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八章 夜探 ~ 第十六集 (4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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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探
“整個北城牆有六處水門。”
蕭遙逸道∶“按規定,城牆以外五十丈內所有的蘆葦都要刈除乾淨,以防備奸人藏身。不過那位陛下年初說喜歡蘆葦叢生的景緻,不許人刈除湖中的蘆葦,咱們才有機會潛到這裡。這六處水門有一道是供宮中出行用的,可以通行船泊,有四班禁軍輪流看守,另外五處都放置三重鐵柵。”
程宗揚望著眼前黝黑的鐵柵欄,懷疑地說道∶“你不會是從你老爹手裡騙來鑰匙了吧?我怎麼沒見鑰匙孔呢?”
“鑰匙有個屁用。你不知道我老爹有多狠,那些鐵柵欄是和磚一起燒出來,直接砌在牆裡的。”
蕭遙逸彈了彈鐵柵欄,“你瞧,這些鐵欄每根都有手臂粗,埋在磚裡的部分長逾一尺,夠結實吧?”
程宗揚道∶“你既然進不去,帶我到這兒幹嘛?”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咱們面對的困難……程兄息怒!”
蕭遙逸連忙道∶“其實有路可行。”
“在哪兒?”
“水下。”
蕭遙逸蹲下身撥開蘆葦,低聲道∶“我看過營造式樣的圖紙,柵欄沒在水下的部位都裝有尺許長的倒鉤,因此柵欄的寬距比水面以上的略大,只要拗斷倒鉤就有一個尺半寬窄的入口,可以鑽進去。”
程宗揚二話不說潛到水底,片刻後又鑽出來,“小子,你不會來過了吧?”
蕭遙逸打了個哈哈。“我年輕時來過一次……好吧好吧,是我十三歲那年——你知道,嶽帥就是那時候出事,我回到建康,心情一直不痛快。後來有次宮裡擺筵,席間的蜜餞特好吃。我忍不住夜裡溜過來揣了一包。”
蕭遙逸道∶“我怕黑的毛病也是那時候得的,咳,我揣了蜜餞不敢回去吃,就躲在一座橋底下。正吃得開心,突然鑽出來一個紅髮紅眼的妖怪……”
蕭遙逸懊惱地說∶“那妖怪飄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爪子比冰還涼,當時把我嚇得尿了褲子。等那妖怪走掉,我看到地上扔著一顆帶血的牙齒。後來我才想到那傢伙八成是個裝神弄鬼的盜賊,半夜戴著面具出來嚇人,正好讓我撞上了。不過想歸這麼想,從那以後我夜裡怎麼也不敢一個人出門。”
“你小時候的日子過得很豐富啊。”
程宗揚笑道∶“走吧,識途的老驢,前面領路。”
柵欄上兩支拇指粗的倒鉤被擰到一邊,露出一個窄窄的空隙。蕭遙逸腳前頭後,游魚般鑽過空隙。柵欄水面以下的部分有兩尺多深,即便知道有空隙,要找到也得費一番工夫。蕭遙逸熟門熟路,毫不費力地找到第二道柵欄的缺口,一樣是腳前頭後,倒著鑽了過去。
在最後一道柵欄前,兩人露出水面換氣,程宗揚低聲道∶“小子行啊,還會倒著飛呢。”
“這是我五哥教的。五哥是盜賊出身,家傳的功夫。他們老盧家的規矩別說鑽洞,就是爬牆也是頭下腳上的倒著爬,名號叫蠍子倒爬牆。”
“你五哥家裡不會都是倒著長的吧?”
“這是有講究的,盜賊的勾當最怕被人偷襲,倒著過去一旦情形不對,腳上捱上一刀一鏢,總比頭上挨一下要好吧。”
“當個賊還有這麼多講究。”
“可不是嘛,裡面學問大了。如今四哥、五哥聯手,響噹噹的……咳咳……”
蕭遙逸狼狽地咳嗽起來。
程宗揚笑咪咪道∶“看你說得挺得意,我正聽得過癮呢。”
蕭遙逸訕笑道∶“這事兒程兄聽了沒什麼好處。我們這些兄弟在外面都各有各的身份,程兄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有機會我再給程兄引見吧。”
“不就是殺手嘛。”
程宗揚一哂,“謝藝早就說過,你們星月湖有車馬行、船行、鞠社,還有六朝最好的殺手,要不要把我滅口?”
蕭遙逸嘻笑道∶“老大沒有發話。他要發了話,說不定我真把程兄給滅口了。”
說著他往水裡一潛,接著從柵欄內鑽出來,回身朝程宗揚招招手。
宮城內是一座園林,一座湖泊彎彎曲曲繞過山崗,從水門與玄武湖相連。進了宮城,兩人都收起嘻笑。
蕭遙逸從水靠內拿出面罩,給程宗揚丟了一張,自己套在臉上,然後輕煙般升起落在一根松枝上。
“那邊是太初宮,那邊是昭明宮。”
蕭遙逸低聲道∶“程兄看咱們去哪邊碰碰運氣?”
程宗揚想起自己用靈飛鏡時看到西側宮殿的燈火。“太初宮吧。”
“好主意。”
蕭遙逸指著宮殿重重疊疊的屋簷道∶“最高那座就是太初宮神龍殿。趁著有風,咱們先潛過去。”
蕭遙逸對宮中的防衛瞭如指掌,領著程宗揚忽走忽停,越過重重宮禁。有他幫忙,最難的一關如履平地,一路沒有撞上半個人影。
太初宮屬於內宮,沒有禁軍防衛,一旦越過宮牆只剩下宮女太監,兩人行動更加輕鬆。
穿著黑色水靠的蕭遙逸靠在殿後聽了片刻,然後斜身飛起,左腳在廊柱上一點彈到另一側,接著右腳伸出在殿後微一借力,又升起數尺,之字形在廊柱和殿牆上來回兩次縱躍,瞬時便掠上三丈高的屋簷,身體一蜷躲在斗拱後面。
程宗揚知道這小子身手不俗,沒想到會這麼好。自己近在咫尺都沒聽到絲毫風聲,如果有哪個太監出來撒尿正好看到,多半眼睛一花就找不到人影了。
程宗揚瞧瞧塗過朱漆的廊柱,這麼光滑的柱身,自己要像蕭遙逸那麼輕鬆只怕還要多練兩年。不過程宗揚也有辦法,他從衣內拿出一根丈許長的繩索,往柱後一繞,兩手握住繩端,然後向上揮起斜著一拉。
繩索上沾了水比平常更易拉緊。程宗揚雙臂用力,兩腳蹬住柱身,借勢向上跨了兩步。等身體與繩索平行,抖手向上一揮攀住柱身高處,再次借力。雖然沒有蕭遙逸那麼揮灑自如,也輕鬆上到簷下。
“程兄這一手不錯啊。”
“在南荒摘椰子時候學的。”
程宗揚貼在殿角聽了片刻,然後又朝殿內瞄了一眼。
“沒人?”
“有燈光,只不過被帷幕遮住,暗了些。”
蕭遙逸悄聲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簷角該有個風口。”
蕭遙逸身體緊貼在簷下,像壁虎一樣游到簷角,仔細檢視片刻,然後朝程宗揚打了個手勢。
“有人,而且很多。”
蕭遙逸輕聲說道,口氣中透出一絲緊張。
殿內張掛著誹紅紗帷,程宗揚運足目力才勉強看到殿上的蟠龍椅中,隱約坐著一個人影,應該就是晉帝了。
蕭遙逸悄悄一指,程宗揚眯起眼睛,只見帷幕下方透出許多錯落的陰影,似乎是一群人席地而坐。程宗揚心頭升起一絲寒意,兩人在簷下伏了將近一刻鐘,滿殿的人不僅沒有發出絲毫聲音,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悄悄坐著,彷佛一堆人形木偶。
兩人又等了片刻,殿內始終一片死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來吧!”
