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三章 奴隸 ~ 第六章 豔福 (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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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奴隸
五原城位於大雪山東麗。從南面吹來的暖溫氣流被高聳入雲的山峰阻隔,大山南北氣候迥異。不同的氣候帶來了不同的環境,雪山東南,氣候溼潤,土地肥沃,適合於農耕,西北則是浩翰無邊的草原,成為遊牧民族天然的牧場。
大雪山上萬年積雪融化出涓涓細流,它們在群峰間彙整合溪,蜿蜓而下,最後在山下衝積出一塊小小的平原。二百年前,六朝西強遠征軍來到此地,用石頭和巨木建立起遠征軍的後勤倉庫。接著來自富饒南方的商人接踵而至,帶來數不盡的貨物和金錢,同時也把草原和雪山上的貨物運回內陸。如今,帝國遠征軍的倉庫已經遷移到更西方的雪山隘口,這座城市卻能保留下來。
五原雖然是一座城市,但對於六朝來說,這裡只是邊陲蠻荒之地,無論是名義上的大漢天子,還是南詔的君長,都沒有在此設立官職,這使得五原城成為一座無人管理的商人城市。
五原城地處要衝,每年冬天,來自北方遊牧部族的漢子們成群結隊驅趕著馬匹,帶來大量上等皮貨、砂金、駿馬、獵鷹,在此換取部族需要的茶葉、糧食、器皿和鑽鐵。
到了春天,波斯的胡商踏著未融化的春雪迤邐而至,運來他們精心雕琢的珠寶飾品,還有華麗的地毯、織物。還有的胡商。會組成綿延數里的駝隊,從更遙遠的西方趕來。他們的貨物裡有晶瑩剔透的玻璃製品,製作精良的刀劍,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珍異寶。這時,來自宋國和晉國的商人們,就會慷慨地取出他們的貨物:精美絕倫的絲綢、巧奪天工的瓷器、潔白如雪紙張……與這些來自異國的商人交易。
夏天,山間的積雪融盡,山路重新開啟,一些膚色黝黑,留著濃須的漢子會穿過山間那些不為人知的小路,從大山西面的東天竺帶來多彩的寶石,碩大的珍珠,還有寫在貝多羅葉上的經卷。
五原城的南方,順著河流的方向越過崇山峻發,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和沼澤。從山林中走出的部族,會帶來巖洞中開採出的嫂塊、丹砂、翡翠、各種神秘的藥物,交易他們需要的布匹、稻米和美酒。而來自海邊的部族則會帶來沉香、玳瑁、象牙、珍珠甚至驕傲的羽人也會偶爾走出叢林,帶來他們精美如同藝術品的弓箭,換取他們喜愛的輕紗和珍珠。
五原城中更多還是六朝商人,戴著紗制頭冠,舉止儒雅的是宋國商人……衣著華麗,連靴尖都嵌著珍珠的,是來自晉都建康的富豪。蜀地出產的布料,漢中運來的穀物,南詔諸族的稻米、水果,關中強秦的鐵器,唐都長安的銅鏡、美酒、漆料,京都洛陽的絲帛、絹麻、丹藥……症一不匯聚於此。客商雲集,貨物雜陳,使這座位於邊境的城市,一年四季都有著無與倫比的繁榮。
中午時分,一個人踏入這座城市。他揹著一個髒兮兮的揹包,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沾滿泥土的鞋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乞丐。好在五原城乞丐不少,比他更慘的也有,所以當程宗揚出現的時候,倒不是太引人注目。
程宗揚拖著僵硬的雙腿,艱難地行走在街道上。他這會兒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咒罵那個該死的月霜。她不光帶走了馬匹、清水、食物,還把王哲贈送的錢幣也一併拿走。可憐程宗揚在大草原裡活活走到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出草原,來到這裡。
這座城市和程宗揚想像中完全不同。這裡沒有城牆,也沒有站在城門下搜查的稅吏和士兵,整個城市更像一個巨大的集市,按照貨物的不同,分成一個個交易場。城中的道路完全沒有規劃,經過無數馬蹄和車輪的踐踏碾軋,那些土路變得像泥塘一樣泥濘不堪。但對於死裡逃生的程宗揚來說,這裡已經是天堂了。
穿過城市邊緣再往裡走,一條青石砌成的道路出現在眼前。行人中身穿絲綢腰懸玉佩的富商越來越多,不少人還帶著幾名身形剽悍的護衛。那些護衛手持長刀,揹著大弓,眼中兇光四射,一個個看上去都很能打的樣子。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異族打扮的行人。有的頭戴皮帽,有的包著厚厚的頭巾,有的高鼻深目,頭髮蜷曲,髮色或紅或黃。
道路兩旁林立著陳列各種皮毛的皮貨市場,交易馬匹的馬市,還有糧市、藥市……程宗揚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肚子裡已經沒有餓的感覺了。他被人流裹著一路往前走,連認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忽然,耳邊傳來一片喧鬧的人聲。程宗揚停下腳步,抬起眼睛,茫然看著四周。
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一個巨大的集市中,周圍一個個露天鋪位交相雜陳,人頭湧動。但和其他市場的不同,這裡的鋪位都是些半人高的木製平臺。大的可容納百餘人,小的只能站上去兩三個人。
鋪位前,買家與賣家爭吵不休,人聲鼎沸,這倒和程宗揚認識中的集市相差不多。只不過他們交易的貨物不是皮毛或者馬匹,也不是茶葉、珠寶、鹽巴、食品……而是活生生的人。
程宗揚旁邊的木臺上,站著幾個身材強壯的奴隸,他們酷鼻翼碩大,頭髮蜷曲,皮膚黝黑,只在腰間纏了一塊骯髒的舊布,兩手被鐵鏈鎖著,神情木然。
“剛販來的新鮮貨!”
賣家在旁大聲吆喝道:“力氣大,聽話,還好養!隨便給點吃的就能幹活!”
一名商人走到臺上,先檢查了他們的身體,看是否有殘疾,又用力拍拍他們的肩膀,試試力氣,最後讓他們張開嘴,察看牙齒是否缺損。
巧舌如簧的賣家說道:“絕對的上等貨色!好不容易才從南邊運來的,黑的跟鬼一樣,不過身體結實的像牲口,不像那些羽人,連風都能吹走,用來幹活比牲口還強,不信你試試!”
一名打雜的小廝殷勤地遞來鞭子,商人接過來,朝一名奴隸身上用力抽了幾鞭。被販賣的奴隸毫不反抗,雖然他身體要比那商人強壯得多,卻溫馴得彷佛羔羊。
商人滿意地放下手,開出價格,“十個銀銖。”
賣家像受了莫大的汙辱一樣嚷道:“路邊的夷奴還要十五個銀銖!像這樣的貨色,最少也要二十個銀銖!”
雙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最後商人買下三名奴隸,一共用了五十枚銀銖。
程宗揚還是第一次見到奴隸交易的場景,按照文澤的說法,五十個銀銖,在內陸只是一匹普通馬匹的價格。這些奴隸還真不值錢。
偌大的市場中擠滿來往的商人,周圍每個木臺上都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奴隸,就如同一堆待賣的貨物,他們有的被鐵鏈鎖著,有的被關在木籠裡,還有些像是整個種族都被捕來,男女老少都有。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懷裡抱著一個還未長大的嬰兒,最後被人用六個銀銖一併買下。
最讓程宗揚驚奇的是,他居然看到一個半獸人!那名獸蠻人再沒有他在草原上見過的那種勇武與狂猛,他肩胛被一根鐵鏈穿過,傷口血肉模糊,雙手戴著沉重的鐵繚,寬闊的胸膛帶著被烙鐵燙過的傷痕,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雙令人恐懼的眼睛,此時彷佛燃燒過的灰燼,毫無光彩。
一名高鼻深目的胡商用生硬的語言問道:“會用斧嗎?”
賣家道:“這是戰場上抓到的俘虜,最擅長的就是斧子。前幾天還跟南城的幾家比過,給他一根木棍,喝口茶的時間就打翻五個,如果不是鎖鏈拴著,險些讓他闖出去。力大無窮……”
賣家滔滔不絕的說著,那名胡商掏出一隻錢袋扔過去,“二百枚銀銖!把他的傷治好,鎖鏈換成鋼伽。五天後給我送來。”
賣家笑得嘴巴都合不攏,送走了客人,他對自己手下的小廝說道:“這些能打的奴隸就是好賣。前幾天聽說還有人賣了個能飛的羽人,也是二百銀銖。”
小廝道:“這些胡人買獸蠻人做什麼?不能幹活,還兇得很。”
“聽說胡人那裡有個大角鬥場,把買來的奴隸扔到裡面,讓他們跟老虎獅子打鬥。每天死的有幾十頭猛獸,上百個奴隸。”
賣家摸出一枚銀銖,吹了一口,放在耳邊聽著銀銖的成色,一邊嘖嘖讚歎,“按這價錢,可是上萬枚銀銖呢!”
