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之路_一個女人的選擇 第一卷 第一章 ~ 第六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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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於是就這樣,小百合待在了園丁把她種下的地方,因為園丁是最好的。他會每天過來,給她澆水。既不太多,也不太少,因為園丁最聰明瞭,他清楚地知道小百合需要什麼。
“已經成為了完美的花朵,小百合仍然吸收著太陽給予她的陽光,太陽也喜歡她鮮豔的色彩,為了讓花園裡走過的每一個人都能更加高興,她讓自己變得比以前還要漂亮。花園的來客們都露出笑容,他們衝著玫瑰花微笑,衝著菊花微笑,直到他們終於找到了完美的花朵。他們看著甜心小百合,希望他們自己的花園也能這麼漂亮,但是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美麗的竅門。不會的,這個秘密只有她才知道。”
“什麼?是什麼!?”我們插進話來。這個故事我和查斯德蒂聽過許多次了,但是假裝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讓這一切變得更加有趣。
保母低頭衝我們微笑,在花園裡盤腿坐著,我們那時也就不過6、7歲。“好吧,秘密是小百合每次都按照園丁說的做!沒有園丁好的計劃,她怎麼能成為完美的花朵呢?要是她把自己的花盆挪到她認為最好的地方,結果陽光卻根本照不到她的花瓣怎麼辦?不,思考是男人的活兒,而她只需要美美噠不吭聲就行了,因為這是園丁說的。小百合花很開心,因為她接受了這一切,她讓園丁真心地為她驕傲。”
查斯德蒂咯咯笑著拍手。這是她最喜歡的故事,每到這個故事的結尾她都尤其興奮。
“現在去遊樂室吧,姑娘們!在你們爸爸回家前你們還有一會兒時間。”聽到這,查斯德蒂飛跑離去,但我還記得要不慌不忙,落在了後面。“怎麼了,霍普?”
有時候就像這樣,雖然保母待我們就像待她自己的親骨肉一樣,但有時她還是不得不看一眼我脖子上戴的花紋吊墜刻著的H才能確定我是哪一個,在相貌上查斯德蒂和我就是如此地完全一樣。
所以我從來都不是獨一無二的,真的。
“女士,你為什麼不像媽媽一樣也當玩偶呢?”我還記得我的保母臉上的表情,彷彿我昨天才見到一樣,那是一種混合著困惑與剋制的表情,彷彿自從我們出生起她就已經在為這個問題做準備了一樣,即使如此,那表情還是一閃而過,又變成我們熟悉的溫暖的笑容,她把我抱到她的大腿上。“呃我不行的,不管我有多想,成為一位真正的女士,不是金絲雀而是玩偶,就像你媽媽一樣,讓一位高貴的紳士掃去我所~有的愚蠢的擔心,付錢給我改造,剪去我的翅膀,然後像我照顧你們一樣照顧我。就像昨天的故事裡那個強壯的騎士,記得嗎?或者像你將來的丈夫。但那不是我的命,小傢伙,那是給像你和你妹妹這樣的好女孩準備的。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
我那時當然以為我明白了,就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樣。那天晚上我們全都坐在休息室看電視,也就是說,我們全家都在,我坐在長毛絨小地毯上抬頭,看到媽媽在長長的靠背椅上挨著爸爸坐著。她沒有低頭看我,我知道是她不能,但是爸爸總是告訴我們她是多麼地為我們驕傲,當我們和她在一起,或是表現得好時她是多麼地高興。在那些年裡爸爸會親吻媽媽的臉頰,一手緊緊地摟著她,另一隻手玩弄著她的胸脯,每當爸爸這樣做時,媽媽作為生命唯一的跡象——眨眼睛和呼吸——就會變得更快更深。
我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就是在那時我站起身,在她旁邊坐下,將我的小手放在她的手上休息,她的雙手放在大腿上,手上的皮膚具有半光滑的塑膠質感,被一個白色的蕾絲蝴蝶結巧妙地綁在一起1。媽媽沒法活動她的手臂做出回應,也沒法親自告訴我們她有多愛我們,但是爸爸總是告訴我們她仍然可以感受並聽到一切,而他則代媽媽與我們交流,所以我們總是在媽媽在場時竭盡全力想要表現得最好。您也許會以為,作為一個玩偶,既不能說也不能動,我們不會真地拿她當我們的母親,我是說,眾所周知,玩偶首先需要一個代孕者才能擁有孩子,但是我和查斯德蒂是帶著最高的敬意對待我們的母親的,她就像一件昂貴而脆弱的物件,又像是個沉默地天使在注視著我們。噢,我們多想像她一樣,成為一位高貴的騎士、細心的園丁的好妻子啊。
這種風格的改造流行於21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那時一些玩偶技術的創新還未被髮明出來。皮膚改造還沒有現在這麼精緻,手臂幾乎從來不會被完全去除,或者說“剪掉”,而只是阻隔大腦發出的驅動訊號使其無法被傳達到手臂。您可能聽說過,哪怕是這樣的阻隔也不總是成功的,媽媽的左手拇指就時常會抽搐。這種阻隔手術的不穩定性,以及背禱式的美學遺產,還有當代時尚的其他一些變化,一併造成了更簡約的“維納斯式”的流行,對此您可能在艾米麗·巴特斯比(譯註:還是序裡那個艾米麗)失去手臂的故事還有2040年後的其他數不盡的玩偶身上有所瞭解了。
第二章