蕭遙逸活動一下手腳,然後身形一閃,柳絮般悄無聲音地落在地上,接著抬手推開殿門。
殿內誹紅帷慕一直垂到地面,裡面透出微弱的光芒。兩人對視一眼,蕭遙逸伸手慢慢拉開帷幕。
一片耀眼光輝從內射出,大殿內鋪著猩紅色的長絨地毯,四周點著十餘根手臂粗的羊脂臘燭。帷幕內坐著一群女子,她們盤著雲髻,穿著華麗的舞衣,懷裡抱著琵琶、*篌、排簫、琴、箏諸般樂器,似乎是宮裡的樂工。只不過她們這時都閉著眼睛,身子歪到一邊,有些手指還按在弦上,似乎剛演奏到一半就睡著了。
殿內睡臥著十餘名舞姬,她們彩袖長鋸,曼妙的身姿或俯或仰都保持舞蹈的姿態,姿容嬌美。而在這些舞姬之間,一條長長的七彩絲帶飄飛成一個完美的圓形,綵帶中間一襲鮮豔的羽衣飄然若飛,羽衣內覆蓋的卻是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那具枯骨呈現出仰臥的姿勢,雙臂張開,裙鋸翻到腰間,露出已經化成白骨的腰腿。顱骨兩側各垂著一顆寶石墜子,白骨上的長髮已經委頹,仍保持著繁複的雲髻形狀。
那女子的骨殖似乎很久沒有人動過,白骨上蒙了一層細細的灰塵,只是她的髮絲仍然漆黑烏亮,看得出生前精心保養的痕跡。
程宗揚心頭坪坪直跳,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自己說出去都沒人相信。那個化為枯骨的女子周圍,年輕貌美的舞姬猶如海棠春睡,臉上還帶著淡淡笑容。自己怎麼也無按想像她們如何圍著這具枯骨跳舞,跳累了就直接睡在殿中。
蕭遙逸眼中寒光閃動,他只朝地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殿上穿著皇袍的男子。
晉帝仰身靠在蟠龍椅上,頭上的七寶冕族歪到一邊,旅珠垂在他消瘦異常的面孔上。燭影搖紅,他臉色卻灰白得如同死人;深陷的眼眶內,眼皮微微睜開一線,微露的眼珠灰濛濛神采全無,看不出是睡是醒。
他鬍鬚許久沒有梳理過,亂糟糟堆在頷下。唇角似是無法合攏的分開,一股唾液從他唇角淌出,一直垂到胸口,在胸前明黃色的錦緞上來成一灘。枯瘦的手掌垂在一邊,指甲生得極長,對兩個陌生人的突然闖入沒有絲毫反應。
蕭遙逸從席地而臥的樂工中間穿過,走過殿中睡倒的舞姬,一直走到晉帝面前,看了看他的面孔,然後拔起他面前一根已經燒殘的臘燭。
程宗揚繞過那具枯骨,看著那舞姬翻起的裙鋸下兩條白森森的腿骨,心底禁不住一陣惡寒。
“我幹……”
程宗揚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最後一次點燭應該在一個時辰之前。”
蕭遙逸隔著面罩嗅了嗅,“薰爐燒的是上好的沉香,沒有混入其他東西。”
蕭遙逸說著放下臘燭,並指朝晉帝腕上按去。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陰沉冷厲的聲音∶“何方賊子,敢來驚擾帝駕!”
接著燭光一暗,一股凌厲的威壓從天而降,狂飄捲起。
蕭遙逸雙掌一翻,迎向頭頂襲來的手掌。程宗揚精神繃得緊緊的,聞聲立即閃電般躍出一步,雙手按住刀柄,展臂拔出雙刀,接著旋身,左刀斜提護住胸腹,右刀雷霆般劈出。
蕭遙逸故技重施,又亮出指上的戒指,那人眼光卻比江東五虎高明得多,手掌一錯避開鋒銳的戒面,拍在蕭遙逸掌心,接著屈指抵住刀鋒,待程宗揚刀勢出盡才一指彈出。
程宗揚掌心一熱,鋼刀幾乎脫手。他退開一步,雙刀交錯擋在身前。
一個乾瘦的人影從空中飄下,他穿著一身藍黑衣袍,戴著一頂小帽,腰間扎著一條長帶,臉上佈滿皺紋,下巴卻又光又滑,沒有半根鬍鬚,腰背微微佝樓,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內廷宦官。
“好賊子,竟然能接老身一掌,”
那太監腰背一挺,尖聲道∶“爾等何人,竟敢擅闖宮禁,不怕滅族之禍嗎?”
他一指彈開自己的鋼刀,雖然是取巧,這分修為也不可小觀。不過蕭遙逸隨手接了他一掌,沒有半分吃力,看來這小子的真實修為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出一截。
程宗揚怪笑一聲∶“死人妖!你幹了這些好事,難道就不怕滅族嗎?就算你身體殘疾,沒有老婆孩子,爹媽總該有吧?你犯下弒君之罪,小心王法無情,滅你九族!”
那宦官陰聲道∶“陛下只是倦極而眠……”
蕭遙逸搶道∶“我等是赤誠忠臣!今日來乃是勤王義舉!”
他粗著喉嚨道∶“老奸賊!我謝萬石今日必取你狗命!”
那老宦官袍袖一捲,旁邊一杆長及丈許的燭臺長槍般橫刺過來,一邊撮唇發出一聲厲嘯。
兩人原以為是這老宦官搗的鬼,諒他也不敢出聲驚動禁軍,有心聯手擒下他審問清楚,誰知這老東西還有同夥。
蕭遙逸與程宗揚對視一眼,彼此會意,接著同時攻出。程宗揚用的雙刀,蕭遙逸卻是一雙空掌,相同的是兩人刀掌都兇猛之極,一招攻出猶如孤注一擲,絲毫不留後手。
那宦官與蕭遙逸對了一掌,也不敢託大,雙腳微微分開,然後張開枯瘦的雙掌分擋二人。誰知兩名刺客招術施到一半同時撒招,以比出招時更堅決的速度朝殿門掠去。
兩人肩頭一碰,蕭遙逸低聲道∶“原路走!別管我!”
程宗揚道∶“你不是怕黑嗎?”
薰遙逸一咧嘴∶“所以我才要道老傢伙陪著。”
說著他身形微凝,頤也不回地挺肘擎出,喝道∶“老閹狗!來與謝爺大戰三千回合!”
蕭遙逸功夫比自己高明,對宮中路徑又熟,他來斷後是最好的選擇。程宗揚不再廢話,閃身出了殿門。只不惜還是晚了一步,黑沉沉的宮禁亮起燈火,幾條身影飛速掠來。
那幾人身上套著青色袍服,衣襬似乎過於寬大,顯得鬆垮。他們身材短矮,臉小小的,在月光下頗為白淨,卻是幾個十來歲的小太監。
程宗揚握緊雙刀,挺身朝最前面一個小太監劈去。那小太監似乎有些慌亂,竟然舉腕朝刀鋒迎去。
那小太監不過十三、四歲,看起來連毛都沒有長齊。若在以前跟這種小孩子動手,自己臉早就丟到太平洋裡,不過現在程宗揚收起這點婦人之仁。
對敵人縱容就是對自己殘忍。他眼中透出寒芒,力道陡然加了一倍。
“鐺”的一聲震響,鋼刀反彈回來。程宗揚一怔之下,才意識到那死太監袖內還戴了鐵護腕。
只差這一線,程宗揚已經來不及撤招,只見那太監尖瘦手爪趁勢抓向自己胸口。
忽然身側風聲一緊,蕭遙逸搶身上來,一拳轟向那太監面門。
那小太監修為比老宦官差了一大截,拳掌相交,護體真氣頓時被蕭遙逸刀鋒般的勁氣攻破,經脈重創,踉蹌退了幾步,一跤坐倒,“哇”的吐了一口鮮血。
另一名太監欺身上來,他年紀看起來比剛才的小太監還小,拳頭還不及程宗揚一半大。殿中一幕使程宗揚心神早繃得緊緊的,這時毫不留情,對著這小孩直接下了狠手,刷刷兩刀劈在他肩上。
那太監袍袖盡碎,手臂卻只露出兩道青痕,連皮都沒破。
程宗揚面容扭曲,以為自己見鬼了。
“鐵布衫?”
