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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帝國 · 第九章 彼岸的迴響 下 · 1

彩虹帝國 第九章 彼岸的迴響 下 · 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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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彼岸的迴響 下

楔子?

A Light Illuminating The Depths照亮深淵之光穿著大地女神的長袖神官服,留著一頭閃亮的灰色長髮的女性單膝跪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彩虹騎士躺倒在一尊粉碎的巨大魔像旁邊,他胸口的盔甲以駭人的角度凹陷了下去,被巨力衝擊而扭曲變形的大盾和斷成兩截的武器砸在旁邊的地板上,連灰色的頭盔也飛到了一邊。

女性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這種程度的傷勢,即便是身為女神祭司的她也深感無力。

“殿下……”瀕死的騎士咳著血沫,溫柔的神官連忙伸手握住了他那顫顛顛的手。

“是我連累了閣下,如果我可以再稍微注意一點身後的情況的話……”

“不……”騎士笑了笑,虛弱地搖頭。

“殿下,你已經很努力了,女神的羽翼不可能每一次都……”

說到這裡,年輕的騎士再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凱瑟琳伸手在眼角邊輕輕地抹著。

“……殿下,不要悲傷……聽我說……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然後平安無事地……”

騎士的咳嗽最後一次打斷了他的說話。

“不,你也要跟我們一起、一起活著回去……”

可是年輕的騎士終究再也沒有回話。

凱瑟琳靜默地注視著騎士的遺體好一陣子,把扭曲的巨盾和被毀壞的武器放回到年輕人的手上,幫他合攏五指。大地女神坎蒂絲並不司掌死後的領域,歸還騎士生前摯愛的武器,恐怕是目前這種情況下所能做到的告慰逝者英靈的唯一方法了。

誰都沒有預料到,大劇院下面的這個達克尼西絲神廟,竟然是一個巨大的深淵迷宮,邪惡的造物和瘋狂地尖叫著的夜之子從各個角落裡不斷地湧出來,卑鄙地襲擊著攻入了其中的帝國隊伍。因為要探索整座神廟和節省時間的緣故,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祭司、法師和騎士以及相當數量的普通士兵,分成了一股又一股的小隊,往神廟的各條通道上探索著。午夜神祗的陰影籠罩著他的屬地,使得通往神廟最深處聖所的通道被淹沒在無數條佈滿了致命陷阱和埋伏的假路中,許多勇敢的人們就這樣一波接一波地消失在通往真相之道的暗影漩渦裡,再也沒有回來。而神廟外的駐守部隊,還得不停地抵抗著從黑暗的迷霧都市裡不斷湧出的墮落信徒以及混雜在其中的恐怖吸血怪物。

再過不了多久,他們也要到極限了,即便是有著被賜封為“蒼黃”的夏洛特公主以及其餘的法師在旁邊協助也是一樣。

“凱瑟琳,逝者已矣,我們繼續前進吧……”一隻手搭上了凱瑟琳的肩膀,赤紅之公主緩緩地走到了妹妹的背後,打斷了凱瑟琳哀傷的沉思。

凱瑟琳卻是沒有回話,她的喉嚨依舊被某些東西堵塞著,而且在這個時候,她也無法信任自己的聲音。

在付出了大量的勇士的生命作為代價之後,一條通往最深之聖所的正確道路終究被探索了出來。帝國公主,“赤紅”之菲蕾娜決定親自帶隊,一舉擊破最深之聖所中的那縈繞著的原初暗影,把諸神所代表的創世之光帶到這深淵的盡頭。儘管因為地形的緣故,帝國的大部隊無法開進最深之聖所,但是赤紅之公主的團隊中集合了王都冒險者公會里最資深的幾支冒險者小隊,連大地女神摯愛之女兒,翠綠之公主凱瑟琳也拒絕聽從菲蕾娜的勸說,加入到了這支將會面對午夜之主宰的隊伍中。

可是,迷宮的危險程度還是遠遠超乎了眾人的想象。僅僅一天的探索,在這條最終的通路上她們便已經失去了五個聲名遐邇的資深冒險傢伙伴,以及好幾位精銳的彩虹騎士,包括剛剛為了凱瑟琳擋下了魔像致命一擊而犧牲的年輕人。

剩下的勇士們把兩位公主簇擁在中間,沉默地繼續前進著。凱瑟琳召喚了一隻螢火蟲狀的荒野小精靈,讓它渾身散發著柔和明亮的綠光在前面引路,其餘的人則是高舉火把,警惕地尾隨著。

褻瀆的壁畫不斷地從眾人身邊倒退著。

那些是描繪著在創世之戰時,可怖的午夜之神以一己之力,阻撓著七神把真正的光明與秩序帶到凡間的可憎畫面。

凱瑟琳從一開始被這些褻瀆神蹟所激起的驚愕和憤怒的心情,現在逐漸變得麻木和悲傷,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菲蕾娜凜然的背影。

自此至終,無論是看到了什麼或者是碰到什麼,赤紅之公主都是一語不發,她的表情僵硬得好像石雕一樣,左頰上的傷疤因為她的表情而繃緊著。即便是看到自己的親衛騎士被殘忍地打倒的時候,回應這個事實的就只有她手上巨劍的無情反擊。

連姐姐這樣的人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了嗎?凱瑟琳開始胡亂地思考起來。

在一片漆黑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眾人身前的甬道忽然豁然開闊起來。

一個懸掛著無數的鐘乳石的巨大空間的大廳終於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黑曜石鋪就的臺階突兀地在大廳中央拔起,然後一直往上攀升到一個狹小的平臺上。

因為光線的原因,他們都看不清楚平臺上究竟有些什麼。

綠色的小精靈徘徊在臺階前,卻怎麼也不願再往前飛行了。

“法爾肯。”冒險者中的一個穿著皮甲的老者叫喚道。

“收到,大叔。”一個健碩的法師爽快地上前,簡短地吟唱了一個咒語,一團藍白色的光球從他的法杖頂端浮現,然後好像有生命般,悠悠地沿著臺階飛向了那個狹窄的平臺,並且照亮了沿途的一切。

“真殘忍……”隊伍之中,除了菲蕾娜以及凱瑟琳之外的唯一一位女性冒險者忽然說道。

寬闊的黑色臺階上潑灑著大量暗紅色的凝固血跡,以及吸食至乾癟的屍體。臺階上瀰漫著一層淺薄的黑色暮靄,好像地毯一樣漂浮在乾涸的血跡上。

光球繼續往上漂浮著。

“哼!”儘管已經對臺階盡頭的等待著他們的事物有所覺知,但是菲蕾娜還是憤怒地哼出了聲。

一個黑色的背影正靜默地站在平臺上,不過並不是他們所要想見到的墮落聖女的背影,而是一個男性的瘦削背影。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男性轉過身來,露出了好像死人一般的蒼白的臉容,白骨似的的手指握住了一根帶有黑曜石裝飾的黑色手杖。

