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帝國 第九章 彼岸的迴響 下 · 2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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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那位邪魔女神確實不能小覷,居然連這些都預見到了?怪不得她能名列失落的十一位魔神中的首位……”
葛佳絲塔芙索然無味地把手從小公主的胯下抽出,並且站了起來。被夏莉絲這麼一說,本來房間中曖昧不堪的氣氛一下子蕩然無存。
“你真的是……是那些……吸血怪物的首領?”夏莉絲繼續說著。
“說對了,其實我的外表雖然年輕,但其實吧,我是一個已經活了兩千年的老妖怪了哦。”葛佳絲塔芙轉過頭,眼睛變成了血紅的顏色,微笑著的嘴巴里伸出了兩枚血色的獠牙,在窗戶外紫色新月的映照下,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妖異之感。
“嗚~”夏莉絲不禁打了個寒顫。
“本來想讓用其他的方法讓你‘屈服’的,不過既然你已經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麼,我們就來開門見山好了。”
葛佳絲塔芙彎下腰,輕輕地拂了一下夏莉絲的秀髮,她頭頂上的皇冠早就已經被人摘掉了。
“夏莉絲?摩爾塔萊恩,你願意成為我們夜之眷族的一員,加入我等永生的行列嗎?”
“你說什麼?加入……你們?”夏莉絲驚呆了,“不要!我才不要變成像你們這樣的受詛咒的怪物!”小公主果斷地回絕。
“怪物嗎?可是,你的姐姐克萊兒,也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了不是嗎?況且,在黑夜之神的庇佑下,擁有純正血統的夜之眷族,才是統治帝國乃至整塊大陸的至高之族裔呢。”
“只要等到菲蕾娜姐姐她們回來,你就會被她們徹底消滅,連渣滓也不會剩下。克萊兒姐姐的話,真正的至高神祭司們一定有辦法把她復原的。所以,我還是勸你把我們放了,然後趁著這段時間,趕快逃走吧。”
“你對你的姐姐們真是抱持有相當的信心啊,不過這也難怪,像她們這樣的優秀的女性,即便是在先古諸王國中也並不多見,”葛佳絲塔芙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不過,雖然我不知道你在魔神的幻境中看到了什麼,但是彩虹帝國的覆滅,已經是無可逆轉的命運了。不但彩虹帝國,連毗鄰你們的奧羅拉聯邦,以及尊奉風暴之魔神斯坦姆的暴雪帝國,也無法逃脫這古老長夜的命運。”
“因為我所代表的並不是一個國家或者一個族群,而是黑夜之聖父的必然意志。”葛佳絲塔芙低頭看著她腳邊的高貴俘虜,“所以無論是你的姐姐,還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法改變這已經被撰寫好的命運。等待著你們的只有兩條路,成為我們夜之眷族高貴的一員,或者被我們殺死和當作食物而圈養……”
“你胡說!這裡……這裡是被七神所看顧的國度,你和你的邪魔神祗只能矇蔽他們一時,不久之後,至高神大人還有其餘的六位善神,便會重新降臨,把你們驅趕出去,就像創世之戰時那般!”