蕭遙逸怪聲道∶“沒卵的小患子,修為不錯啊!”
原來是鐵布衫這樣的外家功夫,不是刀槍不入的鬼怪。程宗揚心頭微松,接著長吸一口氣,雙刀再次攻出。他按照謝藝所傳授的,將刀勢集中在一處,重重劈在那太監掌背上。
那太監畢竟年紀幼小,鐵布衫的修為雖然不俗也擋不住程宗揚兇猛一刀,指骨頓時斷裂,慘叫著向後跌去。
面前還剩下最後一名攔路的小太監,忽然身後一聲慘嘯傳來,接著眼前陡然一暗,周圍燈火彷佛被黑霧遮沒,連天際明月也黯淡下來。
程宗揚心神微震,只覺一團陰森黑霧從腳下升起,霧中有無數毒蛇扭動著張開毒牙。
“錚”的一聲清響,只見蕭遙逸身體橫臥,浮在空中,雙手一屈一伸,彷佛抱著一具鳳首箜篌,手指在無形的琴絃上一撥,黑霧潮水般退去,黯淡的視野瞬時恢復原狀。
那老宦官從黑霧中現出身形,他面沉似水,雙掌平舉身前,然後向前推出。程宗揚只覺空氣中浮現出一道無形氣牆,強大威壓使自己呼吸都為之斷絕。
懸在半空的蕭遙逸屈身一彈,手指在空中繪出一個奇異的文字,然後一掌拍出,喝道∶“疾!”
那個奇異符文迎上氣牆,凌厲勁氣像烈日下的積雪一樣迅速化去。
老宦官怪叫一聲,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一抓,閃亮的符文彷佛被一隻巨掌捏住,發出細碎的破裂聲,片刻間就被捏得粉碎。
蕭遙逸閃身向前,從袖中拔出一根黑黝黝的彎椎,兇獰地笑了一下,然後朝那老宦官掌心挑去。程宗揚暗贊這小子狡猾,竟然把龍牙錐塗上黑漆,此刻一亮出來,那老宦官碎不及防,向前一抓,掌心頓時被龍牙錐刺出一個對穿的血洞。
“豎子敢爾!”
老宦官尖叫聲中,飛濺的鮮血同時轉為烏黑,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蕭遙逸沉腰坐馬,右臂微屈,將龍牙錐收到肘後,左手中指伸出在空中疾劃數下,飛舞的血雨立刻凝成冰珠墜到地上。
程宗揚雙刀宛如狂龍出水,將最後一名攔路的小太監逼開,接著刀光一展,從他腋下刺進內臟,捅穿他的肺葉。
第九章 宮險
遠處宮牆的燈火匯成一片,迅速朝內宮逼來。接著傳來一聲嬌叱∶“我是昭明宮侍衛長!立刻開門!”
程宗揚一聽到這聲音,本能地就想拔腳開溜。
雲丹琉!這丫頭片子竟然這麼快就入宮!
但云丹琉更快。只見一朵紅雲從牆頭升起,雲丹琉足尖在牆頭一點,丹鶴般越過宮牆闖入太初宮,朝神龍殿飛來。
蕭遙逸與那老宦官鬥得正緊,程宗揚只好硬著頭皮挺身擋住雲丹琉的去路,舉刀怪叫道∶“死八婆!吃雲某一刀!”
雲丹琉果然微微一愕,不知哪裡又鑽出個姓雲的本家。程宗揚趁機出手,雙刀猶如咆哮的虎牙,撲向雲丹琉。
雲丹琉知道自己中計,臉上微顯怒色,手掌一翻,背後的長刀鏘然躍出,格住程宗揚左手的鋼刀。
“鐺”的一聲,程宗揚鋼刀幾乎折斷。那丫頭手中單刀長及四尺,刀身又寬又厚,刀柄中空,刀身鏤刻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龍口怒張,追逐著刀口一彎偃月,裝上柄就是一杆所向披靡的大刀。
程宗揚手臂微微發麻,暗罵道∶這丫頭竟然把大刀摘下來當單刀用,也不怕累死。不過這丫頭身材比自己還高一些,兩條長腿猶如鶴立,一隻雪白的手提著這樣一柄威風凜凜的大刀,那氣勢不是蓋的。刀光一展就把自己籠罩在凌厲的刀風下。
武二郎的刀法以兇猛為主,但遇到更猛的,程宗揚只好改走輕靈路線,雙刀盤旋進擊。左刀被擋,右刀立刻攻出,劈向雲丹琉的脖頸。只要能把她逼退一步,等蕭遙逸騰出手就讓他頭痛好了。
誰知雲丹琉毫不退讓,龍刀斜擺壓住程宗揚左手的鋼刀,左手一張,用雪白的柔芙迎向程宗揚的刀鋒。程宗揚沒想到這丫頭這麼莽撞,竟然敢空手奪刀,急忙收力。
但云丹琉來勢極快,空手抓住鋼刀,接著一扭,一股剛猛強硬的力道湧來,精鋼打製的刀鋒像在鍛爐上一樣被擰得變形。
程宗揚心頭大震,這丫頭練的竟然也是外家硬功,不知道這一手是金鐘罩還是鐵布衫,反正比剛才那小太監高出一大截。
眼見她血紅斗篷飛開,銀甲包裹的雙峰像山一樣朝自己壓來,程宗揚只好丟開擰彎的右手刀,左刀從雲丹琉的龍刀下撒出,雙手握住刀柄,用力一封。
“篷!”
雲丹琉粉拳砸在刀上,刀身發出沉重的聲音。
程宗揚心下駭然。這丫頭修為比自己至少要高出兩個級數,再打下去,自己也討不了半點好。
“又一個沒卵子的傢伙!拿命來!”
蕭遙逸怪叫一聲,飛掠過來。
程宗揚鬆了口氣,急忙後退,擦肩而過時低聲道∶“別傷她!”
