮血染紅的玉戶像紅梅般,在雪白股間綻開。
小紫微微抬起門閂,卓雲君身子觸電般一抖,失聲道:“不要打!”
小紫搖著門閂呵哄道:“那你可要乖乖聽話哦。”
“好了,只要聽話就不打你。”
程宗揚擺弄她的身體,像垂涎欲滴的大色狼一樣淫笑道:“大美人兒,快點!我已經很興奮了!”
卓雲君急促地吸了幾口氣,鼓起最後一絲勇氣,顫聲道:“不要……不要辱我……”
卓雲君兩腿被他抓在手中,彷佛被鐵箍焊死,用盡力氣也無法掙動。
望著他野獸般充滿肉慾的眼神,卓雲君最後一絲勇氣也消失無蹤。她兩手掩在腹下,眼角滾出淚珠,搖頭泣道:“放過我……求你放過我吧……”
程宗揚大吃一驚,“死丫頭,我是不是聽錯了?卓教御在求我?媽的,我還以為卓教御會一臉冷笑地讓我幹完,然後啐我一臉,說句:‘老孃就當瘋狗咬了一口’之類的狠話呢。”
小紫探過身,撫摸美婦滿是淚珠的玉頰,嘻笑道:“人家的乖女兒才不會呢。是不是?”
卓雲君哽咽著搖了搖頭。
“就在幾天前,這位卓教御還拿把劍放在我脖子上,惡狠狠要把我的喉嚨切開。那模樣又威風又殺氣,我現在想起來還嚇得尿褲子……天地良心,我那會時救過她啊!”
程宗揚抬起脖子,冷冰冰笑道:“卓教御,這件事你還有印象吧?”
卓雲君哭泣道:“我錯了……求你們放過我吧……”
程宗揚放開手,卓雲君一雙玉腿猛地合攏,牽動到下體的傷痛,不禁痛叫一聲。
程宗揚收起冷笑,一臉溫和地說道:“別傻了。我放了你,你敢出去嗎?你們太乙真宗可比我狠多了。”
卓雲君抱住身體,渾身戰慄了一下。
程宗揚道:“卓教御,其實你遠沒有看起來那麼有勇氣。這麼一個小丫頭就讓你服服貼貼,如果落到你那些同門手裡……這會兒讓你吃屎你都肯。你信不信?”
小紫認真道:“吃屎一點都不好玩。我要是你師兄,就把你扒光衣服關到籠子裡,讓你的弟子都來看。”
卓雲君無法剋制地顫抖起來。
太乙真宗六位教御,藺採泉、商樂軒與自己向來不合,如今雙方索性連最後一層面紗也撕破,彼此視為仇讎,再沒有轉圜的餘地。齊放鶴已死,他的門人也視自己為仇敵。林之瀾門下良莠不齊,未必能幫得到自己;夙未央遠走塞外。
自己門下弟子稀少,無力與他們對抗。如果落到他們手中,以自己的姿色和雙方仇怨,必定是生不如死。
程宗揚看著她恐懼的表情,露出同情的眼神,溫言道:“我給你一個機會好不好?只要你能賺夠一百金銖,不,一百枚銀銖!我就放你離開,到時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怎麼樣……哎喲!死丫頭,幹麼踢我!”
“傻瓜!”
小紫又踢了他一腳,“濫好人的大傻瓜!整天說要報仇,這會兒又裝起好人來了。”
程宗揚氣道:“你說怎麼辦?讓我也像太乙真宗那個傢伙,把她來個先奸後殺,大卸八塊?”
“笨死你了!她武功已經被廢,只要挑斷她的腳筋、穿了她的琵琶骨,她就變成一個廢人,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玩膩了就割掉她的舌頭,把她賣到娼窠裡去。嘻嘻,小紫認識一個老鴇,像她這樣的老女人,也能賣五個銀銖呢。”
程宗揚張大嘴巴,過了會兒道:“丫頭,是不是太過分了?”
小紫白了他一眼。“大笨瓜,你救過她一次,她還要殺你,等於欠了你兩條命呢。只讓她拿身體抵債,太便宜她了,只有你這種大笨瓜才會幹!你要不想挑她的筋、穿她的骨,我還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小紫嘻笑道:“有一種情人蠱,給這個賤人下到身上,她就每天乖乖被你幹,不然渾身都被蠱蟲咬噬,痛不欲生。好玩吧?”
卓雲君驚懼交加,望著惡毒的小女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程宗揚俯過身,在小紫耳邊小聲道:“很好!繼續。”
說完他頭一揚,凜然道:“休要多說!我程宗揚豈是那種滅絕人性的惡徒!卓教御,一百枚銀銖答不答應,你一言可決!”
小紫眨了眨眼,朝他扮個鬼臉。
卓雲君垂頭沉默半晌,低聲道:“我不接客。”
小紫挑起眉梢,兇巴巴道:“死娼婦!不接客你去哪裡掙一百銀銖!”
程宗揚過來打圓場,“這樣吧,卓教御也是有身分的人,整天被人肏來肏去也不好看。咱們給卓教御留個面子,就接我這一個客人好了。嫖一次給你十個銅銖,如果逗得我高興,還會翻倍打賞。運氣好的話,一年多你就可以自由了。這個條件夠優厚吧?”
房舍門窗都用被褥遮住,雨聲被隔在外面。忽然一聲驚雷,震得屋瓦為之搖動。
美婦白滑胴體哆嗦了一下,她低著頭,按在股間的玉指下血跡宛然,神情又是痛悔又是羞慚。良久,她唇角抽動著,露出一個悽婉笑容。
“好啊,她答應了。”
小紫拍手笑道:“她既然在這裡當妓女,以後就叫她雲婊子好了。”
“我倒覺得美人兒更好聽。”
程宗揚大度地揮手,“無所謂啦,反正都是叫她沒錯。是不是,卓美人兒?”
卓雲君勉強露出一絲笑意,“是,公子。”
小紫道:“你是奴隸,要叫主人。”
“叫主子吧。”
程宗揚對卓雲君說道:“你在這裡混飯吃,一半是奴婢,一半是妓女,叫主子免得和別人混了。”
卓雲君終於低下高傲的頭顱,“是,主子。”
程宗揚往榻上一坐,拍了拍腿:“卓大美人兒,過來。”
美妓起身,赤條條坐在程宗揚懷中,讓他摟住自己光潔的玉體。
看到這個孤傲女子終於主動光著身子坐在自己懷裡,說不得意那是假的。程宗揚仰天大笑三聲,換來小紫一個大大的白眼。“大笨瓜!”
“喂,這種事你還要旁觀?好奇心也太強了吧?”
程宗揚板著臉道:“小心我一激動射錯靶,就有你笑的了。”
“小氣鬼!”
小紫一甩簾子離開。
“死丫頭,一點都不聽話。”
程宗揚摟住卓雲君柔軟腰肢,“放鬆一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程宗揚一邊說笑,一邊撫摸美妓的肉體。“卓教御皮膚真好,又白又細……嘿嘿,在玄真觀的時候,你只怕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主動光著屁股坐在我懷裡吧?”
“呀……”
卓雲君低叫一聲,那雙白滑的玉腿被程宗揚分開。
“卓美人兒,你下邊也很美啊。”
程宗揚把美妓推到榻上,把她的雙腿用力拉開。白光光的大腿間,性器豐滿又滑膩,像饅頭一樣圓圓隆起。中間一條細軟肉縫在剛才的淫戲中被幹得微微張開,幾縷殷紅血跡從蜜穴溢位,沾在白美的玉戶間,悽豔奪目。
自己好心救人,卻被這個風姿如畫的賤人反咬一口,差點連命都丟了。這口惡氣已經憋了許久,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天,讓這賤人敞開秘處任自己觀賞,心裡不禁得意非凡。
程宗揚戲謔地扯了扯她下體柔順的恥毛,美妓羞人的玉戶軟軟張開,裡面羞媚的蜜肉綻露出來,沾滿處子的元紅。
程宗揚把一條白綾放在她手裡,然後挑了挑眉毛。卓雲君明白過來,忍羞拿起白綾,將秘處的血跡一點點抹拭乾淨。
“卓大美人兒,剛才你乾孃是不是已經把你的處女苞給開了?”
“紫媽媽只幹一半,裡面……哦……”
美妓低叫一聲,咬住朱唇,眉頭蹙起。
一個硬邦邦的物體頂在股間,那隻又硬又大的龜頭擠進軟膩肉縫中,傳來火熱氣息,受創的蜜穴像被燙到似的一陣悸動。
“卓美人兒,我是你第一個男人。如果你乖乖的,說不定我也是你最後一個男人呢。”
程宗揚站在榻旁,嘻笑著按住卓雲君的膝彎,陽具挺起,頂住她柔膩蜜穴慢慢用力。
美腰肢弓起,小腹白皙的肌膚緊繃,豐腴的胴體又白又滑,散發出白瓷般的光澤。
忽然她身體一顫,發出一聲痛叫。
程宗揚奮力一挺,陽具長驅直入,深深幹進美妓體內。火熱的陽具鐵棒般擠進充滿彈性的膩穴中,不留絲毫縫隙,將她已經受創的處女膜徹底撞碎。
卓雲君對痛楚的感覺比正常人要強烈數倍,下體撕裂的劇痛使她幾乎昏厥,瞳孔瞬間失去光彩。
“好痛……呃……”
忽然胸前傳來觸電般酥麻的感覺,豐挺美乳被年輕的主人抓在手中,揉捏得不住變形。程宗揚十指拿開,一手一個拿住她渾圓的乳球,像滾皮球一樣來回揉動。美妓彈性十足的乳肉被壓得扁扁的,溫度迅速升高。
卓雲君只覺雙乳像要脹破一樣,皮膚傳來熱辣辣的感覺,只有被他拿住把玩時,鼓脹的乳肉才略顯輕鬆,靈活而有力的手指帶來一波波酥爽的快感。
下體的痛意似乎不再那麼強烈。美妓咬住紅唇,白玉般的鼻翼微微鼓張著,雙頰漸漸泛起桃紅。
美人開苞,最誘人的就是這種羞痛媚態,尤其這種表情出現在一個熟豔的美妓臉上,更讓人心花怒放。
程宗揚為的是出一口鳥氣,又不是開善堂,當然用不著跟她客氣,陽具奮力前頂,整個幹進美妓穴內,叫道:“好爽!”