“不錯嘛,夏莉絲殿下,七神教會對你們的調 教很到位,他們想讓你們相信的事情你都記住了,而想保守的秘密卻一個都沒有讓你們知道。”
葛佳絲塔芙從懷中掏出了一本有著黑色封面的典籍。
這是道格拉斯教皇曾經在眾聖之殿裡出示過的,撰寫著原初奧秘和惡神之名諱的黑書——《萬邪全錄》。
夜之眷族好像開啟了一本普通的羊皮紙卷典籍一般,任由發黃的書頁在夜風中胡亂翻飛,被詛咒和褻瀆的名諱好像毫無意義的字句一樣滑過她的手指,一直翻到了封底。
“你看看,這是什麼?”葛佳絲塔芙把書籍湊到了夏莉絲的面前,用手指指著其中的一行,“你試試讀出來……”
擁有自身意志的楔形文字在泛黃的書頁上盤卷著,好像等待噬人的魔怪一般張牙舞爪著。
“我、我不會讀……”夏莉絲別過了頭,竭力不去看書上褻瀆的文字。
“嗯,你當然不會讀,因為這一頁,記載的正是偉大的黑夜之神祗,陰謀與顛覆之父,夜之眷族的始祖父親的名諱——古爾克艾雷勒斯,以及在這個名諱之後的三十四個字尾稱號,還有在凡間所顯現過的無數神蹟……只不過,我想要你看的卻是這個……”
葛佳絲塔芙把黑書倒轉了過來,並且用手捏住夏莉絲的臉,強迫她把視線投向了書頁。
本來三角狀的楔形文字倒轉之後,居然變成了勉強可以閱讀的圓體文字。這些文字反射著牆壁上火炬的火光,清晰地倒映到夏莉絲的眼中。
“原初與……統治……凡間……權柄……至高仲裁……第一……原神……”
“本……萊卓拉斯……特……”
夏莉絲的嘴唇似乎不受控制地斷斷續續說出了倒轉的黑書上文字。
“本萊卓拉斯特……?”
“本……萊卓拉斯特……!?”
夏莉絲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為那個拗口名字的發音,在好幾個母音上,都與她們一直唸誦在口邊的某個名字極其相似,除了後續的模糊不清的子音之外,可以說是幾乎一模一樣。
“本萊卓拉斯特……”
“巴奈特……赫拉斯!?”
小公主忽然覺得渾身有點涼颼颼的感覺,就在她不斷地默誦著這個名諱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了,某種虛空中的共鳴,跟隨著她唸誦這個名字的時候步調同樣地一起一伏著,好像垂死老人的心跳,又像是新生嬰兒的脈搏。
“難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夏莉絲搖搖頭,“葛佳絲塔芙,我已經二二十一歲了,你這些拙劣的騙年輕人把戲,怎麼可能騙到我?”
“不管你信或者不信,這就是幾千年來都不曾改變的真相……”夜之眷族伸手整了整夏莉絲胸前的繩網,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提醒著她身為俘虜的這一事實,“根據黑色邪典的記載,你們口中所稱頌的七神,其中六位只能算是附庸的偽神。戰神艾倫、大地女神坎蒂絲、魔法女神艾絲翠得、愛之女神達蓮娜、商業之神赫伯特,還有海神奧爾根,只是巴奈特赫拉斯的六種不同的化身,包含它自己在內,為凡人們提供了七種各不相同的可以膜拜的偶像……”
“這些秘密,七神教會恐怕從來沒有在世人面前公開過吧?”
葛佳絲塔芙嘴裡不住說著的話令夏莉絲全身僵硬。
“……我在佈雷茲洛舉行的新月之儀式,正是吾父古爾克艾雷勒斯開始甦醒的標誌,或者說,是巴奈特赫拉斯進入沉睡的開始。吾父古爾克艾雷勒斯,與爾等所信仰的巴奈特赫拉斯,一直都是密不可分,一體雙面的原初神祗。吾父一直通曉‘至高神’的所思所想,而巴奈特赫拉斯卻不知曉古爾克艾雷勒斯的存在,就猶如在日間行走的凡人絕不會料到自己今晚會做什麼夢,但是在夢中卻可以記起日間的行徑一般……”
“這也是為什麼,自新月之儀式之後諸神的星座消失,你們也一直感應不到七神的存在,但是靠著邪魔女神的幫助卻反倒可以短暫地獲得‘他們’的響應……這都是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真正地離去,但是‘他們’卻的確已經不復存在。”
夏莉絲無言可對,只是不斷地搖著頭,似乎要把這些話語從她的腦海裡扔出去。
“而我,也根本不需要對你說謊,因為‘你們’的紀元馬上便要結束了,你用自己的雙眼很快便能親自確認這一切,不過當然前提是……你不用被我處死……”葛佳絲塔芙冰冷的嘴唇輕輕地碰觸在夏莉絲的嘴唇上,她的唇上殘留著夜茄的香氣。
小公主全身麻木,被葛佳絲塔芙話語中的真相徹底顛覆她一直以來的所虔信的一切,儘管在內心深處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不斷反抗著,但是那個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葛佳絲塔芙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地站在牆邊,讓夏莉絲逐漸消化她剛剛說的那一番話語。