古羅馬的角鬥場?程宗揚想起那個被列為歷史文化遺產的巨型建築。對於一個來自現代世界的人來說,看到眼前活生生的奴隸市場,難免會有許多感慨。但程宗揚這會兒已經餓的兩腿發軟,根本顧不上去想待近一。
丹田中王哲給他築下的氣旋緩緩旋轉著,散發出一絲絲細微的熱度。雖然微弱,卻源源不絕,使他一直支撐著走到現在。這會兒精神好了一些,肚子卻更餓了,胃裡像被人用力擰住,一陣陣抽播。
程宗揚找了塊石頭坐下,雙手捧著肚子,不勝懷念地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吃的第一頓飯。這會兒別說白水馬肉,就是一匹活馬,自己也能連顛帶尾全吞下去,毛都不帶吐的。
在他面前是一張木臺,面積並不太大,能站十幾個人的樣子,這會兒臺上空無一人,只在木臺四角拴了一條繩子。
程宗揚坐了有十幾分鍾,精神略好了些。忽然木臺上綁的繩子被人鬆開,一個臉色青黃的瘦削漢子出來,牽上幾名奴隸,那是幾名女奴。她們容貌與六朝人大相逕庭,膚色微黑,鼻樑高挺,眼睛很大,豐厚的嘴唇紅而溼潤,其中三個年紀略長的,眉心還點著紅點,讓程宗揚很覺得眼熟。
她們用來蔽體的只有一條破舊的麻布,布匹從右肩掩到左側腰際,露出大半乳房,赤著腳在臺上站成一排。這些女奴似乎是剛被販來的,神情不像其他奴隸那樣木然,而是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懼和膽怯。
臺下聚來幾個人,有人喊道:“祁老四,這回是哪兒的貨?”
那漢子拍了拍一名女奴的屁股,“東天竺販來的。想要,給你打個折扣!”
那人笑道:“又是東天竺的。你那件壓箱子底的舊貨呢?”
“留著等你買回去養老呢!”
祁老四笑罵兩句,然後對木臺後面說道:“把那個老貨帶上來!”
與其他鋪位一樣,這座木臺後面也用木柵圍起一片空地,裡面是幾頂大小不等的帳篷。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響,一名女奴被帶到臺上。
已經餓得眼睛發綠的程宗揚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那名女奴身材高桃豐順,眼眸是淡綠的色澤,鼻樑挺直,皮膚白哲,五官精緻,彎曲的眉毛又黑又濃,眉心還殘留著一點紅色的印跡。
年輕時她一定是個出色美人兒,只不過現在她的年紀至少有四十歲,眼角浮現出細密的皺紋,乾枯的頭髮失去光澤,皮膚雖然還是牛乳般潔白,但已略顯鬆弛,就像盛開的花朵開始枯萎,即將在暮色中凋零……
祁老四把女奴推到臺邊,叫道:“東天竺女奴五名,相貌出眾,能生會養!不管是買回去自己用,還是給家裡的奴隸配種,都是上好的貨物!”
下面有人喊道:“衣服遮著怎麼看得出來?”
接著有人起鬨,“說不定身上有暗傷。”
“對!脫光了驗貨,買起來才放心!”
臺下叫嚷聲響成一片,還有人說道:“祁老四,看看又看不壞,包那麼緊幹嘛?”
男人們嘻笑的喧鬧聲,讓程宗揚想起自己和段強以前去過的脫衣酒吧。他唇角露出一絲微笑,看來不管哪個時空,男人的本性都是一樣的啊。
吵嚷中,一個獨眼漢子走上木臺,他骨節暴露的大手握住刀柄,用冰冷的眼神從臺下眾人臉上掃過。在他兇狠的逼視下,叫嚷聲立刻小了下去。
鎮住場子之後,獨眼漢子鬆開刀柄,沙啞著聲音道:“老四,讓她們脫。”
祁老四答應一聲,朝那些女奴說了幾句什麼。那些異國女奴默默脫下粗麻織成的衣物。在臺上裸露出身髓。
祁老四果然沒說假話,這些女奴年紀雖然長幼不一,但相貌身段都不錯,豐腴的身體充滿異國風情,令人心動不已。程宗揚這會兒想了起來,天竺風俗裡,眉心點著紅點是已婚的標記。三個年紀略長的都已經是嫁過人的婦人,她們乳房飽滿,臀部圓翹,另外兩個還是少女,看上去更是新鮮動人。
祁老四拿出一疊黃紙作的標籤,依次掛在女奴們的乳頭上。紙上寫著各人的價格,三個已婚女奴每人三十銀銖,兩個少女是六十銀銖。
很快有商人上來檢查貨物,他們捏捏女奴的乳房,看看她們的手腳和牙齒,從髮色到皮膚,每一個細小的部位都不放過。那些女奴本能地用手遮掩住羞處,羞恥得淚水漣漣,讓臺下的看客不時發出轟笑。
眼前的一幕,讓程宗揚想起馬市上販賣馬匹的情形,相比之下,那些馬販們對貨物還更禮貌一些。
等那個獨眼漢子離開,有人問祁老四,“那個老貨呢?”
木臺上只有那個最後出來的女奴還穿著衣物,祁老四道:“你也亮出來讓客人看看。說不定今天有人看中,把你買走。”
女奴順從地解開衣物。她麻衣裡什麼都沒有穿,白花花的肌膚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那具赤裸的胴體一片雪白,但仔細看去,能看到她背上佈滿傷痕,像是被人用皮鞭殘忍地抽打過。她乳房渾圓肥碩,曲線略微有些下垂,但形狀依然飽滿,豐挺地並在胸前。和旁邊的女奴相比,她乳暈大了許多,乳頭又軟又大,顏色極深。
祁老四捏住她一隻乳頭,用力拽了幾把,將乳頭扯得翹起。然後把最後一張黃紙掛在她乳頭上。
有人叫道:“祁老四!半年都沒賣出去,怎麼還是這個價?”
“這個價已經最低了。”
祁老四神情懊惱地嘟嚷道:“再低就賠光了。”
那人道:“這老貨都五十了吧?掛這個價誰會買?”
程宗揚看了看黃紙標籤,上面的價格並不是很貴,不過三十銀銖。但這女人已經是美色凋零,人生最美麗的時候早已逝去。同樣的價格,至少能買到一個比她年輕一半的女奴。
那女子腰身纖細,渾圓的臀部又白又大,豐腴的大腿並在一起,略顯鬆弛的皮膚一片蒼白,就像一具歷盡滄桑的雕塑跪在臺上,那張已經遲暮的美豔面孔上一片淡漠,額上褪色的紅記下,不知埋藏著多少秘密。
程宗揚舔了舔唇角。這個女奴雖然年紀大了些,但還是很有味道的。如果自己有三十個銀銖,說不定就把她買下來。
抱著和他相同想法的人顯然不少。一個矮小的夷族商人爬到臺上,用細瘦的手指抓住女奴一隻乳房。女奴低著頭,那隻雪白而碩大的乳球在夷人客商手指上不住變形,顯得柔軟無比,不再像年輕少女那樣堅挺而彈性。
一個半年都賣不掉的女奴顯然已經成為貨主的麻煩,看到有人對她感興趣,祁老四立刻放下其他幾名女奴,滿臉堆笑地過來說道:“尊駕好眼力!這可是件好貨色!兩年前,中天竺阿羅那順篡位自立,搞得天竺大亂。五天竺打得昏天暗地,那些兵們餓極了,把抓來的俘虜都賣了換糧食,敝號沾光,也進了一些。尊駕眼光不凡,一眼就看中我們這兒最出彩的一件。”
祁老四托起女奴的下巴,“你看這相貌,放在哪兒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兒。還有這身段,這屁股……可是難得的上等貨。”
說著他朝女奴臀上拍了一把,“把屁股抬起來,讓客人看看。”
跪在木臺上的女奴默默俯下身,臉頰貼在木板上,抬起臀部,紅褐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她已然衰老的面容。她臀部白哲而豐滿,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魅力,祁老四扒開女奴的屁股,把她性器暴露出來,一邊壓低嗓子,故作神秘地說道:“怎麼樣?”
夷人客商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表情。
祁老四趁熱打鐵,“尊駕果真要買,我祁老四作主,再打個折扣,二十八個銀銖!這女奴就是你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揉捏著女奴白軟的大屁股。
那夷人客商看得心動,舔了舔唇角道:“果然是好貨色。”
他圍著那女奴繞了一圈,然後又托起女奴的臉,“只是年紀太大了些……十五個銀銖吧。”
祁老四一個勁兒的搖頭,“不瞞你說,這件貨我買來的時候花了整整一百銀銖。二十五個銀銖!絕對不能再少了。”
夷人客商用尖尖的手指摩掌著女奴的面頰,一邊把拇指插到她口中,迫使她張開嘴。這本來是購買奴隸時的平常動作,但旁邊的祁老四卻一把拉住夷人客商的手臂,說道:“再降五個銀銖!二十個銀銖!”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那夷人客商已經分開女奴的嘴巴,接著他臉色一變,怒喝道:“她的舌頭呢!”
那女奴口中空空蕩蕩,原本柔軟的舌頭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殘缺的舌根。受了欺騙的夷人客商罵了幾句,然後拂袖而去,把一臉尷尬的祁老四扔在臺上。
已經知道內情的看客們發出一片轟笑。
“祁老四!我就說過,這個價賣不出去!老就老吧,還是個殘廢,別說三十個銀銖,就是五個銀銖也沒人要。”
祁老四氣惱地一掌摑在女奴臉上,“賣不掉的爛貨!張什麼嘴啊!滾到你的窩子裡去!”
女奴撿起敝體的破布,默默走下木臺。木臺後面立著一圈柵欄,裡裡陳列著幾頂帳篷,最大的一頂周圍豎著碗口粗的木樁,上面覆蓋著塗成紅色的牛皮,作工華麗中帶著豔俗。而那女奴用來棲身的,只是一隻木籠,外面用破舊的布簾擋著。
一個反穿著破羊皮襖的邋遢漢子道:“祁老四,還是老規矩,驗貨吧。”
祁老四沒好氣地說道:“十個銅銖!”