“原來是你,大領主克里夫,想不到佈雷茲洛的墮落竟然是從它最高貴的核心開始的。”赤紅之公主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譴責道。

先民之都佈雷茲洛的大領主正用俯視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

“菲蕾娜?摩爾塔萊恩,還有諸位‘英雄’們,吾在此等候多時了。”曾經的大領主直呼著長公主的名字。

“叛徒,爾竟敢直呼公主殿下的名諱!”一位彩虹騎士呵斥道。

“叛徒?可笑,難道你們還想用那腐朽的凡間律法和守則來約束我嗎?”大領主把玩著手杖。

“這一點你倒是說得很對,帝國的律法已經不再適宜用在你這種畸形身上了。不過不要緊,因為今天,給予你仲裁的並不是帝國的律法,而是諸神的怒火和逝者們的正義。”菲蕾娜好像一座壓抑的火山一樣低沉地回應著。

“偽神的走狗和玩物,除了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你們還曉得些什麼?”那個曾經是大領主的怪物往前走了一步,它的眼睛不像其餘的夜之眷族那般是紫色的針狀,而是血色的斑點狀。

“我已經得到真理的啟發,詭謀之父讓我洞見了這個世界的真相,賦予了我無與倫比的力量,並且讓我轉生成為了擁有不朽壽命的聖徒。而我也將秉承他的旨意,親手造就你們的毀滅……”

“成為黑暗聖徒的代價,就是犧牲這麼多無辜的人的生命嗎?你也太殘忍自私了吧,克里夫閣下!”凱瑟琳在一旁斥責道。

“喲,這些……”名為克里夫的怪物指著臺階上的人類屍體,“只是食物,食物而已,就像可悲的你一樣。在你那苟活的十幾年的歲月裡,可曾有過對自己的食物產生悲憫的感情的時候嗎,‘善良’的凱瑟琳殿下?”

“女神在上,你、你竟然說出如此褻瀆的話語……!”連一向溫柔似水的凱瑟琳也被大領主的話氣得厥厥發抖。

“……很誠懇的‘自白’,可惜還是救不了你。”赤紅之公主拔出了巨劍,劍身上的聖語逐一地猛烈燃燒了起來,好像躍出海面的太陽逐漸驅散著漫長而寒冷的幽夜一般,耀眼的金光逐漸照亮了黑暗的廳堂。

其他的冒險者,還有三位彩虹騎士也紛紛抽出了武器,除了巨劍“紅鷹”之外,其餘的冒險者手裡的魔法武器也閃耀著幽藍色的神秘魔光。

“受偽神賜福的聖具嗎……不過即便是如此……”

克里夫伸出手,一簇黑色的火苗出現在他的手掌之間,黑色的黯影好像實質一樣從那簇火苗上擴散著,僅僅是凝視這簇火焰便已經有著讓人靈魂都要被凍結住的感覺。

“……我也不需要聖女小姐,一樣可以憑藉我自己的力量毀滅你們!”大領主的背後張開了兩面巨大的醜陋蝠翼。

洞穴中的幽深暗影好像受到磁石吸引的鐵屑一般,不斷地朝著克里夫手裡的黑色火球匯聚過去。然後,猶如突然爆裂的漆黑新星那樣,實質似的幽影不斷地往外翻滾著,大廳頂上的鐘乳石受到未名的力量的壓迫,紛紛地剝落。

“糟糕!”隊伍中那個名叫法爾肯的法師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張開了帶著菱形紋路的藍色奧術護罩,彈開了從頭上不斷砸下的鐘乳石,不過看似堅不可摧的護罩在黑色的浪潮衝擊下,好像被石頭所敲擊的蛋殼一樣,發出了“喀拉拉”的脆響,以及肉眼可見的裂紋在護罩上迅速地蔓延而開。

“僅僅是普通的衝擊波而已,就已經這麼厲害了嗎……”名為法爾肯的法師有點手足無措地說道。

“法爾肯先生,讓我來幫你……”

凱瑟琳吟唱著,把橡木法杖插到地面上,綠色的藤蔓從法杖上不斷地冒出,蜿蜒地爬滿了奧術護罩,無數的葉子也在黑色的衝擊波下四處飄散,不過奧術護罩卻是因此稍微穩定了下來。

“我所獲得的恩賜並非你們可以想象,愚蠢的凡人。偽神們已經離去,你們那些假借他們的名義而施展的虛假奧術,怎麼可能匹敵午夜之父所親自賜予的火種。”克里夫那扭曲的吼聲迴響著,幽暗的火種在他的手上猛烈地燃燒個不停。

奧術護罩的破裂聲再度加劇,連表面的藤蔓也一根根地斷裂。

“可惡!”法師試圖集中精神,讓護罩穩定下來。

“女神大人,請幫幫我們……”凱瑟琳雙膝跪下,雙手交織在胸前祈禱著。

“諸位!”之前那個老者對著剩餘的冒險者說道,其餘的人會意,成半月形排列在赤紅之公主的身後,微微伏下了身體,三位彩虹騎士也舉起了大盾,擋在了隊伍的正前方準備迎接衝擊。

菲蕾娜握緊了大劍,靜靜地等候著護罩破裂的決死一刻。

“盡情掙扎吧,凡人們,我會好好享受你們的瀕死時候的絕望尖叫的。”名為克里夫的怪物瘋狂地大笑起來。

“真是不可思議的偏執,如果加上我們,你還可以保持著那樣的必勝信念嗎?”

受到某種事物的影響,洶湧的幽影浪潮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兩個紫色的妙曼身姿分別出現在大廳兩側的凸起的石頭上。左首的女性穿著銘刻著紫色魔紋的騎士裙甲,擎著紫色的魔槍和巨盾,一塊紫晶的假面覆蓋住了她白皙的臉頰,只露出了假面下淺紫色的嬌唇;右首的女性則是猶如傳說中的失落魔王一般,身穿著光焰繚繞的紫色長袍,那耀目的光斑連她的臉容也遮蔽住了,只能看到她腦後的那一頭瀑布般的黑髮正在無風飄揚。

剛剛說話的就是左首戴著假面的女性。

“你們是誰?為什麼……竟然連我也沒有發現你們的存在?”克里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不安。

“我們乃女神奧克塔薇爾的神選武聖……”右首的女性輕鬆地回答道,她的話語裡帶著層層疊疊的虛空回聲。

“奧克……塔薇爾……!?”克里夫血色的瞳孔忽而猛烈地收縮著。

“很好,看來你已經有所覺悟了……”右首的女性似乎滿意地點著頭,“秉承女神的旨意,今日便是……”

