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旋轉】(全)作者:狂紫 09 ~ 12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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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一晚鐵由沒有讓她侍寢。他生了火,卻沒有燒炙食物。那些鹿肉被放在馬鞍下,經過擠壓變成柔軟的糜狀。還是生的鹿肉上沾滿馬毛和灰塵,遍佈血絲。鐵由大口大口撕咬著這樣的鹿肉,彷彿是在品嚐美味。
宛若蘭哭得脫了力,一路上都昏昏沉沉。鐵由把馬奶遞到她唇邊。宛若蘭搖了搖頭。鐵由拿回馬奶,又遞來一塊肉糜。看到鹿肉上沾的馬毛,宛若蘭頓時一陣反胃。最後她閉上眼,帶著淚痕沉沉入睡。
又一個黎明來臨。露水還和昨天一樣大,但宛若蘭的羊皮袍居然是乾的。因為篝火還在燒著。這一夜,那堆篝火始終沒有熄滅。主人的鐵矛架在火堆上,矛上一塊肉糜已經烤熟。與昨天她見過的不同,那塊肉糜上沒有馬的鬃毛和灰土。
宛若蘭小心地嚐了一口,舌尖有馬奶的味道。這塊肉是用馬奶反覆洗過的。
鐵由醒來時,看到她正在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長髮。她的髮絲長而烏黑,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這個女人在侍女環繞下,戴著王冠,盤著奇怪而美麗的髮髻,顯得如此尊貴。
於是他命令罕多爾打掉她的王冠,割斷她的頭髮。擊碎了她的尊嚴和驕傲。
從那時起,這個被俘的女奴就沒有再修飾過自己。她頭髮披散著,被無數人粗暴地拉扯過。因為她是騰格汗的女兒,草原人最痛恨的妖婆。
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拔弄長髮,直到每一根髮絲都被理順,然後用一根柔韌的草莖當作髮帶,將頭髮末端束住。鐵由見過這種裝束。居桓那些居民——居住在城郭中的人,就是命令他們的女奴這樣束髮。
“一條辮子。”
宛若蘭不解地回過頭。
“草原的女奴是這樣束髮的。”鐵由說。
草原上,身份越尊貴的女人辮子越多。即使無兒無女的格倫老婦人也有兩條辮子。
宛若蘭沒有再說什麼,她依言結好長髮,仍用草莖束好。
鐵由呼哨一聲,臥在旁邊的馬匹站起來,抖擻著鬃毛。他跨上馬背,把手伸給自己的女奴。
*** *** *** ***
鐵由輪流換乘三匹駿馬,每天只歇息三個時辰。經過七天賓士,終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營帳。
當戴著頭盔的鐵由出現在視野中,牧民們都歡呼起來。他們從瀚海邊上開始遷徙,已經歷時一年。是鐵由第一個接觸到騰格汗的爪牙。當那些豐盛的戰利品運到部族,人群沸騰了。他們終於知道,傳說中富饒而美麗的故土就在前方。
送到部族中的戰利品,不僅有大量金銀絲帛之類財寶,還有超過兩千名男女奴隸。經過長途跋涉,作為開路的左部損失了許多牲畜和人口。這些奴隸,尤其是那些能夠生育的女奴,是一筆比珠寶還珍貴的財富。
鐵由把馬交給守衛,一邊從鞍下取出剩下的鹿肉,扔給周圍的牧民。
部族的主帳是一頂最大的帳篷,但除此之外,與那些牧民的帳篷並無二致,一樣是陳舊的牛皮,粗糙而結實的繩索。
帳內燒著曬乾的牛糞,帷幕上掛著刀矢。只有地上一張熊皮還是嶄新的。宛後赤著腳踏進帳內,認出那張熊皮曾經是她宮裡的裝飾。而現在,連同她在內,都成為新主人的戰利品。她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像一個順從的奴隸一樣,跪坐在營帳一角。
一個巨大的身影跨入大帳,他兩肩極寬,手掌又厚又大,頜下一道長長傷疤使他沒有生出鬍鬚,但剃過發的頭顱像雄獅一樣威猛無儔。他身形魁梧而挺拔,眉毛又濃又長,猶如雄鷹的兩翼。當他兩眼掃來,閃電般的目光,顯示出他過人的勇力和野獸般旺盛的精力。
“你仍然沒有長高。”鐵什幹不滿地說,低沉的聲音像滾過草原的雷霆。
在烏德勒汗的四大翎侯中,左部翎侯鐵什乾的子民並非最多,卻是草原上最有名的無敵雄鷹。
鐵由摘下頭盔,然後張開雙臂。父子倆用力擁在一起。
鐵什幹鬆開他,“你的肩膀像鐵一樣結實。你會長得很高大。和我們的祖先一樣。”
一個女人給他們奉上馬奶酒,然後跪坐在鐵什幹身後,打量著宛若蘭。
她應該是主人的姬妾。宛若蘭想,她的目光直率,不像女奴一樣膽怯。而且她有許多辮子。
“你的母親死了。”鐵什幹說:“我要再立一名閼氏。”閼氏是部族首領的正妻,部族中最尊貴的女人。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不立。”
對於部族的首領來說,立一位閼氏不需要與任何人商議。鐵什幹這樣說,是因為鐵由是他最心愛的幼子,部族不需要確認的繼承人。
部族的首領需要一位閼氏。當與其他部族交往時。一個沒有閼氏稱號的姬妾,不可能與其他部族的閼氏們坐在一起。問題是,鐵什乾的新閼氏如果生下兒子,就會成為新的幼子,至少在名義上,他應該擁有繼承權。
鐵由毫不猶豫地說道:“父親應該有一位閼氏。”
鐵什幹身後的朵溫露出感激的目光。她是鐵什乾的次妻,如果要立閼氏,她是最可能的人選。現在鐵由答應了,她已經成功了一半。
“既然你答應了,”鐵什幹說:“等客人到來,就開始澆鑄金人。你留在這裡,見證青穹的意志。”
“是的父親。我會留在這裡,直到拜見過部族的閼氏。”
朵溫驚喜地站起來,奔出營帳,將這個訊息通知給主人所有的姬妾。
大帳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鐵什幹問:“這是你的女奴嗎?”
“是的。”鐵由說。
鐵什幹有些不滿,“她年紀太大了。”
這個女人已經過了最適合生育的年齡。而且她太精緻了,不適合他鑌鐵一樣的兒子。
“她是居桓的王后。”
鐵什幹並沒有驚奇,即使她曾經貴為王后,在這個營帳中,她只是一個卑賤的女奴。
“你為什麼不留下她的女兒?”
“珍貴的處女應該由父親享用。”
“再得到處女就留給你自己。”鐵什幹對兒子說:“多一些女人,你會更快長大。”
鐵什幹喝了口馬奶酒,忽然問道:“我的鐵由,你是個男子漢了嗎?”
鐵由嚴肅地笑了起來,“是的。我在她身上變成了男子漢。”
鐵什幹終於露出欣慰的表情,“她讓你滿意嗎?”
鐵由毫不避諱地說:“比我想像中更好。她雖然不是處女,但身體還不算老。騎在她身上,我覺得自己真正成為一個男人。”
鐵什幹大笑著說道:“你會喜歡上這種感覺。砍下敵人的頭顱,佔有他們的妻女。讓騰格汗手下可恨的妖婆和妖女在你身下呻吟,你會感受到長生天的力量!”