這個女奴是祁老四最賠本的一次買賣,當初沒發現她舌頭被人割掉,結果放了半年也沒能賣出去,每天還得拿糧食餵養,為沘他沒少挨當家的斥罵。
邋遢漢子往木臺上丟了幾個銅銖,然後笑嘻嘻走過去,在她乳上抓了一把。女奴淡綠色的眼眸隱隱泛出一層水霧,她並膝跪在木籠旁邊的乾草上,然後雙手平放在地上,俯下身,將額頭放在手背上。
那漢子走到她臀後,扒開她的屁股抓了幾把,然後解下衣帶搭在脖子上,雙手抱住她赤裸的屁股用力幹了進去。
女奴身體搖動著,那道破舊的布簾滑落下來,遮斷了看客們的目光。
第四章 舞姬
陽光從樟樹的葉隙間灑下,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
最初的五名女奴已經被買走四個,祁老四重新又帶出幾個販賣,但看客們的新鮮感已經過去。那個賣不掉的女奴這會兒也被帶到臺後,布簾一放下,少了熱鬧訂看,看客們都顯得意興闌珊,陸續有人散去。
眼見著下面的客人越來越少,祁老四走到臺後,說了幾句什麼。片刻後,一個包著頭巾的男子走到臺上。
那男子身材胖大,留著兩撇濃須,皮膚黑黑的,手裡拿著一隻皮鼓。他盤膝坐在木臺一角,把皮鼓放在膝間,然後兩手一抬,掌下發出一陣清脆的鼓聲。
伴隨著鼓聲,一個纖美的身影飛旋著掠上木臺。鼓聲越來越急,她旋轉也越來越快,飄逸的長裙化為一條腓紅的影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準備離開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鼓聲忽然一頓,那個飛舞的身影一瞬間靜止下來,裙鋸旋轉著低垂下來,彷佛一朵盛開的百合收斂了花瓣。
她褐色的長髮被掩在長長的頭巾下,臉上罩著一幅淡紅的輕紗。那幅輕紗與頭巾連在一起,從少女額前覆下,將她面孔整個遮住,只露出一張嫣紅的小嘴。她唇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縷嬌俏的笑意。她上身穿著一件窄小的胸衣,傲人的雙峰被鮮紅的絲綢包裹著,顯露出中間白膩誘人的乳溝。
她長裙飄逸而又華麗,裙腰上垂著一排金黃色的流蘇。再往下,是一雙雪白的纖足,腳底用花汁染成粉紅的顏色,腳踝還帶一串鈴鐺。
她上衣很短,裙腰又開得極低,雪滑的腰肢和潔白的小腹完全暴露出來。在她圓潤的肚臍間,還嵌著一粒指尖大小的明珠。銀色的珠光與如雪的肌膚交相輝映,誘人無比。
“篷、篷……”
包著頭巾的男子關始擊鼓。少女雙臂揚起,隨著鼓聲,那截雪滑的腰肢緩緩扭動起來。她腰身纖細而柔軟,白嫩的肌膚如脂如雪,動作中帶著奇特的韻律,令人心醉神迷。
美姬的吸引力果然非比尋常,臺下的客人越聚越多,叫好聲響成一片。鼓聲漸漸急促,少女腰腹的扭動也漸漸加快。她雙手交握,赤裸的腰身彷佛一條雪白的玉蛇,想要衝破長裙的束縛脫體而出。金黃的流蘇在腰側飄揚,那粒明珠在白哲的小腹間跳動著,伴隨著踝間銀鈴的響聲,充滿了神秘的誘惑力。
程宗揚看得血脈貢張。這個天竺少女的舞技,明顯是從性交動作中演變而來的,無論是臀部的扭擺,還是腰腹的挺動,都流露出濃濃的色情意味,比他以前見過的肚皮舞更原始,更直接,也更加香豔露骨。
天竺少女的動作越來越快,她左側的腰胯向前挺出,順著一個圓滑的弧線向後收回,右側的腰胯順勢向前,一邊搖擺,一邊上下蠕動,雪白的腰腹波浪般起伏著,兩隻乳房也隨著舞蹈的節奏在胸前震顫不已,彷佛隨時都會從胸衣中跳出。前面分叉的長裙飄揚開來,一雙白美的玉腿在裙中若隱若現。
鼓聲短暫的沉寂下來,包著頭巾的鼓手把一隻盛滿清水的酒杯遞給舞姬。少女接過酒杯,然後上身彎向左側,腰臀向右側挺出,彎曲成一個優美的弧形。她把白瓷製成的酒杯放在腰胯上,然後左手揚到頭頂,右臂橫在頸下,手指翹起。
鼓聲再次響起,這次鼓手一開始就快速擊出鼓點。天竺舞姬保持著身體彎曲的弧線,伴隨著疾若暴雨的鼓聲,那充滿彈性的圓臀以令人眩目的技巧快速挺動,而那隻瓷杯卻像是黏在她雪白的腰胯上,紋絲未動,連裡面的清水也未濺出一滴。
臺下爆發出一片叫好聲,連程宗揚也忍不住站了起來。目光一瞥間,他看到木臺後那條布簾被風吹開一角,那個容顏已經衰老的女奴伏在乾草間,白圓的大屁股被人壓得一扁一扁。
舞姬嫣然一笑,接著挺起胸,把腰上的酒杯取下,放在半裸的雪乳上,然後上身微仰,張開雙臂,柔美地聳動雙乳。酒杯穩穩地停在少女滑嫩的乳肉上,那對豐挺的乳峰抖顫起來,泛起媚豔的肉光。
四周看客如堵,祁老四不失時機地推銷自己的貨物,聲稱這些來自於東天竺的女奴不但舞技超群,而且又乖又媚,一個個都是出色的尤物,甚至過了四十還容顏未衰,買回去包賺不賠。
在少女妖媚的舞姿蠱惑下,祁老四又順利賣出七名天竺女奴,換來近五百枚銀銖,賺得盆滿缽滿。
鼓聲止歇。舞姬挺起身,把酒盞放在唇邊,一飲而盡,然後嬌媚地舔了舔唇角。透過淡紅的薄紗,能看到她面孔白玉般的光澤,那雙隱藏在輕紗下的美目波光流轉,從臺下看客身上淌過。忽然她目光一頓,停在臺下一個人身上,閃出奇異的光彩。
程宗揚卻沒有注意舞姬的目光,他看著木臺後方,那個被割去舌頭的女奴正跪在乾草中,給客人束緊衣帶,那隻已經鬆弛的大白屁股溼溼的,不斷滴下濁白的精液。
鼓手已經退下木臺,舞姬卻沒有離開。她雙手揚起,輕輕打著節拍,一邊款款扭動腰肢,朝臺邊舞去。臺下的看客合著她的節拍一起鼓起掌來,有個衣著華麗的晉國商人喊道:“這個女奴多少價錢?”
祁老四道:“客官見諒,這個是不賣的。客官要真想買,可以跟我們當家的商量。老街東首的白湖商館,就是敝號。”
那少女走到臺邊,臺下無數雙手都伸了過去,想抓住她的裙鋸和纖足。舞姬靈巧地跳動著,纖足像潔白的花瓣輕盈飛舞,敏捷地避開那些好色之徒的捕捉。
喧鬧聲讓程宗揚目光重新投到臺上,少女輕輕一旋,回到木臺中央,然後背對著看客們,腰腳向後彎下。她潔白的腰身柔軟得彷佛沒有骨體,輕易就彎成弓狀。那兩隻乳房倒垂下來,顫巍巍迎向看客們的目光。隨著乳肉的顫動,一抹紅紗從白膩的乳溝間滑出。
舞姬柔頸抬起,飛快地用牙齒咬住紅紗,然後一揚首,那條裹在乳峰上的薄紗彷佛一片紅雲,從乳間扯出。
少女昂起身,將紅紗打了個結,嬌俏地用指尖勾住,輕輕搖晃。隔著面紗看不到少女的眼神,她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臺下客人們的情緒高漲到極點,競相伸長手臂,想抓住那條還帶著舞姬香汗的紗巾!
少女不經意地揚手一拋,紅紗輕盈地飛出。在空中打了個旋,正落在程宗揚懷中。
程宗揚像呆鳥一樣站在臺下。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自己運氣並不是很好,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連彩票都沒中過。不過手裡的紗巾是真的,上面還帶著少女肉體的溫度和香氣,星星點點沾著她乳上的香汗。
少女挑起唇角,嬌媚的一笑,然後離開木臺。經過那名色衰的女奴時,她下巴揚起,看也不看一眼,就逕自回到那頂高大的帳篷中。
美女裹乳的輕紗竟然被這麼個乞丐般的傢伙拿到,周圍人無不投來火辣辣的目光,有幾個性急的已經神情不善地挽起衣袖,露出粗壯有力的手臂,把手指捏得格格作響。
為了條女人的內衣,冒著被人暴打的風險,程宗揚當然是不幹的。可自己的東西被人白白拿走,也沒那麼容易。
程宗揚立刻作出選擇,他拿起紅紗,在臉上痛快地擦了一把。
還別說,這條輕紗的質感真不錯,又軟又滑,帶著舞姬乳間迷人的媚香。不過等他擦完臉,那條紅紗也徹底變了樣──這一路的僕僕風塵都在這上面了。
看客們露出悻悻然的表情,這個該死的乞丐,簡直是暴殆天物!
可這個該死的乞丐擦完臉,略微怔了一下,然後竟舉起那條紅紗,大聲道:“一個銀銖!誰要!”