那老宦官抓住左肘,鮮血順著衣袖直淌下來,顯然在蕭遙逸手裡吃了大虧。衝過來的三個小太監都受了傷,禁軍還在門外,一時無法進入,這會兒不走,等會兒就不用走了。程宗揚不再停留,飛身朝太初宮後掠去。
雲丹琉被蕭遙逸纏住,無法脫身追殺,那老宦官立在一旁,卻對程宗揚不理不睬,幽靈般的雙眼只緊緊盯著蕭遙逸。
離宮牆還有十餘丈便看到牆外兩道搖曳的火光從兩側合攏。程宗揚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繞著宮牆尋找空隙。牆外火光越來越多,雖然還沒有人像雲丹琉一樣硬闖進來,但整個太初宮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自己逾牆而出,立刻就會陷入禁軍圍攻之中。
突然間,程宗揚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一條出路。他將雙刀收到腋下,緊貼雙肘,伏身朝殿後奔去。
殿後用太湖石堆著一座假山,高僅兩丈,還不及神龍殿的高度,但山問峰巒迭蟑、怪石磷絢,不過十餘丈範圍卻有著空山幽谷的山林景象。
假山上建著一座涼亭,搖曳的火光從牆外射來,在涼亭上映出奔走的人影,能看到禁軍手持的長戟和已經上好弦、隨時都可以擊發的弩機。
程宗揚俯下身,憑著靈飛鏡中見過的印象,朝記憶中的方位摸去,不多時手指碰到一塊光溜溜的岩石。
山腳的假山石大多覆滿青苔,這一塊卻像時常被人攀扶。程宗揚心裡一動,試著晃了幾下。
那塊岩石向右側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穴。程宗揚俯耳聽了一下,然後學著蕭遙逸的樣子,先腳後頭地鑽了進去。
假山石滑回原位,外面的聲息被隔在身後。
程宗揚並不擔心蕭遙逸,憑那隻小狐狸的手段,無論雲丹琉還是那個老宦官都留不住他。真正有麻煩的還是自己,天知道這洞穴裡藏著什麼妖怪。
等眼睛適應洞穴黑暗,程宗揚小心朝洞內走去。洞穴入口處頗為狹窄,要側著身子才能進,裡面漸漸變得空曠,可供兩人並行,只不過洞穴彎彎曲曲,不時要繞過攔路的巨石。只走出十幾步,自己就失去方位。
程宗揚索性也不理會,暗暗數著步子,走到二百步時,眼前出現兩條岔道,其中一條隱約透出一絲光線。
程宗揚毫不猶豫地選擇另外一條。這會兒脫身要緊,真有什麼詭異之處,以後回來再看不遲。
又走了差不多四百步,腳下忽然一溼,踩到一片水窪。程宗揚停下來,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然後從水靠內摸出防水的火褶。
眼前波光微閃,竟是一條藏在地下的水道,水上還泊著一條烏篷船。這樣的烏篷船在建康城隨處可見,但在皇宮的暗道裡出現不免奇怪。
既然有船就有出口,程宗揚收起火褶,俯身潛入水中,朝水道盡頭游去。
“噗!”
程宗揚鑽出水面,吃力地吐了口水。
周圍蒙葭蒼蒼,自己置身蘆葦蕩中,宮城森嚴的城牆已經被拋在身後。
這趟晉宮之行,預料中的鬼怪一無所見,怪事卻碰上一籮筐。神龍殿昏睡的帝王、不起眼的老宦官、悍不畏死的小太監、直通禁宮的水下暗道……
蕭遙逸呢?
程宗揚抬頭四望,城牆上火光不住搖動,宮內的搜捕還在繼續,蕭遙逸那小子卻不見蹤影。
程宗揚一拍腦袋,冒著被禁軍發覺的風險,返身朝水門摸去。
“咕咕……”
程宗揚學了兩聲鳥叫。
水面微微一響,冒出一個人影。蕭遙逸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吐了口氣,“嚇死我了……”
說著埋怨道∶“程兄,你怎麼才來?”
“我左等右等都不見你出來,才想到你是不是怕黑,不敢走夜路。”
程宗揚笑道∶“原來還真是啊。”
“可不是嘛。”
蕭遙逸委屈地說道∶“我在這兒都躲了快一個時辰,你再不來,我只好硬挺到天亮。”
蕭遙逸從水裡爬出來,有些奇怪地左右看了看,“程兄是怎麼出來的?”
“你猜。”
蕭遙逸吸了吸鼻子∶“青苔?程兄是從洞裡鑽出來的?”
“幹!你鼻子比狗還靈!”
程宗揚說了自己從暗道出來的經過,蕭遙逸大驚失色。“內廷竟然有暗道?是新修的嗎?”
程宗揚想了想∶“我瞧大概建這座太初宮的時候就有了。”
蕭遙逸臉色陰晴不定,“看來是晉帝秘用的暗道,竟然連我都不知曉。”
說著他挑起眉毛,用手肘頂了頂程宗揚∶“喂,那丫頭是誰啊?下手真夠狠辣的,要不是小弟我躲得快,差點兒就被她卸掉一條膀子。”
程宗揚撇了撇嘴。“雲家大小姐。”
“雲丹琉?”
蕭遙逸頓時來了精神,手掌輕輕一擊,眉飛色舞地說道∶“好一朵高挑熱辣的火玫瑰,我喜歡!”
“少廢話。”
程宗揚低聲道∶“看出異樣了嗎?”
“有,宮裡好幾處都設了咒符,專門剋制從外面窺視的法術。”
蕭遙逸與他並肩潛行,“我猜,那個老東西九成是幽冥宗的傳人。”
“怎麼又跳出個幽冥宗?”
“六朝大小宗派幾十支,大的像太乙真宗、雲池宗都有上萬弟子。幽冥宗只是小宗,專門做些驅屍馭鬼的勾當。”
“這個幽冥宗是不是和你們星月湖有仇啊?”
蕭遙逸疑惑地說道∶“不會吧?”
他琢磨了一會兒,“不過也難說,當年嶽帥踩了不少人,說他仇家遍地一點都不冤枉。要不四哥生意哪這麼好?”
“仇家再多也多不到這個地步吧?”
程宗揚埋怨道∶“我這一路沒見著你們嶽帥的朋友,淨撞上他的仇家!說起來,連雲氏都被他踩過。”
“那當然。”
蕭遙逸滿不在乎地說道∶“嶽帥以布衣之身執掌宋國權柄,威震天下,有人風光就有人倒黴,對吧?嶽帥也一樣,這一路過來腳下不知道踩了多少倒黴的墊腳石。區區一個幽冥宗,踩了也就踩了。”
程宗揚哂道∶“我剛跟吳戰威學了句話,那是怎麼說的——吃燈草,放的輕巧屁。我問你,你們那位陛下是怎麼了?”
“撞邪了吧。”
蕭遙逸輕鬆地說∶“誰知道呢。”
“小狐狸,你是恨不得晉帝倒黴吧?”
蕭遙逸悠然道∶“外有奸臣謀逆,內有妖宦作祟,晉國大亂就在眼前,有趣有趣!蕭某不才,沒有力挽狂瀾、匡扶正義的手段,不過煽風點火的本事還是有的,哈哈……”
“少得意吧。”
程宗揚道∶“我看建康人生活得挺太平,你這麼想讓天下大亂?”
“又來了。聖人兄,你放心吧。”
蕭遙逸收起嘻笑,傲然道∶“如果把建康鬧得大亂,那是蕭某無能!晉國權貴大洗牌,街市上風平浪靜、太平依舊,才見我蕭遙逸的本事!”
蕭遙逸轉過身,面朝上輕鬆地遊著水,笑道∶“那條老閻狗八成是徐度埋在宮裡的釘子。我們這位徐大司空、大將軍處心積慮把內宮握在手裡,外面又有州府兵呼應,一旦他掌管禁軍,只要假借晉帝的名義,一道詔書就能讓臨川王自殺,到時軍權在握,說不定就能皇袍加身了。”
“這樣篡位也太容易了吧?那些大臣貴族會答應?王、謝兩家會袖手旁觀?”
蕭遙逸摸了摸下巴。“這倒是個問題,我也奇怪徐度怎麼有信心擺平那些士族豪門。別的不說,王家那位駙馬爺,漢安侯王處仲才是正經經營過州府的,那些州府兵一大半都是他的手下。徐度那廝連我都想殺,總不可能放過他吧?”
“你是說王處仲會遇險?”