這些故事伴隨著我倆生活成長了許多年,我們的童年其實和別人差不多,真的:絕大多數時候都挺無憂無慮的。爸爸很少讓他的正事影響到我們,他只會帶媽媽一起去參加活動或晚宴,在銀行或者別的地方,於是佔地廣大的宅邸就像是留給我們的綠洲,雖然我們其實並不想這樣。如今我和約翰生活在大城市裡,唯一懷念的就是那時的寧靜。小時候,我曾深深地夢想,我能像晚飯後半小時的闔家看電視時間裡演的那些愛冒險的男人們一樣,環遊世界,但是和保母一起坐自動馬車去雷丁的商店通常就足以使我滿足了。我還記得那時的我戴著小小的訓練口塞,一個蝴蝶結繫到我的兩隻手腕上,走在街道上,有人會盯著我看,她們的私語恰好在我的聽力範圍以外,這記憶隨著我長大反而更清晰了。
但是我知道她們為何要盯著我:她們只是想變成我,擁有近乎高貴的身份,在未來成為那外人不得進入的玩偶女士階層的一員。但是她們所有人都和保母一樣,她走在我身邊,一隻手扶著我的後背,她們像她一樣,擁有做任何事情的自由,無論她們要做的事情是出於高貴的願景,還是一切罪惡的慾望、仇恨、嫉妒和懶惰。無論這些人們如何迫切地想要,她們就是沒有任何辦法去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一個無暇的、本質的女人,這令人悲傷。說實話,因為這個原因我在公共場合總是感到不自在,我總是懷有一種內疚,於是我對旅行和冒險的渴望就隨著成長漸漸消逝了。
在另一方面,查斯德蒂卻遠比我更早地接受了幼兒故事裡的那些對難以控制的野性和下層階級的恐懼。只要不在霍奇金森莊園的範圍內,她就會感到不安,我認為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這樣了。哪怕父親的一個同事家沒修剪好的花園都足以使她心神不寧,要是你在那時問她,恐怕在她看來,蘇聯人、赤貧者和一頭活生生的北極熊就正好全都在那些大門外面還有我們的道路盡頭。話雖如此,我自己也不能倖免,我們就這樣儘可能長久地生活在我們天真的童年裡。在學習的日子裡,禮儀訓練和女性價值觀輪番進行,還有玩耍。我們也會學習女性手工藝,像是精緻的刺繡,但並沒有打算學得多好,當然了,我們也沒時間學多好,只是一種開心的消遣而已。我們真地無慾無求。
是的,那些早年的日子無憂無慮與世隔絕,但是我們一直知道我們有我們的使命要去履行,我和查斯會變得焦慮。到了20歲,我們終於被授予了訓練用的手套,由高檔的白色皮革製成,我倆一人一隻。我仍然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我高興極了!那天就是我們的轉變開始的日子,作為兒童的生活結束了,我們開始了我們新的旅程,通往成年,呃…女人,不…玩偶之路。
我們的母親被帶到正對我們的長沙發上看著我們。這本身並不是一種儀式,但對每一個年輕的玩偶來說這仍是她們生命中重要的一刻。你不會相信,但媽媽快樂、空洞、一眨一眨的凝視總是讓我們盡全力拿出最好的表現,只有保母很少用到的戒尺才能勉強接近這一效果。
手套是由染了色的最好的皮革製成的,兩隻手套無論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棒極了。我要保母先把手套在我鼻子下蕩了蕩,我像嗅一朵玫瑰一樣深深地聞了聞那精緻加工過的面料的芳香,而後我才順從地把我的雙臂背到身後,雙手並在一起,好讓保母把這隻嶄新的、有魔力的、屬於大姑娘的東西跟我穿戴上。整個過程中我都把目光鎖定在媽媽身上,驕傲地把頭挺得筆直,微笑著的嘴唇微微分開,想象我已經成了媽媽。
這只是開始,是入門。從這一天起,我開始失去我的獨立,而我對別人的依賴與日俱增。對有些人來說這一定聽上去像個噩夢,但對我和查斯德蒂來說,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有欣然接受成為玩偶的理想,甚至在我們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了,所以這開始的一步卻讓我們彷彿置身天堂。真正的淑女都是完全依賴於別人服侍的,因為她們有條件這麼做。窮人家的姑娘也想要這樣但是她們別無選擇。這是一種特權,一種擺脫掉其他所有責任的責任。我們之所以能這樣是因為我們是受到保佑的,我們也有義務去為不列顛其他的女人們做出表率。
即便這樣,當保姆開始將手套給我得體地戴上,將皮帶壓過我的兩根鎖骨固定住,而後開始繫緊整隻手套上的繩結時,有那麼一瞬間,一秒鐘或者更多,我並沒有感受到我是多麼受保佑的。我的笑容變得猶豫,在內心裡,我害怕了。好疼!束帶緩慢但堅定地壓迫我的雙臂和肩膀,將這對從前是那麼自由靈活的翅膀捆到一起,這過程出乎意料地艱難。開始只是一種遲鈍的疼痛,但沒過幾秒疼痛加劇。我想哭出來,但是我沒有,我不能讓自己這樣做。這正是我渴望的!於是我咬著嘴唇,盡力裝出一副虛假的面孔面對保母,面對媽媽。
但是保母太瞭解我了。這份瞭解,還有一滴從我的左眼裡跑出來的孤獨的淚水,讓我再大的努力也被看穿。“行了,好了現在,”她溫柔地說,停止拉緊同時輕撫我的頭髮。而後她拿出她的手帕拭去我的淚水。這簡單的動作讓我最終明白了,我的心臟帶著喜悅跳動!她擦去我的淚水是因為我沒有能力給自己擦去,就像媽媽!我正在成為一個玩偶,一個真的活生生的玩偶!我看向查斯德蒂,她耐心地等著在我之後戴上手套,她的雙手並在身後,她也在微笑。
保母沒有再給我係得更緊。她宣佈說在這開始的第一天這已經夠緊的了,而後她轉去給查斯德蒂繫緊手套。在她完成以後,我和妹妹相對而站凝視彼此,我倆就像互為映象,除了我倆戴的掛墜不同以外。妹妹穿著她的粉色綢緞裙子,看上去那麼柔弱優雅,她的胳膊就那樣背在身後,至少從前面看去,她就像完全沒有胳膊一樣。
我們迅速跑去坐到媽媽身邊,依靠著她的溫暖。我們正在一天天地更像她!