看著紅紗上的汙痕,剛才還虎視耽耽的看客們立刻喪失了興趣,一個個甩袖而去。
程宗揚還不死心,他一路降價,當最後喊出“一個銅銖!”
的時候,臺旁已經空無一人。
程宗揚只痛快一把,立刻就後悔了。
聞到紗巾的香氣,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哀鳴起來。程宗揚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這會兒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無論乳香還是輕紗,對於程宗揚空空的胃囊來說,完全都是浮雲。
可還有一樁事比餓肚子更要命──自己沒錢!
與文澤的交談中,程宗揚瞭解到,六朝流通的錢幣有三種,分別是銅銖、銀銖和金銖。一千枚為一貫,一枚銀銖可以換一百枚銅銖,二十枚銀銖換一金銖。金銖用量很小,通常人們交易的都是銅銖和銀銖。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天了,程宗揚還沒有得到過一枚屬於這裡的錢幣。臨走時,王哲倒是給他準備了一些。可那個殺千刀的月霜拿走了所有東西,連一枚銅銖都沒留給他。
在王哲的軍營裡還能混吃混喝,但在這座充斥著商人的城市中,身無分文,連一口水都喝不到。
程宗揚一邊走一邊冥思苦想。感謝段陣,他對穿越孜孜不倦地追求,使程宗揚這個非穿越愛好者對穿越也耳熟能詳。而段強說的最多的,就是穿越後的第一桶金。
那些穿越的先賢們赤手空拳來到另外一個時空,有!些選擇了文化路線,用一首剽竊來的詩詞搏得大名,吃喝都有人包了。
但程宗揚對此毫無信心。在這座洋溢著商人們銅臭氣息的城市裡,自己就算把一首(琵琶行)全背下來,估計也不會有人理睬。
自己倒是會一點英文,但想給人當翻譯,先要等羅馬帝國崩潰;然後再等一千年,到盎格魯撒克遜崛起;再然後還要等他們的堅船利炮抵達這片大陸才行。
還有的穿越者從最低層幹起,先給人打工,當僕傭,作家丁,最後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層。可見識過奴隸市場之後,程宗揚對自己未來的前途很悲觀。這個城市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奴隸了。
在段強的敘說裡,數目最多的穿越者都選擇了原始的以物易物,得到自己在異時空第一桶金。比如一個打火機換一根金條,一隻手錶換一套車馬。
這也是程宗揚現在唯一能做的。所以當看到牆壁上,那個大大的“當”字時,程宗揚眼睛頓時一亮。
程宗揚持了持頭髮,昂首挺胸,大步走進當鋪。能不能換來自己穿越後第一筆財富,就看這一遭了。
不理會當鋪裡客人的目光,程宗揚大聲道:“掌櫃的在嗎!”
見他狼狽的樣子,當鋪的朝奉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鄙夷,獺洋洋道:“當什麼?”
程宗揚從揹包裡掏出一件物品,“這個!”
程宗揚隨身帶的只有三件東西,安全套和按摩棒就不用說了,實在是拿不出手,從段強身上找出來的那些更不用提。除了這些,他剩下的只有那兩套情趣內衣。
為了攜帶方便,程宗揚拆去了情趣內衣的包裝,分別用信封狀的紙袋裝著。他取出一隻紙袋,放在櫃檯上,然後獻寶似的慢慢掏出。當鋪的朝奉看起來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這件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紡織藝術精品,還不把這條土狗徹底震呆!
程宗揚取出的那套情趣內衣是春季最新款式,包括性感乳罩、丁字褲和外披的透明紗衣,無論是質量還是設計,都無可挑剔,同樣也價格不菲,如果用牛肉麵計價,至少值二百碗。
朝奉無精打彩地瞥了一眼,拉長聲音道:“黑汗巾一條,質地薄劣,當價銅銖十個。”
程宗揚面容扭曲起來,汗巾?你以為這條超級性感的黑色蕾絲丁字褲,是用來擦汗的嗎?
那朝奉見他拿不出什麼值錢的貨物,心下早就不耐煩了,敲著櫃檯道:“當不當!”
這會兒人在櫃檯下,不能不低頭,餓著肚子的程宗揚也沒有心情再給他講解黑色蕾絲花邊與吊帶丁字褲的妙處,勉強提高聲音,“看清了!這是三條!”
朝奉把紙袋一推,趾高氣昂地說道:“十五個銅銖。愛當不當!”
程宗揚還要理論,旁邊一個疤臉漢子道:“王朝奉,這位兄弟也不容易,就江十個銅銖吧。”
王朝奉看了程宗揚一眼。程宗揚有氣無力地說道:“就二十個銅銖吧。”
王朝奉取出當票,刷刷幾筆勾完,扔給程宗揚,“月息三分,五日取當!”
程宗揚一數,“怎麼只有十八個?”
旁邊的疤臉漢子捱過來道:“這是當鋪的行規,先抽一分息水。”
說著他不經意地看了看程宗揚的手腳。
程宗揚只好拿起那十八個銅銖,一面問道:“這旁邊哪裡有飯館?”
疤臉漢子道:“兄弟是剛來五原的吧。往東走,有間趙家老餅,管你填飽肚子。”
疤臉漢子說得沒錯,那家餅店就在街角,聞到油餅焦香的味道,程宗揚口水一下就流了出來。
那家餅鋪店面並不大,裡面各種胡餅、酥餅、油餅、炙餅、糖餅、芝餅、蒸餅……還有程宗揚叫不上名字的肉餅、花餅,應有盡有,花樣繁多。這一次可真把程宗揚餓慘了,連自己也不記得幾天沒吃過東西。他顧不上多看,要了幾樣現成的熟餅,坐下來就是一頓猛吃。
不知道是因為飢餓,還是因為這家的餅滋味確實不俗,程宗揚一口氣吃了八張餅,好不容易安撫了腸胃,才騰出嘴喝了口茶。
靠在椅背上,程宗揚舒服地喘了口氣,一邊問店家,“多少錢?”
店家俐落地算了帳,“胡餅、酥餅、糖餅各一張,三個銅銖;一等蓮花肉餅三張,六個銅銖;太平畢羅兩張,六個銅銖……小菜兩碟,兩個銅銖;上好清茶一壺,兩個銅銖,一共是十九個銅銖。”
程宗揚一暈。店家說的蓮花肉餅自己有印象,是種夾肉的餡餅;太平畢羅和蓮花肉餅差不多,加的是羊肉大蒜,味道鮮美,他一口氣吃了兩張。沒想到這東西好吃難消化,不但吃光了自己的第一桶金,還倒貼了一個銅銖。
店家客氣地問道:“客官,結帳嗎?”
程宗揚神情從容地一笑,“那個太平畢羅味道不錯,再拿兩張來。”
“好咧。”
店家用竹夾取出蒸透的餡餅,盛在盤中,放在程宗揚面前。
程宗揚捲起袖子,不客氣地大吃起來。欠一個銅銖是欠,欠十個也是欠,先填飽了肚子再說。至於怎麼結帳,那是吃完的事,這會兒就不想了。
但很快,程宗揚就不用為結帳發愁了。
盤裡的太平畢羅剛吃了一半,四名大漢突然闖了進來。程宗揚抬眼一看,竟然有兩個看著眼熟,一個是剛在當鋪遇到的疤臉漢子,另一個是奴隸市場上那個出來鎮場子的獨眼大漢。
幾個人提刀帶棒,氣勢洶洶,逕直闖進餅鋪。那店家臉都嚇白了。連忙迎上去道:“四位要點什麼?”
疤臉漢子拇指一挑,“看清了!這是白湖商館的戈龍戈三爺!”
獨眼大漢握著刀柄,陰沉沉看了店家一眼,“館裡跑了一個奴隸,有人看到在你店裡。”
店家陪笑道:“戈三爺明監,誰不知道五原城的規矩,逃奴打死勿論,小的做的是正當生意,怎麼敢隱匿逃奴?”
程宗揚好奇地左右看了看,這餅鋪只是間小店,看不出有什麼地方能藏人。這幾個傢伙八成是來藉機敲詐。餅鋪的老闆看來要倒黴了。
忽然那疤臉漢子一指,“在那兒呢!”
程宗揚保持著一個呆滯的表情,愣愣看著他的手指。接著幾名漢子撲過來,把他按在地上。
“搞錯了!不是我──”程宗揚掙扎著想爬起來,獨眼大漢戈龍順勢擰住他的手臂,彎到背後,往上一提,程宗揚肩頭格的一聲,痛得出了一身冷汗。
“抓的就是你!還敢逃!這次非打斷你兩條腿!”
幾個人手法純熟地把程宗揚手腳捆起來,疤臉漢子順手把一塊破布塞到他口中。
程宗揚窒息般一口氣堵在胸口,忽然腹中氣輪一震,一股力氣從體內透出,疤臉漢子鐵鉗一樣的手掌變得軟弱起來。程宗揚手腕一翻,硬生生地從他手中掙開,抓住手臂上的繩索。
疤臉漢子叫道:“三爺!這小子要跑!”
戈龍掉轉長刀,刀柄在程宗揚腦後狠狠一砸。程宗揚頓時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幾個人把程宗揚捆成粽子,扔上候在一旁的馬車,在店家拼命作揖下,打馬揚長而去。
第五章 囚車
馬車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賓士,最後在城邊一座莊園停下。
戈龍先進了院子,四下看了看,然後擺手讓眾人進來。幾個人拖起程宗揚,把他拉進一座石砌的大屋中,“砰”的關上門。
這石屋是座地牢的入口,裡面黑黝黝看不到盡頭,屋內牆壁上各種刑具一應俱全。幾個人往程宗揚頭上潑了桶水,把他潑醒。戈龍一腳踩在木凳上,然後把鋒利的長刀重重劈在腳邊,沉聲喝道:“說!叫什麼名字?”