“我已經感受到了。”鐵由說。
鐵什幹看了那女奴一眼,這個女人年紀足夠作鐵由的母親,但她富有經驗,皮膚柔軟光澤,會給兒子許多樂趣。
“對她們不要太好。”鐵什幹說:“如果她們不聽話,就扒光她們的衣服,用馬鞭狠狠抽她們。”
“我會的。”
鐵什乾點了點頭,然後對角落裡的女奴說:“脫下你的袍子,爬到這裡來。”
宛若蘭怔了一下。
鐵什幹鋒利的目光掃來,她渾身一顫,然後順從地褪下羊皮長袍,爬到那個雄獅般的男人面前。
鐵什幹摸了摸她的嘴唇,然後掰開她的嘴巴,對鐵由說:“她有靈巧的舌頭,可以讓你興奮。讓她親吻你的陽具,在她花瓣一樣紅潤的嘴巴里獲得快樂。但不要這樣對你的妻子。”
鐵什幹用王后赤裸的肉體教育自己未成年的兒子,“她的腰太細了,不過屁股很好。”
“罕多爾說,我應該騎在她身上。”
“他說的很對。只有騎在居桓的王后身上,用居桓人最尊貴的女人取樂,你才會感受到征服的樂趣。”
鐵什幹鐵一般堅硬的手指分開王后柔膩的臀肉,把她的性器暴露出來。首領點了點頭,“她有著妖精一樣美妙的陰部。但不要沉迷在一個地方。在你還清醒的時候,試試她這裡。”鐵什幹指向王后柔嫩的肛洞。
鐵由皺起眉,“那是個骯髒的地方。”
鐵什幹大笑道:“說的沒錯,我的兒子。你的妻子不會讓你這麼做,因為她是個有尊嚴的女人。但你的女奴可以。看得出,她是個尊貴而貞潔的王后,這裡還沒有人用過。征服她最後的禁地,讓她在身下羞恥而痛楚的呻吟。”
宛若蘭這才真正明白,為什麼王朝人說起草原上的蠻族,總是鄙薄地把他們比為野獸。在皇赫王朝,沒有一位父親會像這位首領一樣,用女人的肉體教孩子如何交媾,連西陲人也不會。作為受過良好教育的天朝貴族,她應該反抗、掙扎,至少應該哭泣。但現在她只是滿面羞恥地伏在地上,像一個供主人取樂的女奴一樣忍受屈辱。
鐵什乾和鐵由都覺得理所當然。在他們看來,這就像父親教兒子騎馬射箭一樣平常。
鐵什幹鬆開手,對鐵由說:“去我旁邊的帳篷住吧。我再給你兩名女奴,讓她們一起服侍你。”
“不用了。我今晚和自己的女奴睡。”
鐵什乾點了點頭,對那個赤裸的女奴說:“用心服侍你的主人。滿足他的所有要求。用你的經驗讓他快樂。”
*** *** *** ***
大帳裡擺放著一隻足夠兩個成年男子洗澡的巨大酒具,裡面盛滿了芳香的馬奶酒。部族的勇士們圍坐在一起,用長長的銅勺輪流歡飲。慶祝他們的英雄鐵由回到自己的部族。
行吟者詠唱起古老的長調:“用空著還要七十個人抬的海碗,作成盛滿瓊漿的酒具。用歡慶的歌聲和舞蹈,迎接我們英雄的鐵由……”
鐵什乾坐在首領的位置上,左側是他的幼子鐵由。他的次妻朵溫跪坐在他身後右側。而客人們圍著盛酒的海子坐成一圈,那些新來的女奴——被俘虜的居桓少女,不斷奉上燒好的牛羊肉。
鐵什乾的部族只是粗獷豪放。如果是右部翎侯古蠻的宴會,這些女奴都會被剝去羊皮袍,赤體為主人行酒。
鐵什幹對古蠻翎侯的作法不以為然,他認為那會消磨戰士的鬥志。但烏德勒汗說:“雄鷹在天上飛翔,鬣狗在地上突襲。捆住鬣狗的利爪,與縛住雄鷹的翅膀有什麼分別呢?”
鐵什幹無法回答。
部族的勇士們為勝利和掠奪的財富,不斷歡慶祝酒。由於還是首領未成年的幼子,他們都寬容地放過鐵由。但鐵什幹在席間宣佈他已經是男子漢後,這些勇士們立刻歡呼起來,爭相把馬奶酒遞給了鐵由。
辛辣的馬奶酒使鐵由渾身的液都彷彿在燃燒。他聽到父親在問:“我新來的女奴呢?”
一個來自居桓的小女奴膽怯地說:“公……她不願意來……”
“把她抬來!”鐵什幹說:“讓她給我的勇士們斟酒!”
幾個粗壯的部族女人將一個少女拖進營帳。那少女穿著一件新的羊皮袍,眼睛哭得發紅。她極力掙扎著,卻被部族的的女人緊緊扯住。她有一張絕美的面孔,眉眼精緻如畫。即使穿著奴隸的皮袍,依然明豔動人。
那些幹慣粗活的女人把少女按的跪在地上,然後說:“這個小賤奴太不聽話了,讓她洗碗她也不洗。還說……哎喲!”
那少女一口咬住她的手腕,任她怎麼打都不鬆口。最後幾個女人同時用力,才把她牙齒扳開。
少女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尖叫說:“你殺了我吧!”
鐵什幹摸了摸下頜的傷疤,對鐵由說:“你給我送來了一個麻煩。她應該屬於你。”
那少女是居桓的公主遠玉。自從被送到營中,她就不停反抗,甚至尋死。鐵什幹把她打發到廚房,做一個幫廚的女奴,她還是不聽話。
鐵由說:“父親已經馴不動烈馬了嗎?”
鐵什幹大笑起來,“我不能讓自己的兒子看不起啊。”
他舉起長勺,一口飲幹,然後站起身,抓住遠玉,像一隻雄鷹叼起白兔,把她拖到宴席一側的帷幕後面。
遠玉尖利的叫罵聲不住傳來,忽的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帷幕傳來一聲悽婉的痛叫。
吟唱者的琴聲和歌曲再次響起,勇士們歡笑暢飲,為鐵由的勝利和主人的健康慶賀。
半個時辰後,鐵什幹從帷幕後大步走出。他的次妻朵溫跪在地上,為主人繫緊鬆開的袍子。
部族女人們嘻笑著湧進帷幕。那少女躺在一張白色的皮褥上,身上的羊皮袍被撕成兩半,用赤裸的手臂勉強抱著遮在胸前,臉色雪白。
這個有著騰格汗骯髒血液的妖女本來就受到敵視,何況她被俘當了女奴還不聽話。部族女人們厭憎她的血統,更氣惱她的驕傲。她們七手八腳拉開遠玉的雙腿,露出她大腿內側雪玉般肌膚上殷紅的血跡。
遠玉嗚咽著,徒勞地扭動身體。那些女人卻毫不客氣地把她遮體的羊皮扯開,露出她被鮮血染紅的下體。她是居桓的公主,應該在十六歲時嫁入帝都,成為一位年輕諸侯的正妃,在無數奴僕的服侍下,度過榮寵尊貴的一生。
但她的夢想卻在野蠻人的帳篷裡破滅了。
那個蒼老的男人仍然雄鷹一樣矯健。他輕易就粉碎了她的反抗,在能觸控到青草的皮褥上粗暴地佔有了她。
遠玉這時才知道男女最原始的區別,當那個比她父親還大的男人在她體內進出時,遠玉感到無比的痛楚和羞恥。她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可以被男人使用。女傅隱約說過,那是女人最珍貴的東西,只有她未來的丈夫才有可能碰觸。
然而她最珍貴的所在,就這樣被一個野蠻人粗暴地使用了。甚至還展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群女人放肆地翻檢。
遠玉是一個十五歲的處女,下體不像母親那樣豐滿肥軟,而是白玉般柔潤而鮮嫩,這會兒被鮮血染紅,就像一支滴血的海棠。
戴著長冠的朵溫走進來,不屑地看著這個女奴,然後說:“你該向主人道謝,並把你的血展示給所有客人。讓客人們知道騰格汗的女兒還是個處女。”
那些女人拿來一塊白布,疊好放到少女腿間,按住她的羞處,將她下體的血跡抹拭在白布上。遠玉蹙緊眉,下體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遠玉哭泣道:“你們殺了我吧!”