卓雲君白滑雙腿張開,伸在程宗揚腰側,雪白雙乳被他抓在手中捏得變形,豐隆玉戶被他壓得扁扁的,與陽具肌膚相接。劇痛和羞恥使美妓迸出淚花,齒間發出吃痛的低叫。
陽具在狹緊的蜜腔中挺動,用力頂住她顫抖的花心。卓雲君渾身一顫,被玉齒咬緊的紅唇痛得收緊。
“你的處女穴很緊啊。”
程宗揚在她體內用力挺動幾下,一邊笑道:“卓美人兒,被主子的肉棒開苞很爽吧?”
卓雲君勉強點了點頭,痛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給卓教御這麼漂亮的大美人兒開苞,感覺真的很過癮。”
程宗揚把那幅染血的白綾扔在卓雲君身上。“放在屁股下面,給你的處女血留個紀念。”
插在體內的陽具使卓雲君無力反抗,只能含羞忍痛地抬起雪臀,把那條白綾放在臀下,對著溢血的秘處攤開。
“啊……啊……”
美妓躺在程宗揚身下,被他幹得痛叫連聲。怒脹的陽具毫不憐憫地在美妓處女嫩穴中進出,每次拔出,都帶出一串鮮紅的血跡。
“卓婊子!想不到吧!我當時救你一命,你卻反過來咬我,結果這會兒乖乖張開腿,讓我給你的處女開苞。”
卓雲君顫聲叫道:“是我錯了……求你輕一點……好痛……”
報復的感覺真的很爽!程宗揚意氣風發地叫道:“賤奴!向我道歉!”
“啊!”
卓雲君痛叫一聲,忍不住哭出聲來,“對不起……都是奴婢的錯……嗚嗚……”
“傻瓜!”
程宗揚道:“你幹下那樣的壞事,應該求主子責罰!”
卓雲君美目含淚,痛叫出聲:“當日奴婢對主子恩將仇報……啊……請主子責罰……”
程宗揚抓住她雙乳,一邊用力戳弄她的蜜穴,一邊叫道:“所以呢,我這會兒很爽,你這會兒很痛——這就對了!”
程宗揚不經意的一句卻讓卓雲君渾身一震,她眼中透出異樣神情,說不出是後悔還是羞痛。
“哎,怎麼了?”
程宗揚停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會真的很痛吧?”
卓雲君嘴角牽動,露出一絲蒼白笑容。“奴婢知道錯了,請主子責罰。”
說著她一手分開秘處,“請用力……”
接下來,熟豔的美妓不再抗拒陽具的進入,她一邊敞露秘處,讓他肆意肏弄;一邊順從地向他道歉,溫順得讓自己都覺得詫異。
陽具停在穴口,美妓柔聲道:“請用力……”
程宗揚用力貫入。“嘰嚀”一聲,肉棒捅進蜜穴深處,蜜腔內柔膩的嫩肉痛楚地收緊,一股鮮血從穴中溢位,將美妓嬌美的豔穴染得殷紅。
龜頭重重撞上花心,卓雲君白美雪臀被幹得抬起。她顰緊眉頭,忍住下體痛楚,吃力地說道:“請原諒……”
竹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程宗揚每一次抽送,身下的美妓都敞開元紅流溢的下體,迎合他的進出,一邊婉轉道歉。那種柔順屈辱的樣子,讓程宗揚慾火愈發高漲。
程宗揚一手按住卓雲君的小腹,一手揉捏著她一隻雪乳。卓雲君玉體橫陳,如雪的肌膚上散發出濃濃的脂粉香氣,媚豔動人。那支陽具在蜜穴中不停進出,用力硏磨著穴內的膩肉。火熱的肉棒被肉穴緊箍著,隨著她雙乳的顫動,膩穴漸漸滲出蜜汁,變得溼滑柔潤。
不知幹了多久,程宗揚手一緊,抓住美妓的乳房道:“卓美人兒,主子要射了!”
卓雲君長髮散亂,那具白生生的肉體痛得遍體冷汗,她挺起蜜穴,忍痛咬住唇瓣,望著程宗揚,直到他把久蓄的精液盡數噴射在自己體內。
程宗揚笑道:“卓美人人美穴也美,這十五個銅銖很值啊。”
說著他身體往後一退,陽具帶著鮮豔的落紅,從蜜穴中滑出。
卓雲君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柔聲道:“主子嫖得滿意嗎?”
第二章 因果看起來孤高冷傲的卓雲君竟然說出這種妓女的言詞,程宗揚不由一怔,旋即笑道:“卓大美人兒好乖,主子很滿意。”
卓雲君咬了咬唇:“多謝主子給奴婢開苞。”
程宗揚心裡倒有些嘀咕,他摸了摸卓雲君的額頭。“你不會被幹傻了吧?”
卓雲君唇角抽動片刻,“奴婢想明白了,這都是奴婢應得的報應。”
“報應?”
程宗揚道:“你們道家怎麼講起佛門的話來?”
卓雲君低聲道,“太上有言: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卓雲君唸誦的是道家《太上感應篇》的首句,她垂下眼睛。“我對你恩將仇報,落到這番田地不過是咎由自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今日失身於你,冥冥中報應不爽。如果當初我一劍殺死你,說不定此時已經落到藺賊手中,求死不能。”
程宗揚有些明白過來。“所以你就認命了?”
“命數如此,”
卓雲君靜靜說道:“一百銀銖的欠債,我少不得要一一償還給你。”
宗教果然是鴉片,幸好他不信。不過既然她都想明白,他還客氣什麼?
程宗揚放開按在卓雲君小腹上的手掌,說道:“那好,卓美人兒,笑一個給主子看看!風騷一點哦。”
卓雲君咬了咬唇,然後柔媚地一笑,接著露出痛意。那隻手掌離開,她才知道這個年輕人怕自己劇痛昏厥,一直給自己鎮痛。她忍痛露出一個柔媚而豔麗的笑容,一邊像個聽話的娼妓一樣分開雙腿,露出自己被蹂躪過的美穴。
美妓圓潤隆起的玉戶綻開一道縫隙,裡面紅膩的蜜肉丹紅淋漓,軟膩的穴口圓圓張開,一股濁白的濃精混著處子鮮血緩緩淌落出來。
如果是一個二八少女倒也罷了,可卓雲君已經是個成熟婦人,這時才被人開苞,那種熟豔而嬌羞的風情分外動人。
程宗揚一邊把玩她的肉體,一邊納悶地問道:“既然你還是處女,為什麼當初要告訴小紫你失過身呢?”
卓雲君臉色微微一變。
程宗揚低下頭看著她的神情,“喂,你都被我幹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不會是這個年紀還是童女,覺得不好意思吧?”
卓雲君低下頭,目光不停閃爍。
程宗揚咳了一聲:“我聽說你有一位師兄?”
良久,卓雲君輕啟朱唇:“其實……是我一位師叔。”
程宗揚怔了一下,笑道:“不倫戀啊?你們太乙真宗可真夠……”
“不。不是的。”
卓雲君道:“他雖然是我師叔,年紀只比我大了兩歲,自小一起練劍。十六歲那年,我和他在龍池後山私下約定終身……”
卓雲君眼神黯淡,“當天他就奉命離山,去對付一個人。”
程宗揚笑道:“這也太不巧了。”
“那次我們去了六位同門,”
卓雲君語調悽楚地說道:“但嶽鵬舉豈是好對付的……”
又是他!這傢伙在六朝是不是橫著走的,見人就踩?以前自己覺得他死得可惜,現在看他仇家這麼多,死一次感覺都嫌少。
程宗揚道:“他被嶽帥殺了?”
“那時候嶽鵬舉還是個剛出江湖的年輕人,我太乙真宗原本無意與他結怨,可三言兩語便動起手來,結果去的六人一死五傷。”
良久,卓雲君道:“死的就是小師叔。我太乙真宗因此與姓岳的結怨,直到王師兄擔任掌教,仍與他不相往來。”
卓雲君咬住唇,幾乎將紅唇咬出血來。半晌才一字字說道:“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殺他的不是嶽鵬舉……”
程宗揚心頭微驚,只聽卓雲君恨聲道:“而是我一位師兄。”
程宗揚腦中一晃,“藺採泉!”