在這天稍晚的時候,我和查斯德蒂都感受到了手套的威力,我們試圖幫助彼此重新分配手套的壓力,但是毫無用途。無論我倆怎樣試圖摩擦對方的後背,誰都不能將那繃緊的單手套給我們的胳膊和肩膀帶來的疼痛按摩走。
“親愛的,”保母發現了我們的亂摸之後說道,“我知道會有點疼,但是堅強點,疼痛會隨著時間而麻木,有一天,當你倆都真正畢業成為玩偶後,這疼痛就會完全消失,連同造成疼痛的可惡的胳膊一起。不過在那之前,你們必須帶著優雅和女性的溫柔忍受下去。”
我們知道我們親愛的保母是對的,我倆一起微笑行屈膝禮。我向她走去,想給她一個擁抱,但是隨後意識到我再也不能做出這個表達喜愛的動作了。這使我悲傷。對某事無能為力只能依賴別人是一種榮譽和特權,但我莫名地仍然想要去表達愛意。
當爸爸下班回家後,我倆走下樓梯想給爸爸展示我們的進步,但是當門開啟後,讓我們驚訝的是,竟有一大群人已經偷偷地集結在了花園裡——都是爸爸的親朋,金絲雀女士,還有許多真人玩偶!就我們新旅程的開始爸爸發表了一番講話,我們微笑著跳起了舞,當我們想要吃東西或者喝飲料時,總會有保母的手下餵我們。這體驗新奇而有趣,雖然尷尬不安但也樂在其中。
而這只不過是開始。
第三章
我們戴了有一年的手套,直到在慶祝我們20歲生日的那天我們的玩偶之路進入到了下一個階段。這一次我們的行為舉止都已有了很大的改變。我們再也沒有了想要自己做某事的想法,曾經我們會下意識地想要撿起某個東西,或是摟著某個人,而後一次次地意識到這樣的動作現在對我們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消失的還有疼痛。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的胳膊在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是完全麻木的,它們只有在每天晚上脫去手套後才會突然活躍回覆生機,我們的助理女僕會徹底地按摩我們的手臂。這時血液會迅速回流進手臂裡,神經復甦,同時回來的還有疼痛,這感覺可一點也算不上愉快。我回憶起小時候,曾有一個晚上,我的眼裡噙著淚水,詢問保母既然我們再也用不著我們的胳膊了,為什麼這個步驟還是必須的。畢竟,既然它們反正也無事可做,為何還非要讓它們恢復知覺呢?
“親愛的,”保母回答道,“你很聰明,這自有其好處,而且的確讓我教起你來更容易了,但是聰明對於一位想要成為像她媽媽一樣的完美玩偶的小姐來說並不是好事。你應該放空你的大腦,不要再有這樣的問題和思考:它們很不淑女。”
我還記得當她這樣說時我感到羞恥,我很快道了歉,但是她只是笑了笑而後擁抱了我,然而如何回報別人的擁抱的本能早已被我遺忘,我的胳膊還是在身體兩側休息著。
“但是,”她眨了眨眼繼續說道,“既然你問起來了,我向你保證,我的小鴿子,按摩是很必要的,因為雖然你再也不需要你的胳膊了,而且你也再不會用上它們,但你必須記住它們仍然還連在你的身體上,而且仍然會是你作為一個年輕的玩偶的負擔。如果它們一直被那樣束縛著,它們就會感染,生壞疽,而那是非常非常危險的。”
“那為何不在現在就把我的翅膀剪掉,這樣我不就能更淑女了嗎?”我問道,隨即意識到這是又一個屬於那種玩偶不該問的問題。
“因為法律,親愛的。政府裡的蠢男人決定了在20歲以前給一個想要成為玩偶的小女孩那樣做是違法的,包括截肢手術還有其他美妙的改造,以後你都會幸運地接受但現在這些還都不被允許。他們這樣想是因為他們以為那些改造對女人不好,所以必須由你自己選擇成為一個玩偶,也就是說你必須成年了,並且正式地同意進行改造,或者你嫁給了你的丈夫而他正式地同意。以前是有辦法提前的,但是去年他們把法定結婚年齡也改到了20歲。他們都是些愚蠢的人,愚蠢的共產主義、社會主義、自由主義或者別的一大堆愚蠢主義的信徒,沒有女人味不喜歡女人味的人才會喜歡那些。”
這被揭露的真相使我震驚。20歲以前我還從不曾聽說過一丁點有人竟然不僅不想當玩偶(或讓他們的妻女成為玩偶),甚至還積極地反對別人當玩偶的事情!我從內心裡憎恨他們,因為他們阻止了我實現理想,我默默地向上帝許願,我永遠也不要注意到任何愚蠢的“主義”。我還祈禱我的永久轉變能更快到來,這樣我就不會再問任何愚蠢的問題並且一不小心就在我意識到之前表現得不淑女了。到時候很快我就有機會找到合適的夫君了。
在這一年我的夢想部分地實現了。春天的一天我們被叫到客廳去,媽媽和爸爸都在等著我們。媽媽靜靜地坐著,凝視著不近不遠的地方,一朵薰衣草色的口中花從她的嘴中盛開,她碩大的胸脯隨著每一次呼吸而搖擺,無用的雙手緊握在她流動一般的裙子多餘的面料中,不過爸爸親熱地跟我們打招呼,親吻我們的臉頰,而後驕傲地宣佈,由於我們都是非常好的女孩,我們的單手套已經完全繫緊並且雙肘也已合攏,他決定讓我們的玩偶之路在一兩個月內前進到下一個階段。我告訴你,若不是我們已經不能也不想了的話,我們一定會歡快地鼓起掌來的!
隨後就在客廳裡我們見到了我們各自的漂亮口塞。我們當然是欣喜若狂,感激地親吻了爸爸還有媽媽,隨後他儀式性地把新的,屬於大姑娘的物事戴到了我們純真的臉上。
我們之前當然也戴過練習用口塞:那是個小小的白色或者粉色的橡膠硬球,有皮帶固定,我們會在社交集會時,還有外出在臨近雷丁的主要街道散步時驕傲地戴上它。但是練習口塞並不是真地使我們沉默,我們可以,如果我們想的話,用舌頭將其部分地推出我們的嘴巴。但新的口塞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看著查斯德蒂興奮地第一次戴上她的那個。這榮耀的物事包括一塊白色的皮革面板,邊緣飾有花邊,上面用金色的絲線縫有她的名字,面板完全遮住了她的下半邊臉,徹底抹去了她漂亮的小嘴和嘴唇,由兩根皮帶在她腦後固定。戴上以後,一個氣泵被連到上面,打氣用的小球被反覆按壓,面板後的口塞充氣膨大,直到查斯德蒂的臉頰像松鼠一樣鼓起。之後氣泵小球被取下,查斯德蒂沉默而優雅。她微微地試了試口塞的效果,只不過是幾個音節,還有首童謠,而後意識到能穿過她嘴裡那一大團東西的聲音是多麼地小,查斯德蒂原地轉了個圈,讓她的裙子在空氣中開放,眼睛裡滿是喜悅的光芒!然後就該我了。
戴上口塞後,我注意到上面給我的牙齒留有的空隙一定是上個月去看牙醫時倒的模。皮帶圍著我的腦袋繫緊,皮革的面板蓋在我的鼻子下面從一邊耳朵到另一邊耳朵還挺舒服。到這一步口塞還不是個問題,但是當充氣開始,它在我嘴裡膨脹時,感覺就真地很奇怪而且還有點恐怖了,特別是當它在我嘴裡變得那麼鼓以至於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時,我的眼睛溼潤了。但是這點不適還不足以抵消我內心的驕傲:我驕傲於我正在變成一位如此依賴別人服侍的淑女,我的年紀已經足夠大到在我的生活中,不僅不再使用我的雙手,連嘴也不用了!
