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六章 夜影入晴 ~ 第二十三集 (6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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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影入晴
夜影關位於雲夢澤以西,北連鐵圍山,是天下有名的雄關,也是晴州僅有的關隘。浩浩蕩蕩的雲水依然不改它的汪洋肆恣,將雄偉的鐵圍山衝出一個裡許長的隘ロ。夜影關座落在幽深峽谷間,雨邊都是千仞高峰。除了正午短短半個時辰,其它時間關隘都被陰影遮蔽,即使白晝也需要燈火照明。
船隻宛如駛入夜晚,兩岸成群的縴夫赤著上身,粗壯肩膀上套著黝黑的大鐵環,一手舉著火把為往來船隻拉縴。 燃著火炬的城牆外伸出一排碼頭,數以百計的船隻拉到碼頭都被迫停航。
老張的死讓眾人情緒低落幾日,直到駛近夜影關才好了些。敖潤和馮源鬆了ロ氣,彼此都有種回家的感覺。樓船在距離夜影關還有數里位置被攔住,戴著寬沿酕帽的宋軍勒令船隻靠岸下錨,同時在船上張貼告示,發放注有停航日期的竹牌。
俞子元早已得到訊息,安排人手與登船檢査的宋軍周旋,自己帶著程宗揚等人上岸趕往夜影關。遠遠望去,關下停泊的船隻上,點點燈火猶如繁星。生滿青苔的城牆與鐵黑色岩石連為一體,筆直升起十餘丈高。城樓上剽悍的僱傭兵背弓佩刀,在火炬下來回巡視。
晴州注重商業,雖然關內有大批僱傭兵,卻沒有一個人檢查進出的人流。只不過進關時城門旁豎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晴州人的信條:信用、公平、道義、財富。“這是晴州的八字眞言,”
敷潤道……“晴州人就是靠這個才發家致富的!”
一進門就有人免費發放印製精美的小冊子。程宗揚好奇地拿了一冊,只見裡面圖文並茂,印著各式各樣的格言:富者必治,治者必富。強者必富,富者必強——te君書(秦漢會館薦〕官不私親,法不遺愛,上下無事,唯法所在I 慎子(六法學館薦〕國有111寶:大農、大工、大商。I 太公望(匯才商館薦)六歲穰、六歲旱,十二年I 大飢I 陶朱公(金脂米倉薦)小商在民,中商在政,大商在國——fs君書(尋道會館薦〕I 龍l 蛇,與時俱化。I 下I 上,以和為量^^華真經(寧真道會薦)還有:時間就是金錢——西諺(恆遠船行薦)有財富才是有闊値的人——西哲浦柏(星穹會所薦)第I 流人才的選擇:經商——西諺(萬商學會薦〕無論是神界的或是俗世的美德,名望和榮譽都是“財富”的奴隸——西哲海拉斯(星穹會所薦)再往後翻,三色套印的彩圖上,一個腰纏萬貫的富商張開雙手,中間是一行大字‘,快速致富十大秘笈!鬼谷書肆有售!後面還有’‘財富秘聞第一一輯!東原印書坊熱賣!“點石成金術”進階!大通道場名師限量傳授!小字寫著:私人會所,公務謝絶.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撲面而來,空氣中似乎充盈著濃濃的經商氣息。無論俞子元還是雪隼傭兵團的敖老大,都對這些免費贈送的小冊子司空見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於是看到這座本該戒備森嚴的軍事雄關竟然也有貿易場,而且不只一處,程宗揚已經不覺驚奇。
俞子元道:“夜影關的夜市別具一格,許多鐵圍山的山民和雲夢澤的水民都不去晴州市場,而在關內夜市交易。如果有時間慢慢翻揀,往往能買到一些少見的珍品。”
敷潤道:“這地方黑燈瞎火又沒什麼可看的?那些東西說到底還是賣到晴州去了,不如趁早趕到晴州港。”
聽說宋國封鎖雲水航道,敖潤罵了幾句娘;雪隼傭兵團帶的錢,路上已經用掉大半,本來算好一路坐到晴州,這會兒改走陸路又多了一筆開銷。 沒等程宗揚開口,敖潤主動找上門來提出同行,費用當然是老程全包。
用敖潤的話說,反正蝨多不癢、債多不愁,已經欠了老程那麼大人情,橫豎我老敖心寬,大不了哥幾個給老程賣命去。
眾人穿過一個市場,叫賣的夥計在人群間穿行。他們把筐子頂在頭頂,筐邊還點著松枝照明;販賣毛皮的獵戶將貨物沿街鋪開,身邊堆著厚厚一迭,ー張張與客人討價還價。 賣首飾的鋪塊黑布,四角各點著一盞小燈,布上放著雲夢水民的蛟紋臂釧,燈光下彷佛一條條遊動的水龍。
程宗揚正看得入神,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嬌叱,“拿出來!”
月霜美目圓瞪,抓住一個穿著綢衫的漢子。那漢子變了臉色:“拿什麼拿!也不打聽打聽,老爺是……哎呀!”
月霜本就心情不快,這時更懶得跟他廢話,一把扯住他的綢衣r 嗤“的一聲撕開,幾個荷包頓時從那漢子懷裡滾落出來。那漢子拔腿想跑,月霜踏前一步毫不客氣地踩住他的腳,抓住他的手腕擰到背後,乾淨利落地把那漢子按得跪在地上。
那漢子露出頸中刺青,梗著脖子叫道:“老爺是晴州有名的滾刀肉牛一丁。有種妳打死我!死娘皮!敢誕賴老爺!老爺還有一ロ氣,跟妳沒完!”
敖潤捋起衣袖正準備給那潑皮來個脆的,小紫卻彎下腰,一臉認眞地對牛ー一說:“你這樣不好,怎麼能偷別人的東西呢?”
“妳哪隻眼睛看見我是偷的!妳別拿偷來嚇唬我!爺什麼牢沒坐過!就是進了臨安城的天牢,裡面的也該叫我一聲太歲爺!”
那潑皮叫得正響,小紫拿出一隻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牛一一像噎住一様,叫聲頓時低下,“六……六扇門……”
小紫笑咪咪道‘,“晴州沒監獄,犯人都送到宋國坐牢,最無聊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到秦國去啊,他們的燻場正缺人呢。”
牛一一臉色變了幾下,收起氣焰低聲下氣地說道:“大姐,眞不是我偷的。場子的人都知道我牛一一不是啥好鳥,但說我偷東西是罵我呢。”
“還撒謊!”
月霜挑眉道:“我親眼看見你從別人手裡奪荷包!”
“我旺!那是別人孝敬我的!”
旁邊一個瘦子湊過來小聲道:“沒錯、沒錯!是我孝敬牛一一老爺的。”
月霜一徵。小紫笑道:“是你偷的啊?”
那瘦子連忙道:“撿的!撿的!眞是撿的!”
“撿到東西要還給人家哦。”
“姑娘說得太對了!”
瘦子道……“小的立刻還給人家!立刻還!”
“那好,你還吧,我就在這兒等著。好不好?”
最後這句卻是對牛一一說的。牛一ー梗了梗睦子,終究沒敢說出不字。
有六扇門的腰牌再加上雪隼傭兵團十幾條大漢,決計吃不了什麼虧。俞子元道:“對面有家客棧,公子先歇息一下,我去找車馬行。”
程宗揚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潑皮,一邊猜測他是不是東京街頭那位牛一丁ー邊道……“不用住了,趕路要緊,僱了車馬我們就走。”
對面客棧樓上,一個披著鶴氅的道人倚窗而臥,手中握著一枝拂塵輕輕搖晃,遠遠看著那處喧鬧情形,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他身後,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道人負著雙手,冷冰冰道:“那賤人八成躲在晉國境內,師兄為何非要到晴州來?”