卓雲君紅唇留下深深齒痕,“藺賊是我們這一代最年長的,小師叔比藺賊年輕二十歲,卻是師叔的輩分,有他在,掌教的位子遲早會落在他身上。藺賊那時就覬覦掌教之位,尋機對小師叔下毒手。因為是大戰之餘,眾人竟沒有發覺。”
“等等,王真人呢?他不是你們的大師兄嗎?”
“王師兄入門最早,但論年紀比藺賊還小一些。他在教中時常不說話,直到練成九陽神功,才為人所知。”
“這麼說,你刺殺藺採泉是真的?”
“當日藺賊以九陽神功相誘,邀我過去說話。”
卓雲君美目透出無盡恨意,“我進門時,他正坐在窗前吹一枝骨笛。那狗賊告訴我,這是小師叔的脛骨,他取來作成骨笛,數十年來,時時帶在身旁……”
程宗揚心頭髮寒。藺採泉也太狠了,難怪卓雲君會忍不住出手。
卓雲君忽然仰起臉:“只要你殺掉藺賊,我卓雲君起誓,今生今世都做你的妓女!永不背叛!”
程宗揚怦然心動。有這麼個丰神韻致的大美人兒當自己的專屬妓女,肯定很過癮。不過藺採泉如果容易死,早就該死了。
“還是從長計議吧。”
程宗揚笑道:“還是先算那一百銀銖好了。”
卓雲君悽婉地笑了笑。小師叔死後,自己便心如心灰,數十年來守身如玉,一心修行。結果得知小師叔竟是枉死在藺賊手中,數十年的養氣功夫沒有起半點作用,心神大亂。
藺採泉邀她前往,早有預謀設下圈套,自己憤然出手,立刻中計,只得孤身逃脫。
如今自己武功盡失,如果沒有人幫助,今生今世也無力報仇雪恨。
卓雲君不再乞求,她從臀下抽出沾滿落紅的白綾,像不願鬆開般緊緊握著,柔腸百轉千回,最後悽然道:“沒想到,我的元紅竟是給了你。”
外面雨勢正大,雨水隨風鼓盪,彷佛將整座建康城都籠罩在無邊雨幕中。
程宗揚在卓雲君身上痛痛快快爽了一把,好不容易出了口惡氣,得意萬分。可惜小紫那死丫頭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找不到人吹噓,不免有點意猶未盡。
瞧了瞧雨勢,程宗揚隨手摘下一條褥子,披在頭上飛身朝臥房掠去。
整個大宅前後五進,眾人都住在前三進,後面兩進十幾間房屋,只有自己和小紫兩個人。在建康住了半月有餘,自己在家裡睡覺的次數屈指可數,後宅整天都像沒人一樣冷冷清清。
穿過月洞門,遠遠看到視窗透出一點燈光,程宗揚心頭不禁一暖:死丫頭原來在自己房裡。
奔到簷下,程宗揚抖開褥子,一邊推開門:“死丫頭,躲我房裡幹嘛?”
話音未落,程宗揚彷佛被兜頭潑了一盆雪水,身體涼了半截,打心底往外冒著涼氣。
燈下坐著一個豔麗女子,她雙臂挽著一幅紅綃,身上一襲紅底銀花的綢衣緊貼身子,勾勒出胴體柔潤的曲線,腰間圍著一條毛茸茸的狐皮。燈下肌膚白滑如雪,柳葉眉一點櫻唇,桃花眼,水蛇細腰,一張狐媚的瓜子臉千嬌百媚。
她捧著那隻硃紅花瓶,饒有興致地欣賞,一邊抬起眼。那雙水汪汪的美目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似笑非笑,讓自己一陣陣地打冷顫。
“怎麼?不認得了嗎?”
她口齒滑軟,聲音柔媚入骨。但落在耳中,自己連汗毛都豎起。怎麼可能不認得?白湖商館掌櫃,玉面妖姬蘇妲己。這妖婦怎麼一反常態,不在五原城待著,竟然到了建康?
程宗揚心裡砰砰直跳。雲氏商會去五原城打聽訊息的人還沒有回來,祁遠音訊全無,卻被這妖婦尋到此處,看來有麻煩了。
“哈哈……”
程宗揚乾笑兩聲,“原來是夫人。小的不知夫人大駕光臨,恕罪恕罪……”
“公子好生多禮,妾身如何敢當?”
蘇妲己將花瓶放在榻上,一雙妙目笑盈盈上 下打量程宗揚,語帶譏誚地說道:“看不出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打扮起來,也有幾分公子哥的模樣,難怪能騙到那麼多人。”
吳三桂去盯那個紫臉漢子,還剩秦檜一個好手。程宗揚有心叫人,不過秦檜隔著兩重院子,妖婦卻近在咫尺,只怕自己一張口就被她幹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程宗揚橫下心來,笑嘻嘻道:“這都是托夫人的福。對了,那些霓龍絲,老四已經帶回去了吧?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心意?”
“霓龍絲倒也罷了,”
蘇妲己冷冷道:“只不過我派出去的奴才,竟然帶了我的手下自立門戶。你這賤奴好大的膽子!”
我幹!這詞自己剛用在卓雲君身上,這會兒又被用了回來,真是冥冥之中,報應不爽。
程宗揚乾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強。老吳和小魏都是夫人僱傭的護衛,並非商館的奴隸,改投別家也沒什麼大了不起吧?算起來你還少給他們幾個月的工錢呢。”
蘇妲己冷笑道:“你可是我商館裡簽過書契的奴隸。即便告上官府,也得判你個逃奴欺主!程公子,摸摸你頸後的烙印還在不在?”
程宗揚惱道:“蘇夫人,不能欺人太甚吧?我給你找到霓龍絲,還給商館在南荒新開一條商路,夠對得起你了。”
那妖婦美目生寒,厲聲道:“今日你搶我橫塘土地又如何說!”
程宗揚張大嘴巴。在橫塘收購土地的那戶商家竟然是蘇妲己的人?
是了,那個戴著面紗的小姑娘是她的貼身婢女香蔻兒。幾個月不見,那丫頭長高了,自己竟然沒認出來。不過這時機也太巧了吧,難道是……
程宗揚心裡一陣發毛:“昨天的大火,不會是夫人乾的吧?”
蘇妲己冷哼一聲。“那些愚夫愚婦,守著土地不肯賣。我費盡心思才清出來的空地,卻被你一手拿走。莫非以為攀上雲氏,就不用把我放在眼中嗎!”
這妖婦心腸有夠歹毒,為了那片土地,竟然放火燒了幾百戶人家!程宗揚忍住怒氣:“在下不知道橫塘之事竟是夫人的手筆。不過每戶三十貫的價格,未免太少了?”
蘇妲己柳眉挑起,寒聲道:“主子作事,哪裡有你這奴才插口的分!”
程宗揚偷偷看了看,自己雙刀還掛在壁上,要繞過蘇妲己才能拿到。這會兒轉身逃跑,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不過這妖婦謹愼得很,暗處多半有她的女護衛守著。
猶豫間,蘇妲己冷冰冰道:“你既然是我的奴隸,身家性命都屬我所有。哼哼,兩萬金銖,好闊的手面。你入我商館為奴時,身無分文,這些錢財是哪裡來的?”
程宗揚連忙道:“別誤會啊,這是我借來的。”
“借來兩萬金銖?程公子好大的面子。”
硬拚不是她的對手,還是想辦法趕緊把這個妖婦送走,再來尋找對策。程宗揚裝出一臉頹然的樣子:“既然落在夫人手裡,夫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好了。只不過那片土地是雲家出的錢,只是用了小的名頭,地契都在雲氏的錢莊。夫人要想把土地拿回來,兩萬金銖是少不了的。”
“該死的奴才!”
蘇妲己餘怒未消,一掌擊在几上,將烏亮的漆幾拍出一個寸許深的掌印。
程宗揚兩手一攤:“那錢已經分到災民手裡,要也要不回來,實在是沒辦法了。”
“你不是舌燦蓮花,將雲氏騙得服服帖帖嗎?雲氏連我下的冰蠱都敢解開,這點小事有何為難?”
“別開玩笑了,”
程宗揚苦笑道:“兩萬金銖呢。你把我賣了也不值這麼多錢。不過建康土地甚多,夫人何必非要那塊呢?”
蘇妲己哼了一聲:“建康最大的銷金窟莫過於金錢豹,他在橫塘尾,我的醉月樓自然要開在橫塘頭。”
“恭喜夫人,”
程宗揚大拍馬屁,“生意越做越大,竟然開到了建康!”
蘇妲己發了半天脾氣,這時忽然露出一絲笑意,媚態橫生地瞥了他一眼,笑吟吟道:“你那兩件內衣為醉月樓拉了不少生意。商館剛賣下一座織坊,連日用南荒帶回 的霓龍絲趕製衣物。待建康的醉月樓開張,所有的粉頭都要換上新制的霓龍絲衣來招攬客人。”
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程宗揚滿口好話地說道:“夫人好眼光!秦淮風月,天下聞名。一旦醉月樓建康分號開張,要不了幾日,霓龍絲衣的名聲就流傳天下了。”
蘇妲己道:“祁遠說,你們殺了條龍才得到這些霓龍絲?敢進龍窟,你們膽子不小呢。”
程宗揚在心裡暗暗給祁遠豎起大拇指,這謊話不僅編得天衣無縫,還預先留下後手,高明!老四把杆都豎好了,自己不爬未免不夠義氣。
“可不是嘛!”