程宗揚腦後被刀柄磕傷,帶來陣陣鈍痛,他有氣無力地說道:“程……宗揚……”
“哪兒來的?”
“盤江……”
戈龍與疤臉漢子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做什麼的?”
“賣皮貨的。遭了劫──”程宗揚正準備把編好的故事再照抄一遍,耳邊突然一聲暴喝,“放屁!”
戈龍滿是硬繭的大手一把抓住程宗揚脖頸,僅剩的一隻眼睛流露出陰狠的神情,擰聲道:“你是怎麼逃出去的?”
程宗揚目瞪口呆。
“不說?找打嗎?”
疤臉漢子一腳踢在程宗揚肋骨上。
程宗揚痛叫道:“等等!你們認錯人了!”
“呸!打的就是你!”
幾個人圍著程宗揚又踢又罵,“死奴才!還敢逃!”
“讓你小子不長記性!”
“你以為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拳腳雨點般落在身上,這些打手訓練有素,專挑人身上最痛的地方打。程宗揚上學時也打過架,可這會兒手腳都被捆著,只剩捱揍的份兒了。那幫人下手毫不客氣,疤臉漢子一拳砸在程宗揚眼上,把他眼角打得裂開,鮮血直淌。
“小子,記起來了沒有?孫爺從盤江把你買來的,在丈五原就讓你跑了。還偷了孫爺的東西拿去當!以為孫爺老虎不發威,是病貓啊──”程宗揚掙著身子,想躲都躲不開,這會兒工夫臉上又捱了一拳,嘴角都腫了起,來。他喘著氣道:“你……你們弄錯了……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
疤臉漢子狠狠踹在程宗揚肩上,“孫爺花十個銀銖買的奴隸,竟然敢跑!五原可是我們戈三爺的地盤,你以為跑得了嗎?”
幾個人圍著程宗揚踢打了足有二十分鐘,一通暴揍,打得程宗揚只剩下半口氣,他渾身是血,額上、眼角、口鼻、臂、腿無處不傷,手指更是被他們的牛皮硬靴踩得幾乎折斷。
那個叫戈龍的獨眼大漢一直沒有動手,這時走過來,推開眾人,一腳踢在程宗揚肋下。
“格”的一聲,一根肋骨被生生踢折,程宗揚弓著身體,額頭又是鮮血又是冷汗,痛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這一刻程宗揚心裡生出一陣恐懼,不管這些傢伙是不是真的認錯了人,這會兒他們是真的要打死自己。
戈龍陰沉著臉道:“疤臉,按規矩,逃跑的奴隸該怎麼辦?”
疤臉漢子道:“五原城的規矩,逃奴格殺勿論!”
“那好。”
戈龍拔出長刀,寒聲道:“疤臉,那十個銀銖你就當扔水裡聽了個響兒!”
程宗揚衣服被打得稀爛,口鼻淌血,心裡升起一絲絕望。在這些人眼裡,用來衡量生命的,僅僅是幾個銀銖,人命就和螻蟻一樣可以隨意撲殺。可悲的是,自己死在這裡,不會有一個人知道。父母不知道,紫玫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月霜她們也不會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會理會。自己就像一株野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黑牢裡。
這不是程宗揚所希望的。
冰涼的刀鋒停在頸中,戈龍森然道:“死奴才,還敢逃嗎?”
程宗揚遍體鱗傷,肺中發出嘶嘶的氣息。這會兒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己不想死。不想默默無聞地死在這個黑暗的囚牢。
他搖了搖頭。
戈龍收回刀,喝道:“疤臉!把印記給他烙上!”
孫疤臉撥開火爐,拿出一枝燒紅的烙鐵,“小子,記住了!你是孫爺買來的奴隸!再記不住自己的身份,孫爺活扒了你的皮!”
“嗤”的一聲,三角狀的烙鐵落在程宗揚頸中,在他身上留下了表示奴隸身份的烙痕,空氣中頓時瀰漫出皮肉焦糊的味道。
淙淙的水聲在耳邊迴盪,渾身的肌肉都彷佛撕裂,骨體破碎,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身體卻像是浸在水中一般,又溼又冷。
不知過了多久,程宗揚睜開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眼前一片黑暗,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他看不到任何物體的輪廓,腳下空蕩蕩的,似乎是飄在黑暗中。忽然一聲哀叫聲響起,傳入耳中時,已經微弱得幾乎無法聽到,彷佛是來自幽冥的鬼泣,又像是他曾經發出的哀嚎。
身體懸浮著,在黑暗中無力地搖擺。程宗揚動了動發脹的頭顱,頸中一陣痛意襲來,彷佛燃燒的火焰在皮肉間穿過。
程宗揚大叫一聲,徹底清醒過來。
叫聲的餘音在黑暗中迴盪著,久久未絕。程宗揚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他雙臂被繩索捆住,整個身體懸吊著,浸泡在冰冷的水中。
看不到顏色的水一直浸到頸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水腥氣。那水是流動的,不時有波浪微微掀起,潑在口鼻上,也浸住他頸中的烙傷。
程宗揚屏住氣息,竭力把頭抬高。自己就像被封在一口井中,當叫聲迴盪著消失,四周安靜得彷佛置身墳墓。
傷口在汙濁的積水浸泡下開始腫脹,痛覺也變得遲鈍,斷裂的肋骨在胸下不時傳來刺痛。
程宗揚心裡升起無窮恨意。莫名其妙地被人當成逃奴,暴打一頓後又烙上奴隸的印記,這是程宗揚生平從未受過的屈辱。
等我逃出這座水牢,非把你們一個個幹掉!程宗揚發狠地在心裡說道。牙關剛一咬緊,腫脹的唇角又傳來劇痛。他卻死死咬住牙關,任由痛楚像烈火一樣在傷口蔓延。
憤怒和痛恨交織在一起,就像一頭來自洪荒的野獸,在程宗揚胸中咆哮。
心底的仇恨耗盡了程宗揚的精力,他低喘著,感覺生命正在一點一點離髁而去。
忽然頭頂一陣響動,一絲微弱的光線從水牢上方的孔洞洩入。似乎是一道柵門被人開啟,稜出吱呀的聲響。接著程宗揚聽到那個令他恨之入骨的聲音。
“小浪婊子,腰扭得真騷。”
程宗揚彷佛能看到那張疤臉上淫猥的笑容。
“砰”的一聲,一隻陶罐掉在岩石上,摔得粉碎。一個甜媚而稚嫩的聲音咯咯笑道:“摸得人家好癢……罐子都摔破了。”
她的口音很奇異,吐字生硬,並不像程宗揚聽過的六朝語言。
孫疤臉道:“我再給你買一個!”
少女甜笑道:“謝謝孫哥哥。”
“小嘴可真甜……過來讓哥哥摸摸。”
少女道:“曼兒最喜歡孫哥哥了。要曼兒陪你上床嗎?”
孫疤臉喜出望外,“真的!”
少女天真地說道:“只要哥哥跟夫人說,讓曼兒去陪哥哥,曼兒肯定乖乖聽話的。”
孫疤臉頓時語塞,過了會兒悻悻然道:“夫人養的搖錢樹,怎麼會便宜我?”
少女語帶同情地說道:“是啊。”
“不破身子也有辦法……”
孫疤臉涎著臉道:“用你的小嘴給我品品。”
“好啊。”
少女快活地說道:“哥哥帶了香片沒有?”
“香片?要那個幹嘛?”
“哥哥莫忘了,夫人鼻子好靈呢,上次有人摸了曼兒一把,就被夫人發覺,吊起來打了個半死。若是曼兒沾了男人那裡的味道,夫人會打死曼兒的。”
孫疤臉這才明白自己被戲弄了,張口罵道:“幹不死的小賤人!嘴上說得好聽,讓你做點事就推三阻四。天竺來的下賤胚子!忘了祁老四買你們的時候,一個個餓得半死……”
木柵“砰”的一聲關住,孫疤臉恨恨鎖上鐵鏈,罵罵咧咧走了。
地牢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心跳聲越來越強烈。程宗揚竭力抬起頭,看著頭頂微弱的光線,忽然腳下一動,水中傳來一陣異樣的波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水中游動,身體長長的,彷佛一條光滑的繩子……那條生物遊曳著盤在程宗揚踝間,然後鑽進他破爛的褲腳,鍥而不捨地往上游動。
程宗揚發出一聲慘叫──“救命啊!”
似乎在回應程宗揚的叫聲,頭頂的石板被移開,蠟燭的光亮從石隙間透入。接著木輪的軋軋聲響起,頭頂的輪盤絞動著,把程宗揚從水中提出來。
程宗揚渾身是水,腳上的鞋子早已不知去向,光著腳吊在半空。身上大大小小十餘處傷口都被水浸泡得發白,好在大都是皮肉傷,沒有傷到要害。他嗆了口水,不停地咳嗽著。每次咳嗽又牽動斷折的肋骨,痛得他倒抽涼氣。
“是你?”