朵溫很不高興她的態度,“如果你不願意,我就捆住你的手腳,把你安置在最下等的氈房裡。讓每個沒有妻子的男人進入氈房,使用你的身體。”
遠玉咬住嘴唇,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看到那個驕傲的少女終於屈服,朵溫笑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犯下一生中最大的錯誤。作為部族的主人,鐵什幹收納一個女奴是不用禮儀的。即使這種禮儀更多是出於對那個少女和她曾經身份的汙辱。
美麗的居桓公主終於像女奴一樣跪在勇士們歡飲的酒宴旁。她臉色蒼白,並緊的大腿間不斷有溫熱的血溢位。
部族的女人們奚落地揚起白布,將上面殷紅的血跡展示給所有人觀看。證明居桓最尊貴的處女,已經將貞潔交給部族的首領。
吟遊者即席唱道:“有著山一樣力氣的鐵什幹,你是草原上沒有對手的雄鷹。你的目光像閃電,呼吸像雷鳴,你羽翼拂過的地方,驅走了邪惡和黑暗。你抓住了魔鬼騰格汗的女兒,使她在你身下戰慄。在九十九位勇士面前,魔鬼的女兒展開白布,用她處女的血向你祝賀……”
“夠了。”鐵什幹道:“我的酒宴不需要這樣的歌謠。”
10
鐵由回到自己的帳篷。他的女奴已經在皮褥上等候。她已經洗沐過,肌膚白嫩得彷彿牛乳。她沒有說話,因為奴隸只有主人發問時才能回答。
但她張開了嘴。因為她的主人解開厚厚的皮甲,把陽具放在她面前,命令她用唇舌使他快樂。
昔日的王后張開紅唇,像一個低賤的女奴,含住主人的陽具,用她溫潤的口腔服侍這個還是孩子的征服者。
她的唇舌溼潤而溫暖,使鐵由體會到一種異樣的快感。他敞開皮甲,像一支標槍立在簡陋的帳篷中。跪在他面前的女人有著動人的容貌,白滑豔麗的肉體,還有與草原女子完全不同的精緻和優雅。
鐵由像孩子一樣迷戀她豐滿白美的肉體。馬奶酒的熱度在血管內奔突,他幾乎忍不住要摟抱她。但鐵由只伸出手,按住她的後腦,毫不憐惜地在她口中抽送起來。
她是氈房的賤奴,騰格汗的血裔,草原人最憎恨的妖婆。
那張美豔的玉臉被男孩按在腹下,猶如成人的陽具在她紅唇間粗暴地抽送著,直到濃稠的精液噴出。
鐵由一手摟著女奴的後腦,在極度的快感中,將精液射進她溫潤的口腔中。
良久他鬆開手,宛若蘭伏在地上,難受地咳嗽著,濁白的精液從她嫣紅的唇角溢位。
第一次喝下這麼酒的鐵由很快睡著了。他的侍寢女奴默默躺在他旁邊,唇齒和喉間還有精液的氣味。
*** *** *** ***
鐵什幹說的客人是古蠻。
設立閼氏必須要有部族以外的貴族在場,由他公平地來見證青穹的意志。
成為左部翎侯設立閼氏的見證人,並不是因為他們很親密,而是因為古蠻率領的右部距離鐵什乾的部族最近。鐵由不能在族中停留太久,他的三千帳還在居桓城外,隨時會受到騰格汗爪牙的攻擊。
古蠻帶來了自己的衛隊和作為禮物的牛羊。經過長途跋涉,各部族牲畜損耗很嚴重。他們急需一次足夠豐盛的掠奪。可惜居桓盛產是金玉,而不是牲畜和糧食。
古蠻身材矮胖,和大多數騎馬為生的草原人一樣,他兩條腿是羅圈的,頜下留著剛出生時就劃下的刀疤,沒有鬍鬚。當他帶著自己最剽悍的勇士馳入左部的牧場,鐵什幹已經在帳前迎接。
古蠻從馬上俯下身,兩位翎侯擁抱在一起,彼此碰了碰面頰。古蠻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草原上的雄鷹,你終於要立閼氏了嗎?”
鐵什幹回答道:“蒼鷹也有倦的時候。一位被青穹准許的閼氏可以讓它休養羽翼。”
古蠻大笑起來,“感謝你的禮物,我的老朋友。你的小雛鷹帶回不僅是禮品,還有牧場。聖主的老鬣狗已經迫不及待要和騰格汗大戰一場了。”
老鬣狗是古蠻的稱號,聖主烏德勒汗把左部翎侯鐵什乾和右部翎侯古蠻稱為他麾下的雄鷹和鬣狗。因為古蠻不僅勇猛,而且狡詐殘忍——對敵人而言。
攻破居桓的戰利品一半被送給烏德勒汗,四分之一留給破城的勇士,另外四分之一送給部族的主人鐵什幹。而鐵什幹把所有物品平均分給了五部翎侯。古蠻是為此道謝。
古蠻跳下馬,“什麼時候開始澆鑄金人?”
“太陽昇到最高的時候。來吧,我的朋友,我為你準備了美酒。”
古蠻與鐵什幹把肩進入大帳,隨即又開始了暢飲。草原人豪爽而好客,歡聚的宴會往往從清晨持續到第二天黎明。而烏德勒汗在瀚海王庭召集他麾下所有部族首領的宴會,整整持續了一個月。
部族中男女們停止放牧,聚攏在一起,神情嚴肅。生病的人,來了月經的女人,低賤的奴隸……所有不潔的人都被驅逐出去。男人們壘好土爐,用珍貴的木材燃燒起熊熊烈火,裝好風箱。然後在火上支起坩鍋,將掠奪來的精美金器毫不珍惜地丟入裡面熔鍊。一旁的巫師穿上祭祀神明的長袍,念起咒語。
鐵什幹所有的姬妾都身著盛裝,她們將頭髮編成一綹綹細辮,再戴上高長的細冠,披上色彩鮮豔的輕紗,在帳後列成一排,用澄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製成泥模。
第一次暢飲馬奶酒的鐵由酣睡整夜,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他接過宛若蘭遞來的鮮奶一氣喝完,然後用力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頓時變得清醒。
鐵由站起身,拉開衣服,命令他的女奴捧起一隻瓦罐,將尿液撒在裡面,然後用清水洗去臉上和身上的酒汙汗垢。
宛若蘭拿著瓦罐鑽出帳篷,忽然看到一個矮胖的漢子從大帳出來。他穿著昂貴的袍服,腰裡的彎刀鞘柄都嵌著寶石,像是草原部落的貴族。宛若蘭連忙側過面孔,垂首避到一旁。
草原漢子很少有那麼多講究,古蠻喝多了酒,出了大帳,就在帳後尿了起來。冊立閼氏是僅次於推舉部族首領的大事,首領所有的妻妾都有資格侯選。按照草原的習俗,一個男子能夠供養多少妻妾,就可娶多少妻妾,但閼氏只有一個。鐵什乾的妾並不多,他喜歡烈馬更甚於女人。
古蠻拉起衣袍,然後看到那個女奴。雖然她穿著寬大粗陋的羊皮袍,頭髮還被割掉一縷,只編了一條辮子。但她明玉般的肌膚還是吸引了古蠻的目光。鐵什幹送給他的禮物中不乏動人的女奴,但這個女人更白皙,即使穿著粗陋的奴隸長袍,也無法遮掩她的華美與豔麗。
那個野蠻的草原貴族向她走了過來。宛若蘭心頭一陣慌亂,她慢慢跪在地上,希望他只是路過。但那人在她面前停下,然後伸手粗魯地托起她的下巴。
古蠻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女奴不像草原女子那樣高大健壯,她的眉眼柔而豔,有著與眾不同的精緻。
“是草原外面的精靈飄蕩到這裡了嗎?你的唇這樣紅,眼這樣黑,皮膚像剛擠出的羊乳……”
鐵什乾的姬妾都在等待儀式,這只是個女奴。古蠻毫不客氣地把手伸到她的羊皮袍內,抓住她一隻高聳的乳房。
如果是遠玉,會把手裡的瓦罐丟在他臉上。但宛若蘭只是渾身戰慄地忍受著屈辱。
她顫抖著低聲道:“我是鐵由的女奴……”
她的乳房豐滿而滑膩,古蠻沉浸在手指的快感中,一時失神,沒有聽清她的話。
“你是誰的奴隸?誰又是你的主人?”