程宗揚慨然道:“小的這一路出生入死,老虎也打過,龍也屠過,幾次生死關頭都是想起夫人的恩德未報,再想起夫人如花似玉的容貌,頓時一股熱流直竄丹田,平添無數力氣,精神大振,氣力大漲,才一路支撐下來。能夠為夫人辦事,獨闖龍窟也算不了什麼。”
“那好。”
蘇妲己站起身,笑盈盈吩咐道:“明天你找香蔻兒把財物交割清楚,再想幾套出色的衣物出來,然後去南荒接著屠龍吧。”
程宗揚張大嘴巴。她以為龍是他養的,想殺就撈出來一條殺?自己牛皮是不是吹得有點大了?
那妖婦若無其事地說道:“祁遠還在我手裡,你想逃儘管去逃。明日我便斬了他的首級,懸在朱雀門上。告訴雲氏那個什麼盤江程少主,不過我手下一個逃奴,明白了嗎?”
程宗揚叉手道:“小的明白!”
“這才像個樣子。”
蘇妲己從容走到門口,吩咐道:“那隻花瓶不錯,明日一併送來。”
陰影中,一名女護衛悄然現身,張開一柄紙傘,為蘇妲己遮住風雨。那妖婦臂上 紅綃飄揚捲起,足不沾水地穿過庭院,不多時消失在雨幕間。
呆了五分鐘,程宗揚才大叫一聲:“我幹!秦會之!你這個豬頭,看的什麼門!給我滾過來!還有你!死丫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躲在一邊看熱鬧,都給我滾過來!”
“怎麼辦!”
程宗揚一臉嚴肅地敲著案几。
秦檜慚愧地說道:“屬下無能,請公子責罰。”
“免了 !那妖婦都爬到我床上來了,說這個有屁用,趕緊給我想轍!”
程宗揚瞪著小紫。那死丫頭抱著獅子狗,只顧逗雪雪玩,但自己除了乾瞪眼,也拿她沒辦法。
秦檜想了片刻,皺眉道:“蘇妲己……聽公子說的模樣,莫非是當日的九尾妖狐?”
程宗揚精神一振。“這騷狐狸你認識?”
“屬下只是聽聞。”
秦檜謹愼地說道:“據說九尾妖狐有姊妹三人,擅長諸般鬼魅伎倆,後來九尾妖狐和琵琶花精分別敗在王真人和武穆王手下,多年來銷聲匿跡,沒想到九尾狐卻是躲在五原城,嫁為人婦。”
當初在五原城,蘇妲己聽說王哲兵敗身死,喜動於色,自己就猜測她和王哲關係不簡單。看來自己猜得不錯,現在王哲已死,這妖婦立即離開五原城興風作浪。
程宗揚想起蘇妲己腰間那條從不離體的狐皮,狐皮下多半藏著什麼秘密,連自己幹她屁眼兒時都未除下。嗯,妖婦圓滾滾又肥又嫩的大白屁股,搖起來可真夠騷的……
程宗揚口水險些淌出來,連忙收起嘴臉,正容道:“九尾妖狐、玉石琵琶精……哦,琵琶花精,還有一個是九頭雉雞精吧?她在什麼地方?”
秦檜搖了搖頭,“九面魔姬在下沒有訊息,不知是被仇家殺死,還是懾於王真人和武穆王的威名,一直沒有現身。”
看來三姊妹現在只有妲己一個。程宗揚想了一會兒,問道:“會之,如果你對上她,有幾分把握?”
“公子呢?”
“一分吧。主要是她沒打算殺我,如果她想殺我,這一分也沒有。”
自己沒有見過那妖婦出手,不過武二都在她手裡吃癟,自己也討不了好去。
說起來,不知道武二躲到哪個洞裡練九陽神功,現在進境又是如何?
秦檜沉吟半晌,“若在下與長伯聯手,勝負在五五之數。”
小紫逗著雪雪,頭也不抬地說道:“傻瓜,先找到祁大傻子再說吧。”
“不錯!”
一語點醒夢中人,程宗揚一拍几案,“咱們這會兒是投鼠忌器。如果硬拚,有會之和長伯,再從雲氏請幾名好手,未必會輸給那妖婦。”
說著他眼一瞪,“你個死丫頭,看誰都是傻子是不是?”
“你本來就很傻嘛。”
小紫把那隻雪白的獅子狗舉過頭頂,那條小賤狗也夠爛,居然張開四條小短腿,擺出一副我要飛的架式。
“好啊!你不是夠聰明嗎?”
程宗揚丟擲個難題,“限你明天把祁遠給我找出來!”
“還用找嗎?”
小紫毫不在意地說:“就在橫塘旁邊的盛銀織坊。”
“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過朱雀橋,沿橫塘南往西,一路上路過林家酒肆、祥雲紗行、合記布莊、 趙家彩錦鋪、流香百花行、徽州紙坊、豐記谷市、南塘緞行……”
小紫依次說了幾十商號,然後道:“最西邊那家是盛銀織坊。”
程宗揚與秦檜對視一眼。這死丫頭只走了一趟,就對兩旁幾十間商號如數家珍,也太跩了吧?
程宗揚哼聲:“沒錯,是有一間,怎麼了?”
小紫扮了個鬼臉。
程宗揚惱道:“死丫頭!又給我裝神弄鬼?”
秦檜咳了一聲。“屬下似乎有些印象。那處織坊臨近秦淮河,昨晚大火將它前面 幾戶人家燒得乾乾淨淨……是了!”
他一拍手,“那家織坊緊鄰火場,卻沒有燒到絲毫,連繡坊門前的布幌都好端端的。”
程宗揚一點印象都沒有。除了這兩個變態,誰會在意遠離火場的一間織坊?不過他嘴巴一點都不軟,恥笑道:“因為它沒著火,你就知道祁老四在裡面?這邏輯也太強大了吧?哈哈哈哈!”
小紫在雪雪身上撓了幾下,那條小賊狗張開嘴,身體一抖一抖,好像笑聲是它發出來的。
“過了半個時辰,有個小女孩進了盛銀織坊。她雖然沒戴面紗,也沒有跟那幾個女人一起,不過走路樣子和買地的小丫頭很像呢。”
程宗揚笑聲戛然而止。
秦檜眼睛一亮:“你看得清楚?”
“有眼睛就能看得到。大笨瓜。”
程宗揚對小紫的嘲諷毫不理會,拍案道:“好妖婦!原來她買的織坊就是那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她竟然把家門口都燒個乾淨!有夠歹毒!如果不是我明察秋毫,看破端倪,就讓那妖婦瞞過去了!”
說著喝斥一聲,“死丫頭,你少給我翻白眼。”
秦檜道:“既然盛銀織坊是被那妖婦買下的,祁兄很可能就在裡面。”
“好!這件重任交給你了。那妖婦起居都講排場,肯定不會住在織坊。會之,你帶兩個兄弟,天亮前把老四接出來,找個地方躲幾天。”
秦檜抱拳應諾,立即出去安排人手。
程宗揚盯著小紫,這死丫頭眼也太毒了。幾件不相干的事連在一起,竟然讓她蒙個八九不離十。他冷笑道:“死丫頭,你不是很屌嗎?想個辦法對付那個妖婦。”
“你想讓那個騷狐狸死呢?還是想讓她離開建康?”
“廢話!當然是幹掉她!”
“這個好辦啊。有一種血蠶蠱,只要沾到皮膚上,她就死得不能再死。”
程宗揚精神大振,“這麼歹毒的蠱怎麼能亂用?我警告你,就這一次,以後絕對不允許!喂,怎麼用?”
小紫笑吟吟道:“你救出祁遠,她肯定還要來找你麻煩。只要把蠱下到你身上,讓她接觸到就好了。”
“這麼簡單?”
程宗揚鬆了口氣,笑道:“不會有事吧?”
“不會啊。到時候只要把你的屍體燒掉,就不會有事了。”
程宗揚臉頓時黑了下來。
小紫失望地說:“你若不想死就沒辦法了。”
“好端端的跟她同歸於盡?我有病啊!”
程宗揚氣惱地說:“好了,讓她滾出建康就行。有沒有辦法?”
“有啊,”
小紫道:“她來建康,身邊肯定帶了不少錢。只要把她的錢都拿過來,她只能離開建康了。”
“這個辦法好!我正缺錢呢!”
程宗揚說著臉色一板,正容道:“不過我是做正當生意的,你若亂來壞了我的名頭,那可不行。”
小紫眼珠一轉,笑道:“我有個辦法,讓她明知道受騙,還得乖乖把錢拿出來。程頭兒,你要不要聽?”
看著小紫玫瑰般嬌美的笑臉,程宗揚有種預感,蘇妲己要倒楣了。
聽了小紫的主意,他用力一拍几案,“你行啊!死丫頭!”
第三章 策謀
暴雨如注,龍首渠渠水翻騰,滾滾波濤如怒。
幾個身影立在雨中,挺拔身形如同一排標槍。身後長長的石階兩側,氣勢森然的城闕巍然聳立。電閃雷鳴中,映出城闕間一塊丈許高的匾額,上面用墨黑字跡寫著:皇圖天策。
一個魁偉的身影靜靜立在雨中。他年約五旬,頷下長鬚墨染般黑亮,沒有絲毫雜 色,神情淡淡的,卻給人一種堅毅如鋼的感覺。
他腰間懸著一柄暗青色的佩劍,雨水落在他黑色皮甲上,紛然濺起,形成一片朦 朧的水霧。
在他身後立著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二十三、四歲年紀,眉目清雅,雖然被大雨 澆得渾身溼透,卻顯露出一番瀟灑出塵的氣質。
一騎快馬冒雨而至,離城闕還有百餘步,馬上騎手飛身躍下,大步奔來,雙手捧上一卷帛書。
中年人伸手拿起帛書,慢慢看了片刻,然後合起來。“幼度。”
後面的年輕人走過來。“衛公。”
“你在府中已經十年了吧?”