一個纖美的身影立在面前。她上身穿著妖冶性感的緊身胸衣,下面是豔麗的長裙,裙腰低至胯骨部位,雪白的腰腹裸露在外,在燭光下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舞姬遮面的輕紗已經除去,露出一張令人驚豔的面孔。她五官有著鮮明的異族特徵,眉毛彎長,鼻樑高挺,睫毛又彎又翹,眼睛大而明亮,眸子是碧藍的顏色。唇線柔豔而性感,唇角上挑,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定的嬌媚笑意。
出乎程宗揚的意料,這個舞姬年紀很小,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但她的身材卻遠遠超過她的年齡,尤其是她胸部惹火的曲線讓程宗揚很是注目。那條自己擦過臉的乳紗放在揹包,這會兒也不知去向。
少女把程宗揚放下來,解開繩索。當醬腳踝時,那個溼滑的物體從程宗揚破碎的褲腳游出,竟是一條尺許的水蛇。
雖然程宗揚很欣賞美女玩蛇的節目,但第!次與這種冷血生物親密接觸,渾身的汗毛本能地都豎了起來。
舞姬卻顯得毫不在意,她隨手撿起水蛇,扔回下面的水牢裡,似乎只是1條不起眼的繩子。
驚魂甫定的程宗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好。”
少女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不好。”
程宗揚啞然,過了會兒才試探道:“你還記得我?”
少女碧藍的眼眸在他臉上一轉,嬌俏地笑道:“呆頭鵝!”
程宗揚覺得自己很冤枉,當時臺下圍觀的沒有八百也有五百,比他更呆的大有人在。其實以程宗揚這種從國中時期開始,就長期接受成人娛樂節目的現代男性來說,無論是見聞的廣博,還是自控能力遠比這個世界的男人更強,只不過這少女的舞技太過有衝擊力,才讓程宗揚有些失態。
“飯沒有啦。”
少女指了指破碎的陶罐,然後把盛著清水的罐子遞來,“還剩了點水。”
程宗揚接過水罐,“這是什麼地方?”
“是商館的地牢。剛買來的奴隸都會關在這裡。”
少女道:“他們說抓了一個逃奴,竟然是你?”
程宗揚比她更莫名其妙,他揉著被繩索勒破的手腕,心裡百思不得其解,怎麼好端端地會被人當成逃奴?天下有這麼巧的事?
程宗揚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腦告訴了少女,然後憤然道:“就算那個逃跑的奴隸跟我長得一樣,他們也不能拿我充數啊!”
少女已經明白過來,“沒錯啊,他們抓的就是你。”
正在喝水的程宗揚嗆了一口,“呃?”
“我在這裡已經快一年了,還從來沒聽說過這裡的奴隸能逃出去的。”
程宗揚一愣,意識到自己被抓,並不是被誤認為逃奴這麼簡單。
“你想,如果你做著販賣奴隸的生意,偶然遇到一個遇過劫的外鄉人,正好他又傻乎乎的,會怎麼做?”
程宗揚道:“我很傻嗎?”
少女皺了皺鼻子,“不傻怎麼會這麼窮呢?”
程宗揚洩了氣,接著又氣憤起來,就因為自己是個落難的外鄉人,這幫人就敢把他抓起來,當奴隸賣掉──“這麼膽大妄為,還有王法嗎!”
少女奇怪地看著他,“什麼是王法?”
“呃……就是法律……制度……人權……”
在這個世界很難解釋什麼是法律或者人權,最後程宗揚還是放棄了,“唉,你是外族人,說了你也不懂的。”
看到程宗揚頹然的樣子,少女笑了起來,“我知道。就是王的命令吧。也許別的地方有,但這裡是沒有的。”
程宗揚苦笑起來,他以為這裡已經是六朝內陸,原來還是蠻荒之地。
也許是想到各自的遭遇,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程宗揚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是他們買來的。”
程宗揚看著這個珠寶般精緻的少女,嘟嚷道:“他們運氣真好。”
少女撫摸著紅褐色的頭髮,“我叫阿姬曼芭娜。”
阿姬曼芭娜?在這個世界裡,會有人給她修一座泰姬陵嗎?
程宗揚振作精神,“我叫程宗揚。”
“程宗揚……”
少女用生澀的口齒重複著他的名字,然後道:“你的傷要緊嗎?”
程宗揚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斷了一根肋骨,其他筋骨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在髒水裡泡了這麼久,程宗揚很擔心傷口會感染。但在這個沒有青黴素,也沒有其他抗生素的世界裡,感染也只好認倒黴了。
“還好吧。”
程宗揚用指尖碰觸了一下頸中的烙痕,下意識地往阿姬曼胸口瞥了一眼。一條長長的項鍊從她頸中垂下,金色的墜子掉在雪白的乳溝中。
阿姬曼俏皮地拉住胸衣,做了個外掀的動作,露出胸前雪滑的乳肉,“沒有啦。”
程宗揚像被一個小蘿莉褐穿嘴臉的怪叔叔,尷尬地移開目光。
阿姬曼看著他臉紅的樣子,忽然道:“很像一個人……”
“誰?”
阿姬曼還沒有回答,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疤臉陰沉著臉開啟柵欄,對阿姬曼說道:“戈三爺叫你。”
阿姬曼住了口,起身走出牢門。孫疤臉狠狠盯了程宗揚一眼,罵道:“死奴才!”
然後“砰”的關上木柵。
牢門外是一個深邃的巖洞,阿姬曼雪白的腰肢在黑暗中輕輕扭動,柔美的腳步彷佛在舞蹈。拐了一個彎,她的身影消失了。
程宗揚有些悵惘地收回目光,打量著自己所在的囚牢。這是一個天然巖洞,有四米多深,洞口用手臂粗的木柵封著。他試了試,發現這些木柵非常結實,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它弄開。巖洞下方是他剛才待過的水牢,那裡的水流非常緩慢,即使有縫隙,也不可能很大。
身上的水跡漸漸幹了,剛才和阿姬曼交談時被忽略的傷口開始傳來痛楚。尤其是那根折斷的肋骨,呼吸間彷佛刺在肺葉下方。
程宗揚搗住胸肋,牙關狠狠咬緊。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叫阿姬曼上去。但孫疤臉的眼神,帶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知為何,程宗揚想起那個青春已逝,美色凋零的女奴。她年輕的時候,也有著和阿姬曼一樣的美麗吧。
地牢裡辨不出時間,但寒意越來越濃,多半已經是深夜時分。處在這樣的困境中,程宗揚的頭腦卻出奇的清醒。空氣中冰涼的寒意浸入身鱷,體內那隻氣輪緩緩旋轉著,彷佛永不止歇。
程宗揚下意識地把注意力放在氣輪旋轉的部位。剎那間,他的眼睛彷佛被一道奇異的光束點亮,視野所及,他居然用“眼睛”清楚看到自己腹內的情形。
那是一片奇妙的空間,在肚臍下方寸許部位,瀰漫著一團淡紅色的物體。程宗揚無法瞭解那些紅色的質地,它們就像一團雲霧,在腹中柔和的緩緩滾動,捉摸不定。雖然看不到邊際,卻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包裹而凝聚不散。
在這團紅霧中,有一隻細小的白色氣旋。第一眼看到它,程宗揚就想起銀河的星圖。無數微渺難以識別的晶芒彙集在一起,沿著同一個方向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漩渦狀的的氣輪。
隨著氣輪的旋轉,那些晶芒一邊以緩慢的速度融合,一邊從紅霧中吸取出一絲絲細微的氣息。那些氣息是淡淡的黑色,雖然已經在丹田中沉寂多時,但心神一觸,程宗揚仍能感到一陣心悸。那些氣息中充滿了憤怒、仇恨、狂熱、兇狠、悲傷、不甘……程宗揚體內傳來一聲咆哮,那頭從洪荒時就在血脈間墊伏的兇獸,再一次露出猙獰的撩牙。
程宗揚額角血管暴突,面孔扭曲,流露出極度的兇惡與殺戮慾望。如果孫疤臉或者戈龍在這裡,程宗揚會毫不猶豫地撕裂他們的皮肉,拆開他們的骨體,瀝乾他們的鮮血,把他們撕成碎片。
正當程宗揚即將被心魔俘虜時,那隻白色的氣旋忽然擴張開來,散發出一股柔和的氣息。
那股氣息化解了程宗揚心頭的憤恨,賁張的血脈漸漸平和下來。氣旋卻沒有止歇,而是透過那層無形的屏障,流入一條細小的通道中。
隨著那股溫暖的氣流從丹田升起,程宗揚再次用“眼睛”目睹了一幕奇景。在他身體裡面現出一條肉眼可見的路徑,帶著白色的光澤,從丹田下方延伸到會陰,然後順著脊柱上升。
從丹田湧出的氣流彷佛一道有生命的物體,在體內自發流動。隨著真氣的執行,一道又一道散發著白光的經絡在程宗揚體內出現。
程宗揚聽說過經絡的概念,它們不同於血管、肌肉或者骨體,雖然無數典籍記載過人體經絡,並且詳細繪製出它們執行的路徑,但在現代解剖學中卻沒有找到任何現實存在的證據,因此許多人認為經絡並不存在,只是出於古人的臆想和虛構──科學不相信不存在的物體。
但在這一刻,程宗揚認識到它們是確實存在。因為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存在於自己體內的它們。他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肚臍的孩子,好奇地觀察著自己完全陌生的身體。
遍佈於體內的一共有十二條上下貫通的主脈,十五條彼此交接的支脈,還有八條奇異的經脈,以及點綴在這些經絡上的三百六十一處穴道。
這些經絡在體內交錯連線,構成無數通道。從丹田散發出的真氣,沿著經絡自行運轉。先從丹田下沉到會陰,然後沿脊柱漣行,一直到顱頂,再從額頭流過眉間,從鼻下經過頂在上顎的舌尖,流到嚥下,順著胸間的經絡而下,經過一個周天的運轉,迴歸到丹田那片淡紅的霧氣中,重新融入旋轉的氣輪。
隨著真氣的執行,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彷佛在重新滋長,綻放出源源不絕的生機。肉體的疼痛似乎消失了,疲倦和飢渴不翼而飛。那種奇妙的感覺,讓程宗揚幾乎以為自己又獲得一個嶄新的生命。
在這個黑暗的囚牢中,程宗揚第一次觸控到生命的奧秘。
程宗揚知道,這一切都是王哲的遺惠。是他不惜耗費真元,為自己築下修練的基礎,使自己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越過最初的苦修,達到了內視的境地,親眼看到自己體內的經絡。
程宗揚所不知道的是,那些在戰場上透過生死根吸取的無數死亡氣息,經過這一路的顛沛損耗,剩下的,終於在這個奇異的時刻穩固下來,成為他真元的一部分。雖然微小,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第六章 豔福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但程宗揚睜開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身外的世界時,那支蠟燭已經燒去一半。
外面黑沉沉的巖洞許久都沒有聲息,疤臉、戈龍、阿姬曼都沒有再出現,像是把程宗揚遺忘在這個冰冷的地牢裡。
程宗揚重新又試了試木柵。雖然身體脫胎換骨的感覺讓他很有成就感,但程宗揚也遺憾的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比以前厲害多少。原本無法扳動約木柵,現在還是無法扳開。看來那種打通任督二脈,一夜之間變身超級高手的神話並沒有在自己身上實現。
程宗揚頹然坐倒在地。明天,也許自己會同樣被推上木臺,成為供人買賣的奴隸。不知道自己的交易價格會是多少,十個銀銖?還是二十個銀銖?