藺採泉用拂塵揮去袖上不存在的灰塵,喟然嘆道:“夙師弟、齊師弟兩位至今音訊皆無,我這些天寢食不安,只怕兩位師弟為奸人所趁。”
商樂軒傲然抬起下巴:“藺師兄身負重傷,為何時至今日仍不肯把那賤人叛教之事公諸天下?”
藺採泉一手伸進道袍,撫著胸ロ厚厚繃帶咳了兩聲。“卓師妹受奸人所惑,對我突施殺手。愚兄傷重難起,若公開此事勢必引起震動。到時只靠商師弟,只怕有人起了覬覦之心。於今之計,只能私下探尋卓師妹的下落。”
商樂軒道……“我太乙眞宗門人遍佈天下,卓師妹若藏身他處必瞞不過本門耳目。唯有晉國道觀不盛,卓賤人至今沒有音訊,多半是在晉境。”
藺採泉和藕地說:“我已經派了人去,想必這幾日就有訊息。”
商樂軒逼問道‘1 “為何不把卓師妹的門人弟子關押起來?”
藺採泉微笑道:“她們若能尋到卓師妹,最好不過。 ”商樂軒哼了一聲,對藺採泉這點心思頗不以為然。太乙眞宗六位教御為掌教之位紛爭多時,卓雲君叛教出門本是打撃林之瀾的絕好機會,卻被藺採泉輕輕放過,讓商樂軒大為不滿。藺採泉長嘆道‘’“我太乙眞宗掌教蒙難,如今六位教御又去其一一1 ,正是風雨飄搖時節。能不能穩住祖師的基業還要靠我們師兄弟同心同德啊。”
商樂軒勉強道:“師兄說的是。”
藺採泉徐徐道:“卓師妹的事再要緊也是內憂,拜火教卻是外患。這次拜火教深入六朝,莫非是聽到什麼風聲?”
商樂軒道:“我倒聽過一個傳聞。”
“哦?”
“有人說黑魔海東山再起,因為教中出了幾位不世出的英才,實カ比以前更為雄厚。”
藺採泉訝道,“難道拜火教此行與黑魔海有關?”
商樂軒冷哼一聲。“都是掌教多事。拜火教與我們相隔萬里,何必為了姓岳的,把事情攬在身上!”
藺採泉雲淡風輕地笑道:“掌教眞人已經仙逝,怎可說他的不是?”
商樂軒沉默片刻。“不過另一個傳聞更有意思。有人在江州推行考試製度,臨安城已經派使者奔赴建康。”
藺採泉皺眉道,‘“江州之事,與臨安何千?”
“據說江州那人以考試為名,其實是為了廣招兵馬,重建當年武穆王的星月湖大營。 ”“竟有此事?難道……”
商樂軒截ロ道‘1 “不錯。 星月湖八駿已經有一一一人現身江州。”
藺採泉點頭道:“難怪臨安朝野震動。如果我是宋主,只怕也睡不安枕。”
藺採泉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地望著街頭穿著傭兵服的女子,手中輕輕搖著拂塵;面帶微笑,出塵的風采宛如神仙中人。
這次憑藉發現拜火教蹤跡的名義,太乙眞宗實力最強的兩位教御聯袂而出,彼此心知肚明拜火教還在其次,更重要的則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卓雲君和齊放鶴兩位教御。
至於林之瀾,雖然王哲曾對他寄予厚望,但對其行事偏執,王哲生前已屢加斥責;如今失去卓雲君的臂助,已孤掌難鳴。 算來掌教之位終究落在兩人身上。
不過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那位剛滿ー一十的小師弟。王哲在大草原時曾說過,要給小師弟教御的名位,設帳授徒。但從草原回來只有夙未央自己提出此事,其餘幾位教御對此裝聾作啞。夙未央離開龍池,多半被此事氣走的。
商樂軒與藺採泉私下做好交易,兩人連手,由藺採泉先做三年掌教,然後再傳給商樂軒。畢竟商樂軒比藺採泉小十幾歲,這點時間還等得起。至於那位小師弟,不只藺、商兩人抱著不聞不問的心思,卓雲君、齊放鶴甚至連林之瀾也一樣。
眾人都知道,如果小師弟當上教御,只怕不出五年掌教位置就會落到他肩上。有這個才華橫溢的小師弟對太乙眞宗來說也許是件好事,但對於幾位師兄來說就不那麼妙了。說到底,掌教只有一個;別人倒也罷了,小師弟若做了掌教,以他的年紀只怕五十年後才有再運的機會。
眾人逼著牛一一還了荷包,然後到夜市旁的酒樓點了餐飯,吃飽了好趕路。俞子元與車馬行的人見過面,過來使個眼色。程宗揚心下了然,放下筷子跟著俞子元下婁。
樓下一處雅間內點著蠟燭,一個鐵塔般的壯漢踏前一歩,雙腳“砰”的並在一起,挺胸“刷”的敬了個標準軍禮。“星月湖大營一團一營上尉連長,臧修!”
程宗揚苦笑道:“臧哥你好,我又不是你們軍隊的人,不用敬軍禮吧?”
臧修肅容道:“程公子是我們一營的恩人,當然要敬禮。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你也是一團一營的?謝藝手下的兵?嶽帥的星月湖大營到底有多少人?”
臧修毫不隱瞞地說道:“嶽帥的親衛一共有兩個團、六個營。 一團上校圑長孟非卿,三個營分別的是謝中校、斯明信中校、盧景中校。一ー圑中校團長侯玄,四營長崔茂中校,五營長王韜中校和六營長蕭遙逸少校。每營配備三個連,一共三百人。外加團部三個機動連,整個星月湖大營一共兩千四百人。”
臧修軍銜比俞子元高,他說話時,俞子元在旁邊沒有插一句話。等他說完俞子元才道:“嶽帥解散大營之後,我們損失一些兄弟。現在剩下的有兩千上下,大部分已經啟程去了江州。”
他笑了笑,“雪隼傭兵團的趙隊長和徐隊長也是我們一營的兄弟,和臧哥軍銜一樣都是上尉。”
“難怪呢。敖老大整天嘟囔說那兩個不夠意思,突然不辭而別,原來都是你們的人。”
程宗揚道:“小狐狸這回添了不少幫手。宋國方面是誰?”
臧修與俞子元相視而笑。臧修道:“宋國這回撥動的是捧日軍和龍衛軍。禁軍的上四軍一下來了兩支,我們星月湖眞有面子。”
程宗揚敲了敲額角。宋朝軍制自己還有點印象,宋朝揚文抑武,常備軍卻是最多的。精鋭稱為禁軍,其它的雜牌合稱廂軍。禁軍最精銳的莫過於鐵騎、捧日、神衛和龍衛這上四軍,問題是自己記得這四軍都是大軍,每軍編制五萬人。這次出動捧日和龍衛兩軍就是近十萬人的規模。
程宗揚道,‘“十萬對兩千,小狐狸打得過嗎?”
“看宋軍這次怎麼打了。如果還是內官監軍、臨陣授圖,有崔中校、王中校和蕭少校三位,恐怕他們連烈山都過不了。”
臧修說得這麼有把握,程宗揚卻有些懷疑,“宋軍沒這麼弱吧?”