“我。”一個清亮的童音說。
古蠻大笑著張開手臂,“原來是英雄的鐵由!”
他摟住鐵由的肩膀搖了搖,“你的英勇讓老鬣狗汗顏,再不趕快跑,老鬣狗就要被草原上的小鷹比下去了。”他直起腰,豪邁地說道:“這個女奴既然屬於你,我用五匹上等的快馬來換!”
“不。”
古蠻聳了聳肩,把這樣一個美貌的女奴留給一個孩子,真不知道他有什麼用,“那麼再加上我座騎。”
古蠻的座騎是部族最好的馬匹,通體烏黑,只有額頭一點白色,是一匹六歲的兒馬。這樣的兒馬整個部族不超過十匹,用來換一個女奴已經太昂貴了,但鐵由仍沒有答應。
“她是我的女奴。我不會換。”
古蠻訝異了,“難道她是個不能交易的奴隸嗎?”
“是的。她是我的戰利品。”
“打敗騰格汗的紀念品?”古蠻明白過來,笑道:“這是一件值得保留的戰利品。恭喜你,英雄的鐵由。”
古蠻回到大帳,鐵什幹已經披上了莊重的外袍。
“來吧,我的朋友。讓我們見證青穹的意志。”
*** *** *** ***
坩鍋中的金器已經熔成液狀,沸騰地翻滾著。巫師高聲唸誦咒語,將清水點在鐵什幹額頭。
“青穹和蒼狼的子孫,部族的主人,長生和光明的青穹賜福予你,為你挑選一位聖潔的閼氏。”巫師沙啞的喉嚨曼聲吟誦道:“她將使牲畜繁衍,部族興旺,綿延你的血脈和力氣……”
在部族子民和賓客的注視下,鐵什幹用尖刀劃破手腕,將鮮血灑進熔鍊的金汁。
以朵溫為首,盛裝的姬妾們將親手製成的泥模放在爐前,虔誠地敬拜了神只,然後將金汁注入泥模。
一個姬妾的泥模塑得太薄,金汁剛注入一半,就從泥模一側流淌出來。她廢然停手,俯身吻了吻鐵什乾的腳背,然後離開了。
青穹很快淘汰了第二個人。那名姬妾過於緊張,碰壞了泥模。現在還剩下兩名姬妾。朵溫相信自己是青穹挑中的那個人,她將成為新的閼氏,部族的女主人。
她最後一名對手泥模作得很結實,動作也很小心。但還沒有注入足夠金汁,泥模就已經灌滿。她努力修正自己的錯誤,最後還是放棄了。
朵溫慢慢傾注,金黃的熔液從泥模底部兩個小孔淌出。這是一次完美的澆鑄,無論熔液份量還是灌注的速度都毫無瑕疵。當朵溫停下手,已經有人開始歡呼,慶祝新閼氏的誕生。
太陽移過中天。等金汁完全冷卻,朵溫用一柄木錘小心翼翼地剝開泥模。
陽光下露出一隻金燦燦的頭顱,未經打磨的表面佈滿毛刺,依然華貴無比。那是部族祭祀青穹的金人,由部族的閼氏親手鑄成。
隨著金人裸露的部分越來越多,圍觀者的歡呼也越來越響。金色的肩,金色的胸,金色的手臂和……
金黃的人偶忽然一晃,從腰間斷開。
朵溫頓時愣住了。
靜默中,古蠻說道:“這實在太糟糕了。我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沒有一個人鑄成金人。青穹的意志太難以琢磨了。”他摸著下頜的傷疤,搖了搖頭,“難道沒有一個人可以成為閼氏嗎?”
鐵什幹臉色變得很難看。而他的姬妾們則由失望變成了害怕。
“捨棄一個姬妾吧,我的老朋友。”古蠻道:“把她獻給青穹,用她來平息神明的憤怒。”
古蠻是正確的。澆鑄金人失敗,說明青穹對所有祭祀的金人都不滿意。出現這種狀態,部族的首領應該把自己的一個姬妾作為獻給青穹的祭品。
朵溫捏住衣襟,她是鐵什幹最寵愛的姬妾,也是最應該獻給青穹的祭品。那個斷裂的金人還掉在地上,周圍的青草被殘熱炙得彎曲,像她因害怕而收緊的心。
鐵什幹握緊刀柄,這隻一向殺伐決斷的草原雄鷹並沒有太多猶豫。朵溫雖然是他最寵愛的妾,也必須服從青穹的意志。
“等等。”部族的巫師捧起仍在發熱的金人,投入坩鍋,面無表情地說道:“主人還有一位妾。”
鐵什幹鷹隼般的目光掃來,“誰?”
“居桓的公主。”
周圍傳來一陣驚詫的呼聲。鐵什幹壓抑著怒氣,沉聲道:“她是個卑賤的女奴!”
“她行過納妾的禮節。在客人面前展示過貞潔的白布。”
鐵什幹揚起眉,聲音像堅硬的岩石,“她是騰格汗的爪牙,可憎的妖女!身上流著骯髒的血!”
巫師毫不讓步,“她是你的妾。如果你不同意,就不應該讓她用上白布。”
鐵什幹憤怒地看向朵溫。朵溫清楚,她讓那個小女奴向客人展示染血的白布,只是為了羞辱她。可正如巫師說的,無論本意如何,她都已經履行了古老的儀式。
“這是你的錯,我尊敬的鐵什幹,”古蠻說道:“青穹發怒了。她應該來澆鑄祭的金人。”
*** *** *** ***
作為魔鬼的親屬,遠玉被驅趕到牧場一角,遠遠避開澆鑄金人的所在,以免她骯髒的血衝撞了神明。
鐵什乾沒有絲毫憐香惜玉。昨晚他在馬奶酒的亢奮中佔有了她,傷得她很重。遠玉流了許多血,下體像要裂開一樣。而更深的創痛,則是昨晚在酒宴上的一幕。用白布展示貞潔的習俗,許多地方都有。但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被親身帶到酒宴上,把染上自己血跡的白布展示給客人。
那種感覺,就像她在告訴每一個人,自己已經被那個野蠻的首領征服,獻出了貞潔和尊嚴。那些賓客戲謔地觀賞著白布上處子的鮮血,彷彿在欣賞她剛被破體的羞處,令遠玉羞不欲生。
下體撕裂般的痛楚,變成了鈍痛,而下體仍不時淌出殷紅。遠玉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也許這樣死去才是最好的。
幾個女人突然闖進來,她們板著臉一言不發,把她拖到那頂昨晚失去貞潔的大帳後面,然後交給她一堆和好的澄泥,還有一個木製的人偶。
那裡有很多人等候。但遠玉什麼也不明白,也沒有人告訴她怎麼做。她只能對著那幾個不成形的泥模,勉強做了起來。
那些泥很乾,磨在指上,有沙沙的痛。遠玉把木製的人偶裹在中間,墊上一塊細麻。她做得很笨拙,在居桓的王宮中,她的手指從未沾過泥土。但無論如何她塑成了一個泥模。從襯著細麻的中間分開,取出木偶,再把泥模重新合上,最後還沒有忘了在泥模腳底紮了兩個小孔。
金汁灌得很慢,許多次她不得不停下來,去搖晃泥模,讓金汁流入人形的空處。沒有一個姬妾敢這樣褻瀆祭祀青穹的金人。但遠玉什麼都不知道。她等了足夠多的時間,最後得到巫師的允許,用木錘剝去已經乾透的泥模。
鐵什幹盯著泥模中漸漸裸露的金人,忽然一腳踹塌了燃燒的土爐,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轉身離去。
接著一個矮胖的部族首領大聲說了幾句,宣佈青穹已經選定了新的閼氏。
胭脂?妝飾用的胭脂?遠玉滿手泥汙,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澆鑄出的物體很粗糙,但還能看出是一個完整的人形。
*** *** *** ***
當晚的宴會鐵什乾沒有出席。出於禮貌,古蠻隨意喝了些馬奶酒,就連夜返回了自己的部族。
“英雄的鐵由,”臨行時古蠻對鐵由說道:“老鬣狗也要越過金微山,與我勇敢的小鷹一起在祖先的土地奔跑,撕咬獵物了。比比看,我們誰先闖進騰格汗黑鐵的魔宮!”