半響,夏莉絲終於再次抬起頭。
“那…既然如此的話…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小公主無神地看著葛佳絲塔芙。
“這是因為,似乎是在每次的古老長夜到來的前夕,巴奈特赫拉斯便把自己僅存的一點聖靈光輝作為種子化作凡人的靈魂降生在凡間之中。只要這個凡人一直存活著,古老長夜便始終會有日出的一天;即便這個凡人死去,他的聖靈便即會轉生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只有以古爾克艾雷勒斯之名將這名凡人獻祭,徹底驅散這最後一點的聖靈,古老長夜才會真正地降臨。”
“你的意思是……這個人……是……我?”夏莉絲的語氣已經沒有了起伏。
“正確來說,是你和你的七位姐姐……因為這一次,聖靈已經分散到了你們八人的身上,而且,你身上的聖靈最為耀眼,所以只要能夠把你獻祭,再加上其餘幾位已經被我抓住的公主,便已經足夠了。我捨棄了先民之都佈雷茲洛以及蒼翠之都格林上的所有眷族,還有古老的達克尼西絲神廟,以之作為牽制彩虹帝國絕大部分兵力的棄子,為的就是這一天的到來。可笑的是你的姐姐們還以為得到了魔神的幫助,已經成功扭轉了局勢並改寫了命運,孰不知只是令到你們的末日更快到來而已。”
“只不過……”
葛佳絲塔芙停住了話語,再次彎下了腰,用手抬起夏莉絲的臉龐:“在你們後天的‘火刑’到來之前,我再賜予你另一個選擇,”
夜之眷族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語速。
“那就是把你們的肉體和魂靈都徹底地奉獻給我,成為我的眷屬,那麼我也就不需要將你們獻祭。因為在我賜下新月聖禮的那一刻,你們作為凡人的過往便會被徹底捨棄,殘留在你們靈魂中的聖靈也將煙消雲散。而且,成為我的眷屬之後,在漫漫無盡的古老長夜中,你們也將會以永生的姿態服侍在我的身邊,直到時間的盡頭……”
“不然的話,”
葛佳絲塔芙的手指不斷劃過夏莉絲臉頰上嬌嫩得好像絲綢一般的雪白肌膚。
“等待著你們的,將是被烈焰吞噬之後,那亡者所去往的,永遠虛無的黑暗深淵……”
IV. 一騎當千
動搖之意志
The True God
唯一真神
日暮時分,夕陽把停雪後的晴空映渲染成一片由橘黃與暗藍交織成的瑰麗幻境。橘色的陽光甚至從聖山霍爾曼一側的山峰處投射了過來,為由白色大理石建築成的荷裡聖殿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高矮不一的廊柱和逶迤的廳堂因為傍晚的到來,都逐漸地隱沒在陽光無法照射到的陰影角落中。
四名穿著鎖環甲,外面罩著白色袍服的護教軍士兵正在神殿的大門前站崗。自從教皇道格拉斯被謀殺,摩爾塔萊恩王室被廢黜之後,荷裡神殿就一直處於緊張的戒嚴狀態。所有的護教軍以及至高神祭司都被從王都附近的神廟中抽調了回來,超過一千名的教廷侍衛和護教軍日夜不停地巡弋在神殿的周邊,以防止與摩爾塔萊恩王族勾結的異端分子來衝擊神殿。不過令人欣慰的是,除了已經被逮捕和嚴密關押的幾位彩虹公主之外,王都米爾頓中暫時還沒有發現其他的異端活動的蹤跡,倒是暗地裡從事著為摩爾塔萊恩王族進行“平冤”以及所謂的“真相”調查活動的危險分子倒是被護教軍們發現了不少。
根據葛佳絲塔芙祭司的無上御令,今晚便是對那幾個叛教的摩爾塔萊恩王族處以火刑,徹底洗清罪孽並呼喚七神迴歸的“神聖時刻”。
就在黃昏的朦朧背景中,一個人影踏著黯淡的夕陽餘暉緩緩地出現在護教軍的視野裡。
有著烈焰般顏色的無袖旗袍在傍晚的刺骨寒風中輕若無物地飄舞著,襯托出了女子那優美勻稱的體態;頎長的身軀迎著西沉的斜陽在身後投下了一束狹長的陰影,及腰的如瀑黑髮遮蔽了女子小半邊的臉龐,而留海下露出的狹長鳳眼則是在眨乏的時候閃動著攝人的寒光。
她的左手提著一柄入鞘的長劍,被紅色絲綢手套包裹的手掌與通體漆黑的劍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穿著單薄的黑色絲質長襪的大腿在旗袍下襬的掩映下若隱若現,黑色高跟鞋踩踏在堅硬的石制道路上,發出了零落的敲擊聲。
即使是隔著相當的距離,但是當那名女子的目光那四名護教軍士兵的時候,他們還是感到了從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有如針刺一般的觸感。
“站住!你是什麼人?神殿現在不對外來人開放!”