臧修道:“宋軍軍制一向是兵將分開,幅密院只管調兵,太尉府只管練兵。遇到打仗,武將要先從宋主領陣圖,再到樞密院領兵符,然後去太尉府調兵。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不說,上了戦場都要按宋主頒下的陣圖執行,旁邊還有監軍的太監盯著。宋軍準備精良,當年北伐列出的陣式無堅不摧,眞遼鐵騎圍了一天也沒能衝開宋軍的步陣,結果一條小河攪亂宋軍陣形,立刻大潰。”
俞子元道:“宋軍將領只有都指揮是固定的,每都一百人,相當於我們星月湖的一個連;每都除了八名刀手、十六名槍手,剩下的都是弓手。論遠射,六朝沒有哪支軍隊能比得過宋軍。但一到近戰,只有射手的宋軍立刻就會潰散。山間宋軍擺不開陣勢,我們一營就能打垮他們。”
程宗揚笑道:“我看你們兩位都恨不得立刻上戦場。閒話不多說了,我們先去晴州;將我們送到,你們也好早些抽身去江州給小狐狸幫忙。”
臧修道……“孟上校命令,月姑娘和紫姑娘在晴州的安全由我們一連負責。従現在起,星月湖第ー團第一營第一連統一接受公子的指揮。 ”程宗揚苦笑道:“這是小狐狸的主意吧?嫌我麻煩不夠多,非拉我上你們星月湖的賊船。”
臧修道:“謝中校不在了,我們一營是嶽帥的親衛營,應該受月姑娘或紫姑娘直屬。”
這是小狐狸丟擲的橄欖枝,邀請自己代替謝藝來指揮第一營?程宗揚有些心動。按臧修說的一個營三百人,拉出來就是一支不弱的力量,畢竟一般小門派或傭兵團都沒有這麼多好手。
“先說到晴州的事吧。我們和雪隼傭兵團一共有十七個人,車馬安排好了晰?”
車能坐六個人,每隔一百里有車行的驛站換馬。 出了夜影關繞過雲夢澤向東,今晩宿在梅鎮,明天傍晚就能趕到晴州港。“
程宗揚站起身,“就這麼定了。以後的事到晴州再說。 ”“是!”
臧修和俞子元同聲應道。程宗揚停下腳步;“臧兄,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有沒有光明觀堂的訊息?”
臧修道‘,r 晴州是商邑,従不盤査人員進出。公子要打聽哪些?我派人留心。“
程宗揚嘆ロ氣,“那就不用了。”
第七章臂助復歸星月湖出來的人果然精幹,飯沒吃完,馬車已在外面等候。五名馭手駕車,臧修乘馬,先載上行李,然後接上眾人,風風火火駛離夜影關。雪隼傭兵圑還帶了幾匹馬,馬匹在船上關了大半個月,這時牽上岸都嘶鳴連聲,等主人跨上馬背立刻撒蹄飛奔。那種俊逸馳騁的雄姿讓程宗揚懷念起留在建康的黑珍珠。
一行人馳出峽谷,程宗揚才發現外面紅日高照,還是下午時分;在夜影關的一個時辰恍如隔夜。
晴州的道路都用黃土鋪過,雖然比不上充氣輪胎,但顚簸感已經降到最低。程宗揚靠在軟墊上道:“在夜影關持久了,恐怕連白天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毎天都是晚上不好嗎?”
“妳在鬼王峒那種鬼地方待慣了。傻瓜才不喜歡白天呢。”
“白天最無聊了,晚上才有好玩的事。”
小紫敲了敲旁邊一ロ箱子,箱蓋開啟,半裸的美姬從箱內鑽出來,像美女蛇一樣爬到主人身邊,“老爺。”
小紫拿出鯨骨做的鞭子在泉玉姬臀上打了一記,笑道:“上忍要搞新羅女奴了,還不乖乖翹起屁股,讓飛鳥老爺採妳的鮮花?”
泉玉姬腹下只遮了塊窄窄的面紗。她背對程宗揚充滿誘惑地抬起光溜溜的白屁股,兩手扒開臀肉,將嬌美性器綻露出來。
遇見小香瓜之後有兩天沒碰這個賤人,這會兒不禁有些心動。這輛車本來是給月霜和小紫姊妹配的,只不過月霜怎麼也不肯與自己這個卑鄙小人同車,倒便宜了自己。
程宗揚抬起頭。 “喂,妳這麼看著要我怎麼幹啊?”
小紫白了他一眼,“刷”的拉上簾子。
車廂被簾子隔rj,空間更顯狹窄。程宗揚索性把泉玉姬推在箱子上,讓她解下面紗、張開雙腿,自己弓著腰就像第一次開她的處女苞一樣,挺起陽具送進她柔膩蜜穴。
“呃瑟奧塞呦!”
美姬橋滴滴道:“歡迎光臨!”
程宗揚險些笑出聲來,“誰教妳的?”
“主人說這裡是晴州,做生意的都這樣說。 歡迎老爺的大肉棒光臨……哦泥……老爺的大肉棒好硬……”
短短半個多月時間內,這個黑魔海的御姬奴已經從生澀處子變成一個床上尤物,不過也僅是個尤物而已。程宗揚按住她耳側穴道封住聽覺,一邊丹田微動,一股眞氣透入竅陰穴。程宗揚對魂影已經瞭如指掌,隨便撩撥幾下,泉玉姬下體便淫水四溢;每幹一下都讓這個尤物渾身顫抖,雙乳搖晃,媚態畢露。程宗揚嘀咕道:“這麼騷,再扮成捕頭會不會露馬腳?”
外面靜悄悄沒一點動靜。程宗揚嚇了一跳,“死丫頭,妳跑哪兒了?”
說著回過頭,只見小紫站在座墊上隔著簾子笑嘻嘻看著自己。程宗揚抓起泉玉姬的面紗扔過去,“這妳都看,太禽獣了吧!”
小紫笑吟吟道:“眞討厭。人家想好好學一點床上功夫,往後跟你上床的時候也好讓你開心啊。”
“騙鬼啊。妳已經是大師級了,還學?”
“理論和實踐總是有差別的嘛。程宗揚沒好氣地說,”妳想實踐還不容易?過來躺好!“
r 大笨瓜!“
程宗揚氣惱地說:“又跟我猜謎語!小心我哪天趁妳睡著,給妳來個霸王硬上弓,把妳的生米做成熟飯!”
小紫扮了個鬼臉,手一楊,那枝鯨骨做的鞭子點在泉玉姬腹側。程宗揚只覺蜜穴猛然收緊、花心鼓起,一團軟肉擠在自己龜頭上,像張小嘴吸吮著來回研磨。
不但自己快感潮湧,身下美姬也嬌軀劇顫。被強迫獻出的花心在龜頭下抽動著,雖然自己沒有挺動,但蜜穴每次抽動都彷佛被自己的大肉棒搗進花心,迅速達到高激。
眼看泉玉姬紅唇張開忍不住叫出聲來,程宗揚連忙拍住她的啞穴,免得驚動車外的人。泉玉姬喉嚨動了幾下,白美雙腿用力分開,高舉著柔膩蜜穴,被他陽具頂住花心,戦慄著開始洩身。
程宗揚只覺她穴內一片溫熱,飽含汁液的蜜肉抽動著來回吮吸陽具。快感像潮水ー樣一波波襲來,不多時就噴射起來。小紫笑道:“程頭兒,你這麼快就射了,眞沒用!”
程宗揚哭笑不得。“死丫頭,妳也太壞了吧?我若再堅持一會兒,妳不怕把她搞到脫陰,弄死她啊?”
“我才不怕呢。反正她殺了那麼多人,這樣死太便宜她了。”
程宗揚把仍在洩身的女捕頭抱起來放回箱內,一邊擦著身體道……“喂,死丫頭,已經到晴州了,妳準備怎麼做?”
“你不是要去東海嗎?我們就去東海好了。”
程宗揚嘆ロ氣。“小狐狸在江州打仗,大夥兄弟一場,他那邊打得天翻地覆,我總不好自己拍拍屁股去東海吧?”