我們帶著沉默的興奮在我們的父母面前蹦蹦跳跳,直到父親扶我們坐到媽媽身旁給我們拍照。
第四章
金絲雀女士或許有時間摘下口塞休息,但在我們眼裡她們的命運是低微的:她們首鼠兩端。如果你要將自己的身子完全託付給你生命中的那個男人,不論怎樣根據法律這是每一個高貴的女士都必須要做的,那就必須將你對身體的控制完全地攫取出來!這是表達你對丈夫真正的獻身的唯一辦法:我們是被這樣教育的,事情就是這樣。
所以那天之後,幾乎任何時候我的口塞都戴在嘴裡,充滿氣以壓制任何噪音和我舌頭的活動。保母告訴我們,當我們長大,成為證明了自己的準玩偶後,口塞就會被優雅的口中花取代,但是因為我們現在還正在受訓,所以口塞更適合我們,因為它不僅可以用鎖鎖上,還不會被吐出來。的確,我必須坦白,尤其是在最初的那幾周裡,要是我戴的是口中花的話,我很可能會把它吐出來的!
您看,事情就是如此地讓人沮喪,再也不能同別人交流了。我無法要求任何東西,也不能告訴別人我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起初,我試過無數次,唯一的結果就是一聲極不淑女的呻吟聲。查斯德蒂很輕易地適應了,我認為她戴上後也就呻吟過兩三次,但是對於總是更任性的我來說,我一次又一次地發出聲而後突然住嘴。起初保母只是責罵我,但是當第一週過去而問題仍在繼續後,她制定了一項規則,每一聲呻吟或是嗚咽都會在當天晚上給我招來5下臀杖。在屁股疼了一或兩週後,這項措施奏效了,不到一個月內哪怕是連想要講話的念頭都離開了我的腦海。玩偶化的過程就是這樣運作的,我現在能看出來了:透過不斷重複的行為和日常生活,把我們變得更好或是更糟。
不能講話——除了吃飯時——也不能使用雙手,我們的生活逐漸變得不一樣了。我們玩耍得更少了,完全不唱歌也不說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們開始只是坐著,坐在無論哪個我們被留在的房間裡,沒有能力開啟任何一扇門,無論是否鎖上了。“躲貓貓”、“摸瞎子”甚至是“下午茶時間”(譯註:一種兒童遊戲,可能是兒童們像擊鼓傳花一樣在音樂中傳遞茶杯,音樂停的時候茶杯在誰手中,誰就被淘汰,但能拿到一顆糖果)都玩得比以前少了許多,我們於是用“玩偶房子裡的玩偶”或者“最好的媽咪”代替它們。就這個改變來說,它帶來了更多的生活方式上的改變,或者至少,是服裝上的改變。
第一個變化就發生在我們第一次戴上口塞後的第二天。我們早晨醒來——仍然戴著口塞我應該說——金手鐲系在床頭板上1,沐浴並梳洗打扮後,我們的雙臂被綁進了單手套裡,但是就在我們要穿上日禮服之前,女僕卻先給我們穿上了件最出乎我們意料的東西:一人一片,鼓鼓囊囊、吸水棉做的紙尿褲。我好想問一問,自從我們學會走路後就不再需要紙尿褲了,為什麼還要給我們穿上?它是那麼孩子氣,一點也不成人,但是我沒法問,所以我只是一如平常地默許了。然而,就在當天稍晚我們上早課時,保母解釋說,由於我們再也不能說話,也不能自己開門了,所以我們可能在需要如廁時無法吸引到女僕或其他僕人的注意力,而紙尿褲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的。
關於我們的如廁習慣,這裡我要說,無論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被期望親手清潔自己。在我們還很小的童年就有女僕在我們如廁後給我們擦屁股並噴灑香水,而且浣腸也十分平常。因此戴上單手套在這方面並未給我們帶來多大不同。我最近才被告知,我們的這種如廁方式並不普遍。
直到第二天我才被迫要使用我的紙尿褲,女僕並未注意到我沉默的雙眼裡的絕望,於是她們只是把我們送去了媽媽的玩偶室。不像在戴上口塞前,我們可以像所有正派的女士一樣用“清潔自己一下”暗示我們的需要,我不知道還能怎樣表示我的需要,除了在走廊裡不得體跺腳以外,而那一定會招致一下嚴厲的杖擊,甚至會用上很少用到的藤條。於是我就被留在了粉紅明亮的玩偶室,和媽媽還有查斯德蒂一起,在女僕關門時衝著她的背影擠眉弄眼。我在那坐了一會兒,但是下身的壓力持續上升,直到我再也不能把我的目光集中在牆上能表現那種迷人的冷漠的正確的高度。我迅速地起身,開始來回踱步,盡力走出我經過充分訓練的步伐所能表現的優雅,好將我的注意力從那似乎已經不可避免的事情上轉移開來。
媽媽當然是幫不上忙的,她默默地站立坐在她的玩偶樁上,陰莖狀的按摩器響個不停,聲音透過她的好幾層裙裝變得模糊,可愛的粉色蕾絲項鍊緊貼她的脖子,撥出的氣流正用力地從下面的肺部逃出來,她一邊顫抖,胸膛一邊起起伏伏。靜坐不動的生活方式使她似乎永遠在坐著,除了一天兩次她要被放到玩偶樁上,玩偶樁架在她雙腿之間,就像騎木驢一樣,也很像玩偶的特別如廁裝置。在那個年紀我們並不能真正理解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除了爸爸告訴我們的,這是“正常的保養,對媽媽的幸福特別必要。”
我於是看著媽媽撅著嘴的臉龐,總是那麼木然,我只見過一張這樣的臉龐,機械地眨著眼,哪怕她的臉上正因運動而放著玫瑰紅色的光暈。她的雙眼並未對焦在我身上,它們從來也不會那樣,但我知道她還是能看到我。我於是默默地在我繡著金色的“Hope”的面板後面向她請求,請她不論怎樣也要告訴我她是如何應付這一整天,這一天天的。這就像是向上帝祈禱尋求力量一樣,若是我懇求的雙眼能有機會從她那尋到一個回覆的話,那就和從上天獲得了神啟一樣美好。