“十年零兩個月。”
“已經這麼久了。”
中年人喟嘆一聲:“府中所藏你已盡知。可以離開了。”
年輕人無喜無憂,平靜地應道:“是。”
衛公收起帛書,一手輕撫手臂背的軟甲,淡淡道:“建康傳訊。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年輕人目光如同寒星,在雨中微微閃動,“幼度此行,必不墮我皇圖天策威名。”
衛公解下腰側佩劍,提聲道:“晉國謝幼度,接劍!”
謝幼度屈下一膝,昂首雙手平舉。
劍長三尺,鞘身包裹青黑色的鯊皮,劍首硃紅色的纓穗,在雨中彷佛跳動的火焰。年輕人周身的血液彷佛被點燃,目光越發明亮。
“皇圖天策,靈羽飛華。”
衛公握劍道:“此劍名為開陽,幼度可知道其中的緣故嗎?”
謝幼度沉聲道:“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長劍落入手中,雙手微微一沉。
衛公淡淡道:“攜劍南行,不用北返了。”
謝幼度提劍而起,向衛公深施一禮,轉身踏入雨幕。
良久,龍首渠外傳來一聲長嘯,彷佛悠長龍吟直入雲霄。
晉都,建康。秦淮河畔橫塘。
程宗揚一大早就趕到橫塘邊剛買的土地上,名為察看收購進度,其實是觀察旁邊的盛銀織坊。為了安全,還拉上雲蒼峰。
大多災民昨天已經簽下書契,拿到銀錢,還剩一小部分,這會兒繼續發放。
一百貫的價格雖然比平常低了許多,但大火之餘,房舍都被燒成一片白地,能拿到十萬錢的補償,許多人都對程氏的義舉感恩戴德。
幾個官府差吏在廢墟中翻檢檢視,雲蒼峰過去攀談幾句,然後向程宗揚介紹道:“這位是建康主管刑案的褚衡褚從事。”
那位褚從事年約四十,方臉大耳,雙目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精幹。
雙方客套幾句,程宗揚問道:“這些是褚從事手下的捕手?”
褚衡點了點頭。“昨天聽里正說的情形,上方懷疑有人縱火,命在下前來檢視。”
程宗揚很想當場舉報盛銀織坊的老闆就是縱火犯,最後還是壓下這個不智念頭。“竟然是縱火?褚從事找到線索了嗎?”
褚衡苦笑道:“昨晚一場大雨,什麼痕跡都找不到了,只不過奉命例行檢視一番罷了。”
說著又道:“程少主慷慨解囊,千餘人賴此而活,功德無量。”
“我哪裡有什麼功德?”
程宗揚笑道:“以後這裡會館建成,還要褚從事多多照顧。”
褚衡遜謝幾句,告辭離開。
雲蒼峰道:“小哥要建會館?”
程宗揚指著臨河那片燒焦的土地道:“我準備在這裡起一座樓宇。每層高兩丈,一共九層,面積一畝左右。下面兩層是大廳,三、四層設定成包廂,供客人宴飲遊樂;笫六層設為觀景臺,四面透光,全用大柱支撐,可以舉辦大型宴會;第五層和第七層是客房,供遠來的王侯富商居住,第八層是珍寶閣,上等寶物都放在這裡。”
雲蒼峰道:“十八丈的高樓不是隨便建的,建康周圍的巨木已經砍伐得差不多了,用來作樑柱的大木都是從昭南運來,一般樓宇建到十丈已經不易。像這樣的高樓若是建成,一木之費不下千金。況且十幾丈的高樓偶爾一登,還可以寄情娛目。平常看件珍寶都要登上十六丈高的珍寶閣,只怕乘轎也不肯來。”
“這個我想過了,”
程宗揚道:“不用木頭。”
“用石料?”
雲蒼峰皺起眉頭,“若用石料,開採更不容易。一則石料過長易折,只能建成一間間的小室;再則石材只用於陵廟。建成宴飲的樓宇,只怕有失法度。”
“我也不用石料。”
程宗揚道:“雲老哥,你們雲氏有石灰坊吧?”
雲蒼峰看了程宗揚半晌,然後笑著搖頭,嘆道:“程小哥的手段,老夫怎麼也琢磨不透。石灰坊我名下倒有一座,就供你使用吧。”
程宗揚笑道:“多謝老哥。另外我還要些毛竹,也有勞老哥了。”
“好說。”
雲蒼峰一口應諾,“待高樓建成,老哥定要來一開眼界,看看不用木石,只用毛竹石灰的樓宇是什麼樣子。”
程宗揚笑道:“老哥放心,七層的客房有一間是老哥的。等我從泰西買來白玻璃,到時老哥坐在房中臨江觀景,看小弟的樓宇建得結不結實。”
望著秦淮河青石疊砌的河堤,程宗揚心神遠遠飛開,回到幾個月前的一刻。
“水泥:將石灰和黏土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百分之四十,入窯燒乾,磨碎即可。”
段強指著書頁說:“簡單吧。白痴都能學會。”
段強,我要造水泥了。
這個時代沒有鋼筋,但有茂密的竹林。我知道,生長期超過四年的毛竹,抗拉強度遠遠超過鋼筋;我要用石灰、黏土、沙子和毛竹建造一座超越這個時代的建築,實現你的夢想。
程宗揚指著滔滔河水道:“樓裡將有一座活動扶梯,我要在江畔造一架巨型水車,用水流的力量拉動扶梯上升,同時把水送到高處。到時候樓頂會建成一座空中花園,種滿世間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
雲蒼峰笑道:“小哥如此雄心,算過要花費多少錢嗎?”
“雖然比磚木便宜一點,似也不少。”
程宗揚笑嘻嘻道:“不過也好辦,樓頂放一尊大大的鎏金佛像,讓往來的船隻十幾裡外都能看到。”
雲蒼峰訝道:“我還不知小哥是佛門信徒,向佛之心如此虔誠。”
程宗揚大笑道:“哪裡哪裡。我是見建康信佛的人不少,只建康城周圍就有大小佛寺幾十處,廟裡的和尚比當官的都富。我建這麼高的臨江大佛,向他們化點緣,不為過吧?”
雲蒼峰撫掌大笑,“程小哥好算計!不過你想找佛門信徒籌錢,還得請幾個高僧幫忙鼓吹鼓吹。”
程宗揚笑道:“請高僧還要花一筆錢,我倒有個主意,不知道雲老哥有沒有興趣——那尊大佛的面目如果以臨川王的模樣來造,讓臨川王出個兩千金銖,算不算多?”
雲蒼峰愕然之餘神情微動,晉國佛教昌行,臨川王也一向禮僧崇佛。晉國佛像並沒有一定之規,程宗揚妙想天開,把大佛塑成臨川王的相貌,臨江大佛又正應了臨川王的封號,王爺如何不肯?
雲蒼峰盤算片刻,立刻道:“兩丈高,通體鎏金。我們雲氏替王爺出五千金銖。佛像所用七寶不用小哥費心,由我雲氏一力承擔。”
程宗揚大笑鼓掌道:“老哥看怎麼樣?願者上鉤,我掛了個空餌,第一竿就先釣到老哥了。”
雲蒼峰搖頭笑道:“我一直以為六弟已經夠精明瞭,誰知小哥的手段,石頭裡還要擠出油來。”
“石頭裡擠油不算本事,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得利,做起生意來心情愉快。”
程宗揚微笑道:“我與雲老哥合作,借了雲氏這棵大樹的光,但云氏得到的回報也足夠豐厚——前天晚上橫塘大火,我抽空去宮裡逛了一趟,雲老哥已經得到訊息了吧?”
雲蒼峰面色凝重起來。“昨晚才得到訊息。原來是小哥的手筆。”
程宗揚略去蕭遙逸不提:“有人私闖宮禁,卻沒有全城大搜尋,至今也不見找丞相和禁軍問責,反而封鎖訊息,雲老哥覺得為何會如此反常?”
“又來考較老哥。”
雲蒼峰說著收起笑容,肅容道:“其一,陛下已經不能理事;其次,控制陛下的人還未能掌控宮禁,至少無法調動禁軍;其三,他們是在圖謀大事的關頭,不肯驚動外廷,因小失大。”
程宗揚連連點頭道:“雲老哥說的不錯,就是這個情形了。”
宮裡有奸賊是肯定的,不過除了那個老太監,只有幾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實力平常得很,不知他們到底用什麼方法控制住內宮。
蕭遙逸在宮裡鬧得天翻地覆,內宮宮門始終未開。沒有得到命令,禁軍只能在外面叫嚷,只有那位大小姐貿然闖進宮裡。如果那些奸賊要封閉訊息,雲丹琉就危險了……
程宗揚道:“請大小姐多當心,沒事儘量少往內宮去。”
雲蒼峰聞言沉吟不語。
“公子。”
程宗揚回過頭,見秦檜正抱拳長揖施禮。雖然昨晚冒著大雨出去辦事,這會兒他卻衣物整潔,神態從容。
“老四呢?”