小紫白了他一眼,“濫好人。”
“濫好人就濫好人吧,反正有妳這個壞蛋就夠了。”
“沒用的濫好人。”
“我幹!再說翻臉啊丨こ小紫咯咯笑了兩聲:”黑魔海、波斯商會,還有晴州的商會怎麼做生意,這些事還不夠你忙嗎?“
黑魔海彷佛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雖然直到現在沒有與自己正面交鋒,但程宗揚心裡明白並不是黑魔海對自己仁慈,胃員有星月湖㈣罾^ を㈤㈤^ 著,自己暫時在他們的視線之外。一旦黑魔海騰出手來,只憑自己與星月湖、殤侯之間的關係,決計不會和自己和平共處。
波斯商會與拜火教,目前自己得到的訊息是空白的。月霜那丫頭好像知道一點,卻對小紫也不肯吐露。不過從當初王哲的反應來看,恐怕內情不簡單,很可能牽涉到嶽鵬舉這個一路留下無數仇敵的鳥人。
最後也最重要的是晴州的商會。做生意是自己想做的頭等大事,雲家在建康一家獨大,自己在晉國做生意免不了要和雲家競爭。程宗揚潛意識想避開這種傷和氣的局面。如果雙方連手,藉助雲家的財勢和自己的能力,一同到晴州開闢商機才是根本想法。
三件事中最要緊的還是黑魔海。尤其是身在晴州卻將全盤局勢控制在掌心的劍玉姬。一想到她,自己心裡就有些發毛。“先下手為強。”
程宗揚打定主意,“趁那個仙姬還沒有反應過來,先看看她是什麼角色!”
天色將晚,車馬駛入一座小鎮。夜影關距離晴州港有一一百多里,大多數人出行都選擇更為方便的水路,因此鎮上的人不多,顯得十分安靜。
小鎮遍植梅樹,被稱為梅鎮。臧修在鎮內唯一一家客棧訂好房間,又去安頓車馬。 終於趕到晴州,眾人都興致高昂。敖潤搬來凳子和新加入的傭兵吹噓晴州港的繁華,說到高興處向店家要了酒,大夥一邊瞎吹,一邊聊起燒刀子的滋味,你一口我一口,喝得痛快。
馮源忌酒,在旁邊插不上話,見程宗揚出來,喊道:“老程!你頭一次來晴州,還沒見過雲夢澤吧?鎮旁有個觀潮臺,我陪你走走!”
死丫頭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自己在房間裡對著一個箱子無聊,程宗揚當即答應下來。兩人一同出了客棧,朝鎭後觀潮臺走去。馮源道:“老程,你若想學法術,我這會兒就教你!”
“馮大法,怎這麼大方?”
“那塊龍隋玉可是一千銀銖呢。”
瑪源道:“當年我學法術,家裡好不容易湊了十個銀銖,結果只能進平山宗。你別笑啊,我們平山宗名聲雖然不響,火法可是一等一的。”
“法術跟練功有什麼區別?”
“說白了沒什麼區別,只不過運功法門不一樣。法術要通物性,練起來麻煩點。 比如一根木樁吧,你一刀砍斷簡單;想讓它燒起來就不能把眞氣用在刀上,講究的是咒與心應,蘊火於心。”
程宗揚道,‘“我正想問你,馮大法,你的火法能使多遠?”
馮源想了一下,“少說也有一一十步吧。”
“再遠點呢?”
“一一十步還不夠?”
“一百步的距離怎麼樣?不用火勢太大,只要一點火星就夠。”
馮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一百步?能隔三十步放火法的,整個晴州也沒幾個啊。”
一一十步還不如弩機射程的一半。程宗揚不死心地問……“如果隔著東西,你的火法還能用嗎?”
“那得看隔什麼了。你若弄桶水讓我用火法,那是坑我呢。”
馮源道‘1 “老程,你又球磨什麼呢?”
“上次說的火器,如果做成一個密封的鐵耀子,”
程宗揚比劃著說道:“外面刻幾道凹槽,裡面裝滿火藥,能不能隔幾十步用火法點著?”
馮源琢磨半晌,“我看懸……老程,你還不如裝根火捻呢。”
槍械主意被否決後,程宗揚想到手雷。火捻的主意自己也想過,甚至還想到給火捻加一個竹管,解決投擲時火捻受氣流影響的問題,同時提高安全性。但控制攻擊的距離和爆炸時間這兩個難題卻不是火捻可以解決。畢竟這個時代的技術最難做到的就是精密,即使能做到,成本也要大幅提升,可能算下來還不如老張說的,招一隊僱傭兵省錢。 程宗揚嘆ロ氣:“裝火捻就不好算時間,炸得早或晚都不好說。 馮大法,你來點怎麼樣?”
“實話跟你說,要是不動的話,一一十步以內還湊合,再遠我心裡就沒底了,畢竟隔著幾十步。”
馮源道……“火法跟別的法術不一樣,你想想,平白點出火苗得費多少力氣?況旦那玩意兒滿天亂飛,誰算得準位置?”
程宗揚心裡一動,“我聽說龍睛玉能蓄法術?”
馮源警覺地攥緊拳頭,“你想幹嘛?”
“得了吧,我又不搶你。如果在龍睛玉里蓄上你的火法,只要能迸出火星,需要多大一塊?”
馮源嚥了ロ唾沫。“小米粒那麼大就夠吧,我沒試過。 不過這塊龍睛玉怎麼也分不了一千塊,就算你把它砸成一百粒,每粒也得十個銀銖。那是一吊錢啊,老程!你扔出去一、一一十個,一畝地就沒了。”
問題又回到成本上。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嶽帥為什麼沒造出手雷,畢竟打仗是要花錢的。雖然自己知道火藥終將成為戦場的主宰,但火藥從發明到大規模使用,跨度何止千年?自己想在三個月內做出來也太心急了。
沉思間,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潮聲。程宗揚抬起頭,只見兩人已來到鎮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遼闊無邊的大澤正在夜色下蒸騰出淡霧般的水氣。隔著梅樹s曲的枝影,水中幾處島渚掩映在月光水霧間,猶如仙境。
“雲夢澤是六朝第一大澤,從夜影關到晴州港,走直線也有幾百裡。”
馮源誇張地揮動手臂,“周圍幾百萬頃都是開墾過的良田,毎年產的稻米足夠半個宋國吃的。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晴州的商會佔著這麼富庶的大糧會,底氣就比別;g 商家足了一半!”
“湖裡是不是有島?”
“老程,你眼力不錯啊,這都能看見!”
馮源指點道:“澤裡有上千個大小島喚,十方叢林的東勝大廟,瑤池宗、太乙眞宗、鉤陽宗、長青宗這些宗派,還有天璣院、秘錦閣這些書院,有錢的都在島上建有產業。 每年來求道遊學的就有幾萬人こ程宗揚笑道1 ‘”我看那本小冊子還有教點石成金的?“
馮源道:“那都是驅人的。晴州這地方錢多,騙子也多。別說點石成金,還有人教搬運術,專門把別人的錢搬到自己家裡,聽說還有人眞搬來了。”
程宗揚大笑道:“要是我就跟教搬運術的連手,在後門掛個牌子,專教反搬運術。 找個大富商當託,先借給教搬運術的搬來一道,拿幾個小錢編出故事,讓酒肆飯鋪宣揚,等賺了錢,搬回來再賺一筆。 ”“哎喲,老程,你眞是做生意的材料啊,這點子我可想不到。”
“這還不算完。等事平之後再來個揭秘,印上幾萬本小冊子,把當託那位名字隱掉,寫得含含糊糊、捕風捉影,運氣好的話不只賺到書費,說不定還能從城裡的大富商再敲幾個。”
“人家是一魚兩吃,你連魚骨頭帶魚鱗都要吃出銀銖來。”
兩人說笑著,程宗揚朝腳下望去,只見水面離懸崖有十幾丈高,岸旁盡是嶙峋礁石。一鉤新月映在水中閃動著粼粼銀光。
“我聽說雲夢澤漲潮時能把山都浮起來,似乎沒什麼動靜啊。”
“雲夢澤漲潮比內海晚一個時辰。雲水從大澤出去,到海邊是個葫蘆形的出ロ。內海潮漲一尺,澤裡要漲一ニ尺。月圓時節,半個時辰能漲十幾丈,浪大得嚇人。把山浮起來說得一點不假。”
說話間,腳下水面開始悄然上漲。 片刻後遠處一道白線翻滾著朝岸邊湧來,月色下看似平緩,速度卻極快,到了岸邊猛然捲起,在礁石上發出巨大響聲,飛濺的浪花宛如奔馬,直躍天際。這只是剛開始,一波又一波潮水不斷湧來,每湧來一次,水面就漲高一分。潮水越來越大,不多時,飛濺的浪花便攀上幾丈高的崖岸,在面前騰出一人多高的水牆,巨大的衝撃カ讓腳下山岩也為之震撼。
“老程!”