“……閣下的末日。”左首的女性恬靜地接話道,彷彿在闡述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II. 成年儀典

異端裁決

In the name of Murder and Blasphemy以謀殺與瀆神之名凜風吹拂的寒冷早晨。

如絮一般的雪花飄飄蕩蕩地落下,把這條穿行於湖邊與樹林間的小道染得一片銀白。純白色禮服的少女就這麼緩緩地行走在這條步道上,白皙而又纖細的體型使得她看起來像是冬日的精靈一般動人。

半透明的水晶高跟踩踏在已經結冰的湖邊上那薄薄的積雪中,揚起了微不可察的雪色粉塵。她呵出的溫熱氣體很快便變成半透明的水氣,消失在冬日的白霧裡。

她不禁拉緊了一下肩膀上的白色毛皮披風,因為已經在雪裡行走了一段時間的緣故,她淺栗色的頭髮也開始被雪花染得發白,再加上純色的禮服和過肘手套,使得她嬌小的身軀幾乎要完全地融入這茫茫的天地中。

“打擾了,夏莉絲殿下……”雪色的皇家庭院中忽然出現了一位身穿黑色長袖裙服的女官,“儀典已經準備完畢,皇后陛下,還有莉娜殿下和蜜雪兒殿下以及各位前來觀禮的賓客也已經在恭候著了……”

“是嗎?”少女轉過頭,露出了被凍得紅撲撲的俏臉,“我……我馬上就到……”

女官低頭行禮,然後消失像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雪裡。

“……真討厭,我已經……二二十一歲了啊……”小公主低低地說著。

二二十一歲在帝國中是一個敏感的年齡。但凡帝國中的女性到達二二十一歲之後,便要舉行莊重而講究的成年儀典。身為帝國臣民的表率,彩虹公主中最小的一位,夏莉絲?摩爾塔萊恩的成年儀典本應是更加是惹人矚目。舉行了儀典之後,便即宣告著這位帝國公主要開始履行身為皇室要員的責任和義務,同時也意味著,夏莉絲那短短十六年的無憂無慮的少女生活即將結束。

本該是盛大而華麗的儀典,卻因目前緊張局勢的關係,只得一切從簡,而且能夠出席儀典的皇室成員,除了主持儀典的海倫皇后之外,就只剩下依舊待在皇宮的莉娜與蜜雪兒公主了。其餘的人們,包括彩虹之王阿克西?摩爾塔萊恩在內,都在一個月前帶領著帝國中的菁英力量,參與到對墮落的空中魔都佈雷茲洛的圍剿中。本該是閃電般的突襲,如今卻演變成了艱苦的拉鋸戰。根據前線的報告,帝國的部隊在對午夜之神的黑暗聖所進攻中遭受了數量驚人的傷亡,所幸的是,她的父親和幾位姐姐都沒有受傷。

“要、要堅強起來了……不能一直讓菲蕾娜姐姐她們為我遮風擋雨!”夏莉絲捏緊了小小的拳頭,可愛的嘴唇抿得緊緊地。

受到諸神的祝福,彩虹王室的摩爾塔萊恩王族,在這十年間分別誕下了八位嬌俏可人的公主,其中又以大王女菲蕾娜,二王女愛瑪,三王女夏洛特以及四王女凱瑟琳最為聲名卓著,並且被教皇以七神之名賜予了高貴的稱號。剩餘的公主們,雖然都皆已踏入成年,但是卻還沒有一人可以獲得這等高尚的褒獎。

夏莉絲在侍從女官們的陪伴下緩步走入了皇宮中的巨大禮堂,儘管是非常時期,小公主的成年儀典已經被儘量簡化,可是皇室的奢華依舊不是普通的人們所可以想象的。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排列著兩隊衣甲鮮明的儀式護衛,璀璨的水晶吊燈和銀色燭臺上的橘黃色火焰把整座禮堂照得明亮通徹;禮堂的四壁掛著從奧羅拉聯邦所購入的,用名貴的絨線織就的鮮紅色掛毯;橢圓形的拱頂上則是描繪著至高神的聖典中所描述的,亦真亦幻的七神之樂土。

在禮堂觀禮的貴族們雖然不多,不過都無一例外地穿上了最為得體和莊重的服飾,在紅色地毯的盡頭,站著一位體態婀娜,風韻迷人的貴族女性。她的身畔,則分立著兩個盛裝華鬢的少女。

她們分別是繼承了海倫皇后那驚人美貌的莉娜公主,以及一直促狹而頑皮的蜜雪兒公主,以及在臺階盡頭,身穿深紅色禮服,嘴角邊一直帶著含蓄微笑皇后海倫。

兩位女官為夏莉絲除去肩膀上的毛皮披風,為她整理好蓬鬆的禮裙裙撐,然後便安靜地隱入到兩旁的觀禮人群中。

“彩虹王室第八公主,夏莉絲?摩爾塔萊恩殿下駕到!”儀式衛兵們拄著銀質的手杖,齊聲宣告著。

夏莉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螓首,小心翼翼地邁開了步子。光滑得幾乎沒有一絲褶皺,帶著荷葉狀蕾絲花邊的純白無袖禮服在火光的輝映下熠熠生輝。公主經過之處,觀禮的貴族女子們紛紛屈膝行禮,而男性貴族們則是單手撫胸,微微躬身。

在夏莉絲還年幼的時候,同樣的一幕她便已經見證了無數次,她的七位姐姐踏上了同樣的禮堂步道,宣誓履行皇室公主的責任和義務。可是等屬於她自己的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緊張得禁不住怦怦亂跳。

“夏莉絲,到這裡來。”海倫皇后優雅地呼喚著。

“是,母親……”夏莉絲走到了海倫皇后所站立的臺階前,乖巧地跪下,讓鑲滿了碎鑽的白色絲綢裙襬輕柔地在紅色的地毯上流瀉了一地。

禮堂中的貴族們都屏息靜氣,認真地觀看著。

“夏莉絲?摩爾塔萊恩,今天是你十六週歲的誕生之日,我謹代表彩虹之王阿克西?摩爾塔萊恩陛下,以七神所授予之權柄,在這裡賦予你王室公主的最終之責職……”

海倫皇后捧起了一個小巧而精美,用晶瑩剔透的鑽石所打造的王冠,輕輕地為夏莉絲戴上。

觀禮的貴族們陸陸續續地拍起了手掌。

“……你是否願意以你那純潔的靈魂起誓,終此一生,絕不背棄帝國與其所帶領的臣民,絕不背離七神的指引和啟迪?”