就在那裡,就在那一刻,我充滿了我的紙尿褲。
第二個變化發生在沒過幾周以後,當保姆進入我們的遊樂室,卻只發現我們玩得遠非指定給我們玩的“最好的媽咪”,而是別的遊戲,別的長久以來一直被禁止的事情。我只能這樣描述,我們那時看起來一定是:坐在地毯上雙腿張開,鞋子和襪子都被踢掉,裙子在屁股旁邊團成一團,沉默地打算用赤裸的雙腳玩一整天的“你拍一我拍一”。當我用我倆的密語對查斯德蒂又是踢又是使眼色提議這樣玩時,她當然是十分窘迫的,但是我們是姐妹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她還從不曾打過我的小報告,而且除此以外,我能看出哪怕是查斯德蒂也會對“最好的媽咪”這個遊戲感到厭倦。盯著牆上的一點看盡可能長的時間並不需要多少技巧,而每一次我有失淑女身份的耐心總是讓她輕易獲勝。但是使用我們的雙腳是絕對的禁忌,而我們都知道這一點。赤裸的雙足是隻有在睡覺時才能被人看到的,而我們一直被這樣告知:“腳趾間的筆只會寫出惡魔所想。”哪怕是大姑娘了,雙手在拘束中變得麻木,我們也不敢如此地墮落。
但是查斯德蒂的無聊和我的好奇半路相遇了,於是我們踢掉了我們的鞋子,又一次像小孩子一樣,噗通一下坐到了地毯上,用腳趾幫彼此脫下襪子。用我們被縛的胳膊在背後做支撐,我們抬起雙腿,默默地咯咯笑起來,我們試圖在舊時的旋律下“拍腳”,我做的更徹底,甚至在口塞後哼起了童謠的旋律,好讓我們保持節拍,雖然這並不容易,因為它違背了我新近變得根深蒂固的沉默本能。但是,如果我們要玩這個遊戲,我們就該正確地玩它。而門就是在這時開啟的。
保母發現我們犯下了如此恥辱的罪行後,我們每人都受到了20下臀杖,是脫掉紙尿褲打的,我還多了額外5下,因為我衝著保母哼哼。我只是在流著眼淚試圖告訴保母這全是我的錯,應該寬恕查斯德蒂,但保母並不在意,而我學到了玩偶之路上很有價值的一課。噢,我仍能感受到那時我身後的疼痛,就像一切發生在昨天一樣。這之後,我們再也不曾穿過能踢掉的拖鞋和短襪。取而代之的是我們總是穿著輕薄的透明絲襪或厚厚的長及大腿的長筒襪——穿哪個取決於天氣——而且襪口會牢牢地掛在穿在我們紙尿褲外面的吊襪帶上。和襪子一起的還有新鞋子,每一隻都有可以上鎖的鞋釦,和顯著的高跟。
這將我們往日奔跑的時光,還有童年的精髓帶向了終結。緊緊的高跟鞋,雖然後跟要比媽媽穿的陡峭的鞋子低得多,但還是使我們一度自信的步伐顫抖起來,後來幾個月我們都只能走小碎步。雪上加霜的是,看起來似乎只要我們覺得穿著新鞋舒服了,第二天早晨就總會有一雙後跟微微升高的新鞋在向我們打招呼,雖然增高的幅度很小,但還是會讓我們繼續“腳不沾地”,只是打個比方。當然了,我和查斯德蒂小時候總是祈求能讓我們穿“像媽媽穿的鞋子”,所以等到懲罰被遠遠地淡忘後,我們剩下的就只有感激與驕傲了。
到最後,我和查斯還是得到了我們最初想要的。在我倆的打啞謎猜字遊戲差點沒被發現之後,我們就很少再被單獨留下玩“最好的媽咪”了。不,我們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同保母和女僕一起,要麼在花園,要麼在客廳,可以相對更活躍一點,在媽媽去逛“雷登”時我們甚至會和她一起被帶到市區,見到這片區域裡別的金絲雀和玩偶們,儘管我們的年紀還不足以參與任何專案,除了美甲美髮沙龍和那些新增有清新的帶顏色的溶質的浣腸。但是我們只是想用我們自己的方法變得更加活躍,這已足以讓我們對我們的生活感到十分滿意了。
當然了,我們再沒有試過使用我們的雙腳。
如果您不知道的話,這些都是漂亮的金手鐲,緊緊地卡在手腕上,可以阻隔佩戴者所有下行的神經通路,有些還允許手部接收的感覺訊號上傳給大腦,但我們戴的不行。很抱歉我沒法介紹得更多,我恐怕從來都不曾問過手鐲的工作原理,瞭解這樣的事情對於一位年輕的淑女來說並不重要。
第五章
我們20歲這年很平靜,我們對生活施加影響來改變這種平靜的能力越來越小,我們的保母要我們專注於步態訓練、禮儀學習和其他為我們將要離家入學聖韋伯格青年女子精修學校而做的準備。在那所美好的學校我們將要接受的教育是保母和家庭教師所不能給予我們的,因為保母她自己就不是個玩偶。像所有的新玩偶一樣,我和查斯一直都希望我們能在這所倫敦西部的寄宿學校度過我們成為玩偶前的最後一年,因為那所學校的教育者會將我們培養成女性純潔價值觀的華麗典範——並且也會教我們一些不那麼純潔,但卻對我們未來要扮演的角色必不可少的知識——所以我們真地非常急切地想要進入那裡學習。
我們為離家上學所做的準備開始於1月寒冷的一天,那時正是閱讀時間。我坐在一張躺椅的邊緣,旁邊是我的個人機器人女僕,這是爸爸前一天給我們的聖誕禮物,他讓我們原來的普通女僕走了。哦你不會相信那些早期型號有多棒的!她當時是最新的一代,爸爸自豪地向我們吹噓,她的瓷質面具是手工打造的,臉頰像塗了胭脂,浮雕雕刻的可愛雙眼是闔上的,溫和的笑容掛在臉上。她棒極了!還有她的額頭上華麗地刻有我名字的首字母“H”,和我掛墜還有口塞上的一樣,就像點綴在上面的一顆櫻桃,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完全屬於我的!當然查斯德蒂的機器人上也相應地刻有一個金色的“C”。哦,你真該看看那個聖誕節早上我倆向爸爸跑去時有多快,哪怕踢踏作響的高跟鞋讓我們腳步虛浮,我們帶著喜悅與感激沉默地哭泣,而爸爸用結實的胳膊緊緊地擁抱了我們,這也正是我們想回報給他的。