馮源大叫道:“往後退點!那浪快得很!小心被卷下去!”
程宗揚張大嘴巴,看著怒卷的波濤越來越高。剛才還平靜如同處子的雲夢澤露出雄渾一面,不僅腳下的岩石、周圍數十里的礁崖,甚至整個望不到邊際的湖岸,都在同一時間被翻滾如山的波濤拍打著。天空的脅月也彷佛被潮水呑沒,浸在半透明的水光中,失去原有光輝。一波犬浪湧來,在身前發出天崩地裂的巨響,腳下岩石彷佛震裂,崩成無數碎片,接著一道水牆翻卷而起。程宗揚來不及退開就被波濤捲住。馮源衝過來叫道:“老程!”
波濤退去,剛才人影已經不見。仔細看時,程宗揚趴在地上,一手握著匕首,鋒刃深深刺進岩石,整個人淋成落湯雞。 他吐了ロ水哈哈大笑,“好大的浪!馮大法!千萬別對人說啊,看潮反而被浪捲走,眞夠丟人的。”
“娘哎,還笑呢,你可嚇死我了!”
馮源趕緊拖起程宗揚。 剛站起身,背後又是一聲巨響,兩人臉色一起大變,誰也沒想到這波潮水來得這麼快。
背後猛地一震,被波濤拍到,接著腳下懸空已被潮水捲起。程宗揚一手拽住馮源,拚命用匕首往岩石上刺,但這時身體被波浪捲住已失去方向,匕首揮出只刺了個空,身不由己地被潮水捲走。
撲上山崖的波濤裹著枯枝碎石迅速退去,身體猛然懸空,從十幾丈的山崖上垂直墮下。程宗揚大叫不好,這種高度摔下去,就算夠運氣沒碰到礁石也會被水的衝擊カ拍暈。急切間,一隻手忽然伸來抓住程宗揚的手腕,把他從波濤中拉出來。程宗揚死裡逃生,一手拉著馮源,一手抹去臉上水漬。 待看清面前文質彬彬的身影,程宗揚大叫ー聲:“秦會之!你這個死奸臣!怎麼跑這兒來了!”
“星月湖的盧五爺到建康來,說起公子和紫姑娘乘船前往晴州,屬下便沿途尋找。到楊州又聽到公子發回平安信,算算時日只差了一天路程。若非公子的船太快,在夜影關便可追上。”
秦檜道……“到了夜影關,見到紫姑娘留下的標記,屬下便繞過雲夢澤改走陸路,幸好來得不算遲。 ”“死丫頭什麼時候留標記?”
“就在集市附近。”
秦檜笑道:“看來紫姑娘早知道追來的會是秦某。”
死奸臣這個得力臂助趕到,讓程宗揚安心不少。“家裡的情形怎麼樣?小……”
秦檜神情微微ー黯:“魏兄弟和鶯姑娘已經安葬了。”
程宗揚咬緊牙關,腮幫肌肉鼓起:“該死的妖婦!”
秦檜道:r 盧五爺說見到公子,當晚是姓蘇的那妖婦下的手?“
程宗揚點了點頭。“長伯已經去追査那妖婦的下落,一有訊息立刻回稟公子。”
秦檜道:“都是屬下無能,令公子受驚。 ”程宗揚嘆ロ氣。“算了吧,難道讓你剖腹自殺?”
秦檜卻凜然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毀傷!秦某為人忠孝,這種事是決計不肯做的。”
程宗揚嘖嘖讚歎兩聲,“有一套啊,貪生怕死還說得嘴響。”
看著秦檜眼中狡黠的笑意,程宗揚突然生出一絲感動。死奸臣看自己心情不好,故意引自己發笑。雖然明知道這傢伙不是好鳥,但這些日子出生入死,交情慢慢建立起來。程宗揚似乎有點明白歴史上的趙構為什麼會和死奸臣親近,果然大奸大惡之人必有過人之處。
程宗揚猶豫了一下。“這事挺古怪的。會之,你幫我推敲推敲I 按著死丫頭的性子,別人敢咬她一ロ,她敢殺人家全家。但被蘇妖婦咬這一ロ,她怎麼不打回去呢?”
秦檜想了一會兒:“也許是公子想來晴州,紫姑娘不想拂公子的意願吧。”
程宗揚沉默下來。
秦檜道:“家中一切都好。屬下走時,公子的臨江樓已經開建。祁遠按公子的吩咐去了江州,現在エ地由易兄弟一手打理;吳兄弟在石灰坊。銅器坊還給雲家,雲三爺讓我跟公子說,分成的約定不變。”
程宗揚打起精神,“織坊那邊怎麼樣?”
秦檜露出笑意:“吳家娘子將織坊打理得井井有條,做出的東西愈發精緻。若不是宋國全境封鎖雲水,便讓他們販些來,在晴州試賣一番。”
說起這事,程宗揚還覺得有些稀罕。“封鎖雲水,一下得罪六朝的商家,這位賈太師夠鐵腕的。”
秦檜點頭道:“賈師憲行事一向強硬。前些日子宋主祭祀正逢大雨,賈師憲希望宋主等雨停,乘轄車回宮。 宋主胡貴嬉的父親當時是帶御器械,出主意請宋主乘逍遙輦。宋主擔心賈相不悅,胡父說賈相已經同意,宋主才還宮。 結果賈師憲大怒,稱自己是大禮使,陛下舉動不得預聞,隨即辭職罷政。宋主不得已只好罷免胡父官職,送胡貴嬪出宮為尼,才請回賈師憲。只不過賈太師喜歡鬥蟋蟀……”
程宗揚露出古怪表情,“那位賈太師不會名師憲,字似道吧?”
“正是。”
賈似道!這個大奸臣!程宗揚盯著秦檜,南宋歴史上你是奸臣第一,賈似道就是奸臣第一一。不過你這個奸臣成色十足,如果有本通史,奸臣傳第一位你也當仁不讓。賈似道跟你比還未夠班啊。
秦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公子?”
程宗揚咳了一聲,“他不是靠姊姊是寵妃才起家的嗎?我怎麼看著你對他挺欣賞的?”
r 賈妃很早就病亡了。買師憲是自己考中進士才當官。“
秦檜道:“賈師憲這人喜好醇酒美妓,做起事來還是有章法的。”
程宗揚道‘’“有章法還把雲水全部封鎖了?”
秦檜笑道:“聽說賈師憲早就對晴州的商會不滿,可能是藉此機會敲打那些大富商吧。”
程宗揚球磨片刻,“他是不是跟嶽帥有仇?行了,不用問,肯定有仇。他們是怎麼結仇?”