“……我以夏莉絲?摩爾塔萊恩之名起誓,絕不背棄帝國及其忠實的子民,絕不背離七神的指引以及啟迪。”

“那麼,我將在此,正式授予你摩爾塔萊恩王室第八公主的稱號,還有象徵你身份的佩劍。”

海倫皇后從一位女官的手中接過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並開啟,裡面是一柄用精金和鎢鋼所打造的細劍,劍柄上還鑲嵌著代表夏莉絲的緋色鑽石紋章。

小公主重新站了起來,雙手接過了細劍。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背後儀式衛兵們用銀質手杖拄地的聲音。

“七神教會,至高之教皇,道格拉斯閣下駕到!”

觀禮的人群中紛紛發出了微妙的議論聲。帝國公主的成年儀典雖然隆重,但是作為從來不過問王室事務,只履行祀奉七神之責的教會至高教首,除非是受到特別的邀請,否則是從來都不會主動參與到儀典當中的。更令人生疑的是,最近頻頻有謠言指出,教皇道格拉斯身患重疾,連路也不能走,已經沒有在公開的場合出現有整整一個多月了。

可是,眾人面前的至高神的教皇精神矍鑠,穿著在衣角繡著仲裁之間和至高皇權,象徵巴奈特赫拉斯的教皇長袍,他的身後跟著十名身披鎖環軟甲,腰間掛著釘錘和小盾的教廷侍衛,還有一位穿著普通的修女服飾,留著一頭淺啡色長髮的妙齡修女。

“教皇閣下身體無恙?”海倫皇后向著道格拉斯的方向微微屈膝,雖然她對道格拉斯的突然到來並且打斷了夏莉絲的成年儀典有著相當的不悅,但是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向道格拉斯發問,而是十分禮貌地向老人問好。

“多謝皇后陛下關心,我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教皇回答道,一邊走到了皇后所站立的臺階前,堪堪地止住了步。

“皇后陛下,還有各位來觀禮的貴客,我很抱歉突然打斷了夏莉絲殿下的成年宣誓儀典……”名為道格拉斯的老人發話道,“但是現在是非常時刻,我不得不跳過所有日常的繁文縟節,趁著這個莊嚴而神聖的時刻,在各位的見證下,向大家宣佈一件重大的事情。”

“教皇閣下,您突然打斷我女兒的宣誓典禮,為的就是要……‘宣佈’一件事情?”海倫皇后的臉色有點難看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大事,不過可否等到夏莉絲公主的成年儀典完畢之後再……”

“海倫陛下,這可是至高神大人親自下達的旨意,您要公然違背嗎?”至高神的教皇一改往日說話的方式,幾乎是咄咄逼人地回應著皇后的話語。

人群中議論的聲音更甚。

“既然如此……那末,反正夏莉絲公主的宣誓儀典也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接下來,就勞煩閣下來宣佈那件‘至關重大’的事情好了。”海倫皇后很巧妙地化解了老人那逼人的質問,在回應的同時也高聲地向在場所有觀禮的賓客宣佈著。

蜜雪兒把不知所措的夏莉絲拉到了身邊,不悅地咂了一下嘴巴。

“感謝陛下的體諒。”道格拉斯忽視了蜜雪兒那無禮舉動,轉過身去面對著觀禮的貴族,倒是那個淺啡色頭髮的修女轉過頭,向著蜜雪兒和夏莉絲等人的方向投來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接觸到那個修女的眼神之後,夏莉絲忽地覺得好像整個禮堂裡的燭火都黯淡了幾分,並且有種全身發冷的感覺。而且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這個修女的面貌,令她總覺得有點熟悉的感覺。

“諸位,相信在最近的一個月以來,大家都聽到了我身患重疾的謠傳。事實上,我並沒有身患重疾,而是利用這一個月時間,進行了向至高神大人懇求降下至高之神諭的秘修儀式……”

道格拉斯停頓了一下,直到禮堂中眾人的議論逐漸停下來,然後才再繼續發話:“承蒙至高神大人的恩典,全能之眼降下了在七神教會所有教典的記載中,迄今以來最為詳盡的神諭,而且,神諭的內容,讓祀奉了至高神大人有六十年時間的我也感到極度震驚……”

至高神的教皇無疑是一位十分優秀的演說者,短短几句話,便打消了觀禮的貴族中對無端打斷公主的成年儀典這一行為的質疑和不滿,轉而不斷地散播著懷疑和渴求的種子,並且最大限度地吸引著聽眾的注意力,連本該身為儀典主角的夏莉絲,在教皇說話的那一刻,自己的注意力也被不知不覺地吸引了過去。

“眾所周知,現在教會和帝國正面臨著生死攸關的重大危機,為了應付這個危機,包括彩虹騎士團在內的所有王都駐守兵力,都已經開往到前線與未知名的敵人進行著殘酷的戰鬥……”

“而且,訊息靈通的你們也應該知曉,劫持並轉化先民之都‘佈雷茲洛’以及蒼之都城‘格林’的邪惡力量,便是在創世之戰時,被我們摯愛的七神所擊墜,失落的十一位魔神之一的‘情慾魔神’奧克塔薇爾!”

教皇的話語好像倒入了清水的沸油一般,引發了觀禮人群的劇烈反應。此前依靠猜測,謠言和魔法師公會模糊不清的占卜所帶來的對真相的種種臆度,此刻被至高神的教皇親口所證實,貴族們都激動地議論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前方與姐姐們作戰的敵人,明明就是……”夏莉絲質疑的聲音被淹沒在紛紛擾擾的議論聲中。

“夏莉絲殿下,你說什麼?”教皇聽到了小公主的聲音,轉過頭來。

“道格拉斯閣下,不是這樣的,前方與帝國部隊作戰的,明明不是魔神的部隊,而是……而是……”夏莉絲忽然被教皇詢問,有點不知所措地說著。

“而是什麼?”道格拉斯眯著眼睛。

“是那個不可道名的邪神,午夜陰影與陰謀顛覆之主宰……”

“哦?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我似乎……從來沒有在七神的教典中看到過相關的你說的這位‘邪神’的記載……”道格拉斯彷彿毫不意外地接話道。

注意到了教皇與小公主的對話,議論的貴族們也很快安靜了下來。

“我……”夏莉絲語塞了,她的腦海中翻來覆去便是在凱絲侯爵小姐的舞會上,被黛博拉綁架時,魔神奧克塔薇爾給予的彼岸之真視。在魔神的幻境裡,她看到了大公主菲蕾娜?摩爾塔萊恩帶領殘部戰鬥到最後,然後帝國被黑暗淹沒的悲傷一幕。可是,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她又怎麼可以把這件毫無保留地事情說出來?