寂靜中,一串清悅的聲音響起,就像一串銀鈴,輕盈地跳躍著,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木柵外。
牢門開啟,阿姬曼走了進來。程宗揚不祥的預感並未成真,她好端端穿著衣物,秀髮一絲不亂,只是手中多了一隻瓦罐。
孫疤臉關上牢門,看著程宗揚“哼哼”冷笑兩聲。
等孫疤臉走遠,程宗揚道:“原來你是拿吃的去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9”程宗揚笑了一下,接過她手裡的瓦罐。瓦罐裡是蒸熟的粳米,雖然兩個時辰前剛吃過足夠四個人分量的餅食,這會兒肚子又已經空了。程宗揚拿起木箸嚐了一口,略微有些粗糙,但確確實實是可以入口的食物。
“咦──”阿姬曼訝異地說道:“你的傷好了嗎?”
程宗揚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戈龍用靴底踩出的傷痕已經癒合大半,看上去彷佛完好如初,連汙垢都消失無蹤。他連忙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和嘴唇,那裡的傷口也已經平復,只是按上去還有些痛楚。
這大概就是生死根的奇妙之處了吧。程宗揚作了個鬼臉,“我的命太硬,他們打不死我。”
阿姬曼伸長頸子看了看,“還有一處。”
程宗揚摸了摸脖頸,那片烙印已經深入肌膚,摸上去凸凹不平。
“烙的是什麼?”
“是商館的標記。上面是一隻狐狸,下面是商館的名稱。”
程宗揚苦笑道:“你看得真清。那兩個字你也認得嗎?”
阿姬曼道:“商館每個奴隸都要烙上同樣的標記。看得多了,就認得了。”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你也有烙印嗎?”
“沒有。”
阿姬曼微笑了一下。
“那你有什麼標記?”
勰“這裡。”
阿姬曼挺起雪白的小腹,指了指肚臍中那顆圓圓的珠子,“他們給我裝了臍珠,上面有商館的名字。客人買了不喜歡,可以換掉的。”
那顆珠子嵌在少女圓潤的肚臍中,微微鼓起,能看到上面鏤刻的“白湖”二字。
程宗揚用力把這個名稱記在心底。白湖商館。
“很漂亮的珠子。”
程宗揚道。
“他們本來要給我烙印的。只不過那時候我很小,他們說烙了印記,以後會變得很大。”
“也是烙在脖子上嗎?”
“不。是這裡。”
阿姬曼分開腰帶,紅裙立刻從腰胯上滑落,露出一具雪滑的玉體。她翹起粉嫩的雪臀,指著臀溝內側晶瑩的雪肉,道:“女奴都烙在這裡。”
程宗揚差點兒被口中的米飯噎死。鮮紅的舞裙掉在地上,眼前是少女雪一樣白嫩而光滑的軀體,白得眩目。
阿姬曼扭過臉,“你長得像一個人……”
這已經是阿姬曼第二次這樣說了。程宗揚用力晃了晃發暈的腦袋,迎向她的目光。
阿姬曼柔媚的嘴角彎翹著,像是帶著一個嬌俏的笑容,碧藍的眼眸中卻浮出一層水霧,“像我哥哥……”
程宗揚摸了摸自己的鼻樑,自己竟然長得像天竹一人?
阿姬曼做出另一個動作。她解開胸衣的繫帶,兩隻令人噴血的雪乳立刻彈跳出來。然後她拋下胸衣,就那樣光著身子投入程宗揚懷中。
“抱住我。”
阿姬曼身材像幼女一樣嬌小,頭頂只到程宗揚下頗,乳房卻豐滿堅挺,緊緊頂在程宗揚胸腹處,充滿了誘人的彈性。她伏在程宗揚胸口,身體微微顫慄。
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都無法再正常思考。程宗揚用力抱緊懷中那具赤裸的肉體,陽具不安分地挺了起來。
好運就這樣降臨到自己頭上了嗎?程宗揚幾乎不敢相信。少女純真的表情讓他不知道阿姬曼是在誘惑自己,還是僅僅出於天真──即使她的冒疋一個任人販賣的女奴,也沒有理由來誘惑自己。畢竟他現在的身份也是一個奴隸。
一隻柔滑的小手伸到程宗揚腹下,挽住他火熱的陽具,輕輕摩鞏著。阿姬曼在他胸口呢噥道:“你好乾淨……”
程宗揚一路風塵僕僕,別說洗澡,連臉都沒洗過。但剛才入定內視,真氣運轉下,使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出現了巨大的變化,如同新生一樣潔淨。
當阿姬曼在臺上,表演性感的腰腹舞時,下面每個男人都轉著同樣的念頭。程宗揚沒想到,短短几個時辰,自己就能夢想成真。
阿姬曼摸索著,分聞他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程宗揚心頭一熱,抱住阿姬曼滑嫩的雪臀,將她嬌小的身體托起,陽具直挺起來,硬邦邦頂在少女下腹那條嬌嫩的肉縫間。
阿姬曼揚臉看著程宗揚,唇角含笑,眉眼間卻有著一絲難以索解的表情。
程宗揚看著她嬌俏的面孔,低聲道:“你真美。”
阿姬曼唇角笑意綻開,猶如一朵帶著寶石光澤的奇花,在這間陰暗的地牢中綻放。她翹起白嫩的雙腿,纏在程宗揚腰間,目光閃閃地看著他,一手扶在程宗揚肩頭,一手伸到腹下,摸索著分開柔膩的下鱷,放在他的龜頭上。
阿姬曼鼓勵的動作使程宗揚慾火勃發。他抱住阿姬曼的美臀,陽具用力一挺,擠進少女微溼的蜜穴中。阿姬曼身體猛然一顫,扶在程宗揚肩頭的手指滑開,兩手掩住下體。
程宗揚停住動作,“痛嗎?”
阿姬曼輕咬著唇角,臉上綻開一個明豔的笑容,柔聲道:“再深一些……”
阿姬曼舌尖在皓齒間輕快跳著,略顯生澀的口音像一個剛會說話的孩子,帶著與她年齡不相襯的稚嫩澀意,使程宗揚愈發的心動。能與這樣美麗的少女春風一度,就算自己長得像天竺人也無所謂了。
程宗揚兩手託著阿姬曼的雪臀,陽具直挺挺插在少女分開的雙腿間。緊密的嫩穴裹住肉棒,龜頭傳來令人銷魂的柔膩觸感。程宗揚吸了口氣,手指緊緊抓住阿姬曼的屁股,狠狠桶入那柔嫩的蜜穴。
阿姬曼雙手掩在下腹,雪白的肉體軟軟地伏在程宗揚懷中,散發著花朵般香暖的氣息。她身體又輕又軟,柔若無骨,程宗揚陽具用力頂動著,越進越深,直到整根陽具完全進入蜜穴。
溼溼的液體從少女穴中淌下,程宗揚低笑道:“舒服嗎?”