秦檜道……“賈師憲看不起武人,當然對姓岳的沒好感。何況嶽帥為人飛揚跋扈,又有自己的親軍。他掌權時,樞密院和太尉府都成了擺設。 單從這一點說,賈師憲也不能容他。”
晉國有王茂弘、謝安石,自己還想著宋國掌權的也許是王安石、范仲淹、司馬光、包拯,甚至文天祥這幫人。如果那樣,小狐狸麻煩就大了。既然是賈似道,看來小狐狸運氣不錯。“還有件事。黑魔海的事你比我熟,有個劍玉姬,你知道底細嗎?”
秦檜露出護愼表情,“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我在南荒時査過此人事蹟。如果公子與她交鋒,最好請殤侯出面。”
這話的意思是他面對劍玉姬也沒有絲毫把握。程宗揚訝道:“那女的有這麼厲害?”
秦檜緩緩道:“當日有個華妙宗,與瑤池宗、太乙眞宗、陽鉤宗、長青宗、幹貞道並稱道家六大宗門,宗主林妙仙修為直追太乙眞宗的紫陽眞人。直到十餘年前華妙宗突然銷聲匿跡,一直是樁懸案。因為殤侯的關係,我們隱約聽到風聲,說是黑魔海巫宗的劍玉姬出手,十招之內擊殺林妙仙,華妙宗自宗主以下無一倖存。”
程宗揚倒抽一ロ涼氣。如果劍玉姬是王哲那個層級的,大家還打個屁啊,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但好不容易到了晴州,只聽到名頭就夾著尾巴望風而逃,那也太沒用了。
程宗揚道:“你去歇息吧。明天咱們一道去晴州。劍玉姬……哼哼。”
811:“屬下為公子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得了,你這死奸臣還演戲呢!”
r 哈哈!“
秦檜大笑兩聲,起身告辭。
第八章田稅三失晴州,六朝財富的中心,金銖的海洋。有人說天下每十枚金銖就有六枚在晴州流通。還有人說,餘下的四枚也有一半控制在遍佈六朝的晴州商人手中。
在晴州有的是一夜爆富的神話,有的是腰纏萬貫的鉅富,有的是敢於冒險的賭徒,有的是視金銖為信仰的傭兵。
這裡有六朝資金最雄厚的商會、規模最龐大的船隊。有寓居於此,盡情享受世間繁華的名門貴族;也有窮困潦倒,可以為一頼午飯行險殺人的殺手。有信徒遍及天下的名門大派,也有名不見經傳的無名流派。
在晴州可以隨時獲得轟動天下的新聞,同時也是滋生傳播謠言的溫床。這裡有來自天竺、波斯、大秦……等地的商人,有大海深處的異客,也有見識過傳聞中十洲三島的水手。
這裡有知識最豐富的學者,品德最高貴的聖徒,也有最狡詐的騙子,最貪婪的奸商。當然,也少不了美麗的娼妓和妖嬈的少女。
這一切編織成六朝最引人入勝的傳說,世間唯一的晴州。程宗揚對晴州的第一感受則是“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建康也沒有包圍城市的城牆,但有無數小城。晴州完全是一座不設防的商業都市,除了幾百裡外的夜影關,晴州港內只有交錯縱橫的水道、修葺整齊的堤壩,連綿不絕的民居和富麗堂皇的樓堂館榭。
為了避免麻煩,臧修把住處選在城南一處小院;雖然沒有客棧周到,但位置僻靜,巷外是主道,院後就是水道,出入都很方便。
路上小紫和月霜同乘一車,也不知道她們姊妹倆路上聊什麼,月霜神情間淡淡的看不出異樣。她沒有理會自己,只和小紫說了幾句就翻身上馬,徑直離開。敷潤道:r 老程,我先把兄弟們帶回圑裡,把老張留的東西寄回家,然後過來找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在晴州一天,我和馮大法就陪你一天!非讓你在晴州玩痛快!老臧!等我過來找你喝酒!“
臧修笑著答應。等雪隼傭兵團的人走遠,他轉身道:“這院子是十幾年前就置買的,誰也査不到我們鵬翼社頭上來,公子儘管住在這裡。 ”秦檜笑道:“巷子裡賣炊餅、開茶鋪的都是自己人吧?”
臧修挑起拇指,“秦兄好眼力!都是我們的弟兄。”
程宗揚道:“乾脆撤了吧。會之一眼就能看出來也瞞不了有心人。反正我們是來旅遊的,不打算惹事。”
“是!”
臧修答應一聲,自去安排。小紫伸了個懶腰,“坐得好睏,我要睡覺去。”
“喂,妳不打算和我一起逛街?”
“讓秦傻瓜陪你去好了。”
秦檜寵辱不驚地說道:“在下陪公子去喝杯茶吧。”
程宗揚提高聲音,“走!我們逛窯子去!”
小紫扮了個鬼臉,“不逛是小狗。”
巷裡的茶鋪已經收攤,賣炊餅的也不見蹤影,只是不知道臧修還有沒有留暗哨。至於月霜那邊肯定也有一連的人暗中守護。 孟非卿在外面談生意,明天趕回晴州,已約好時間見面。程宗揚準備見過他之後,再看情形要不要放出泉玉姬這隻誘餌,引劍玉姬上鉤。出了巷子,外面街市一片繁華,路上行人摩肩接踵,熱鬧非凡。與建康相比,晴州港的水路更加稠密,三五步便是一座拱橋。房屋臨水而建,都是精緻的閣樓;淡綠色玻璃窗內懸著朱帷玉紗,有些還是珠簾,顯示晴州人雄厚的財力。
這裡離港口還遠,看不到海灣內森林般的桅杆,風來時珠簾漫卷,空氣飄蕩著海洋的氣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秦檜嘆道:“這晴州又何只十萬人家。”
不可否認這死奸臣學識淵博,而且相貌堂堂,談吐文雅,言語娓娓動聽,是個不錯的聊天夥伴。程宗揚邊走邊道:“鹽、鐵這兩個賺錢的行當都是六朝官府經營,晴州人做什麼生意能做這麼大?”
“一是海外貿易。從六朝販賣絲綢瓷器到海外,換回各種珠寶珍奇,利潤豐厚猶過於鹽鐵。 另一個就是錢莊。 總商會里,錢莊就佔了七家。其它除了糧食之外,還有畜牧。”
r 晴州有馬場?“
“晴州的白水鎮有六朝最好的馬場,每年出產駿馬數千匹。晴州的白水駒不遜於塞外名馬。 ”程宗揚想起蕭遙逸的坐騎,那匹白水駒原來也出自晴州。“晴州有這麼多商會,最大的是哪幾家?”
“晴州的大商家莫過於帛氏和褚氏。但帛氏專注于海洋貿易,不如褚氏錢莊遍及六朝、聲勢浩大。再有就是陶氏和朱氏。陶氏也是開錢莊的,號稱金銖多如泥沙。朱氏壟斷晴州七成的稻米生意,都是富可敵國的大商家。”
街市上店肆林立,到處是叫賣的商販。兩人繞了一個彎,忽然看到一處白牆灰瓦的院落,門前掛著珠簾書院匾額,院內綠柳成蔭,在鬧市中別有一番清幽。
程宗揚想起自己拿到的小冊子上有不少帶著書院字樣,問道:“晴州好像有不少書院?”
r 晴州有一ニ多:商會多、教派多、書院多。“
秦檜道‘’“六朝武將大多出身於長安的皇圖天策府,文官大多出身洛陽太學,而太學的博士幾乎都在晴州遊過學。 晴州商會既然有錢供養,各派宗門也極多。”
“富而好學,晴州這些商家很風雅嘛。”
程宗揚笑道:“何況這也是一樁大生意。”
秦檜笑道:“公子所見不差。晴州彙集六朝各派精英,對隋州人做生意也大有好處。”
“我聽說晴州的地方官是宋國委派來的?”