噢對,上學準備。正像我說的,大約1個月後在客廳,我正坐在我新的女僕旁邊,保母給她的命令是執行一個五星級的程式按摩我的肩膀和脖子,而後是雙腳,而我同時閱讀一本預先選好的書。這對我們來說當然是一種之前享受不到的奢侈,我們以前只能默默地看著媽媽的機械女僕不知疲倦地一整天都給她大方地提供這種服務。記住,就像艾米麗的故事裡寫的,這些女僕那時還是新潮貨,即使對爸爸來說也很昂貴,但是就在幾年前玩偶圈子已經認定這些機器人對玩偶是必需的了,而且從長期來看,使用它們也比僱傭一個真人女僕要便宜。
來自我僕人震動著的塑膠手指的觸控感覺異常美妙,我竭盡全力不離開她的按摩範圍,同時用鞋跟輕敲地板來要求她給書翻頁。這本書,玩偶簡史,對我來說有點太簡單了,但是我知道對查斯德蒂讀起來很難。她要是個男孩,想要上好大學就必須要有良好的理解能力,我確定她都不會舉手問問題,她只會眯著眼睛看一個個她理解不了字眼,因為馬上她的機器人女僕就在她沒有示意的情況下就彈了彈書頁讓她專心繼續閱讀。查斯抬頭向我示意,用我們之間點頭和使眼色的密語告訴我她寧肯透過電視聽這些內容,我忍不住禮貌地表示同意,儘管我覺得正相反。我有一百萬個問題要問,我希望每一頁都能豐富成一本書。
保母叫我們了,我們的機器人女僕以完全一致的動作合上了我們的書本,把書放回書架再回來幫我們優雅地踩著高跟鞋站起來,這樣我們才可以在她們的帶領下沉默地上樓,去我們的臥室和更衣室。
當我們走進臥室時我發出一聲尖銳的吸氣聲,瞥了一眼查斯。因為躺在我們床上的豪華箱子裡面裝的正式我倆渴望已久的專用裝束:我們各自的第一件束腰。就是它了,我們許多年來就是為了它才控制體重、規劃飲食的。
隨即我們急切地蹣跚走到床邊擺好姿勢,好讓機器人女僕能把這漂亮的服裝穿到我們年幼尚未成型的身體上。我還記得當保姆給我扣上胸衣前面的扣子時,我想“這是真正的淑女和玩偶都必須穿的。”我再也不是個小孩子了。
但是隨著成熟而來的還有責任:維持我們體型的責任。對此保母給我們解釋說,隨著我們的胸衣被慢慢地束緊,對我們潛在的主人來說,我們的價值就與我們的腰臀比直接相關。起初感覺很好,就像是被人緊緊的擁抱,溫暖而熱情,勾起了我的幻想,彷彿一個英俊的男孩正摟著我。但是隨後我開始不安:束帶慢慢地迫使胸衣裡的金屬撐條向內收縮,我掙扎著想要喘勻呼吸,夢幻般的擁抱變得殘酷無情。我開始恐懼,我氣喘吁吁,透過鼻子大口喘氣,眼睛驚恐地掃視四周。
“好了孩子!只用你身體的上部呼吸!”保母指示說。但是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才能做到?如今我當然知道了,如今我適應了也享受這小口的呼吸,但是回到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沒有經驗的孩子。
束帶仍然繼續收緊,胸衣一點點向內收縮,將我的生氣逼出身體1。我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想知道是不是我的骨頭斷了,但願我的身體不會在這束縛下變性。這當然不是骨折的聲音了,相反只是胸衣自身改變形狀發出的,但是我嚇壞了,我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最終保母下令給束帶打上結,我被允許休息一會兒。但是我要怎麼休息呢,我那時終於意識到胸衣迫使我的身體是那麼地僵硬。我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地繞著房間走路,左右搖擺試圖調整適應胸衣。可是很難。是的,那一刻或許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意識到,一個真人玩偶的生活將會真地非常艱難。
比我以前想象的要難得多。比我上過的課教給我的要難得多。
在第一次穿上束腰之後的那幾個月裡,我開始產生懷疑和不安。這種感覺很輕微,無足輕重,但它就是在那裡。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清楚、適當而完美的:我天生就要當玩偶,成為玩偶是一個千金小姐所能追求的最高理想,因為只有玩偶才是真正幸福的。她坐在那裡,筆直而美麗,是她主人的完美愛人,直到主人想要使用她了,而那正是主人習慣做的事情,一切都棒極了。她喜愛這一切,她永遠不會感到無聊,也永遠不會不舒服。
斯是伊人。
但是自從穿上了胸衣,還有其他所有的拘束之後,一切就不再完美了。試著去想象一下,如果你能的話——我理解你們絕大多數人可能都想象不出來,但是請您無論怎樣還是試著去想一想:不過幾年前我還是個孩子,一個小姑娘,和你們絕大多數人小時候的生活都差不多。我做遊戲,到處跑,生活在一個虛假的美妙世界裡。但是隨後我使用胳膊的能力被奪去了,接著是我的嗓音。實際上,“奪去”用在這裡是個錯誤的詞:我急切地獻出了這些能力。然後就在我還難以接受這一切時我的雙腳又被訓練要搖搖晃晃地踩在高跟鞋上,而這意味著自由的活動走向了終結,我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顫顫巍巍的蹣跚——我可以告訴你,若是沒人攙扶的話還要難得多!