“請問殿下,你是怎麼知道的呢?”看到夏莉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教皇繼續提高了發問的聲音。

“我、我……”被教皇逼迫了一下,夏莉絲顯得更加地不知所措。

“教皇閣下,這個問題,一定需要夏莉絲公主回答麼?可否就不要追問了?我想公主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海倫打斷了教皇的追問。

“不,皇后陛下,還有來觀禮的眾位大人……這件事情至關重要,跟我接下來要宣佈的事情緊密關聯,所以還請夏莉絲殿下,無論如何都要首先回答我的問題!”教皇毫不退讓地說著,“夏莉絲殿下,我再問你一次,這種連在七神的教典中也沒有記載的事情,你究竟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我、我真的不能說……”夏莉絲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握住了剛剛從皇后的手中接過的細劍的劍柄。

“夏莉絲公主!你究竟是怎麼獲知這個褻瀆的名字的?”教皇的質問忽然變成了聲嘶力竭的怒喝。

“那、那是因為……”

“是因為‘邪魔‘奧克塔薇爾給予了你不潔的‘啟發’嗎?”老人忽然說道。

“這……不、不是,你怎麼會知道……”夏莉絲慌亂地擺著手。

“教皇閣下,您太過分了!”海倫擋在了夏莉絲的前面,莉娜和蜜雪兒也站到了夏莉絲的兩邊。

道格拉斯無視了海倫的抗議,轉過頭去,“諸位,今天我要宣佈的事情,也就是至高神大人神諭的一部分,神諭的內容,跟我剛剛質問夏莉絲公主的內容一模一樣……”

“……在我進行秘修的期間,至高神大人降下了憤怒的神諭。而神諭的內容,則是譴責彩虹帝國的統治者——摩爾塔萊恩王室,為了一己私利,以異端之狂熱勾結魔神,一手策劃並且主導了佈雷茲洛以及格林都城的黑化之潮事件!也皆因如此,七神才因為我們的背棄而失望地離開了我們,使得摩爾塔萊恩王室可以以自己的名義,不斷地推動著這一幕幕‘救世’的瀆神醜劇,並且以帝國子民的鮮血和靈魂,為邪魔的復甦鋪築道路!”

一瞬間,禮堂裡陷入了好像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好像爆發一般,觀禮的貴族中傳出了各種震耳欲聾的質疑聲音。

“不,你說謊,我們明明沒有……!”夏莉絲因為生氣而厥厥發抖,海倫皇后聽到了這種極端的離奇指控之後,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驚慌,臉色發白地坐在了椅子上。

“教皇閣下,你的指控也太離奇了,摩爾塔萊恩王室一直受七神所眷顧,是帝國臣民的楷模和保護者,即便尊貴如您,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怎麼可以發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宣言?”一位老貴族站來起來。

“你要證據是嗎?”教皇點頭。

門外的地方,兩名護教軍押送著一名鬢髮散亂的少女走了進來。這名少女只穿著暴露性感的內衣,雙臂被銀質的鐐銬鎖在身後,手腕則是戴著同樣精緻的銀質腕銬,與腰部的鐵環鎖在一起,腕銬上還延伸出了兩根銀色的鎖鏈,連繫著脖子上的項圈,使得少女的雙手只得保持在蠻腰的前方小幅地擺動著。少女的手掌還被套上了黑色的皮質腕袋,使得她的手掌變成了一個小拳頭束縛著;她的大腿和腳踝位置,也同樣被加上了鐐銬。

不過最令眾人吃驚的不是這些,而是小女的嘴巴和她的背後。一個棍狀的口枷撐開了她的小嘴並卡在雙唇中間,清楚地露出了她嘴裡兩枚不屬於人類的尖銳獠牙;而她的背後則是長出了一對好像蝙蝠似的小巧肉翅,不過同時被銀色的鐐銬鎖著,連線在頸部的頸圈上。

少女每走一步,都猛烈地掙扎著,身上的鎖鏈嘩啦啦作響,不過全身被鐐銬限制著的她,被兩個護教軍控制著,硬是一步一步地被押到了大堂當中。

“諸神在上!”

貴族們好像看到了瘟疫似的紛紛退讓,不少人還在胸前划著至高神的“驅退邪靈”的手勢。

夏莉絲的心跳在加劇著。

“諸位,這個‘怪物’,便是普通人類勾結了魔神奧克塔薇爾之後,被邪魔的魔力所轉化而成的。而她近日在王都附近施虐的時候,恰巧被教會的護教軍們捕獲,她的真實身份,其實便是昔日高貴的彩虹公主之一——克萊兒?摩爾塔萊恩!”

一個護教軍猛地扯開了少女的眼罩。

看到了少女的真面目之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海倫皇后那本來蒼白的臉龐忽然鋪滿了因為激動而流露的病態紅暈,然後再次變成慘白。

“嗚嗚~嗚嗚嗯唔……!”在最初的驚惶過後,克萊兒的目光也捕捉到了四周的貴族和臺上的公主們,小嘴一張一合地似乎惶急地在說著什麼,可是束縛著小嘴的口枷把她的所有言語都變成了無意義的聲音。

“根據冒險者公會的報告,姐姐最後一次的任務,是在已經被魔化的先民之都佈雷茲洛執行的,然後失蹤於黑潮事件。菲蕾娜和愛瑪姐姐也為此認真地帶領騎士團搜尋過先民之都的遺址,但是卻一無所獲……為什麼她會被七神教會所捕捉,然後在這種場合突然出現?”夏莉絲思考著,腦袋中閃過了一束不詳的閃電,瞬間照亮了眼前的迷霧。

“難不成……!”

“從現在開始,以至高神大人的名義,一切聲援以及支援摩爾塔萊恩王室的言行,都將被視作瀆神與邪魔崇拜!”教皇宣告著。

幾個護教軍士兵進來,毫不分說地把那個老貴族帶離了禮堂。

“住手!你、你這是趁著父親和姐姐們不在的時候,明目張膽的叛亂行為!還有,快點把克萊兒姐姐還給我!”雖然腦袋中一片混亂,可是夏莉絲依舊條件反射般地抽出了細劍,“衛兵們,快點進來!”