r 晴州知州除了官方的迎來送往,其它事務都插不上手,只是個榮銜。眞正控制睛州的是晴州總商會。“
秦檜解釋道:“總商會由晴州十三家最大商會組成,每家各佔一席。所謂的知州,每隔四年由總商會擬出一個名單遞交到臨安,由宋主圈選一人到任。”
秦檜道:“這次臨川王被謝幼度逼退,王丞相承諾開通廣陽渠,雲家一擊不中已改弦易張,專注於生意。當初雲六爺長駐晴州就是想讓雲家在晴州總商會佔有一席之地。”
自己還沒有見過雲氏這一代的當家人云芝峰。程宗揚道:“既然到了晴州也該拜訪他一越。”
“我已經問過,雲家人說雲六爺滯留洛陽,只怕開春才能回來。”
程宗揚想起雲芝峰遊說諸國,不知道他把那尊臨江大佛賣出去沒有。秦檜提醒道:“公子,青樓在那邊。”
“得了吧,喝杯茶就行了。”
秦檜笑道……r 敢不遵命。“
兩人上了茶樓,找處臨窗座位,隨便點了兩盞茶。店內上的茶仍是茶餅碾碎的,色白如乳,茶麵漂著一層細細泡沫,香氣撲鼻。兩人一邊飮茶潤喉,一邊瀏覽晴州風物。
忽然樓下一陣熱鬧,一個穿著長衫的男子闊歩進來,嚷道:“小一丁。快拿茶來!”
小一一點上茶。“張十一,今天又有什麼新事兒了?”
張十一從袖中取出一柄摺扇,“刷”的開啟,等吸引眾人目光才慢條斯理地說道:“賈太師怒封雲水,江州城大兵壓境。得寶藏八酸齊出,亂天下幾時方休!”
說完這幾句,張十一拿起茶慢悠悠喝著。張十一語調雖然不高,但一字字極為清晰,而且語調抑揚頓挫,一出口就吸引樓上樓下客人的注意力。
秦檜道……“這是晴州港的說書人。有說史的,有說譁話的,有說神鬼的,有說謎的。還有些專在茶樓酒肆說近日風傳的新事,得幾個茶錢聊以為生。”
程宗揚明白過來。簡單說,給他配支麥克風就是地下電臺。 樓上有人忍不住道:“張十一,賈太師封雲水的事誰都知道,你後面說的什麼意甲3 ?i張十一拱手道:”足下少安勿躁,且聽小的一一道來。想那賈太師在宋國位居一品,身兼平章軍國重事,怎麼會封了雲水,斷了普天下人的財路?這幾日雲水泊了無數船隻,南來北往、走親訪友、販貨求財的,人人心急如焚。有的貨物定了時日,耽誤一日就丟了大把大把的金銖,這才雨三日光景已有心實的投了水、懸了梁、棄了孤兒嬌妻,一命嗚呼。小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兩日來多方打聽才知道其中的原委。原來是賈太師要對江州大動刀兵,情急之下才出了這等下策。“
有人道:“江州不是晉國的嗎?”
“這位客官說的不錯!”
張十一道:“小的聽到此事,心裡也是一驚。 ,難道賈太師要與晉國兵戎相見?這可是六朝多年未有的大事,後來方知此事別有蹊蹺。 ”眼看張十一又拿起茶,樓上有客人笑罵道:r 這殺材又賣關子!左右是編些個說詞,討些錢銖。“
張十一正容道:“客官此言差矣!小的雖是說書為生,到了茶樓也與諸位一樣都是來飮茶的客人,彼此說些閒話,哪裡要一文銖錢!客官若是願聽,小的便徑直說了I 江州如今已經不姓晉了!”
茶樓一陣譁然,張十一氣定神閒,等眾人聲浪平息才道:“實情是晉國的蕭侯爺不滿晉主荒淫,怒衝衝反出建康,如今父子佔據晉國江、寧ニ州,早已割地稱王。”
“那關宋國什麼事?”
r 晉國缺兵少將,不得已求到宋國。王丞相親寫書信,請賈太師出兵平叛,願事成之後以江州之地相酬!“
一片譁然聲中,程宗揚與秦檜相視搖頭,這個說書人明顯是信ロ雌黃。 王茂弘寫書信請賈師憲出兵平叛?王老頭若混到這一步,他也不是王茂弘了。
程宗揚更多想一層。盧景當時說王茂弘坐山觀虎鬥,放手讓星月湖與宋軍兩虎相爭。但王茂弘與自己交談時,曾流露出讓小輩放手做事的意思,對蕭遙逸在江州的舉措坐觀其成,未必眞想借宋國的刀來除掉星月湖。
宋國連出動大軍進入晉國境內這種犯忌的事都做出來,可見對星月湖畏如蛇蠍。站在王茂弘立場,任由宋軍在晉國境內來去自如,上下都不好交代,直接出動晉軍與宋國為敵更是下策。很有可能王茂弘會在背後支援江州,讓星月湖與宋軍打成消耗戦;宋國攻勢受挫,在江州城下偃旗息鼓,星月湖也實ヵ大減,往後興不起大風浪。這麼算來眞正該擔憂的是賈師憲,恐怕他還得求著王茂弘,免得宋軍與江州打得難解難分,晉軍突然在背後出現。張十一眉飛色舞、ロ齒生風,將蕭氏父子說成破軍星下凡,打得晉國文武無還手之力,眼睜睜看著他們佔了江、寧ニ州。接著話風一轉,說道賈太師也不是善輩,對江州早有覬覦之心;王丞相這位老好人引狼入室,只怕要大大吃虧。
“正是如此這般,蕭侯爺父子佔了江州,樹起大旗。賈太師思來想去,只好封了雲水。”
張十一說著摺扇一合,“列位,今天就聊到這兒,小的告辭!”
“你個張十一!怎麼說一半要走?說了半天也沒說賈太師為什麼要封雲水,難道明天要我們再來聽你聒噪?”
張十一為難地說道:“不瞞列位,為了打聽這些事,這幾日小的磨破了嘴、跑斷了腿,還要請知情的人吃酒,欠了一屁股的債。這會兒要趕個場子,說段書好還了欠的酒錢。 要知道賈太師為何封了雲水、誰人得了寶藏的事,咱們明天再聊。”
客人正在興頭上,怎肯放他走,便有人道:“你去說書也是動嘴,不如ー並說了!這幾個錢拿好了!”
張十一作揖道:“謝客官的賞!”
程宗揚看著說書人的伎倆,不禁好笑,但接著他就笑不出來。張十一得了錢,重又坐下。“此事說來話長,若只是蕭侯爺父子,賈太師派出麾下大將夏夜眼、夏用和也能一戰。偏偏蕭侯爺父子又得了幾個得カ臂助。有道是八駿出世,天下大亂。 這八駿便是鐵驪、天駟、龍驥、幻駒、雲驂、青雞、朱驊、玄騏!說到鐵騮乃八駿之首,生得銅頭鐵額,呑食沙石!聞說蕭侯爺父子佔了江州便帶齊兄弟來投,更獻上一份大禮,乃是波斯拜火教的寶藏,助蕭侯爺興兵!”
程宗揚與秦檜面面相親,聽著張十一大費ロ水,說起鐵騮從拜火教手中搶得藏寶圖,如何斬蛟殺虎取出寶藏,購買大批武器,從雲水運至江州。賈太師如何當時正懷抱美人兒鬥著螺蟀,聞言頓時怒得摔了幡蟀罐,一面下令封鎖雲水,一面盡起精銳討伐江州。
張十一這番話用足演義口吻,十成裡未必有一成是眞的,但透出的訊息卻不簡單。尤其是孟非卿、寶藏與拜火教這幾處關鍵。俞子元說過鵬翼社利潤並不豐厚,孟非卿卻動用大筆資金購買糧食兵器,自己已覺得奇怪。與說書人的演義對應,難道嶽帥與拜火教結怨是因為寶藏?寶藏最終落到孟非卿手裡,此時取出來支撐星月湖東山再起?