一名護教軍喝道。
“……”女子默不作聲地來到了士兵們的身前。
“你聽不到我們的話嗎?再不停下,我們就會以衝擊七神聖殿的罪名馬上逮捕你!”幾個士兵威脅般地拔出了腰間的武器。
“請讓開通路,我要馬上見一見你們的‘新任祭司’葛佳絲塔芙。”
“你耳朵聾了是吧?神殿正處於戒嚴狀態,即便是彩虹之王阿克西來到祭司閣下也不會接見的……啊,差點忘了,叛教的摩爾塔萊恩王室已經被剝奪了帝國的統治權了呢……”一個護教軍說道。
“慢著,我好像認得你……”另一個護教軍忽然伸手製止了同伴的嘲諷。
“幾個月之前,道格拉斯閣下曾經在眾聖之殿中舉行過一次集會,當時你跟耀金之公主愛瑪?摩爾塔萊恩一道出現的……你是帝國劍姬安卓麗娜,叛教的摩爾塔萊恩王室的餘黨!”
就在那一刻,士兵們好像看到了女子的目光驟然變得明亮。
“什麼?是異教徒的餘黨……”
“真是諷刺,本該維護七神之榮光的你們,卻墮落成為了陰謀之父的爪牙。而且,你們不該這麼快就認出我來的。”女子嘆了一口氣。
幾乎是連女子拔劍的動作也捕捉不到,三名士兵拿著武器的手便已經從胳膊上分離了出來,噴湧的鮮血灑了他們一臉,在他們的手臂落地之後的一秒後,幾個男人才慘叫著痛暈了過去。
“敵襲!敵襲啊!”剩下的那個男人嚇得心膽俱裂,連武器也沒有抽出來,就這麼轉頭跑向了神殿內部。
“按照計劃,我來引開他們,不過接下來事情,就交給你了……”大劍姬靜默地看著逐漸變得喧鬧的迴廊,頭也不回地說著。
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聽到那個士兵的示警之後,第一時間來增援的神殿守衛的呼喊聲和身上的鎖環甲碰撞聲響亮地交織在神殿的迴廊當中。
“入侵者在哪裡?”十幾名士兵來到了門口,看著昏倒在地的三名同僚,暴躁地四處搜尋著。
“可惡,在後面,小心!”