秦檜微笑道:“幸不辱命。”
“好樣的!”
程宗揚大喜過望。只要祁遠沒事,就是跟蘇妲己硬拚,自己也不怕。
雲蒼峰也聽了出來,“祁遠有了下落?”
程宗揚憂心盡去,笑道:“老哥派去的人多半撲空了。老四跟著白湖商館的東家到了建康,這會兒已經讓會之接過來了。在什麼地方?我這就去見他!”
秦檜領著兩人來到一處僻院,祁遠換了一身新衣,精神還不錯,見著程宗揚進來,翻身乾淨俐落地打了個千,“程爺!”
說著那張青黃面孔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還跟我玩這一套!”
程宗揚摟住祁遠的肩頭,用力搖了搖,“行啊,看樣子沒吃什麼苦頭。”
“大苦頭沒吃,皮鞭棍棒捱了幾下。”
祁遠笑嘻嘻道:“幸好夫人還想要老四走南荒販運霓龍絲,沒打斷老四的腿。”
兩人在這裡相見,心情都大為歡暢。說笑幾句,程宗揚指著祁遠的小腿道:“這是什麼?”
祁遠小腿有處傷口,雖然包紮過,仍在滲血,見程宗揚詢問,便道:“出來時撞到人,不小心捱了一刀。”
秦檜道:“那妖婦昨晚不在織坊,只有幾名護衛,出來時動了手,幸好沒有吃大虧。”
“我說你傷口上包紮的,是什麼東西?”
“襪子。織坊剛做出來的。”
祁遠取出一個紙包,裡面是幾條嶄新的長筒絲襪,“程頭兒,這是照你那兩件衣物做出來的。”
半透明的絲物又輕又軟,閃閃發亮,薄如蟬翼,輕如雲絲。這樣輕薄透亮的織物,眾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雲蒼峰拿起一條,“真是用那些藻絲做成的?”
“織坊的工匠開始還不肯織,說這樣細的絲物他們也織過,但太不結實,用力稍 大就會撕破,做出來也賣不出去。後來我拿根細絲,掛了把刀讓他們看。那根絲拉長一半還沒有斷,他們才信。”
晉國織坊的工藝並不落後,只是材料限制,織不出現代的織物。現在有了這些柔韌異常的細絲,織成絲襪易如反掌。
程宗揚拿起絲襪,笑道:“這會兒那妖婦該知道老四已經溜了。老四,你在這兒安心待幾天,我先吊吊她胃口再說。”
雲蒼峰笑道:“這裡不方便,不妨到舍下住幾日。”
“太好了!”
程宗揚笑道。有云家罩著,祁遠算是萬無一失。
祁遠道:“雲老哥,老四要打擾你了。”
雲蒼峰大笑道:“請都請不來,還有什麼可說的。”
“會之,”
程宗揚對秦檜道:“給蘇夫人寫封信,說我去東山打獵,要兩、三天 才能回來。夫人若是不著急,就等我回來再專程敘舊。”
雲蒼峰已經知道蘇妲己來了,在旁道:“要不要幫手?”
“不用,我看建康遲早要出事。”
程宗揚道:“只怕一個月之內就有大變發生。雲老哥的人手都先留著。”
在場的都是程宗揚心腹,雲蒼峰也不忌諱,說道:“清浦已經去了數日,臨川王的部下這些天也該抵達建康。一旦賊子作亂,便打出義旗,出兵平定。”
程宗揚笑道:“這種大事就別找我了。做生意發財才是正經。”
程宗揚雖然明裡暗裡幫了雲氏不少忙,但與臨川王合作這件事卻始終沒有鬆口答應,雲蒼峰也只好笑著搖頭。
秦檜寫好書信,交給程宗揚過目。
“會之這字可真不錯。”
習慣了標準印刷體,程宗揚最頭痛看手札,尤其是草書,簡直不是人看的。可秦檜的字橫平豎直,字跡疏朗,毫無花巧,和自己以前見的細明體字有八九分相似,看起來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秦檜解釋道:“天下字型繁多,往往因為書寫誤事。秦某有意以這種字型為規範,校正文字,也算興利除弊之一舉。”
程宗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幹!細明體字不會就是你搞出來的吧?
“寫得好。給她送過去吧。”
秦檜略顯遲疑:“蘇夫人接到書信,多半立即會來興師問罪。要不要屬下設個計謀……把她擒住?”
秦檜這話比小紫拿自己當毒餌還可靠,程宗揚大為心動,但思索半天,最後還是作罷。
“先不用。等我回來再說,免得打草驚蛇。”
“公子真要出門?”
“當然是真的,要是有人找,就說我和小侯爺約好打獵,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
程宗揚笑道:“這叫製造不在場證據。記住,不管她說什麼都別和她動手,那妖婦非要找我,就讓她來東山!”
第四章 佈局
建康東郊,少陵侯府。
涼亭內,蕭遙逸一手搖著摺扇,一手輕輕敲著棋子,緊盯眼前的棋盤,擰眉沉吟許久,最後大喝一聲:“全押!”
說著將面前的棋子一把推了過去。
程宗揚訝道:“這麼爛的牌你還敢全押?”
蕭遙逸笑嘻嘻道:“再爛的牌,只要比對手大一點,就是絕妙的好牌。聖人兄,還剩最後一張,要不要加?”
“當然要加!”
程宗揚啪地甩出手裡的對子,“想嚇跑我?沒門!”
蕭遙逸呆看半晌,然後一拍棋盤,厲聲道:“大亂將至,我們還在這裡醉生夢死,簡直可恥!蕭五!把牌拿走,我要和程兄縱論天下大事!”
“少來!這一局我至少贏了五十金銖,先把錢拿來!”
蕭遙逸一臉委屈地叫道:“五十個金銖還叫錢?”
蕭五躬身道:“小侯爺,加上前兩局,一共是欠了程少爺一百二十個金銖。老爺以前交待過,我們蕭家是有身分的體面人家,願賭服輸,欠債還錢,不能壞了侯府的名頭。”
“死奴才,你起來越來越嚼舌!”
“不敢,”
蕭五垂著手,恭恭敬敬地說道:“程少爺說了,他贏的錢有小的一成,讓小的發牌時留點心。十二個金銖,夠小的半年月錢了。”
程宗揚大笑起來,“小狐狸,你輸得一點都不冤。”
蕭遙逸笑罵道:“蕭五你個殺千萬的奴才,合起來蒙我!我說我怎麼輸那麼慘呢。快滾!給程爺拿錢去。”
蕭五離開涼亭,蕭遙逸剝了顆桔子,揶揄道:“沒想到程聖人對吃喝嫖賭也這麼精通。”
“你是想問我怎麼會玩這個吧?”
程宗揚不露聲色地說道:“還是在南荒,謝藝教我的。”
蕭遙逸微笑不語,慢慢吃著桔子,良久道:“程兄不用瞞我。當日在湖中別墅,我就看出來了。”
這小狐狸敏感得很,想蒙他可不容易,程宗揚只好乾笑一聲。
蕭遙逸嘆道:“蕭某再蠢,也看得出程兄與嶽帥大有源淵。此中詳情,程兄不願說,蕭某也不會多問。程兄只需知道,我星月湖始終是嶽帥親衛,無論嶽帥生前還是故後,都以嶽帥馬首是瞻。”
蕭遙逸丟開桔皮,瀟灑地拍了拍手,望著程宗揚的眼睛道:“只要與嶽帥有關的人,都能得到星月湖毫無保留的支援。”
程宗揚心裡一動,“你們孟老大發話了?”
蕭遙逸用力點了一下頭,“程兄敏捷!孟老大安葬過藝哥,在臨安與兄弟們商議,決定與程兄合作。星月湖的產業都是嶽帥留下的,我們兄弟不過是代為保管。既然找到嶽帥的後裔,理當物歸原主。孟老大說,從現在起,星月湖所有資源,都對程兄和小紫姑娘開放。”
他笑了笑,“程兄有什麼要小弟幫忙的,儘管開口。”
程宗揚也不客氣:“那好,有件事要你幫忙。”
蕭遙逸正容道:“殺身成仁,在所不惜!”
程宗揚笑道:“沒那麼嚴重,只需要蕭兄派個人去說一句話,就幫了我大忙了。事成之後,拿的錢分你一半,至少有六、七千金吧。”
蕭遙逸訝道,“我說話什麼時候這麼值錢了?”
死丫頭詭計多端,這次不怕那妖婦不上鉤。程總佯笑道:“蕭兄到時候便知道了。”
蕭遙逸露出一個大有深意的笑容:“程兄從南荒跋涉千里來到建康,必然有所圖謀。無論是否與嶽帥有關,我星月湖都將不遺餘力襄助程兄。”
程宗揚一怔,連忙搖手。“不是,不是。你別誤會,其實我真沒有什麼大事,什麼爭霸天下、一統江湖……這些聽起來就夠累的,我沒興趣。”
蕭遙逸不動聲色。“那程兄準備做些什麼?”
程宗揚咳了一聲:“其實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想在建康開間商號,輕輕鬆鬆掙點錢,當個富家翁,娶幾個美女……”
蕭遙逸打量他,忽然一笑,擠了擠眼:“看程兄的神情莫非是瞧中哪家姑娘了?”