老實說,這些都還好。這些改變正是我所渴望併為之準備的,當然了,但還不足以考驗到我的決心,雖然我現在說的似乎很嚴重。在這之前,種種不適都還有緩解的時候,坐著的時候可以休息腳,吃飯的時候休息嘴巴,晚上雙手從單手套裡解脫出來綁到床頭板上的時候也可以休息。但是開始束腰後就再沒有休息了,每一次呼吸都要努力,最輕微的活動也要費力,腰部持續受到的壓力使人不得不在坐著的時候始終保持筆直。保母形容這種坐法是“帶著尊嚴。”
再沒有椅子可以舒服坐著,只有站著才能徹底舒緩那種疼痛,但是站著的時候又會對雙腳造成相似的痛苦。我現在也天天靜坐了,身體內不斷進行著鬥爭,以爭取一絲不可能的舒適。晚上我也休息不了,夜用胸衣只是比日用的寬鬆一點點。給年輕的準玩偶的看的書裡從來沒有教過這些。那些書裡當然警告過束腰的困難,但是那些描述後面通常還跟著別的詞,像是“優雅”、“必要”或是“就像男人的擁抱”。
但是即便到了這一步,我還是認為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應該盼望從一個年輕姑娘所能擁有的最幸福的體驗中逃脫!當然,查斯適應地很好,她也不曾像我那樣頻繁地搖擺身體想緩解束腰的壓力,我能從她微小的動作裡看出來她其實很快樂,但她的快樂我學不會。可是我知道原因,我太知道了,這是我的恥辱:我就是沒有她那麼淑女,那麼隨遇而安,那麼順從,而這是任何嫻淑的女人都應該具有的品質。我們走的道路是正確的,但是我卻達不到標準。換言之,我需要接受更多的訓練,和恰當的教育。
這也很好,沒有問題,因為4月份我倆就都將去聖韋伯格青年女子學校報到了,那是座首屈一指的學府,為英格蘭製造玩偶。
現在帶著多年束腰的經驗回頭看,我當然理解我的第一件緊身胸衣是多麼輕便寬鬆。自從那天以後,我基本上永遠被束著腰,只除了沐浴的時候,而我現在穿的緊身胸衣——實際上我現在必須穿著它,因為我的腰部曾經擁有的所有肌肉現在都多多少少地萎縮了——又長又緊極了。自從我20歲後,我的腰圍從來沒有變大過多少,平常是15英寸,特殊場合是14英寸。
第六章
我回憶起我和查斯德蒂離家去學校那天來最是清晰,但您恐怕想不到其中的原因。是的,我們在家的最後一天興奮壞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都來了,祝願我們在成為玩偶的旅途上一帆風順。來的人是那麼多以至於前廳的門實際上都關不上了!當然了,我倆雖然還在受訓,但作為家裡的女主人,我們還是成為了那天眾人關注的中心,我倆踩著高跟鞋沉默地站了一個上午,戴著繡著我們名字的口塞,好讓眾人不至於因為我們長得太像而分不清誰是誰,面對人們禮貌寒暄中的簡單問題我們用點頭回答。保母要我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表現,向每一個來賓行屈膝禮,哪怕後來我們的腳都累了胸脯也熱了。這都不要緊,我們雖然說不出話卻欣喜若狂,短促地吸進所有慶祝的空氣,因為馬上我們就要離開了。
男人們一片喧囂,叔伯、鄰居還有同事拍著爸爸的後背和他握手,誇他培養我們有方,少數幾個經過爸爸同意的還把我們帶到一邊評估我們潛在的婚姻價值,要知道這可是在明年火熱的社交季之前!哦,爸爸真地好驕傲!爸爸堅持他們只能看,但是有幾個我們潛在的公公甚至還有兩個玩偶社會的星探最後還是用他們的大手摸了摸我們最近已經變得敏感的幾個部位。女人們當然是沉默而端莊的,不論是金絲雀還是玩偶,但我還是留意到那些還有能力這樣做的金絲雀向我們表達了她們的熱情和尊重,這讓我感到非常溫暖,再次堅定我內心的渴望,決不能辜負她們和我的家庭對我的期望。
一位我們之前從沒見過的叫齊騰海姆的勳爵,乘著運動馬車抵達,我們都沒想到他同爸爸打招呼時會那麼親切,但是在看到他的玩偶後我和查斯德蒂幾乎都忘了屈膝。齊騰海姆向我們兩個女孩子極力誇獎爸爸當年在大學橄欖球(這複雜的遊戲總讓我困惑不解)場上的出色表現,我們之前從來都沒聽過,但與此同時我睜大了眼睛視線離不開他玩偶的巧克力色皮膚1。但是讓我震驚地目不轉睛的當然不是她的膚色,而是她衣著的暴露!齊騰海姆的玩偶,我們後來聽他叫她貝兒,若是被勳爵獨自留在公共場合,一定會因為她不得體的暴露衣著而被逮捕的2。
她穿的並不是當代絕大多數女士穿的厚實的織物和層疊的華麗服裝,而僅僅只是一條精美的白色蕾絲披巾,披在她時尚的缺失手臂的肩膀上,同她非洲人的膚色對比愈發閃亮動人,一覽無餘不留任何想象的空間。她束得很緊的胸衣遮住了腰部,但遮不住她尺寸頗不協調的雙乳,至少那時無知的我們是這樣認為的,因為她巨大的乳房暴露在外面,連同上面的心形乳暈一起,就像是擺在貨架上展示一樣。
貝兒下面的部位也以類似的方式公開展示,但是我們不敢看得太仔細。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這樣的興趣是不正當也不禮貌的。貝兒光光的雙腿下面穿著垂直的芭蕾高跟鞋,她不停地倒騰步子維持顫顫巍巍的平衡,她一定站得很辛苦,但從她的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只有豐滿的嘴唇撅起微笑,凝固在她泛著塑膠光澤的臉上。她的眼神看著也比絕大多數玩偶快活,或許把她的眼神固定成這個樣子本就是為了避免顯露她內心的羞恥,在這樣鄭重的場合被打扮得實際上和赤裸沒什麼區別,她一定會感到羞恥的。
我們注意到媽媽打了個哆嗦,跺了跺她的鞋跟,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她,除了爸爸說了句“安靜,親愛的。”現在回頭看,我不相信她贊同這樣的打扮,但是我也不知道具體哪些是她不贊同的,或許是全部,包括貝兒的種族。我和查斯德蒂震驚得呆住了,但是即便是我們備受呵護的心靈也知道貝兒的樣子不是我們期待的許給我們的未來。爸爸給我們講過像齊騰海姆這樣的男人的故事,所以給玩偶選擇一個合適的丈夫就變得至關重要,因為我們毫無抵抗能力,但是那些小心翼翼地避免傷害到我們心靈的故事最主要的用意是讓我們理解他的責任,而非學習如何擇夫,因為我們知道等到交誼季的時候我們就是兩個幾乎什麼能力也沒有的玩偶了,而訂婚可是件要慎重考慮的大事,一個女人自己選擇丈夫,這算哪門子愚蠢的念頭!