“有可能。”
蕭遙逸沉吟道∶“看來我要想個辦法去見見這位徐度徐大人了。”
說著蕭遙逸抬起頭,微笑道∶“三日後,我會和張侯爺、桓老三、石胖子去東山會獵,程兄可有興趣?”
“我的商號還在選址,未必抽得出時間。況且……”
程宗揚笑咪咪道∶“你去勾引那五百個大和尚,關我屁事啊。”
蕭遙逸游過來,親熱地說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程兄這話就太見外了。今日咱們鬧這一場,內廷那些人如果心裡沒鬼,肯定要召禁軍和謝萬石過去問話。鬧大了,丞相王茂弘也跑不了。到時候咱們坐山觀虎鬥,何樂而不為呢?”
程宗揚嗤之以鼻∶“你那點嫁禍之計,他們會上當嗎?”
“會不會上當和肯不肯上當是兩回事。”
蕭遙逸笑道∶“我給他們理由,讓他們有機會去打壓謝家,這個當他們不肯上才是笨蛋呢。”
這小狐狸算得還真精。程宗揚嘆了口氣。“你把圈套都布好了,看來這條賊船我非上不可。三日後就三日後吧。”
雲氏銅器坊的幾位工匠拿著那隻揹包傳看半晌,尤其是鎖釦部位看得尤為認真。幾人交談片刻,最後領頭的一位白鬚老者捧起揹包,恭恭敬敬放在程宗揚面前。
“公子爺這件器物要做出來並不難,難的是這分巧思。”
白鬚老者道∶“老朽做了一輩子的銅器,各種鎖具也做過許多,像這樣巧妙、使用方便的,也是頭一回見。”
程宗揚並不在意那個拉鍊,他把揹包放在一邊,微笑拿起茶盞∶“諸位請喝茶。”
等眾人都喝過茶,程宗揚道∶“你們做過火藥沒有?”
眾人面面相觀,程宗揚試著解釋道∶“就是一種燒起來特別厲害,會爆炸的東西。好像是用炭、硝石,還有什麼混在一起。”
白鬚工匠沉思良久。“公子爺說的火藥,老朽沒有聽說過。不過葛仙人藥方裡有一則雄黃法,以雄黃、玄胴腸、松脂、硝石合煉。葛仙人說煉出的仙藥色白如冰,但老朽試煉過幾次,得出的藥物色澤發黑,老朽也不敢服用。公子說燒起來特別厲害,與這個有些接近,用來引火倒還方便。”
難道是黑火藥?這配方聽起來怎麼這麼古怪呢?“玄胴腸是什麼?”
幾名工匠都笑了起來,“便是豬大腸。”
程宗揚大失所望。沒聽說過火藥用豬大腸的。這些工匠都是銅器師傳,搞火藥不是人家專業,可能找幾個煉丹的道士還實際點。
“那就按這個做吧。記得把做鏈牙的和做鎖釦的分開。”
幾名工匠同時道∶“公子爺放心,小的們會想出辦法,不讓別人學了去。”
程宗揚一怔,然後連忙擺手,“跟這個沒關係。拉鍊這東西就是一張紙,捅破了誰都會做。我說分開是為了提高效率——哦,就是做快一點。既然不能技術壟斷,就從效率上壓過對手吧。”
幾名工匠相顧愕然,最後為首的白鬚老者先明白過來,他起身向程宗揚施了一禮∶“慚愧老朽痴長了幾十歲,還不及公子爺這分見識。”
程宗揚笑道∶“老丈太客氣了,諸位吃過的體比我吃過的飯都多,這點見識算什麼?幾位多辛苦,等這些拉鍊做好,我還有幾件小東西要請大家幫忙。”
幾名工匠離開,秦檜進來道∶“公子,那塊地有著落了。”
“在什麼地方?有多大?”
“在朱雀橋以西,秦淮河南岸,位於橫塘。大小有三十畝。”
程宗揚訝道∶“秦淮河畔竟然還有這麼大的空地?”
秦檜道∶“秦淮兩岸原本都住滿人家。誰知昨晚一場大火,前後燒了百餘戶。那些住戶家當都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白地,如今正賤價出售。在下去看過,一條巷子燒得乾乾淨淨,少說也有三十畝。”
這麼巧?自己想買地就碰上火災?程宗揚摸了摸下巴∶“要多少錢?”
“每戶人家索價八十貫。算下來有八千貫,合四千金銖就夠了。一一四千金銖換三十畝地,這價錢確實不貴。沉吟間,秦檜道∶”公子,三十畝地是不是大了些?“
程宗揚琢磨了一會兒,“三十畝正好,不能再小了。”
秦檜勸道∶“公子,我們是珠寶生意,商號有一畝地就夠了。”
程宗揚喝了口茶,“會之的想法,咱們就是開一家店鋪、擺上貨物,等客人上門是吧?這主意也不差,不過珠寶生意和別的不同。珠寶這東西不是它值多少錢,而是買的人覺得它應該值多少錢。”
程宗揚站起身,“我開的珠寶商號不僅僅是賣珠寶,更要緊的是賣服務。”
秦檜聽得一頭霧水,程宗揚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會之,經商你不擅長,換了祁老四肯定一點就透。還是建好商號,等老四來打理吧。”
秦檜道∶“另一件事,長伯依公子的吩咐派人在佛窟寺盯梢。昨晚四更時分看到那個紫臉漢子離開寺廟,往東府城去了。”
東府城原來是王府,後來改為丞相的府署,也和宮城一樣修建城牆,稱為東府城。那個紫臉漢子沒有去司空府,而是去了丞相府,倒令自己意外。
丞相王茂弘出身琅琊王氏,說起來還是王處仲的弟弟,難道真讓蕭遙逸說中,那些人準備對王處仲下手?
“繼續派人盯著他。”
蕭遙逸既然定下三天後東山射獵,這幾天不會給他們行刺的機會。能趁這個機會找出徐度的馬腳最好不過。
“公子準備去哪裡?”
“叫上雲老爺子,一起看看那塊地。咦?死丫頭,你在幹嘛?”
小紫一手抱著那隻雪白的獅子狗,一手拿著程宗揚常用的翠玉茶盞。盞裡盛滿鮮紅的液體,雪雪伸著小舌頭正舔得起勁。
程宗揚猛地回過頭,“會之,這是不是……”
秦檜沉著地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屬下依照公子吩咐,花重金購來的葡萄酒。”
程宗揚氣急敗壞地叫道∶“死丫頭!葡萄酒我還沒喝呢,你就拿來餵狗?這是什麼狗啊?葡萄酒還喝這麼起勁。”
“小氣鬼!”
小紫把茶盞一丟。“呶,還剩一點,給你好了。來,雪雪,我們出去玩。”
小紫把雪雪放在地上,那條小獅子狗渾身興奮,像顆魚雷一樣直闖出去,“砰”的一聲撞在桌腿上。
程宗揚連忙伸手把那隻價值三千銀銖的花瓶抱在懷裡,看到那條獅子狗四條小短腿一同打轉,像喝醉似的晃了兩圈,然後四腿一張軟趴在門檻處,有如小枕頭一樣呼呼地睡著。
程宗揚和秦檜面面相覦,最後秦檜道∶“這狗喝多了,那個……睡一會兒就好。公子,咱們走吧。”
小紫道∶“我也要去!”
“去個屁!在家好好待著。”
程宗揚走到門邊又回過頭,“再警告你一次,少去欺負那幾個姑娘!”