隨著公主的呼喊,大門開啟,人影晃動。可是,進來的不是夏莉絲所期望的皇家衛兵,而是穿著鎖環鍊甲的護教軍。全副武裝,起碼五十個以上的護教軍迅速控制了禮堂的各個角落,震懾著每一個意圖反抗的人們。

“沒用的,殿下。‘墮落’的彩虹王庭,已經被‘我們’徹底控制了,而你們將被徹底清算過往犯下的所有‘惡孽’……”淺啡色頭髮的修女轉身看著夏莉絲,四周的火光忽爾暗了下來,連騷動的人群都不復存在,就只剩下夏莉絲和修女二人。

“你究竟是誰!”夏莉絲握緊了細劍,雖然體察不到大劍姬所教導的在全身流動的“氣”的存在,可是她還是擺好了戰鬥的架勢。

“吾名葛佳絲塔芙,‘至高神’大人的聖女,也是你的姐姐們欲殺之而後快的‘幕後主使’……”修女一邊說,一邊無所謂般地吃吃笑著。

湧動的怒氣在夏莉絲那小小的胸腔裡翻滾著,僅存的理智在被“葛佳絲塔芙”注視著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

“我要殺了你!”小公主說著,然後刺出了細劍。

尖銳的細劍在這一刻毫無礙難地穿過了修女的胸口,修女臉上的表情從一剎那的痛苦,逐漸變得驚愕,憤怒以及困惑。

“夏莉!”

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而四周的騷動再度回到了夏莉絲的耳邊,方才那不潔的怒火好像幻影一般迅速地消失,夏莉絲放開劍柄,吃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夏莉,你、你都幹了些什麼!?”莉娜公主顫顛顛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

“我……幹了什麼?”夏莉絲迷惘地說道。

她看到了紅色的液體噴濺在她的腳邊,然後是繡著仲裁之劍和至高皇權徽記的長袍一角,然後是金色鑲邊的腰帶,再往上……

教皇道格拉斯一臉震驚和不解地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著自己那柄在儀典上被授予的細劍,兩個護教軍士兵正彎腰攙扶著她。

目睹了這一切的人群再一次陷入了可怖的沉默。

“你……你居然敢公然謀殺敬愛的道格拉斯閣下!”一個彎腰的教廷侍衛抬起頭,悲憤地對夏莉絲說著。

“我……謀殺?不,我明明是……”夏莉絲看著那個站在一側,也正在彎腰檢視著道格拉斯的修女。

“不愧是夏莉絲殿下,不過現在才想到要殺人滅口,是不是太遲了一點?”彷彿感到了夏莉絲的注視,淺啡色頭髮的修女抬起頭。

“在場諸位,還有教會的同袍們,這是赤裸裸的謀殺行為,欲蓋彌彰的罪惡行徑!我們最敬愛的教皇閣下,就在剛才在揭露了異教徒的險惡目的之後,就被頂著公主名銜的異教徒之一夏莉絲?摩爾塔萊恩所殺……”

修女對被夏莉絲的行為所徹底震驚的眾人說著。

“……由此可見,摩爾塔萊恩王室的罪行不會因為她們異教徒的身份被揭穿而有所收斂。我在此懷著極端悲痛的心情,以逝去的道格拉斯閣下之名和七神的名義頒佈以下法令:”

“立即廢黜摩爾塔萊恩王族對彩虹帝國的統治權……”

“所有摩爾塔萊恩王室之眷族,即日起將被剝奪所有名銜與封地,以負罪之身清償對帝國臣民和至高神所犯下的罪孽……”

“在罪孽清償完成的一刻,即被處以最終之刑罰……”

“以謀殺與瀆神的罪名……”

“罪刑是火刑!”

III. 亂逆之刻

永夜禱文

Harbinger of the End Time終日之號角大地的震動整整持續了一天。

凱瑟琳依舊記得那兩座巨大的浮空魔都墜地時候所產生的震耳欲聾的聲響和遮天蔽日的煙塵。撤去了“虹橋”咒文的法師們張開了巨大的奧術護罩,堪堪擋住了尖嘯的飛石和駭人的衝擊氣浪,即便是相隔了好幾裡,帝國的部隊依舊無法完全避過那墮落都市隕落時候的餘威。

菲蕾娜依舊昏迷不醒,儘管在昏迷中,她臉上那橫貫的細長傷疤還是顯得十分觸目驚心。凱瑟琳一直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經歷,會在菲蕾娜的臉上留下了這麼一道長長的傷疤。

回憶起幾天前在最深之聖所的那一戰中,若不是那兩個自稱為奧克塔薇爾的神選武聖的女性突然出現,在對抗那名為克里夫的扭曲怪物的時候可能她們可能就已經全軍覆沒了。而且儘管有那兩位女性的幫忙,菲蕾娜還是在戰鬥中受到了詛咒般的創傷,她的背後被克里夫的手爪抓傷,身為大地女神祭司的她雖然治好了菲蕾娜肉體上的傷勢,可是某種未名的詛咒卻是躲藏在了她的靈魂和精神的深處,讓她一直昏迷不醒。

本來帝國的部隊還需要繼續搜尋和清理墮落的魔都遺址,以確保沒有任何邪神的爪牙得以逃脫。但是就在一個星期前,來自王都的後勤補給忽然毫無理由地中斷了,派出去的幾個信使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現在的她,受到父親阿克西的特別任命,快馬加鞭地趕回王都。除了要察看後勤補給的問題之外,她的馬車裡還帶著受傷的菲蕾娜,準備在到達王都之後便立刻讓七神教會里更高等的祭司們為赤紅之公主驅除詛咒。而善後的工作,則是由阿克西以及夏洛特來負責。不過令凱瑟琳最為在意的是,那兩位“神選冠軍”的真正面目。她們的戰鬥風格和身姿,讓凱瑟琳有種奇妙的熟悉感,甚至在最後那位持劍的女性用肉眼難辨的速度將克里夫乾淨利落地砍首的時候,凱瑟琳差點就要叫出那個名字了。

大劍姬安卓麗娜。

不過,大劍姬絕不可能成為那個魔神的選民,愛瑪姐姐也不可能。

凱瑟琳就這樣矛盾地思考著,馬車已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王都的城門前。

她早就派遣了信使先一步回到了王都,準備在抵達之後便馬上著手對菲蕾娜的進行詛咒驅除。不過當她從馬車裡看出去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護教軍士兵整齊劃一地排列在城門口的地方,每個人都是嚴陣以待,劍拔弩張的姿態,在馬車一抵達城門的時候,士兵們便蜂擁而上,把馬車團團圍住,連馬車前的兩個侍從也被拉開了。

“諸位,請問有什麼事情嗎?”雖然有點奇怪,凱瑟琳還是朝一個粗魯地拉開了車門的護教軍士兵微笑著,“我是凱瑟琳公主,之前已經寫過信給莫爾凡祭司大人……”

本以為說出自己的公主名諱便可以震懾著眼前的這個士兵,可是卻想不到那個士兵聽到了她的答話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斷了公主接下來的話語。

“你就是凱瑟琳?摩爾塔萊恩?”