爸爸從上到下看了看貝兒,眼神停留在她丈夫手裡的牽引繩上,隨即評論齊騰海姆勳爵道,“這麼多年老朋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野啊,是不是?”
我看到勳爵苦笑幾聲。雖然他倆都是40多歲,齊騰海姆實際上卻還英俊得驚人,而且身材遠比爸爸要健康。“艾倫!我倒是希望他們能把你馴服,老朋友。如果你有屋子現在空著的話,我有個提議給你還有你的夫人,哦抱歉姑娘們,這是成年人的事。”
我記得爸爸看上去既好奇又不自在,做手勢請勳爵和他異域風情的妻子去爸爸的私人書房,這樣他們就能單獨聊聊了。有那麼一瞬間我和查斯德蒂緊張地互視一眼,隨即更多的來賓抵達,加入進外頭房子後面的花園午餐中。
將近一個小時後爸爸和齊騰海姆才再次出現,兩人放聲大笑,爸爸調整著他的皮帶,就像那些剛去過盥洗室的男人們一樣,齊騰海姆的玩偶顫顫巍巍地在他倆後面掙扎著跟上,而我留意到身旁的媽媽兩腳來回倒騰著重心,看起來她一點也不喜歡齊騰海姆勳爵。在我倆離開前我唯一聽到的是一個去齊騰海姆在地中海邊的別墅享受陽光的夫妻度假計劃。
聽到這個新聞之後,我們隨即被媽媽有失教養的行為震驚了——她為了吸引爸爸的注意力幾乎是用她的高跟鞋踢了爸爸幾腳——這尤其讓我們震驚是因為,這麼多年來除了幾次受傷和小病,我們從沒見過她犯下任何不符合完美的玩偶心智的錯誤。但是我們也不能問她她的意見,即便我們試著去問了,她也真地不應該試著表達自己的意見。那不是我們玩偶該乾的!除此以外,誰會不想要一個假期呢?短短的一下打屁股,就在大廳裡,讓她站直了,至少站直了一會兒。
這個上午剩餘的絕大多數時間平平淡淡,賓客們來了又走,不斷地開著玩笑。這即是說,到我們該出發的時候,仍然有數目可觀的人聚集在我們家裡尚未離開,大概到中午時,我們沉默地看著機器人女僕拉出我們全新的旅行行李箱放進正在家裡的車道上等著的自動馬車裡,爸爸解開媽媽通常都是優雅地綁在身前的秀氣雙臂上的蝴蝶結。爸爸握著媽媽柔軟無力的雙手,招呼我們到他倆中間,攝影師咔噠一聲拍下我們一大家子相擁在一起的照片。
就在這時出了亂子。
就在我們認為她不優雅的行為傾向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媽媽突然在沒有幫助也沒有爸爸命令的情況下踉踉蹌蹌地走到前面,站在了我們和汽車的車門之間,她擺脫捆綁的雙手在身子兩側粗魯地搖晃。我們面面相覷,又看她又看爸爸:她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我們能看到她的呼吸越來越快,當然在她臉上我們看不出一點她要這樣做的原因,而她也和以前一樣一言不發。那一刻我們的爸爸只是笑著開玩笑道,“哦親愛的,你不想看到我們的兩個玩偶娃娃離開,是嗎?哎,我也不想,可是如果你愛她們,我知道你一定愛,就請別讓她們在這麼多人面前為難。”
媽媽的立場軟化了,她轉身將她固定的視野望向聚集的賓客,帶著好奇與恐懼從前廳門口望去,爸爸利用這個時機抓住她的肩膀,強硬地把她推進機器人女僕的手裡,現在媽媽的掙扎被留給對抗攫住她穿著緊身胸衣的腰部的鋼鐵握爪。而她仍在掙扎,即便她是那麼地無力,但是一等到媽媽被帶到一邊,爸爸就用手勢示意我們和保母,還有機器人女僕進到已經發動的汽車裡,汽車的控制面板裡已經提前設定好了我們學校的地址。
那時我以為,媽媽最後站住擋路的行為一定與當天早先她沉默地不快有關,但現在回頭看去,我懷疑這沒準實際上是一次反抗,她試圖告訴我們,她知道等待我們的命運是什麼,而她希望能阻止這一切。也許是這樣,也許不是,我經常想知道到底是哪樣。
而我知道的是,當我回望正揮手送別的我們小小的玩偶社會的一群人時,我看到爸爸回頭,見到我們沉默的玩偶媽媽仍然在我們養護完美的白色砂石路上不停地跺著腳,爸爸和藹的笑容消散了,查斯德蒂沒有看到這一切,因為她的座位朝前而我的朝後。你們很快就會讀到,爸爸和媽媽的關係從此再不一樣了。
她這個樣子真地很罕見,哪怕到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了。
但是如果這種情況真地發生,勳爵在玩偶社會里遇到的麻煩會更大,因為把貝兒留下無人照顧是對她非常不負責任的。我向您保證,我們的體面是受保護的。
玩偶之路_一個女人的選擇 第一卷 第一章 ~ 第六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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