紅色旗袍的女性從某個聖徒的雕像背後幽靈般地現身,高高地躍起,躲過了幾個士兵的攻擊,然後踩踏著刻滿了神聖禱文的牆壁和廊柱,一個筋斗翻到了士兵們的身後,上下翻飛的長劍轉眼間便已經將他們握著武器的手臂全部切斷。
護教軍們混亂的戰吼和慘叫聲響徹了神殿中那些迷宮般的縱深和複雜的迴廊,越來越多的護教軍和教廷侍衛被驚動,紛紛加入到圍剿這個神秘女人的行動中。可是低矮幽深的狹窄迴廊和參差不齊的雕像成了女子最好的掩護,僅僅是一刻鐘的時間,超過五十個以上計程車兵已經在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戰鬥中為女子輕而易舉地重創,甚至連他們手上持握著的精鋼小盾也好像紙片一樣被帶著凌厲氣勁的銀劍乾淨利落地一分為二。
在見識了帝國劍姬的驚人實力之後,護教軍們轉而開始嘗試在狹窄的迴廊裡並排前進,採取老套但是有效的人海戰術,但是每次當在他們要利用人數優勢將女子圍堵在死角時,這個女性便踩踏著弧形的牆壁和天花板,用飛簷走壁般的詭異身法,出現在人群包圍圈的後面,在落地之前再度放倒好幾人。
呈現在驚懼的護教軍士兵面前,只有一團不斷翻飛的紅雲和冰冷閃冽的長劍幽光。
整座守衛深嚴的聖殿僅僅因為帝國劍姬一人的入侵而徹底地混亂起來。
“什麼聲音?”
房間中一個士兵稍稍不安地問道。
“不知道,似乎是神殿外出現了入侵者,我去看看。”另一個士兵放下手裡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抽出釘錘,舉著小盾開啟了房門。
此刻白色的房間中聚集了所有的彩虹公主以及一同在教皇被謀殺的當日被逮捕的海倫皇后。五名士兵,包括剛剛離開房間出去探查的那一個,方才正在用繩子加固著諸女身上的捆縛,等待著把她們全部押赴王都的廣場公開處刑的時刻。
經過多日的囚禁,諸位公主們都已經面露憔悴之色,而且因為準備要被押送出牢房的緣故,她們身上的束縛有增無減。即使不是身負“翠綠”之名的大地女神祭司凱瑟琳,還有“謀殺”了教皇道格拉斯的夏莉絲,單單是令護教軍們覺得無甚威脅的莉娜和蜜雪兒公主,便已經被四五道繩索牢牢地捆綁著背在背後的雙手手腕和纖弱的手臂。交叉反剪著的雙手在手腕交疊的地方被繩子以十字樣式纏繞著複雜的死結,像毒蛇一樣的繩子沿著少女們的手臂一直爬到上臂的末端,然後翻過瘦削的雙肩,多次來回地勒過酥胸再回轉腋下,直到她們的雙手都只能一動不動地被固定在背後為止。
至於夏莉絲和凱瑟琳,還有一直都昏迷不醒的菲蕾娜,都在已經被繩索重重捆縛的手腕上加上了錚亮的鐐銬,細小牢固的鐵鏈被擰成團的繩結包覆在內,使得站在她們背後的人只能看到她們手上那像鐲子一般的鐵環,以及她們因為緊張和不忿而緊握著的小拳頭。
為了方便她們行走,公主們的腳踝並沒有被綁上繩子,取而代之的只是同樣堅固的腳鐐和兩對鐵環之間只有幾寸長短的鎖鏈。
“哈登怎麼去了這麼久?”
一個護教軍正在檢查著凱瑟琳背後的最後一團繩結,並且重新解開然後再緊緊地繫好,最後謹慎地把繩結埋進粗糙的繩索裡面。
“不曉得,不過摩爾塔萊恩王室的軍隊都不在王都裡面,即便是城裡面還有異教徒的殘黨,對神殿的衝擊也應該在很短時間之內就被壓制下去才是。”另一個護教軍答道。
“也是,只要今日把這幾個異端用神聖的烈焰淨化之後,七神就會重新擁抱他們的子民吧。”第三個人站在蜜雪兒身後,稍微有點不確定地說著。
“不要質疑祭司小姐的聖諭,她可是除了已逝的道格拉斯閣下之外,唯一能聽到至高神大人的旨意的人呢。”第一個發話的護教軍不滿地否定著同僚的話語。
“咔噠。”
走廊外響起了不詳的腳步聲。
“哈登,是你嗎?”四個護教軍警覺地抽出了腰間的武器,面向著房門虛掩的方向。
“海曼,你去門外看看是誰……”一個護教軍說道。
未等名為海曼計程車兵回答,半開著的房門外忽然倒下了一具軀體。
臉上佈滿了驚懼表情的哈登失去了意識地躺臥在門口。
“!”房間裡那四個男人的神經一下繃緊了。
就在哈登吸引了房間裡所有護教軍士兵的注意力之際,牢房一側的牆壁毫無徵兆地忽然發出了一聲轟隆的巨響,帶著紫色魔紋的騎士長槍捅破了石制的牆壁,瀰漫的煙塵一下子充塞著牢房。
“嗚嗚?”