程宗揚嘆了口氣,“讓你說中了,我這會兒真的想著一個。”
蕭遙逸連忙道:“先說啊,王謝兩家就免了,他們架子大得很,別說寒門,就與皇家聯姻都覺得委屈。程兄祖上沒有三五代高官,就不用提了。”
程宗揚摸了摸臉頰,“光明觀堂——蕭兄熟悉嗎?”
蕭遙逸臉色微變,“誰?”
程宗揚臉上微微一紅,“一個小丫頭,叫樂明珠。”
“我以為你看中她們觀主了呢。”
蕭遙逸冷笑道:“這個好辦,一會兒我給四哥、 五哥傳訊——他們接到訊息,到光明觀堂大概四天時間,從光明觀堂到建康六天——給我十天時間,十天之內,把人給你綁來。”
程宗揚嚇了一跳:“硬搶啊!”
“別人也就罷了。”
蕭遙逸氣勢洶洶地叫道:“光明觀堂還欠我們星月湖人呢,搶了也白搶丨”“別亂來啊!”
程宗揚連忙道:“那丫頭是我的心肝寶貝!”
蕭遙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喂,你們和光明觀堂到底怎麼回事?”
程宗揚納悶地問道:“怎麼一提起光明觀堂都這副德性?”
不問還好,一問蕭遙逸頓時怒髮衝冠,拍案叫道:“要不是嶽帥吩咐過,我早就滅了這個娼窠!”
程宗揚點了點頭。“這話謝藝也說過——不過我看光明觀堂教得挺好啊,濟世救人,匡正除邪,還是蠻認真的。光明觀堂到底是什麼門派、做了什麼,讓你們這麼火大?”
“光明觀堂原本是醫家一脈,”
蕭遙逸“啪”的開啟摺扇,一邊“嘩嘩”地搖著,一邊冷冰冰說道:“擅長醫家六術:砭、針、灸、藥、按蹺與導引。”
蕭遙逸解釋幾句,程宗揚明白過來。醫家六術其實就是刮痧、針刺、艾灸、湯藥、按摩、運動六種自古相傳的醫療方法。
“聽起來就是一般的醫術啊,”
程宗揚玩笑道:“光明觀堂不會都是些女醫生、女護士吧?”
蕭遙逸看著他,唇角慢慢挑起:“女護士?嶽帥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如果不是年歲對不上,我真要懷疑程兄是嶽帥轉世了。”
“我跟嶽帥真沒什麼關係……”
程宗揚嘆了口氣,“你還是接著說吧。”
蕭遙逸用扇子支住下巴,“光明觀堂只收女子,程兄知道吧?”
程宗揚點頭說道:“原來不懂,現在知道了。”
在六朝,單收女徒或單收男徒的門派並不少見,一般都是因為門規所限,或門內的武學只適於女子或男子修習。
蕭遙逸點頭道:“光明觀堂的祛毒、除病、養生之術都有獨得之秘,武學上的修為也頗有所長。”
“她們不是搞醫術的嗎?怎麼也習武?”
蕭遙逸道:“醫武同源,醫家六術都與人體經絡氣血相關。嶽帥橫空出世以前,光明觀堂一直是黑魔海的勁敵。能和黑魔海這樣強悍的宗派抗衡數百年,光明觀堂武學上的修為,也在天下宗派中赫赫有名。其中最顯赫的,莫過於光明觀堂的第一神功,鳳凰寶典。”
就是小香瓜練的功夫了,不過橫豎都不像很厲害的樣子。程宗揚道:“蕭兄能不能仔細說說?我對這門功夫有些好奇。”
“鳳凰寶典一向與太乙真宗的九陽神功、十方叢林的釋佛邏耶神功,又稱無相神功,還有黑魔海的太一經並稱。”
蕭遙逸道:“據說鳳凰寶典是光明觀堂第三代觀主所創。此前光明觀堂只是個行醫濟世的小門派,後來在太平湖一戰,光明觀堂以鳳凰寶典的神功連斬黑魔海兩位長老,橫絕一時,從此成為黑魔海的大敵。”
程宗揚摸著下巴道:“很厲害啊。”
蕭遙逸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其實鳳凰寶典只是徒有虛名。光明觀堂還編出只能由純陰之體修練的鬼話,每代只挑選數人傳授。光明觀堂曾經與黑魔海立下契約,每二十年雙方各出門人一較高下。結果接連數代,光明觀堂都無人練成鳳凰寶典。四十年前一戰,光明觀堂派出的弟子落敗身死,光明觀堂數次派人搶奪屍體,都被黑魔海打得一敗塗地,不僅顏面無存,而且折損了許多門徒。”
程宗揚道:“神功這東西本來就不容易練。我記得太乙真宗的九陽神功,也有很多年沒有人練到第九級了。”
“九陽神功我服氣,”
蕭遙逸坦然道:“雖然極少有人練到第九級,似第七級就可以橫行天下了。紫陽真人第八級巔峰的實力,就是嶽帥當年也頗有不及。似光明觀堂的鳳凰寶典,一連數代最多都只練到第七重。比起傳說中第九重的威力,判若雲泥。”
程宗揚提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聽說鳳凰寶典練成之前,一旦失身就會香消玉殞,是不是真的?”
蕭遙逸憤然道:“真要死倒好了!十八……十九年前!又值光明觀堂與黑魔海較量,那時我還沒到嶽帥身邊,聽藝哥說,光明觀堂重創之餘,弟子凋零。黑魔海已經放話要徹底剿滅光明觀堂,把堂內僅剩的六名光明貞女收為妓奴——後來的事程兄都知道了吧?”
“聽謝藝說過一些。好像有個女人來找嶽帥?”
蕭遙逸一字字說道:“燕姣然!那賤人與嶽帥結識後便眉來眼去,惹得嶽帥心動,費盡心思才把她弄到手。結果那賤人卻說自己練的是鳳凰寶典,只有第六重的修為,一旦破體,輕則經脈重創,重則殯命。”
程宗揚心裡嘀咕道:買了票才發現這車沒輪胎髮不動,我要是嶽帥肯定很火大。
蕭遙逸冷著臉道:“嶽帥本來已經收手,那賤人卻故意撩撥嶽帥,嶽帥一時興起,上了那個賤人。結果那賤人真氣逆行,命若遊絲,在榻上哀求嶽帥出手對付黑魔海。嶽帥被她美色所惑,不但一口答應,還大耗真元為那賤人調息續命。”
這小子站在嶽帥一邊,言語中帶了太多情緒,聽起來不怎麼客觀。程宗揚道:“我覺得,什麼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什麼太出格的。”
蕭遙逸神情不悅地說道:“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藝哥?如果只是這些,嶽帥吃虧我們也認了。嶽帥出事前曾經讓藝哥和四哥邀那賤人到臨安一敘,意思想讓霜小姐拜到光明觀堂門下,託她照料。那賤人不僅拒絕嶽帥的心意,還反咬一口,致書宋主,稱嶽帥私募軍士,要求遣散星月湖大營。藝哥那樣好脾氣的人,當時也被激得大怒,最後還是嶽帥吩咐,不讓我們去找光明觀堂的麻煩。”
程宗揚寬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想開點吧。”
“我幹!”
蕭遙逸七情上臉,大聲叫道:“要不是這賤人,嶽帥死後也不會背上私募軍伍、圖謀不軌的罪名!我們星月湖上千名兄弟也不用隱名埋姓,藏身江湖。我乾親孃親爹親姥姥的!說起來我就火大!”
蕭遙逸扯開衣領,露出頸中暴跳的刺青,像個老兵痞一樣破口大罵,汙言穢語滾滾而出,足足罵了一頓飯工夫還不罷休。
原來雙方在這裡結仇,星月湖等於毀在光明觀堂手裡,難怪謝藝和小狐狸都對光明觀堂切齒痛恨。趁蕭遙逸喘氣的時候,程宗揚苦笑道:“行了,給我留點面子吧。你這麼上下一通亂罵,連我也給罵進去了。”
蕭遙逸悻悻道:“光明觀堂那些賤人有什麼好的?不過是養生有術,看起來夠騷,當婊子還行……”
程宗揚打斷他:“別亂說啊,我可是準備拿來當老婆的。”
“當老婆?你傻啊!”
蕭遙逸又跳了起來,叫道:“隨便玩玩就行了,你還認真了!我說聖人兄,這你可別學嶽帥!”
“少廢話!我也不用你四哥他們幫忙了,這邊的事忙完,我自己去找她。”
“別想拋下我!”
蕭遙逸嚷道:“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你放心,我答應過嶽帥不找光明觀堂的麻煩,不過光明觀堂請嶽帥對付黑魔海時,答應給嶽帥尋找幾個良質美材,將來送給嶽帥當姬妾。程兄跟嶽帥淵源不淺,咱們一起去要帳總可以吧?喂!這點面子都不給,你也太把我當外人了吧?”
程宗揚無奈地說道:“行了,大少爺,一起去還不行嗎?”
蕭遙逸親熱地摟住他的肩膀,“這才是好兄弟呢。程兄,今晚有沒有興趣一起出去走走?”
程宗揚警覺地問道:“去哪兒?”
蕭遙逸笑嘻嘻道:“今晚就不喝花酒了,咱們去司空府逛逛。”
“徐度?建佛窟寺那個?”