阿姬曼白蜇的頸子伏在他肩頭,發出微顫的呼吸,沒有回答。作為一個與網路同時長大的現代人,程宗揚和每個男人一樣,瀏覽過猶如恆河沙數的影片,對各種技巧了然於胸,一直想找機會試驗。這會兒如此漂亮的一個天竺舞姬主動投懷送抱,難得她身體輕盈,自己毫不費力就把她整個身子抱在懷中,於是程宗揚也不放開阿姬曼,就那樣抱著她,兩手分開她的屁股,上下扳動,用她的美穴套弄著自己的陽具。程宗揚動作越來越快,少女雙腿夾在他腰間,白嫩的肉體拋動著,蜜穴越來越溼,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阿姬曼整具身體都懸在程宗揚身上,她兩手掩在腹下,赤裸的乳房貼在程宗揚胸前,上下滑動著。隨著程宗揚動作的加快,雪踝上那串銀鈴發出悅耳的聲響。
當程宗揚又一次狠狠進入,阿姬曼那對豐挺的乳房像皮球一樣被壓扁,然後彈起,她原本伏在程宗揚懷中,肉體的彈動使她失去平衡,上身頓時向後仰去。阿姬曼的肉值顯示出驚人柔韌性,她雙腿纏在程宗揚腰開,腰身向後彎折過去,秀髮幾乎碰到地面。
阿姬曼的身體柔若無骨,腰肢反弓得超過九十度,仍沒有絲毫勉強,程宗揚一面俯視著少女的肉體,一邊挺動陽具。阿姬曼那兩隻渾圓的乳房倒垂下來,像是要脫離身體一樣在胸前來回擺動,不時撞在一起,發出柔膩的肉響。她腰肢彎成弧形,臍中那顆明珠嵌在雪白的肌膚間,閃動著迷人的珠光。
程宗揚瀏覽著阿姬曼的玉體,只見她兩手掩在腹下,能看到手間一縷烏亮的恥毛,還有她指間……程宗揚動作猛然一頓,臉上流露出驚愕的表情。他陽具深深插在阿姬曼體內,少女細白的手指掩在兩人交合的地方,指間淋淋漓漓沾滿了鮮血。
程宗揚怔了一會兒,連忙放下阿姬曼。那些溼滑的感覺完全來自於她下體的鮮血,經過程宗揚那一陣抽插,大腿內側和臀溝已經被鮮血染紅。
“你……是處女?”
這實在是一個意外。阿姬曼年齡雖然不大,但身材發育得不輸於任何成熟女性,尤其是她的乳房,肥碩而又充滿彈性,絲毫沒有少女的青澀。程宗揚下意識地認為她已經是破過身的女子,但眼前鮮紅的血跡卻告訴了他真象。
阿姬曼緊緊咬著唇,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她揚臉看著程宗揚,眼中流露出一絲痛楚,接著卻展顏一笑,用柔媚的聲音說道:“再來……”
程宗揚滿心愧疚,如果早知道她是處女,自己該溫柔一些,結果只顧著自己爽,卻讓她流了這麼多血,他訕訕道:“你休息一會兒吧。”
阿姬曼碧藍的眸子一轉,帶著顧盼生姿的媚態,嫣然而笑。她轉過身,四肢著地,伏在她褪下的衣裙上,柔聲道:“你儘管用力好了。”
說著她翹起雪臀,兩手抱在臀側,分開還在滴血的美穴,然後嫵媚地扭動起腰肢。
阿姬曼腰肢的動作柔媚之極,白滑的雪臀又圓又翹,充滿誘惑地挺動著,香豔無比。滴血的嫩穴在臀間敞露著,彷佛一朵綻開的花蕾。
程宗揚從來不知道一個處女在破身時,可以表現得這樣妖淫。無論是她充滿誘惑的動作,還是她的語言,都完全與他認為的處女毫無關係,更像一個淫蕩的女奴在引誘她的主人。
阿姬曼腰臀的動作帶著性交和舞蹈的美妙韻律,令人血脈賁張。事實上她的腰腹舞就來自於性交動作,在天竺是供王公貴族們觀賞的豔舞。她赤裸著身體,暴露著性器,妖冶地扭腰擺臀,一邊道:“主人,來幹你的女奴……”
她是處女都不怕,自己還怕什麼?程宗揚彎下腰,挺起沾染著鮮血的陽具,對著少女張開的蜜穴,貫入她柔膩的嫩穴中。
程宗揚幾乎懷疑阿姬曼流出的並不是鮮血,或者她根本不知道疼痛。無論他陽具怎麼進出抽送,阿姬曼唇角始終帶著一絲媚笑。她匍匐在程宗揚身下,一邊用生澀的語言說道:“主人,請享用你的女奴。”
“主人的陽具好強,像鷹集、像雷電……像雄偉的神牛……”
在這些話語間,阿姬曼不時會吐出一串梵文,其中幾個不停重複的音節特別用力,程宗揚雖然聽不懂,性慾卻本能地亢奮起來。他在少女鮮嫩的蜜穴中不停抽送著,火熱的陽具彷佛一個浴血沙場的勇士,在阿姬曼白嫩的臀間來回衝刺。
阿姬曼一邊媚聲低叫,一邊挺動著屁股,迎合程宗揚的進出,她的動作完全沒有處女的痛楚和羞澀,熟練得彷佛性交過無數次。
程宗揚陽具勃起如鐵,他不知疲倦地抽送著,最後摟住阿姬曼的腰身,將精液深深射入她體內。
程宗揚意猶未盡地撫摸著她的肉體,忍不住道:“真是個天生的尤物……”
程宗揚一邊心裡嘀咕著,還是處女就這麼淫媚,以後還怎麼得了?一邊抱起阿姬曼,入目的情形,讓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程宗揚一直用背入式與阿姬曼做愛,只看到她嫣紅的唇角彎彎翹起,帶著笑吟吟的表情,以為她並不是很痛。這會兒摟起她,卻看到阿姬曼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程宗揚有些心痛地埋怨道:“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男人會在乎嗎?”
阿姬曼仍在笑著,程宗揚這時卻發現她的笑容如此勉強,表情中有著難以名狀的淒涼和……恨意。
“會。”
程宗揚回答得很認真。阿姬曼沒有開口,但神情間分明不相信他的回答。她平淡地拭去淚痕,然後翻過紅裙,用紅裙內側抹去腿上的血跡,直到染紅的肌膚恢復瑩白。
阿姬曼並沒有像程宗揚想像中那樣撲到自己懷中,一邊哭訴她所受的遭遇,一邊說她如何如何欣賞自己,才以處女之身相許。她平靜地清理著自己的身體,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那些淫辭媚聲並不是她所發出的。
就這樣,剛經歷過一場莫名其妙的豔遇,兩人又陷入沉默的尷尬境地。程宗揚抓了抓腦袋,問道:“你是天竺人?”
阿姬曼點了點頭。
“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市場上的女奴雖然不值太多錢,但阿姬曼這樣的尤物從來都是難得的珍品。程宗揚猜測她很可能是天竺貴族豢養的舞姬,不知為何會流落到五原城。
“他們買來的。”
“東天竺的女奴很多嗎?”
阿姬曼擦去身上最後一抹血跡,淡淡道:“很多。”
程宗揚對這個販奴生意很好奇,“他們怎麼把你買來的?”
阿姬曼重又露出她妖媚的笑容,嫣然笑道:“那時候我們都沒有吃的,就被賣掉來換糧食。祁主人用兩車稻米換了三十名女奴。路上死了一些,剩下的運到五原城陸續賣掉了,只剩下我。”
程宗揚想起那個色衰的女奴,“不是還有一個嗎?”
阿姬曼道:“我不認得她。”
大概她們不是同一批的吧。經過下午的奔波,程宗揚對於這個世界的物價略有了解。一張無餡的素餅價格是一個銅銖,一斤稻米在兩個銅銖左右,一車稻米大概兩千斤,兩車也不過四千斤,摺合八十個銀銖。也就是說,一名女奴的價格只是兩個多銀銖。即使考慮到運費和損耗,成本也低得驚人。
看到市場的天竺女奴標價三十銀銖,處女六十銀銖,程宗揚已經覺得很便宜了,沒想到裡面還有這麼大的利潤。難怪往東天竺的路那麼難走,還總有人走。
程宗揚很奇怪,“為什麼你沒有被賣掉?”
“主人為我開的價格是五十個金銖。”
程宗揚嚇了一跳,五十個金銖相當於一千銀銖,起碼能買二十個漂亮女奴,或者五個半獸人戰士奴隸。沒想到阿姬曼的身份會這麼貴。
阿姬曼笑吟吟道:“現在只值五百個銀銖啦。”
不是處女就降價一半,如果被商館老闆知道自己佔了五百銀銖的便宜……程宗揚乾咳一聲,“商館的老闆是個女人嗎?”
“是啊。這家商館本來是她夫家的,但她丈夫很早就死了。”
原來是個寡婦。程宗揚摸著頸後的烙印,恨恨想道。
阿姬曼穿好衣裙,又成了那個嬌俏的舞姬,她用手指梳理著紅褐色的長髮,彷佛不經意地說道:“你想逃走嗎?”
猛然聽到這句話,程宗揚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想逃走嗎?”
阿姬曼作了個手勢,“離開這裡。”
程宗揚心頭一熱,“怎麼逃?”
牢門被鐵鏈鎖著,難道水牢有通往外面的道路?
阿姬曼拿起盛飯的陶罐,從罐底取出一枚鑰匙,輕鬆地開啟牢門。
“外面沒有鎖,只要順著路走就可以了。這會兒他們都在睡覺,小心一些,沒有人會發現的。”
程宗揚小心地推開牢門,眼前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地道,轉彎處有一片微明的光芒,不知通向何方。他走了兩步,卻發現阿姬曼仍留在原地。
“來啊。”
阿姬曼搖了搖頭,“我不走。”
“為什麼?”
程宗揚不認為自己是個無比善良的天使,但這個少女已經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把她一個人扔在地牢裡,是個男人都做不出來。
“我帶你一起走。別擔心,我養得起你。”
雖然程宗揚這會兒身無分文,連人都是別人的奴隸,但話說出來還是信心十足。
阿姬曼晃了晃小腿,腳踝上的鈴鐺立刻發出一串脆響,“這鈴鐺取不掉的,讓他們聽到,連你也走不了。而且商館盯得我很緊,如果我也逃走,他們一定會全城尋找。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就是逃出去,也會被他們抓回來。”
“不行!”
程宗揚固執地說:“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不如你先走,到了外面再想辦法救我。”
程宗揚思索片刻,斷然道:“那我一個人走!你放心,我一定會來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