古蠻抱了抱他的肩,大笑著離開。
鐵由來到父親的寢帳。鐵什幹盤膝坐在帳中,高大的身體彷彿神只。 他的侍妾朵溫跪坐在一旁,抹拭著眼淚。
“父親。”鐵由喚道。新的閼氏已經誕生,但父親很不悅。這像是個荒唐的玩笑,青穹選定了一個女奴,一個魔鬼的女兒。
鐵什幹飲了杯酒,然後道:“這是青穹的意志。明天見過新的閼氏,你就回去吧。”
11
這天晚上,整個月支城沉浸在不安的氣氛中。
根據前方的訊息,來自天朝的使者已經臨近若羌水,很快就將渡水抵達丹華城。
“趙衡,終於來了啊。”這位宣稱抱病的校尉大人依在榻上,臉上卻毫無病容。
汲冉對趙衡毫無好感。這個奉命宣撫的欽命內史,稟承了宮中使者的一貫作風,貪財、弄權、擅作威福。上次西陲之行,他就蒐羅了二十匹駱駝的珠寶,令諸國敢怒而不敢言。
汲冉是天朝駐守西陲的最高官員,在西陲人看來,這位都護府校尉大人就像是權勢無邊的王者,他能夠罷免國王,處決不服從的貴族,擊敗任何來犯的敵人,甚至取消一個王國。
但汲冉清楚,他只是天朝一箇中級官員,品秩低於刺史,較郡守略高。在天朝,像他這樣的官員不下三百人。趙衡是宮中內史,不但品秩高於他,更重要的是,他是最靠近權力中樞的內臣。他蒐羅大批珠寶,很可能再進一步,成為六大太監之一,與朝中位次最高的九卿一道,掌管這個龐大的帝國。
汲冉並不是個方正不肯逾矩的人,趙衡帶走的珠寶中,有許多都出自他的奉送。他雖然是西陲最高官員,但內廷一道詔書,他就會失去一切,甚至被直接投入大獄。他用意很簡單,花錢買個平安,免得趙衡找他的麻煩。
但趙衡這個人太不好對付。他胃口極大,供奉稍不如意就厲聲叱罵,甚至命令隨從鞭笞那些禮物不夠豐厚的客人。在他眼中,西陲諸國都是懾於天朝威嚴的蠻荒部落,可以任意勒逼索取。
更奇怪的是,他作為一個閹人,卻對女色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在月支迎接天朝使節的酒筵上,趙衡多飲了幾杯,居然逼月支的王子妃陪酒,引得月支王子兜靡大怒,當場要刺死這個混蛋。趙衡則揚言要上奏月支襲擾天朝使節,將兜靡梟首示眾。汲冉又是彈壓,又是安撫,先讓月支王把兜靡帶走管教,又送了趙衡一駝珠寶,兩個月支美女,好不容易才抹平此事。
“山雨欲來啊。”幕後的老者喟然嘆道。
汲冉放下文書,“西陲多事之秋,又來了條豺狗,徒增變數。索性遣人殺光這閹狗一行。左右那些敵軍正在若羌水附近,他們已經攻滅居桓,再殺了天朝的使節,也順理成章。”
老者讚許地說道:“不愧是我最好的弟子。能決斷出這樣的上策。”他咳嗽了一聲,有些吃力地說道:“不過這一次,你未必能殺死他。”
“老師是說……”
“我不知道。居桓一失,沒有任何訊息傳來。但強敵入境,趙衡非但還敢前來,甚至沒有要求都護府調軍迎接。我只能瞎猜了——那閹狗車隊旁有雞塞關的守軍。”
雞塞是王朝邊陲最遠的關隘,西陲進入王朝的唯一通道,常駐士兵有五千。如果守將肯拍這位權閹的馬屁,提供兩千軍馬衛護輕而易舉。
汲冉只能苦笑。屬於西陲都護府計程車卒只有一千八百人。如果老師猜測是正確的,他就喪失了唯一一個除去趙衡的良機。等趙衡進入丹華,無論生死,責任都將由他來負。汲冉想殺掉趙衡,但並不想負責。
*** *** *** ***
汲冉沒有想到,他的麻煩會被那支令他頭痛的敵人抹去。
突如其來的攻滅居桓之後,那支遊牧部落停下腳步,即使在消滅兩千丹華軍後,也沒有趁機南下,進攻已失去防衛的丹華城。
這讓許多人鬆了口氣,以為這支部落會和以前侵擾邊境的牧族一樣,搶掠一番就會回到草原深處。居桓的財富足夠讓這支兩三千帳的小部落過得富足。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蒼狼露出的第一顆獠牙。
魁朔左部的停留並非是退縮的前兆。蒲昌海外肥美的草原使鐵由的部眾迅速恢復,讓馬匹更加肥壯,刀矢更加鋒利。他們的目光並沒有留在居桓或者西陲,而是越過重重山脈,望向遙遠的帝都。
罕多爾和拔海沒有放鬆警惕。他們發現了那支耀武揚武的車隊,守護他的是兩千名兵甲精良的鐵騎。沒有鐵由,全殲這股敵人並不現實,但無論罕多爾還是拔海,都沒想過讓這些騰格汗的爪牙平安從自己眼皮底下透過。
拔海的襲擊剽利而迅速。他們選擇了一處山丘,別矢裡一箭射斷了敵軍的大旗,接著箭矢如驟雨般落下。當那些草原漢子從山丘上呼嘯馳來,雞塞的守軍終於開始後撤。因為內史大人已經丟下車馬儀仗,第一個逃回雞塞。
天瑤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天朝西陲宣撫使內史趙衡遇襲,儀仗盡失,狼狽折返雞塞。西陲音訊遂絕。
直到第二年,趙衡才知道,在他遇襲的前一天晚上,西陲校尉汲冉下令誅殺了參軍褚安以下十餘人,將都護府牢牢控制在自己掌中。
*** *** *** ***
天瑤三年九月,魁朔左部翎侯鐵什幹立閼氏。諸姬鑄金人不成。侍寢奴名玉者,年十五,有殊色,出身微賤,為鐵什幹所棄。是日鑄金人乃成,部眾譁然。次日其子鐵由以子禮入覲,眾議乃平,遂為左部閼氏,號玉閼氏。
《隱史。魁朔左部》遠玉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閼氏是草原部族對首領正妻的稱呼,就如同居桓人所稱的王后。一夜之間,她從女奴變成部族最尊貴的女人,連鐵什幹最寵愛的次妻也不得不盛妝向她跪拜。
鐵什幹一直沒有露面,這讓遠玉鬆了口氣。那一晚的經歷,讓她心有餘悸。那個人像山一樣沉重,輕易就碾碎了她所有的反抗,像野獸一樣佔有了她。遠玉漸漸知道,這樣的佔有對每一個被俘的女奴來說都將發生。無論她們曾經的身份是否尊卑,是否有過完美的家庭,在這裡,她們都有同樣的身份。
遠玉是所有人中最幸運的一個。不會有第二個人像她一樣幸運。即使她的母親,居桓的王后。假如她還活著,現在也會成為某一個野蠻人的女奴了吧。遠玉不安地想。尊榮而華貴的母親,怎麼會接受這樣的命運。
陸續有人來到帳中,拜見部族的閼氏。其中有一個孩子把她稱為母親。遠玉自己只有十五歲,怎麼會有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但她不敢笑。因為那個孩子雖然還小,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即使遠玉也不敢與他那雙黑色的眸子對視。
到了夜晚,來拜見的人終於少了。遠玉一直倚在皮褥上,不是她盛氣凌人,而是下體的痛楚使她連坐都坐不得。
然後她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奴婢宛氏,拜見尊貴的閼氏。”
一股寒風湧入帳內。那個穿著羊皮袍的女人走進來,謙卑地跪伏在紗帳前。
“我的父親立了新的閼氏。你該去拜見她。”鐵由說。
宛若蘭對草原的瞭解遠比女兒要多。既然是他父親的閼氏,那麼就是他的母親。她忍著痛楚答應了。事實上她無法拒絕主人的命令。
閼氏的錦帳很華麗。這本來是朵溫為自己佈置的,現在卻屬於另一個女人。
帳內隔著輕紗,一個女子躺在紗簾後面,厚厚的毛皮幾乎淹沒了她的軀體。在她旁邊,懸著一塊白布,上面印著海棠般的血跡。
宛若蘭跪下來。每年春季,居桓的軍隊都會越過金微山,從草原帶來一些來不及逃走的奴隸。那些奴隸被反覆選過,最年輕美貌的才能進入王宮,作一些粗重的差事。那時她是尊貴的王后。而現在她卻要像個微賤的女奴一樣,穿著低等的羊皮袍,赤足來拜見草原上的女主人。
紗簾拉開一線,她看到新閼氏的面孔。
“母后。”遠玉像在宮中一樣小聲稱呼她。
宛若蘭怔怔看著她,忽然湧出淚來。她無數次祈褥過,祈求神明庇佑自己的女兒。這一切比她想像中更完美,女兒成了閼氏,左部翎侯的正妻,一位王后。
遠玉也淌下淚來,“母后!”她撲過去和母親抱頭痛哭,將這些天來所受的汙辱和委屈盡數發洩出來。
良久,遠玉拭去淚水,“母后,你怎麼會在這裡?”