第十章 綻濃
橫塘遭受火災的人家不止百餘戶,沿河一條裡許長的街巷被大火燒得乾乾淨淨,兩側還有幾百戶人家也被波及。沿著秦淮河南岸,一連串房舍被燒成一片廢墟。
數千名無家可歸的悻存者聚在堤上,抱著從火中搶出的物品嚎啕痛哭。還有人在青煙嫋嫋的廢墟間遊蕩,尋找自己死去的親人和殘存的物品。
大火驚動了尚書省左民曹的官員,街巷的里正在旁邊一臉煙垢地稟告災情。“昨晚三更時分,更夫剛打過更,火勢突然起來。小的無能,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哪家先著的火,小的聽到鑼響,出了門就看到巷子前後都大火沖天……”
這些人家都是河邊的百姓,原本守著秦淮河,救火併不難,但昨晚火勢來得兇猛,根本來不及救援。眾人家中的積蓄大都被大火吞噬,此時一無所有,有的更失去家人親屬,一時間堤上哭聲震天,讓程宗揚也不忍多看。
“每戶八十貫,合每畝二百六十餘貫,”
雲蒼峰道∶“這個價錢著實不貴。若不是這些人家遭了災,價格起碼要翻上四倍。”
程宗揚嘆道∶“我怎麼覺得有點趁人之危似的?”
小紫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放的火。”
程宗揚板起臉道∶“少羅嗦!讓你出來就不錯了!以後爺兒們說話,娘兒們少插嘴!”
小紫踢了他一腳,幸好那死丫頭沒穿木屐,自己還能忍住。
“雲老哥,我想把這些地都買了。”
“受災的人家至少有四百餘戶,算下來要三萬餘貫,合一萬五千金銖。”
程宗揚頹然靠在座背上。商號還沒有開張,珍寶雖然有些,但除了白送的幾件,其他還在庫房裡放著。若不是雲蒼峰幫忙,自己連房子都買不起。一萬五千金銖說起來似乎不多,但摺合三千萬銅銖豈是容易拿出來的?
馬車走著,人群間傳來一陣喧譁。程宗揚掀開車簾,“怎麼了?”
秦檜過去問了幾句,回來道∶“有人在拿現錢買地。”
程宗揚與雲蒼峰對視一眼。竟然有人比自己動作還快,剛著了火就拿錢來買地?
“他們出多少?”
“每戶三十貫。”
秦檜道∶“只要中間的地,兩旁遭了災的即便想賣,人家也不肯買。”
看來這人跟自己一樣都看中了中間三十畝成片的土地,對沿河的零碎土地不感興趣。
程宗揚跳下車,只見人群間擺著一張漆案,上面白燦燦放滿三百枚一串的銀銖。幾個披著斗篷的女子立在周圍,中間一個戴著面紗的小姑娘面前放著擬好的文書,只要有人指明位置、按上手印,立刻就能拿到銀銖。
建康城物價不低,三百枚銀銖只是平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不少災民都在這裡住了幾代,但此時遭受回祿之災,兩手空空,家宅已經燒成白地,為了生計不得不賤售土地。
有幾戶已經在文契上按了手印,捧著換來的銖錢痛哭流涕,慘狀令人不忍目睹。
忽然一個聲音高叫道∶“這不是欺負人嘛!每戶一百貫!有一個算一個,我全都買了!”
人群“轟”的一聲朝這邊看來,程宗揚立在無數目光下,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掉。四百多戶、四萬多貫,合兩萬多金銖——自己的商號即使開張,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掙到這個數的十分之一。
雲蒼峰苦笑著搖搖頭,然後從腰間解下一枚嶄新的玉佩,遞給跟車來的吳戰威∶“去雲氏商會交代一聲,讓他們立刻送四千貫銅銖、二十萬銀銖和八千金銖過來。”
一輛輛黑漆馬車不斷駛過朱雀橋。銅銖價值最小,分量卻最重,四千貫整整裝滿了四十口大箱,用了五輛馬車運送。二十萬銀銖用了兩輛馬車,最後一輛裝的是金銖。馬車上雖然沒有旗號,但廂板上都印著雲氏的徽記,分明是剛從雲氏錢莊駛來。
尚書省左民曹的官員如釋重負。這些人家遭了火災,如果沒有生活來源遲早會變成流民,成為官府的大患。剛才那戶商家以三十貫收地,雖然於法無禁,但三十貫遠不足維持一家人的生計,正焦頭爛額間突然有人願意拿出一百貫來買地,猶如久旱甘霖。
一般人家拿五十貫維生,另外五十貫做個小本生意也能支撐度日,雖然清苦,總好過流離失所。
那位官員整了整衣物,過來道∶“不知雲氏哪位管家在此?”
雲蒼峰笑呵呵掀開車簾。“草民雲蒼峰,見過大人。”
那位官員立刻改容相向,拱手道∶“原來是雲執事!雲執事雪中送炭,解了眾人的燃眉之急。”
雲蒼峰笑道∶“這樣大手筆不是草民做的,我們雲氏也佩服得緊。”
錢莊的漢子從馬車上卸下錢銖,在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文士指點下一箱箱堆放整齊。接著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大漢扛著一杆旗過來,奮力往地上一紮。長方形的旗面垂下,朱底黑字繡著一個“程”字。
那位官員早聽說過建康城的傳聞,訝道∶“居然是盤江的程少主?”
隨車帶來的五張書案一字排開,那位文士文不加點,頃刻寫成告示,拿著墨跡淋漓的文書朗聲道∶“驚聞橫塘罹遇回祿,盤江程氏不勝唏噓。夫財為民脂,得之於民施之於民,程氏不才,願以銖錢百貫購地,遇回祿者由街巷裡正、耆老作保,每戶以地契易銅銖十貫、銀銖五百枚、金銖二十枚。願售者三日內來此取款。”
說完,文士將那張素紙貼在一堵殘壁上,用硃砂筆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程字。
災民蜂擁而至,由里正作保驗明身份,在文契上按下手印,然後拿取銖錢。
一百貫相當於十萬銅銖,這些人家平常也極少一次拿到這樣的鉅款,一些剛剛拿到錢的災民甚至喜極而泣,與剛才悽慘的一幕不啻於天壤之別。
以銅銖計,將近四千萬的真金白銀堆積如山,不僅周圍觀者如堵,連江上往來的船隻也停下來爭相顧盼。
旁邊收地那家頓時冷清下來,中間戴著面紗的小姑娘遠遠看著,當吳戰威出來打出旗號,那姑娘嬌軀突然一顫,和周圍的女子低聲說了幾句,立刻收拾銀銖乘車離開。
發放銖錢的都是雲氏錢莊的老朝奉,雖然鉅款在前、人群湧動,卻安排得有條有理,秩序井然。那官員見一場大災化為無形,不禁滿面歡然,客客氣氣與程宗揚談笑幾句,說了些“程少主大名如雷貫耳”、“當日與小侯爺一跳,驚世駭俗”、“名士風流,自然不拘於禮,哈哈哈”之類的閒話,才告辭離開。
程宗揚收回目光,一臉苦笑地說∶“雲老哥,我又孟浪了。”
雲蒼峰道∶“幸好你沒有喊二百貫。不然我們雲氏錢莊連倉庫的磚縫都被你掃空了。”
程宗揚笑道∶“這筆鉅款搬出來,雲老哥有的肉痛了。”
雲蒼峰嘿然笑道∶“我有什麼肉痛的?雲氏錢莊質貸一向是三分利息。這兩萬金銖,程小哥每年要付我們雲氏六千的利息,我看這生意還做得過。”
“三分息?”
程宗揚叫道∶“你怎麼不去搶啊!”
“搶錢哪有放債來得快?我們雲氏一向公平,程小哥若有意,不妨到金錢豹借貸。那裡利息也是三分,只不過是月息。”
雲蒼峰神情自得地說道:“程少主若是對利息不滿,老夫也不勉強,這會兒就讓人收拾離開,如何?”