蕭遙逸道:“不瞞程兄,前日的事我已經給孟老大傳訊過去。老大聽了之後十分上心,但因為王大將軍身死的事分不開身,交代我打探明白,究竟是誰在晉宮搗鬼。我想來想去,咱們兩個跟嫡親兄弟一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肯定不捨得讓我自己摸黑去司空府,對吧?”
程宗揚卻皺起眉:“王大將軍身死的事是怎麼回事?”
“王大將軍決戰前,曾經傳訊回來,稱在敵軍中發現拜火教的蹤跡。孟大哥說,王大將軍之死有些蹊蹺,他查到的線索,說大戰前兩個月,有人故意切斷左武軍的糧道,還將左武軍的行跡洩漏出去。事情很棘手,孟老大和二哥一起去了洛邑。”
程宗揚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心裡也一直懷疑,為什麼王哲對敵軍的出現一無所知,而羅馬軍團卻會突然出現,在大草原上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對左武軍形成合圍。
能做到這一點,除非他們對左武軍的行動路線十分清楚。如果真有人故意勾結外敵,把王哲和他的左武軍置於死地……
“程兄?”
程宗揚苦笑道:“我還不知道文澤最後一次傳訊是傳給你們的。”
他呼了口氣,“好吧,師帥遇難時,我正好在他身邊……”
蕭五已經回到涼亭,不出聲地立在一旁,蕭遙逸仔細聽著。等程宗揚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蕭五,你都聽到了?”
蕭五微微躬身,“聽到了。”
蕭遙逸命令道:“去給老大傳訊。”
“是。”
蕭五將金銖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蕭遙逸道:“蕭五是我心腹,以前同在星月湖大營,是嶽帥的親衛。”
說著他嘆了口氣,“程兄又幫了我大忙。人情越欠越大,這可怎麼辦呢?”
“只要你不因為欠債太多,把債主幹掉,我就很承情了。”
蕭遙逸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這倒也是。好吧,我也想通了,一筆是欠,兩筆也是欠——程兄,今晚的事咱們就說定了。最多一個時辰就回來,不耽誤咱們去東山打獵。”
“去這麼早?不怕露了行跡?”
蕭遙逸笑得像小狐狸一樣。“很奇怪嗎?徐大司空是朝中八公之一,位高權重,當然要堂堂正正登門拜訪了。”
晉國品秩最高的官職,分別為太師、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將軍,合稱八公。八公沒有實際權力,而是做為榮銜加授。
如徐度官職的全稱是:都督湘、沅、武、巴、桂、安六州諸軍事、使持節、散騎常侍、湘州刺史、加司空銜、開府儀同三司、廣德侯。這些職位中,真正的實權在於都督六州軍事、湘州刺史這一軍一政兩個職位。
晉國一共二十五個州,都督六州軍事,相當於控制晉國四分之一領土的軍力。臨川王的親王身分也僅與徐度相當。蕭遙逸說的位高權重,絕不僅僅是句空話。
晉國大臣的府舍大都集中在御道兩側,向北進入宣陽門,就是宮城內的百官衙署。蕭遙逸帶著隨從馳過青溪中橋,來到徐司空府上。門口一個年輕公子迎上來道:“小侯爺,家父已經等候多時了。”
蕭遙逸跳下馬,笑道:“怎敢讓司空大人等候?”
姓徐的年輕人微微一笑,“家父在朝中最看重蕭侯,聽說小侯爺過來拜訪,想必是蕭侯的意思了。”
蕭遙逸笑嘻嘻道:“徐司空出身軍伍,一向倜儻不群,怎麼到了徐兄這裡變得這麼文謅謅了 ?”
兩人雖是談笑,言語間卻不怎麼客氣。進了司空府,遠遠便看到一個身材魁偉的老人立在階前。他鬢髮已經斑白,眼中神采依然鋒利,雖然身著華服,卻有著與建康城那些世家貴族迥然相異的威武氣質。
蕭遙逸收起嘻笑,恭恭敬敬上前施禮,“小侄見過司空大人,代家父向大人問安。”
“罷了。”
老者聲音中氣十足,“進來吧。”
徐度雖然是司空之尊,堂內陳設卻簡單異常,什麼古董、寶物一應俱無,短榻上鋪的不是茵席,而是一張張鐵灰色的狼皮,牆上掛著刀劍弓矢。
晉國士族多刻意虛文浮飾,這位司空大人卻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武夫出身,把客堂裝點和武庫一樣。
徐度擺了擺手,“坐。”
蕭遙逸使了個眼色,程宗揚立刻上前,雙手捧上一隻沉甸甸的木盒。
“這是家父當日獵到的一頭猛虎,雖然不稀奇,但剝下的虎皮從頭至尾長及兩丈四尺,又是從虎眼一箭射入,沒有弄傷虎皮,也算難得。”
蕭遙逸道:“大人來都多日,家父未親來拜訪,特命小侄獻上此物,請大人恕罪。”
徐度濃眉一挑:“是蕭侯當日在先帝駕前射殺的碧睛虎?”
蕭遙逸微笑道:“正是。請大人笑納。”
“好,好,好。”
徐度也不客氣,當即命人收下虎皮,一邊道:“蕭侯的咳疾還沒有好嗎?”
蕭遙逸搖頭道:“不大好。入秋後又犯了幾次,現在朝中的事務也只能五日一理。”
程宗揚換了僕從的衣物,冒充蕭遙逸的隨從,獻上虎皮後便退到一旁。晉國士族的奴僕大多是些俊俏小廝,徐府卻是一些身強力壯的大漢,雖然穿著下人的服色,仍掩蓋不了赳赳武夫的本色。
堂上兩人寒暄幾句,徐度徑直道:“蕭侯既然讓你來拜訪,總是有話要對老夫講,直管說吧。”
蕭遙逸露出玩世不恭的嘻笑,搖著扇子道:“聽說大人建的佛窟寺已經落成,不知道何時行開光大典?”
“開光就免了。”
徐度哼了一聲,“老夫一生殺賊,並無冤愆要消,建造此寺不過是祭奠手下送命的兒郎,何必便宜那些禿驢?”
“大人真夠光明磊落的。原來是祭奠手下計程車卒……”
蕭遙逸笑嘻嘻道:“難怪湘沅六州的精銳都到寺中剃髮為僧了。”
徐度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既然看出來,也不必瞞你。老夫到了建康才知道我大晉風雨飄搖,時刻有傾頹之憂。這五百僧兵連同府裡的僕從,不過是老夫自保之術。”
程宗揚心裡格登一聲,蕭遙逸卻不露聲色,反而問道:“大人何以辭去鎮東將軍之職呢?”
徐度毫不避諱地說道:“想必是老夫礙了許多人的眼吧。”
蕭遙逸拱手道:“小侄明白了,多謝司空大人指點。”
徐度臉色稍霽,“老夫在湘州常聽說你生性浮浪,喜好聲色犬馬,這些年倒長進了。”
蕭遙逸笑道:“大人莫怪,明日小侄還要射獵東山呢。不知道敖大哥有沒有興趣?”
徐敖還沒有答話,徐度便說道:“他明日要回湘州省親,不用管他。”
離開司空府,蕭遙逸與程宗揚並轡而行。蕭遙逸扭頭道:“程兄有什麼感覺?”
“司空府裡沒有歌伎舞樂,裡外戒備森嚴,倒像座軍營。”
程宗揚頓了一下,“小狐狸,你是不是猜錯了?如果是他乾的,不會說的那麼幹脆吧?”
“可能徐老頭中了別人借刀殺人的計策吧。”
蕭遙逸嘟囔道:“我說徐老頭的手段,怎麼會找幾個毛賊呢。”
程宗揚道:“也許我們找錯人了。不過那個紫臉漢子行蹤詭秘,肯定有蹊蹺之處。”
蕭遙逸想了半晌,喃喃道:“究竟是誰呢?”
“你明天不是要拿自己當餌嗎?等吞餌的出來,不就知道是哪條魚了?”
蕭遙逸苦著臉道:“我這不是心裡沒底嗎?萬一釣上的是條鱷魚呢?唉,徐老頭是指望不上了。”
徐度不願讓兒子與他走得太近,顯然看出建康局勢險惡,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一行人踏上青溪中橋,一騎突然從後追來。“小侯爺稍等!”
蕭遙逸勒住馬匹,那人奔過來,俐落地滾鞍下馬,“小侯爺!”
蕭遙逸打量他一眼:“是司空大人的手下吧?剛才在堂中見過。”
“小侯爺好眼力。小人徐寄,是少爺的心腹。少爺明日並不回湘州,只是當著司空大人的面不好答應。少爺命小的來知會小侯爺,明日藉口踏秋,先一步離府前往東山;如果小侯爺不棄,午後在鷹愁峪等候,一同射獵。”
蕭遙逸喜上眉梢。“如此最好,明日午後,不見不散!”
徐寄施過禮,匆匆離去。
程宗揚揶揄道:“好啊,又多拖了個人下水。”
蕭遙逸笑道:“希望那隻鱷魚不要太弱,多吃幾個才好呢。”
程宗揚提醒道:“別忘了你說的,爭權奪利是你們的事,別鬧得天下大亂,傷及無辜。”
蕭遙逸笑嘻嘻道:“放心吧聖人兄,我們這群鳥人沒一個無辜的。建康人巴不得我們全死了才好呢。走吧,程兄,明日就知道誰是魚,誰是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