宛若蘭像被針刺了般,臉色突然轉白,她垂下頭,慢慢說道:“我現在是鐵由的女奴。”
“那個孩子?”遠玉想起那個稱自己母親的男孩,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遠玉又啼哭起來,“我聽說父王被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他們稱為聖主的汗。他會殺了父王,用來祭祀。”
這些天遠玉一直生活在恐懼和屈辱中,她從公主淪為女奴,所有的親人都被分開,她最親近的侍女也被當成禮物,一個一個送給那些野蠻人。她還記得母親當初所受的凌辱,赤裸著上身,被牽著在雨地裡爬行。她以為母親會死去,沒想到還有活著相會的一天。
無論是母親還是女傅都告訴她,貞潔和尊嚴是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東西,是一個女人光榮和榮耀的來源,比生命更可貴。一旦喪失貞潔,作為一個有尊嚴的女人,唯一的選擇就是用死來維護清白。
遠玉很慶幸母親被指令服侍一個孩子。那麼她的身體還沒有背叛父親。她還是貞潔而有尊嚴的。她相信母親不會在屈辱和失去尊嚴中活著。
遠玉撲到母親懷中,“母后,我真是太高興了!”
宛若蘭側身坐在地上,痛得顫了下,眉頭擰緊。遠玉不好意思地放開母親,忽然驚詫地揚起眉。
母親寬大的羊皮袍間露出一角白布,它的質地和系的位置都令遠玉感覺很熟悉。就在昨天,她也系過同樣的白布。但她無法理解,母親為什麼要用。
宛若蘭眼中還含著淚,臉色突然變得通紅。她連忙去掩,但遠玉比她動作更快,她一把抽出白布,白布一端還纏在母親股間,上面沾著桃花般殷紅的血跡。
遠玉難以置信地瞪大的眼睛,母親不是處女,怎麼可能會有落紅?而且她的主人還是一個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宛若蘭臉上時紅時白。受過天朝禮儀訓練的她,不可能像鐵什幹教誨兒子一樣,毫不顧忌隱私。
“告訴我。”
宛若蘭沒有回答。她也無法回答。
遠玉並不是天朝那些羞澀而軟弱的貴族少女。母親的羞縮和迴避使她變得咄咄逼人。她喚來女僕,命令道:“剝下她的羊皮袍!”
“不!”宛若蘭驚惶地說道:“我是你……”
粗壯的女僕按住宛若蘭的脖頸,迫使她跪倒,背對著自己的女兒,然後掀開她的羊皮袍。
宛若蘭羊皮袍下什麼都沒有穿,只在臀間包著一塊扯松的白布。女僕扯掉白布,扳起她肥翹的雪臀,把她臀肉掰開,將她下體暴露在閼氏面前。
雪白的臀溝間露出一個溢血的肉孔,出乎遠玉的意料,她失去貞潔的部位是另一個肉洞。那隻小巧的肛洞像被巨物進入,肛蕾撐得綻裂,傷口很新。那白布上的血跡,和遠玉處子的血一樣鮮紅。
僕婦露出鄙夷的表情,“她像下賤的奴隸一樣被人用過。正經女人不會允許丈夫碰他不該碰的地方。”
宛若蘭羞愧得無地自容。自從失去貞潔,她曾經尊貴的身體變得毫無價值,任何人都可以命令她裸露出最私密的羞處,彷彿她只是一個玩物。
“把她的手給我。”
過了會兒,遠玉冰冷的聲音傳來,“你的手上沒有繩痕,你的主人還是個孩子。你就是這樣趴在地上,被一個孩子侵犯這個不文雅的地方嗎?你的尊嚴和貞潔到哪裡去了?”
遠玉淌下淚水,她厲聲道:“你欺騙了我。你是居桓的王后,卻像最卑賤的女奴一樣接受任何女人都不會接受的羞辱。你背叛了我的父親,把貞潔獻給了一個孩子。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遠玉說:“失去貞潔的女人不配作我的母親!”