“奸商啊。”
程宗揚懊惱地躺在座椅上。
“那個小姑娘在看你呢。”
小紫說。
程宗揚彈起身。“誰?”
“那邊發錢的啊。”
小紫笑吟吟道∶“她眼神好奇怪。”
“這麼大一筆生意被我搶了,心裡當然不爽。”
程宗揚也不在意∶“咦,給吳大刀遞水是咱們家的吧?那個鶯兒?哈,吳大刀行啊,這麼快可勾搭上了!”
“大笨瓜!是小魏讓她遞的水!”
程宗揚長嘆一聲。“原來是小魏,長得帥還是吃香啊。”
雲蒼峰下車去看朝奉們發錢。程宗揚依過來涎著臉道∶“喂,你看我長得帥不帥?”
小紫笑咪咪說∶“別傻了。”
程宗揚碰了一鼻子灰卻毫不氣餒,張開手臂道∶“過來抱抱。”
小紫笑盈盈看著他,然後過來讓他抱了一下。
“死丫頭,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程宗揚大感意外,只後悔剛才沒有抱緊一點。
“大笨瓜!”
小紫嘲笑道∶“好幾天沒有碰女人了吧?真可憐。”
程宗揚惱道∶“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整天吃飽沒事幹?算算我都熬幾個通宵了?晚上幹完活,白天還得出來,吸血鬼都沒我慘!”
“大笨瓜,”
小紫眨了眨眼,“我給你一個玩具要不要?”
程宗揚躺在座上嘟嚷道∶“把你給我得了,讓我趕緊收了你的一魂一魄,免得整天枕個炸藥桶,睡覺都提心吊膽。”
小紫扯住他的耳朵朝兩邊拉長,“什麼炸藥桶?”
“少管那麼多。”
程宗揚一搖腦袋,跳起來道∶“把紙墨給我拿來!”
“做什麼?”
“給那個不要臉的死老頭寫信!”
“寫信幹嘛?”
“要做的多了。第一件事要錢!告訴他建康物價比南荒高一百多倍,咱們早就揭不開鍋了,現在吃了上頓沒下頓,再過兩天就該上街討飯了。還有,我得問問凝羽怎麼樣了。自從離開南荒我就過和尚日子。他送我什麼狗屁婢女?一點都不聽話!摸摸手還推三阻四的!退貨!換凝羽來陪我!”
小紫白了他一眼。
“哼哼,死丫頭,你少給我拿喬。就你這身材,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連凝羽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小紫皺了皺鼻子,忽然拉住衣襟一分、嬌軀一挺,兩團雪膩的圓乳躍然而出,顯露出傲人的曲線。
沒等自己看清,那死丫頭已經掩上衣襟,朝自己扮了個鬼臉,躍到車外。
鏡中映出一張豔麗的面孔。那女子彎眉畫得極長,眉心點著一顆鮮豔的梅花痣,眼上還繪著桃紅的眼影,耳上戴著一對玉石耳墜,柔軟的唇瓣塗著濃豔的胭脂,色澤殷紅。
她皮膚不再像少女一樣青澀,身體每道曲線都豐腴而柔美,白滑的肌膚像上等的精美白瓷一樣光潤。
她撫了撫面孔,纖美指尖塗著鮮紅丹殼。那些脂粉都是平常用物,白的極白,紅的極紅,塗在臉上有種塵世間俗豔的華麗。
即使最親近的人,此時恐怕也認不出鏡中這個女子吧。
卓雲君有些失神地望著鏡中的豔婦,想找回自己從前的影子,但很快就放棄了。那個孤標傲世的女子已經消失在厚厚的脂粉下。在這裡,自己只是一個叫云云的下等妓女。
妓女這個詞像火一樣在心頭燙了一下,但自己的感覺幾乎已經麻木。
剛失去真氣的那一刻,自己寧可去死。直到她看到死亡的陰影,繩索在頸中絞緊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沒有盡頭的折磨。她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懼怕死亡,比喪失尊嚴更懼怕。
那時她以為自己成了廢人,以為自己連一天都熬不過去。可自己不但出乎意料地敖一了過來,甚至還習慣這種生活。她想起傳說中那些被收去法力的仙子,如何淪為芸芸眾生中一個卑微的凡人。
連仙子都能承受,何況自己呢?畢竟這世間大多數人都是卑微地活著。
自己做過最傻的一件事莫過於想要逃出去。她竟然忘了自己已經修為盡失。
外面的世界不知有多少人在暗處虎視眈眈,等待把自己一口吞下。她不知道那些人會怎樣對付自己,但她知道會比身在這裡更可怕百倍。
那個男子廢去自己武功,以四百個銅銖的價格把自己賣到這裡,也許他沒有想到反而給自己一個躲避的港灣。
無法再運用真氣的身體脆弱不堪,甚至連一個小童都能輕易殺死自己。
處在這樣的絕境中,自己反而不必睡夢中仍握著劍柄,不用再對力量汲汲以求,更不用為自己每一個決斷負責,擔心自己的選擇會給同門和追隨自己的弟子帶來災難。
自己要做的如此簡單,只需要討好主人,她就會給自己帶來吃的、用的,為自己遮風擋雨。自己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點尊嚴!——只要沒有人知道自己過去的身份,這點尊嚴又算什麼呢?畢竟世上有無數人在做比自己還要羞恥百倍的事,而在隔壁就有許多自己的同類。
她們也在生存,甚至自己還聽過到她們的笑聲。她們不會知道那笑聲給自己帶來多少憧憬,她們的生活也許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可怕。
身體輕輕一動,乳尖傳來一陣酥麻。那是乳頭磨擦在抹胸上的觸感。卓雲君情不自禁地並緊雙腿,腹下一陣溫熱。她想起那隻手在自己腹下撫摸的感覺,肉體彷佛一朵鮮花,在她指下顫抖著盛開,感覺如此陌生而奇異……
她們是因為同樣的感覺而歡笑嗎?
卓雲君想著,一邊嘗試露出想像中她們的笑容。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乖女兒,在想什麼呢?”
卓雲君渾身一顫,玉頰頓時紅了起來。那婦人不知何時走到身後,自己竟然沒有聽到絲毫聲息。
她雙手放在身前,俯下身柔聲道∶“女兒見過媽媽,媽媽萬福。”
這種嬌柔的聲音是那婦人教的,氣息從喉中吐出,經過舌尖發出聲來,有種嬌滴滴的柔媚韻味。
那婦人粗糙手掌托起自己的下巴,嗤笑道∶“面孔這麼紅,是不是想媽媽了?”
卓雲君柔聲道∶“是。媽媽。”
放棄尊嚴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困難,自己甚至能做得更好。
那婦人滿意地笑道∶“今晚是你的好日子。看媽媽給你帶的禮物,喜不喜歡?”
那婦人把一隻木匣放在榻上。
她揚臉朝婦人嬌媚一笑,然後捧起木匣,小心地開啟匣蓋,一股檀香撲面而來。
匣內放著一根長長物體,那根物體長近七寸,直徑超過一寸,粗圓的棒身一手只能勉強握住。棒身是用上等白檀木製成,頂端鼓起,呈現出粗大的圓錐形狀。
那婦人一邊笑嘻嘻看著她的表情,一邊搖著蒲扇道∶“乖女兒,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在那人的注視下,自己每一絲微小的表情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盡力笑著,嬌聲道∶“回媽媽,這是男人的陽物。”
那婦人越發高興∶“乖女兒,知道今晚的日子嗎?”