“我就是。諸位難道……不是莫爾凡祭司大人吩咐來接我們的嗎?”凱瑟琳不悅地皺著眉頭,訝異於那個護教軍的說話態度,儘管七神教會的護教軍士兵不歸彩虹王庭統轄,但是帝國公主的尊貴身份卻是不能容許一個這樣普通計程車兵這樣直呼其名的,不管他們是帝國的普通士兵還是七神的凡人侍從。

“裡面的是菲蕾娜?摩爾塔萊恩?”絲毫沒有理會已經皺眉的凱瑟琳,那個男人繼續問著。

“正是。不過菲蕾娜殿下正昏迷不醒,需要馬上到荷裡聖殿進行醫治,還請你們馬上讓出通路……還有,請把我們的趕車僕人也送回來好嗎?”因為考慮到這些士兵的職責所在,心情本來就不是很好的凱瑟琳忍住了要責罵這個男人的衝動,繼續耐心地回答道。

“很好,的確是她們……”那個男人對著身後的人說道。

“……什麼她們……”凱瑟琳奇道。

“凱瑟琳?摩爾塔萊恩,根據已故的至高之教皇道格拉斯閣下,以及新任的至高神之祭司葛佳絲塔芙閣下的命令,以叛教和瀆神的罪名,我們在此要逮捕所有摩爾塔萊恩的王族成員以及眷親!”

“什……”凱瑟琳張大了嘴巴。

“你在說什麼?道格拉斯閣下……已故?摩爾塔萊恩王室……叛教?”

公主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們離開王都米爾頓才短短一個月而已。

“哼,敬愛的教皇閣下,就是被你們的妹妹夏莉絲在眾目睽睽之下謀殺的,僅僅是因為教皇閣下他當眾揭穿了你們異教徒的身份。”

“異教徒?夏莉?謀殺……?不、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發生事情!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而且,我是大地之母坎蒂絲的祭司,受道格拉斯閣下親自冊封‘翠綠’之名的帝國之公主,怎麼可能做出叛教和瀆神的舉動?”凱瑟琳用不可思議的聲調爭辯著,“我的姐姐菲蕾娜也正是因為以七神之名與邪神的爪牙爭鬥才受到詛咒,現在才要急匆匆地趕回來請求七神教會的高階祭司進行治療的。倒是你們,你們如此無禮,真的是七神教會所派遣的護教軍士兵嗎?”

“異端,你們還想用這樣大義凜然的假面矇騙七神和帝國的子民到什麼時候?而且居然還敢質疑我們被教皇閣下與七神所授予的履行義務的權柄。不要再試圖狡辯了!現在馬上下車投降!”男人伸手就要拉凱瑟琳的手臂。

“大地母親,請派遣你荒野中之僕從,為我清除前路之障礙!”

凱瑟琳果斷地念誦起了神恩咒語,在護教軍的時候就要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她和菲蕾娜所乘坐的馬車忽然從地上拔起,在路旁一棵足足有五人高的大樹伸出了它的枝條,把馬車從護教軍的包圍中抓了起來。同時,彷彿有了靈性一般,那棵大樹揚起了另一邊覆滿積雪的枝條,猛烈地抽打在那些士兵的身上。

“嗚啊!”十幾個猝不及防計程車兵被這股野性的蠻力抽打得飛了出去。

“糟糕,快點散開!”

不同於身披重甲,訓練有素的彩虹騎士,這些虔信七神,只服從教皇命令計程車兵其實與普通的王城衛兵沒有什麼區別,在面對著凱瑟琳以大地女神之名召喚出來的荒野之樹靈時,頓時顯得驚慌失措。

樹精揮舞著他的枝條,好像驅趕蒼蠅一般地驅散著擋路計程車兵,同時把深埋在地下的根系拔了出來,好像人的雙腿一樣往前走著路,白色的雪粉在它才龐大身軀上紛紛抖落。偶爾有幾個護教軍計程車兵用身上的釘錘打中了樹精,卻只是不痛不癢地刮下了一些木屑,而他們卻反而被憤怒的樹精纏住,重重地扔到一邊,再也爬不起來。

只是過了一陣子,一百名護教軍組成的包圍圈便被徹底擊潰,眼看著高大的樹精就要突圍而出,把馬車中的兩位女性帶走了。

“至高神大人,請你驅除此地一切不潔的存在!”幾個在隊伍中的護教軍祭司忽然同時高呼著巴奈特赫拉斯之名。

回應他們的話語並不是神聖的驅逐之光,而是一抹在路旁的樹蔭下憑空出現的漆黑幽影,伴隨著一陣陰深的邪異呼嘯,這個只有普通成年人大小的幽影撲到了樹精的身上,好像一名嬰兒抱住了大象的後腿一般。不過就在下一刻,那棵大樹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喀啦啦”的聲響,從頭到腳碎成了一堆腐朽的爛木,連帶著離地的馬車也一起重重地摔倒了在地上。

趁著大地女神祭司從半空摔下來的間隙,剩餘的護教軍士兵已經衝到了支離破碎的馬車旁邊,七手八腳地架起了摔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凱瑟琳。

“這……這不是至高神的光輝!你們……究竟借用了什麼邪魔的力……嗚嗚嗚……!”在凱瑟琳說完這句話之前,她的小嘴便已經被強行撬開,被祭司們“祝福”過帶著禁言祈文的紅色軟球便被硬生生地塞到了凱瑟琳的牙齒中間,封鎖了她接下來要說的所有話語。

她穿著大地女神神官禮裙的嬌軀也被士兵們用小指粗細的繩索一圈一圈地捆了起來。沒有任何花哨,她的雙臂被筆直地收攏在背後,及腰的閃亮灰色長髮被撩起,讓繩索在手肘上下,小臂,手腕的地方一圈圈地纏緊,多餘的繩子抹過她的肩膀,穿過腋下,在胸部上下和腰部固定,從而把她的手死死地束縛在背部;僅僅穿著寬鬆的衣裙,正在馬車中昏迷不醒的菲蕾娜也被護教軍們拉起,用同樣的方法禁錮了嘴巴之後,雙手也被扭到背後用繩索捆好。

“唔唔呼……!”凱瑟琳掙扎著,看到昏迷不醒的菲蕾娜被士兵們粗魯地上綁時,用力叫了出來。

一個士兵掀起了凱瑟琳的神官禮裙下襬,露出了淺棕色的褲襪所包裹的線條優美的小腿,抖開另一捆繩子便往亂踢著的小腿上纏了上去。棕色的小皮靴在掙扎的時候被脫掉了,黑色的繩子便直接隔著褲襪勒在了女神祭司的腳踝上,纏繞了好幾圈之後便往中間打結收緊,做成了一對繩釦似的束縛牢固地限制了她的雙腿。