宛若蘭不知道自己怎樣離開了閼氏的營帳。她回到主人的帳篷,就暈了過去。
鐵由並沒有想要傷害她。但這位居桓王后是第一次肛交,柔嫩的肛洞完全無法承受他成人般的陽具。鐵由沒有在意她痛楚的戰慄,他以為這個肉洞和前面一樣柔軟而富有彈性。
宛王后豐美的肉體帶給他許多樂趣,尤其是那隻肥滑柔潤的美臀。他體會到父親所說的快感。陽具插在這隻肥美渾圓的雪臀正中,被滑膩的臀肉包裹著,緊密而充滿軟韌的彈性。
他看到自己成熟而美豔的女奴順從地伏下身子,豐臀的美臀高高聳起,臉上佈滿羞恥和痛楚的表情,用她無法啟齒的不雅部位,撫慰著主人。這讓他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
即使擊敗再強的敵人,馴服再烈的馬匹,也沒有這一刻所給他的感覺強烈。他真的長大成人,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用最原始的本能,征服了這個成熟美豔的女子。
主人的陽具在她排洩器官中淫穢地抽送,帶來破體的疼痛和徹底的羞辱。只有娼妓和女奴才會用這個部位取悅自己的主人。肛洞撕裂的痛意使美貌的居桓王后咬緊牙齒。在鐵由進出中,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卑微和下賤。還有這個男孩的強壯和旺盛精力。
完全享受過這具美豔的肉體的鐵由,在她直腸中噴射起來。當他拔出陽具,才看到她的女奴臀間已滿是鮮血。
沒有內衣的宛若蘭不得不把白布墊在臀間,然後依照主人的命令來拜見新的閼氏。
她應該滿意了。女兒成為部族的女主人,青穹選中的閼氏。而她只是屬於首領幼子的女奴。
正如女兒說的,她應該死去。在伏地接受肛交的時候,在氈房被當作娼妓的時候,甚至更早,在居桓城被攻破的時候。
如果她那時死去,就能保全自己的貞潔,同時保住所有人的臉面和尊嚴。但她沒有死。
在都護府殺手向她射出那一箭的時候,居桓的王后在所有人心中都已經死去。剩下的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女奴。她所有的尊嚴和貞潔已經被徹底踐踏,她卻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渴望活著。能夠平靜地走過屬於自己的歷程。
天瑤三年九月。魁朔破居桓。居桓王遠辛北遷,王后宛氏城破自盡,不知所終。
《隱史居桓國記》魁朔左翎侯鐵由起自大漠,父鐵什幹。年八歲跨馬而戰,十一破居桓,勇武絕倫。由身高九尺三寸,黑髮烏瞳,兩手過膝,能開十石強弓,走馬如風。或雲其先出自邊庭飛將軍邁。武帝三十七年秋,邁孫安陷虜,力戰而降。虜主待之甚厚,分所屬為左部,安遂居虜中,子孫世為翎侯。
《隱史魁朔左部》
12
天瑤四年七月,西陵關。
鮮血浸透了青黑色的關隘,被火矢燒穿的戰旗垂在風中,再沒有了以往併吞八荒的氣勢。一日一夜的鏊戰終於落幕,西陵關五千守軍無一倖存。
短短十個月間,那支出現在金微山北的蠻族部落,從一朵轉瞬即逝的浪花變成驚濤駭浪。以摧枯拉朽的氣勢滅居桓、下丹華、破雞塞,斬斷了天朝伸向西陲的手臂。當第一支蠻族騎兵抵達西陵關下,已經深入帝國四百餘里。天朝西北的三個郡都暴露在蠻族的鐵蹄之下。
並非所有的朝臣都昏庸無能,事實上,每一個能進入這個帝國中樞的臣子都不是平庸之輩。只是他們把太多的精力耗費在了彼此間的勾心鬥角上。
天瑤四年三月初五,實際執掌王朝軍權的大都督沈綱,因雞塞關失陷,下獄論死。緊接著,太后的兄長,承恩侯梁元晉封為大司馬,成為皇赫王朝最高軍事長官。梁氏因此成為與王族宛氏,後族崔氏,世襲相位的衛、溫二氏並列的世家大族。而名將輩出,世代為帝國征戰的沈氏則受到重創。
五月,大司馬梁元下令,封冠軍將軍梁之為大將軍,內史趙衡為監軍,調神武、神策二軍,襄武、龍翼二營共計三十萬——並非救援西陲,而是南下鳳原。遣往西陵關的援軍卻是從千里之外調回的三萬北山鐵騎。
鳳原是西南小國,自從六十年前歸降皇赫王朝,一直非常平靜。但梁元卻抓住鳳原進貢時一次無意的失誤,不依不饒,勒令鳳原王自縛帶枷,入帝都論罪,並一連斬殺了七位使者。終於逼得鳳原斷絕貢物。
後世論者抨擊梁元昏庸無能,臥虎在側,卻旁顧麋鹿,將帝國的精兵猛將調往南方山林,北山鐵騎千里馳援,師老兵疲,失敗已在意料之中。
其實梁元非但不昏庸,還精明過人。他依靠自己柔弱的妹妹,將家族帶到一個令人眩目的高位。梁氏不同於宛氏,宛氏是世襲輔國的王爵,與皇族同一祖先,幾乎等同於帝室;也不同於崔氏,皇赫王朝歷史上,有六位皇后出自崔氏,崔氏因此又稱後族,貴比王侯;梁氏更不同於衛氏和溫氏,衛溫簪纓世族,子弟遍佈朝中,王朝的丞相一職,一直由衛氏與溫氏輪流擔任。要想穩固目前的地位,他只有一條路可選——軍功。
冠軍將軍梁之是梁元唯一的兒子,他的將軍稱號來自於恩蔭,並沒有實際的權力。天瑤四年三月的梁元,首先要考慮的是一場必須打勝的戰爭。他選擇了鳳原。三十萬大軍包括了拱衛帝都的神武軍、神策軍,兵員最盛的襄武營和龍翼營。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控制這四支可以決定王朝命運的軍隊。
他的另一個決定同樣潛伏著自己的用意。北山鐵騎是皇赫王朝最精銳剽悍的騎兵,這支軍隊一直掌控在沈氏手中。與當時大多數人一樣,梁元沒有意識到那支截斷西陲的蠻族部族會以怎樣的姿態摧毀帝國。他知道那支部落很野蠻,也很厲害。等他們搶夠了,就會和以往出現的那些部落一樣,回到屬於他們的草原。在此之前,就讓北山鐵騎與他們互相折損好了。最好的結果就是北山鐵騎被徹底摧垮,蠻族返回草原,而他的兒子押著鳳原王進入帝都,獻俘闕下。
每個人都迷失在自己的慾望之中,任由時代的車輪滾滾輾過。
天瑤四年七月,鐵由站在西陵關的城頭上,望著山外被妖魔騰格汗把持的帝國。這一年,他十二歲,童稚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粗豪,而他的身體要到明年才開始迅速成長。
那個像貓一樣敏捷的男子走到他身後,“奴隸並不多。大多數男子都戰死了,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還有一些女人。”
“一半的奴隸和財物送給烏德勒汗。剩下的一半送給我的父親。另一半讓罕多爾分配。”
拔海道:“我們的奴隸已經太多了。”
從居桓開始,十個月間,他們在鐵由的帶領下連續攻克雞塞關、西陽郡和西陵關。四分之一的戰利品留歸他們所有。現在每個帳篷都有了自己的奴隸,數量幾乎超過他的牧民,再多就成為負擔。
“把老人全部殺死。”鐵由說道:“多餘的奴隸向其他部族交換馬匹、鐵和鹽巴。”
拔海笑了一下,“東胡人對我們的奴隸很感興趣。”
發現魁朔部是舉族遷移之後,東胡人明智地選擇了緘默。他們遠遠避開鐵由和他的軍隊,只是趁亂從側翼掠奪了一些居民。而人口最密集,財富最集中的州郡都被魁朔部攻克。東胡人得到的只是一些殘渣,罕多爾甚至嘲笑他們是揀食的狗。
鐵什乾的部族在蒲昌海紮下營帳,鐵由的兩個哥哥已經進入雞塞關,但他們又落在了弟弟後面。右部翎侯古蠻與鐵由一道進攻雞塞關,當看到鐵由用他的鐵矛刺斃城關的守將之後,這條鬣狗放棄了爭逐的打算,轉頭攻下丹華,接著進兵慄丘。據說西陲都護府調集了餘下七國所有兵力,準備與古蠻決戰。
鐵由贏得並不輕鬆,皇赫王朝的軍隊比居桓人厲害得多。僅在雞塞關下,他的軍隊就折損了半數。尤其是雞塞關守軍所用的弩箭,對他不屑重鎧的輕騎殺傷極大,而古蠻損失更嚴重,他整個左翼幾乎喪失殆盡,不得不撤出戰鬥。攻下雞塞後,鐵由在關下休養了五個月,直到鐵什乾重新撥給他兩千帳,才再次起兵。