當然知道,就像刻在心頭一樣清晰。她揚起臉,含笑說∶“媽媽怕女兒不懂事,今晚特意扮作客人來嫖女兒。”
她聽到自己用討好和獻媚的口氣說∶“多謝媽媽教誨,媽媽辛苦。”
那婦人果然高興地笑了起來。“好乖的女兒,小嘴真是又乖又甜。”
她心裡泛起一陣微微喜悅,要討好這個婦人並不難,只要自己乖一點,讓她高興就能很快得到相應的回餚。
果然,那婦人沒有再動那根門閂。她搖著蒲扇和顏悅色地說道∶“乖女兒,把衣裳除了吧。”
她順從地解下抹胸,露出赤裸的玉體,然後挺身聳起雪嫩的雙乳,嬌聲道∶“請媽媽指點。”
那婦人笑咪咪伸出手,抓住自己柔膩的雪乳,在胸前揉捏。乳肉被她手指一碰,迅速變得火熱。乳頭在她手掌中硬硬翹起,來回磨擦,一波一波的酥麻感從乳尖一直傳遞到身體每個細小的部位,身子禁不住戰慄。
“小娼婦,”
那婦人笑罵道∶“奶頭鼓這麼高,是不是又浪了?”
“媽媽教訓的是,女兒奶子本來就淫浪。被媽媽一碰,禁不住發抖……”
那婦人忽然捏住她的乳房,往前一推。卓雲君仰面倒在榻上,她立刻明白過來,連忙抬起雪臀,含笑將那條窄小的褻褲褪到臀下,然後提起腳尖,把褪下的褻褲放在一旁。
在綻露出自己最後的秘境前,她本能地遲疑了一下,但緊接著那點僅存的羞恥消失無蹤,她也隨之放棄自己最後的尊嚴。
鏡中那個美豔婦人張開雙腿,將自己鮮美的秘處綻露在燭光下,嬌媚地說道∶“這是女兒的浪穴,請媽媽指點。”
這是值得慶幸的一刻,直到現在自己還沒有激怒這個易變的婦人,引來她的痛打。
美婦熟豔的胴體又白又滑,映出迷人的膚光。在她白玉般的腿間顯露出緊湊的陰戶,陰阜上彎長的恥毛又黑又亮,柔順地朝兩邊分開。
恥毛下的肌膚像凝脂一樣白膩,飽滿而滑嫩的陰唇合在一起,白美的微微鼓起;中間一條細細的肉縫在燈光下發出柔豔的紅膩光澤,宛如一件精緻的藝術品,精美絕倫。
一讓她失望的是,那婦人雖然面帶喜色卻沒有動容,對自己從未示人的美穴並沒有流露出驚豔的表情,似乎自己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尋常女人,可現在的自己不正是一個尋常女人?
因此當那婦人伸出手時,她討好地把雙腿張得更開,把秘處整個綻露出來。
那婦人手指伸入滑膩的肉縫,帶來一陣熟悉的戰慄感。她能感覺到自己下身早已變得溼潤,那隻粗糙的指尖帶著微溼的水痕在肉縫間滑動,然後手指朝兩邊一張,將自己密閉的陰唇翻開。
羞恥中,她看到那婦人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己嬌豔的陰戶第一次毫無遮掩地敞露出來,翻開的陰唇間,嬌嫩蜜肉紅膩欲滴,在燭光下豔光四射。
從那婦人的目光中,卓雲君第一次知道自己女性的肉體有多麼誘人,就像一件第一次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奇珍。
“啊……”
嬌豔的美穴在婦人撫弄下很快被淫水溼透,在玉股間顫微微抖動著。
卓雲君心神全部被滑動的指尖所佔據,肉體像鮮花一樣綻開,每一個細小的觸感都讓自己戰慄不已。
那婦人拔出手指,將淫液戲譴地甩在她火熱的面孔上,“乖女兒,起來吧。莫忘了媽媽教你的。”
鏡中的豔女撐起身體在榻旁躺下,然後從木匣中取出那枝木製淫具。白檀木棒底端還連著一塊皮革,黑色的皮面又光又亮,朝兩側延伸開來,形成一條長長的腰帶。
她圓潤雪臀依在竹榻旁,兩條白美的玉腿朝兩邊張開,含笑拿起木棒,將木製的龜頭頂在溼淋淋的秘處,然後拉住皮革兩端在腿間張開,嬌聲道∶“請媽媽移步。”
小紫笑盈盈走上前去,看著美豔的婦人赤條條依在榻上,一邊將木製淫具放在秘處,一邊將嵌著木棒的皮革放到自己腹下,兩手繞到自己腰後,把皮革繫帶一一系緊。
她把假陽具夾在穴中再來綁系,動作不僅吃力,而且皮革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傳遞到棒身上,隨著她手指的動作,白檀木棒在上柔豔的蜜穴中一動一動,使得她身子不住輕顫。
這邊小紫還不時故意挺動小腹在她溼膩的豔穴中戳弄。卓雲君玉臉飛紅,動作也變得斷斷續續,這樣簡單的動作卻花了一盞茶時間才勉強綁好。
卓雲君玉腿大張,蜜穴中塞著一根粗大的白色木棒,下體早已被逗弄得淫水淋漓。
那婦人晃了晃淫具,嘲笑道∶“浪蹄子,忘了怎麼說嗎?”
她唇角的笑容略顯僵硬,用微顫的聲音道∶“能讓女兒來伺候媽媽,是女兒的福氣。女兒是第一次接客,有不對的地方,請媽媽指點……”
“把屁股再抬起來些。”
她臀部剛一抬起,那婦人身體一挺,木棒又粗又硬的頂端擠進穴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意傳來,頓時令她花容失色。
那婦人奚落道∶“又不是未開封的黃花閨女,你這年紀連孩子都生得了,還裝什麼模樣?”
說著小紫身體用力一挺,粗大的木棒捅進溼淋淋的蜜穴,將紅膩的穴口擠得鼓起。
卓雲君發紅的面孔一瞬間血色全無,她短促地叫了一聲,牙齒猛地咬緊,接著雙腿觸電般一抖向中間合攏,一手情不自禁地伸到腹下,試圖抓住那枝兇狠的淫具。
小紫按住她的膝蓋,迫使她雙腿張開,挺起淫具擠進卓雲君體內。
白檀木的棒身擠在蜜穴,在紅膩的蜜肉中越進越深,豔若桃李的美穴被頂得凹陷,柔滑的蜜肉不住抽動。
片刻後,一股殷紅血跡忽然從蜜肉溢位,沾染在粗大的木棒上。
小紫身體微退,拔出淫具。白檀木棒沒在穴中的部分已被鮮血染紅。她挑起眉梢∶“這是什麼?”
卓雲君額頭滲出冷汗,豔紅唇角抽動片刻,想笑卻沒有笑出來,只是顫聲道∶“回……媽媽……女兒……女兒落紅了。”
話聲方落,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人或是什麼硬物重重碰磕到牆上。
第十六集
【內容簡介】一個景氣差遇上裁員的不得志小子程宗揚,與一天到晚想要穿越時空的好朋友段強,一起坐上了往上海的班機。
兩人正在機上開著穿越的玩笑,忽然機身微微一抖,像是遇到氣流。倏地一道強烈的紫色雷電閃過,正看到段強驚訝的目光,接著那電光像細針一樣刺在程宗揚的太陽穴上。於是,兩人憑空從飛機上消失了。
當兩人清醒後,遇到了荒誕離奇的事,明明是秦朝的軍隊背景,卻正攻打著半獸人。而段強也在這一次半獸人的襲擊死於非命。後來程宗揚也更瞭解原來,岳飛的口令是:日出東方,唯我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