賞錢不斷丟來,張十一賺得盆滿缽滿;說完這段,抱拳一聲告辭,施施然離開。 秦檜不動聲色地笑道:“這廝倒好口才,一篇長文說得絲毫不亂。 ”這裡不是談事的地方,程宗揚喝口茶壓下心底疑惑。“市井的口碑眞是有意思,說到王丞相就是老好人,讓人聽著就替他擔心。說到賈太師就是找美人鬥蟋蟀。張十一說賈太師時,我看到一個文士破ロ大罵;這位賈太師既然重文抑武,怎麼在文人ロ里名聲也不怎麼樣呢?”
秦檜道:“這事要從方田均稅法說起。六朝以宋國最為貧弱。賈師憲推行方田均稅法,在宋境丈量田地,劃分為五等,逐一釐定稅額。 不足標準的可以免稅。”
“這是好事啊。大家劃清田產,按等級交稅,誰也不吃虧。”
秦檜微微一笑,“對有些人來說不佔便宜就是吃虧。說起宋國的貧弱,其實宋國一點都不窮,只是那些錢官府收不上來。地方豪強佔有大量良田,稅賦卻極低。小農勉強猢ロ,繳納的稅賦卻佔了一大半。長此以往,貧者愈貧,富者愈富。賈師憲重新丈量田地觸及豪強利益,那些文人多是富家出身,當然要痛罵賈師憲。”
秦檜飮了口茶。“這方田均稅法推行不下去便罷,一旦強行推行,不但賈太師要身敗名裂,連宋國也有亡國之虞。”
旁邊忽然有人道:r 此話怎講?“
程宗揚扭頭看去,身後茶位坐著兩個男子,其中一個年過五旬,鬚髮猶如墨染,目光炯炯,精力旺盛。另一個相貌清雅,舉止斯文,兩人都穿著便裝,戴著烏角巾,看起來像是來晴州遊學的文士。
秦檜灑然笑道:“方田均稅法並非賈太師創舉,自王荊公提出此法至今已有一百餘年,以荊公大才尙且難以推行,可知此法之難。 ”老者道:“事在人為。想在平地建起一座晴州談何容易?偏偏世間有了晴州。賈太師位高權重,推行一則法令又有何難?”
秦檜道:“國家初起之時,豪強之戶少而中產之民多。一旦承平日久,富者兼併田地,愈來愈富,一戶之資足抵中產萬家,而繳稅之額不足百戶。赤貧者無稅可收,豪強滿稅不繳,所徵賦稅大半落在中產之家。不需數百年,中產之家皆破,則國家危矣。賈太師看出此中弊端,推行方田均稅法本意是抑豪強、扶貧賤,但所失有三。”
老者冷冷道:“願聞其詳。”
秦檜豎起一根手指,“其一曰輕敵。賈太師為人強硬,視豪強如無物,不僅重新丈量土地,而且限定田畝超出者由官府平價購入,分與貧戶。但豪強之所以為豪強,正因其財雄勢厚。方田均稅法奪其田地,勢必反目成仇,賈太師以一人之力,豈能與一國豪強相抗?
“其一一曰躁進。 為人不妨快意,治國且需謹愼。道德經有言:治大國若烹小鮮。 方田均稅法遍及全境土地,便是五十年也未必能清得完,只可徐徐圖之。但賈太師匆忙施行,上下官吏為完成法令,大肆舞弊,更激起豪強仇怨,只怕不待人亡便會政息。”
秦檜豎起第一一一根手指,“其一一ー是賈太師施政強硬有餘,圓滑不足,一向頭痛醫痛,腳痛醫腳,未能遠謀。 如果我沒有猜錯,賈太師急切推行方田均稅法,正因為宋國歳入出現大麻煩。”
老者瞳孔中的光芒閃爍一下:“宋國稅賦不足眾所周知,也算不得什麼稀奇。”
秦檜笑道……“宋國容忍晴州,恐是因為向晴州的大商家借了不少錢吧?如今賈太師又興兵討伐江州,我倒奇怪錢從何來?”
老者哈哈一笑,“宋國雖然貧弱,未必連一次仗也打不了。”
秦檜道:“賈太師若要推行方田均稅法便不該打仗。若要打仗便只能暫停此法。若兩者齊為,大軍戰於外,豪強亂於內,今年宋國糧食產量折損一一成算是少的。再加上軍費大增,用不了幾個月便會焦頭爛額。 ”老者微微昂起頭,“依你之見,宋國政事該如何施為?”
“下策是求穩。休兵,罷方田均稅法。”
“中策呢?”
“徐圖緩進,恩威並用。歳入不足,不妨納捐。”
r 以財納官?“
老者哂道:“亡國之道!”
“非也。”
秦檜微笑道:r 以田納爵。以往納捐大都是君主求財心切,急於得錢,以朝廷官職作價而售。三品官職不過得錢百萬,隨手用之則無餘,而朝廷得一官蠹,為害不淺。 此法不取錢財、不售官職。千軟得一子爵,萬畝得一伯爵,國家得利、富人得名,豈不比強行徵購田地容易百倍。“
老者沉默良久:“上策呢?”
秦檜笑而不答。
旁邊的文士微微嘆息ー聲,開口道:“老爺,時間已經不早,晚些只怕有客來訪。 ”老者忽然道:“閣下尊姓?”
“鄙人姓秦名檜,草字會之。”
老者喃喃道:“秦會之……可是在晴州遊學計程車子?”
秦檜笑道:“伴當而巳。”
“商人?”
老者討然挑眉,情不自禁露出一絲輕蔑,但想到秦檜那番話又猶豫了一下,“你可有意出仕?”
“在下身為伴當,自然要追隨家主。”
“哦?”
r 這是在下家主,程公子。“
程宗揚抱拳道:“見過老丈。”
老者打量程宗揚幾眼,“年紀輕輕,能駕馭這等才俊之士,不簡單啊。”
程宗揚笑道:“這是秦兄給我面子。”
老者注意力本在秦檜身上,聽到這句話不禁目光炯炯地看了他幾眼,“好一個伴當給家主面子,難怪這種人才會甘心為你效力。”
老者站起身對秦檜道……“你哪日若改了主意,便來臨安找我吧。”
他回過頭,“群玉。”
文士躬身道:“鄙人廖群玉。程公子、秦先生若大駕光臨,尋臨安悅生堂廖某即可。”
“不敗。”
老者拍拍秦檜的肩想說什麼,思索半晌,終究化為一聲長嘆。 “我若經商,恐怕也比你不過。 ”說完,老者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程宗揚笑道:“上來喝口茶,先聽了一段神鬼傳奇,又聽了你這番治國的大道理,這口茶喝得挺値。”
秦檜卻飯起眉。“廖群玉……悅生堂……難道是臨安那位以刻書、藏書知名的大家?他為何會來晴州?”
第二十三集
【簡介】月霜“嶽帥之女”的身份引來禍端,太乙真宗、波斯教派、嶽鳥人過往招惹的風流帳,無不處處針對她,甚至連親妹小紫也有意無意地算計著!
程宗揚被星月湖委以重任,鐵驪孟非卿特別予以軍事訓練,便是想將他拉至江州戰場。
一心想上戰場的月霜與星月湖一拍即合,程宗揚也因小紫的“嫁妝”而難以脫身。
但在晴州更為要緊之事,便是以飛鳥上忍的身份與劍玉姬一會,試探黑魔海的深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