進攻西陵關時鐵由改變了策略,他先截斷水源,又命令俘虜的工匠製作大型衝車和拋石機,經過一日一夜不停歇的進攻才攻下西陵關。這時他還不知道,三百里外還有一座更險峻的關隘,石門關。
雞塞、西陵、石門,是皇赫王朝西北方的三道關禁,越過石門,就是一馬平川,魁朔部的鐵騎可以從石門一直馳過帝都,向南直到大江,奔行數千裡,再沒有任何障礙。
梁元的託大是有資本的。石門整座關隘夾在兩峰之間,自從三百年前,就是皇赫王朝西進的軍事重鎮。七丈高的城牆,兩萬精卒,十二座巨弩,儲存在關內的大批軍備,還有三座容納百萬石的巨型糧倉,即使被敵軍重重包圍,石門關也可以獨立支撐三年。
梁元知道那些蠻族騎兵很厲害,雞塞關的西陲精騎是僅次於北山鐵騎的騎兵,但關下一戰,面對裝備不全的蠻族騎兵,三千西陲精騎回到關內的只有七騎。然後剩下的兩千守軍憑藉關隘,抵抗了三天,最後守將被殺才被攻破。
梁元得出結論,這些蠻族仍是草原上那些不開化的野人,長於野戰,拙於攻城。他下令西陵關守將堅守待援,不許一騎出關。只要抵抗十天,北山鐵騎就可趕到。這兩支擅長野戰的軍隊相遇,一定會殺得難解難分。
可是西陵關只守了一天。因為鐵什乾的魁朔左部比任何一支草原部族都更清楚如何攻城。即使退入草原深處的一百多年裡,他們也從未忘過。
最後一名俘虜的頭顱被砍下,那些草原漢子們大放悲聲,他們裸露左臂,用沾血的長刀用力拍打,然後劃破臉頰,讓鮮血和哀傷的眼淚一同流下。戰死的族人被堆放在柴堆上,點火焚燒。倖存的勇士們繞著族人的屍體行走,唱起古老的輓歌。
“勇敢的蒼狼的子孫,你的靈魂將回歸青穹。”
……
鐵由漠然看著這一切。他早已習慣了死亡。青穹下的大地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誕生。他可以兩手沾滿鮮血,吞食生的羊肉,也可以眼也不眨地殺掉成千的俘虜。因為他是生於血,長於火,以鐵為氏的蒼狼子孫。
*** *** *** ***
“我不喜歡這裡。”鐵由說。
他摘下頭盔,原來柔軟的頭髮變得濃密,嘴唇上也有了層淡淡的汗毛。但這並沒有讓他顯得成熟。
“這裡太熱了。到處是灰色的土。沒有新鮮的青草。空氣裡是木頭燃燒的氣味。沒有牛糞燃燒的青味好聞。”
鐵由像個孩子一樣抱怨著。在部屬面前,他是無敵的英雄,可以縱馬賓士一整天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塊肉,接著投入戰鬥,砍下最兇惡敵人的首級。但他也有不滿,有委屈和難過的時候。這一切鐵由只在自己的營帳,面對自己的女奴,才會表現出來。
他的女奴跪在皮褥上,為主人解開厚重的甲冑。天氣變得炎熱,羊皮袍已經無法再穿,女奴如玉的身體上披了件粗麻的布衣。長長的髮辮垂在肩後,烏亮而又精緻。
十個月的奴隸生活,並沒有折損宛若蘭的美貌。假如她還留在氈房,每天承受無數次姦淫,也許她早已枯萎。
但從鐵什乾的部落回來,她在女人們鄙視、仇恨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懼。後來宛若蘭才知道,就在她進入營地一刻,牧場中生下了一頭六條腿的牛犢。
從此再沒有男子願意進入她的氈房。他們說,她是汙穢的妖婆,魔鬼的化身,她走過的地方,陽光變得寒冷,青草不再生長,牛羊會生下兩個頭的怪物,靠近她的人會莫名其妙地死亡。
在氈房中,宛若蘭發現自己懷孕了,以前她希望能生下一個男孩,讓他繼承居桓的王位。而現在,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鐵由皺了皺眉頭,隨即命令她墮胎。
罕多爾說:“你是對的,英雄的鐵由。這個可憎的妖婆不應該再有後代。留下魔鬼骯髒的血。”
拔海說:“不知道父親的孩子是不祥的。它會讓馬駒無法奔跑,羊羔難以長大。”
格倫老阿媽說:“她會生下的六條腿妖怪,給整個部族帶來災難。”
草原人不知道怎麼墮胎,最好的方法也許是把她縛在一匹烈馬上,然後抽打馬匹,直到胎兒落地。但鐵由不同意。於是他們從奴隸中找到一位郎中,命令他煮好藥物,端給那個不應該的女奴。
宛若蘭變得疲累而容易睏倦。睡夢中,她聽到一個久違的稱呼,“尊敬的王后……”
她睜開眼,認出那個居桓王宮曾經的醫官。
“真的是你,尊敬的王后……”醫官流下眼淚。
誰會想到居桓王宮的醫官和王后會在野蠻人的帳篷裡重逢。以往王后每一次咳嗽,都會讓醫官驚出一身冷汗。而缺乏子裔的居桓王更是每隔幾天就把醫官叫到面前,詢問王后的身體是否安好。但現在,他卻被命令煎好藥物,打掉王后腹內的胎兒。
“這是什麼?”
醫官顫抖著說:“他們說你是魔鬼,會生下可怕的妖怪……”
被野蠻人姦淫受孕的王后沒有再說什麼,她喝下藥汁,閉上眼沉沉睡去。
當天晚上,宛若蘭在劇烈的腹痛中產下一個未成形的胎兒。它的形狀像魚。沒有人見過這樣可怕的怪物。
“這個東西會毀掉我們的牧場。”人們說。甚至沒有人願意去焚燒它。
“把墮下的胎兒給騰格汗送去。”鐵由說:“告訴他,那是他女兒在草原的帳篷裡產下的後代。”
眾人高興起來,這不僅解決了問題,還羞辱了魔鬼騰格汗。羞辱騰格汗,是草原人的驕傲和樂趣。
他們找到一個年輕人,給了他快馬和金餅,讓他前往惡魔的都城。
“你可能永遠不會回來,撒兒忽。”拔海說:“魔鬼的巢穴裡充滿了危險。”
“能夠羞辱黑黃臉的騰格汗,是我的光榮。”年輕的撒兒忽說:“青穹在上,每一個倒在魔鬼爪牙下的草原勇士都會為我微笑。”他騎上馬,一個人走向未知的遠方。
牛羊再沒有生下過畸形的怪胎。曾經大為不滿地格倫老阿媽,也不得不承認,只有英雄的鐵由能剋制這個可憎的妖婆。在鐵由身邊,她的任何妖術都是無效的。
就這樣,宛若蘭遷入鐵由的營帳,成為他的專有奴隸。
冬去春來,宛若蘭又長了一歲,她的面孔依然潔白而美豔,沒有風霜之色。部族遷徙的時候,沒有人願意與這個魔女同行,鐵由把她卷在羊皮中,放在馬上,像攜帶一件貨物那樣帶著她行路。
鐵由陸續分到一些女奴,每個都是年輕美麗的處女。但和主人睡過一夜,她們就被送給其他人。始終留在他身邊的,只有他生命中第一個女人。那個讓他長大的居桓王后。
草原人很早就會給子女定下婚事。鐵什幹也不例外。鐵由的未婚妻是前部翎侯達札的幼女,年紀比他還大了兩歲。再過兩年,十四歲的鐵由就要到達札翎侯的部族,為岳父幹一年的活,然後娶他的小女兒回家,作為未來的閼氏。
“我想回草原去。”鐵由懷念起那片青草的海洋。
“不過我先要殺死騰格汗。”
宛若蘭用溼布抹去主人身上的汗水和血跡。她已經知道,草原人說的騰格汗是天朝的皇帝,現在是她年輕的堂弟。宛若蘭並沒有見過他。
“他們在俘虜中找到了西陽郡守的女兒,把她送給你。”
那個少女躲藏在帳篷一角,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她身材苗條,眉目清秀。西陽郡被圍攻時,她和母親被送到西陵關躲避。七天前西陽郡失陷,郡守趙僕死於亂軍。訊息還沒傳來,西陵關也隨之陷落。
“她知道怎麼做一個女奴嗎?”
宛若蘭無奈地笑了笑。
鐵由走過去,“脫掉你的衣服。”
那少女戰慄了一下,然後倔強地揚起頭,“有死而已!”
鐵由扭過頭,“她說什麼?”
宛若蘭道:“她說,她寧願去死。”
鐵由看了那少女一會兒,“她太瘦了。把她母親叫來。”
趙秀兒沒有聽懂他們混和了西陲和草原語的語言。她看到那個還是孩子的虜狗絲毫不知羞恥地解開衣服,把那個美婦人美豔驚人的臉按到腹下。她連忙扭過頭。心裡一陣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