待得凱瑟琳被捆綁停當之後,一直愛昏迷不醒的菲蕾娜早就已經被面朝下地放到了馬背上。

“不要著急,根據新任祭司小姐的吩咐,你們的火刑,將在後天晚上舉行。”就在凱瑟琳跪坐在地上不甘地掙扎著的時候,一個護教軍靠近了她,如此殘忍地說著,然後用手裡釘錘的錘柄狠狠地敲在了女神祭司的頭上。

堵嘴的棉布被輕巧地除去,一股清涼的液體流入了夏莉絲的喉嚨裡。

“咳咳,咳咳……”

小公主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線開始在身前對焦。一個面無表情的女性獄卒正撬著她的嘴巴,為她喂著清水。

“祭司小姐要見你。”女性獄卒看到夏莉絲醒來之後,便這樣冷冰冰地扔下了一句話後轉身離去。

夏莉絲掙扎著要坐起來,可是因為多日以來都未曾完全進食,以及一直忍受著“非人”折磨的緣故,她的手腳已經變得沒什麼力氣。況且,嚴密地捆綁著她手腳的繩索也是一刻也沒有放鬆過。她的雙手被固定在背部,平行地上下疊在一起,手背緊貼著背部被繩索綁住,棕色的繩子好像蛛網一般爬滿了少女白色的嬌軀。不僅僅是手腕,連小腹、手臂以及脖子都被繩子牢固地連繫在一起,多餘的繩子絞成了一股粗大的繩柱,從手腕的上方伸出,連在頸後的繩圈上,然後爬過香肩,在她的胸前交叉,交叉的繩結還被密密麻麻的橫向捆綁的手臂的繩子覆蓋住了。

她回憶起教皇被自己殺死的當天,如狼似虎的護教軍在那個“葛佳絲塔芙”小姐的命令下,好像著魔似的撲向了自己,把自己繳械並推倒。在被戴上眼罩之前,她只依稀記得,似乎連自己的母親,海倫皇后也被那些男人按倒了在地上,以及一直在耳邊迴盪著的,那些貴族們驚恐的尖叫聲,還有身邊的莉娜被堵住了嘴巴之後的模糊的啜泣聲。

因為自己是“謀殺犯”的緣故,所以似乎被單獨關在了一個狹小的房間。幸好那些人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礙於自己公主的身份,並沒有把自己關到那些潮溼陰暗的地牢裡去,不過教會對她的看守卻是十分嚴密,而且她身上嚴密的綁縛也完全剝奪了她哪怕是一絲一毫逃跑的可能性,最要命的是,即便她可以掙脫捆綁,逃過看守的耳目,但是她能逃到哪裡去?因為這裡便是她的家,她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只、只要等到父親和菲蕾娜姐姐她們回來的話,這些叛亂分子和發瘋的護教軍還不是小菜一碟了?還有離開多日的安卓麗娜老師,如果自己的劍術能有她的十分之一那麼好,估計那天自己便可以從容地保護著兩位姐姐和母親逃離皇宮,而不會淪落到像今天這樣的困局。

正是這樣的信念一直支撐著夏莉絲,在多日以來的“驅魔”和“贖罪”儀式中艱難地度過。

門很快被推開了。

葛佳絲塔芙還是穿著那一套黑色的修女裙,除了一頭筆直的啡色長髮,她的體態五官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少女那樣普通,但是正是這個女性,在成年儀典的當日,釋出了“剝奪摩爾塔萊恩王室對帝國的統治權”以及“火刑”這樣的驚人命令。

夏莉絲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她的面前退讓,可是當那個修女半蹲下來的時候,她還是瑟縮了一下。

“怎麼了?害怕啦?”葛佳絲塔芙笑吟吟地伸手撫摸著夏莉絲被繩索爬滿的身體,“真是諷刺,幾天前還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國公主,現在卻變成了繩索加身的階下囚……”她一邊說著,一邊為夏莉絲整理著她身上那被繩索勒得打褶的絲綢禮服。

“看來他們對你還真是下了狠手呢……再加上整天被堵著嘴巴,估計很不好受吧?”

“你、你不是至高神的祭司。你究竟是誰?”一個在夏莉絲的胸中悶了很多天的問題,終於從她的嘴裡說了出來。

“我是誰?我究竟是誰?”葛佳絲塔芙在夏莉絲的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哎呀,我自己都記不住了……”

“哼!”夏莉絲別過頭去,“克萊兒姐姐在那場名為‘黑暗之潮’的恐怖事件中失蹤,直到那天卻變成了那個模樣重新出現,還有教皇閣下的異變,這些,都跟你有關係吧?”

“呵呵,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幕後主使’麼?”葛佳絲塔芙回答道。

“‘幕後主使’……?你……那天我看到的幻象……果然,那天用邪術蠱惑我殺死教皇的人,就是你!你才是真正的殺死教皇的元兇!”夏莉絲激動地喊了出來,光滑的絲綢與粗糙的繩索劇烈地摩擦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可是密密麻麻的棕色繩釦卻死死地綁住了她依然戴著白色手套的小手,除了乖乖地讓雙手背在身後之外,不能再做出其他的動作。

“噓,別那麼大聲,不然外面那些狂熱者聽到了你在裡面亂嚷嚷,進來把你的嘴巴又堵上就不好了。”

“咕~~” 這句話戳中了夏莉絲的要害,使她立即噤聲了。

“夏莉絲殿下,其實那天你的心裡面,早就有了‘要殺死教皇’的可怕慾望,我只不過是,為你把這個慾望稍加誘導,讓它表現出來而已。”

葛佳絲塔芙說著,她的手已經不安分地伸入到了夏莉絲那蓬蓬鬆鬆的禮裙中,摸到了那雙被繩子綁成好像一對棍子似的長腿上。

“殿下,儘管你才二二十一歲,但是你的身體,已經發育得這麼好了啊。”修女的手指在公主大腿的白色絲織物上摩挲著。

“嗚~拿開你的手!”

夏莉絲扭動著。

“抱歉呢,今天我進來,是要為了給你‘驅魔’的,如果不把事情完成,恐怕那幫狂熱者會不高興,”葛佳絲塔芙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到了夏莉絲胯下的那處少女禁地,隔著蕾絲質地的小內,撩撥地划著圓圈,“即使是你的姐姐克萊兒,也被我親自‘指點’過呢。”

修女在夏莉絲的耳邊吹著氣,口中說的話語越來越挑逗。

“克萊兒……姐姐!?”夏莉絲忽然打了個激靈,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再度湧起。

“不對,你、你……”小公主看著葛佳絲塔芙,“我記得你的臉!你是……你是……那個我在魔神的幻境中看到的,毀滅彩虹帝國與七神教會的‘聖女小姐’!!”

葛佳絲塔芙手裡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彩虹帝國 第九章 彼岸的迴響 下 · 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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