夏莉絲抬起頭,驚訝地把視線投往了牆壁破洞的地方。
身穿紫色裙甲的妙曼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誰!?”幾個護教軍士兵反應過來之前,那個身影已經從牆壁的破洞裡衝了進來,把花瓣狀的紫晶巨盾檔在了身前,徑直地撞向了其中一個士兵。
鼻骨斷裂的聲音從那個士兵身上傳來,然後是他那失去意識的軀體往後飛出,女騎士也藉此擋在了彩虹公主與護教軍計程車兵之間。
“喝啊~!”士兵們也沒有說什麼多餘的廢話,只是揮舞著釘錘衝向了入侵者。
降低重心,側身,舉盾。沒有多餘而花哨的動作,女騎士用手裡的盾牌把幾柄釘錘的攻擊全都穩穩地接了下來,然後騎士長槍橫掃,像是清理雜物一樣把三個進攻者全部打飛到一旁,使得他們跟同僚一樣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唔嗚呼呼!!”公主們在這個神秘女騎士的面前努力地掙扎了起來。
女騎士再一次仔細地確認了士兵們的情況之後,便轉過身來,走到了被綁縛的諸女面前。她的臉上有著紫水晶製成的面具,遮蔽了她大半的臉容,只能看到她面具下面淺紫色的嬌唇以及披灑在肩膀上的淡金色捲髮。
她放下武器,伸手為公主們解開了纏繞在嘴巴上面的黑色綢布,露出了蒙嘴佈下面的銀色膠布和膠布下面,把少女們的小嘴徹底撐開的球狀輪廓。
“該死的叛徒!”女騎士的櫻唇輕輕地啟合著。
終於,用了整整五分鐘的時間,在不會傷到俘虜們臉上肌膚的前提下,女騎士才把公主們嘴上的膠布以及口球逐一地除掉。
“閣下,你、你就是那天在佈雷茲洛幫助我們的……?”凱瑟琳激動地看著女騎士。
“嗯啊……”被稱呼為“閣下”的女騎士似乎有點不習慣地應答著,雖然假面遮蔽著她的表情,但是從她的動作上可以看出她面對著諸位公主有點惴惴不安。
“騎士大人,請你馬上解開我們。外面的混亂,是大人你的同伴引起的吧?”海倫皇后活動著同樣被嚴密束縛著的四肢。
“是的,母……嗯,陛下。”女騎士從護教軍士兵身上搜來了鑰匙,開啟了諸女身上的鐐銬,然後再用長槍靈巧地挑斷了她們身上的繩索。
“請跟著我。”女騎士惜字如金地說著,攙扶起昏迷不醒的菲蕾娜,把巨盾掛到背後,單手握持著魔槍首先走出了牢房。
凱瑟琳拉著蜜雪兒和莉娜的手,虛弱地跟在了女騎士的後面。儘管女騎士在說話的時候儘量壓低了聲音,可是那股熟悉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一個不安的猜測自女騎士闖進牢房並解救了她們的那一刻便開始不斷地擴大著。
因為被抓進來的時候眼睛都被眼罩蒙著,所以凱瑟琳根本不認得出去的路線,而且在目前這種狀況下,她們除了跟隨著女騎士之外,也別無其他選擇了。
聖殿的一側傳來了激烈的交鋒聲音,以及受傷的護教軍們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神殿的常備守衛起碼有五百人以上的規模,要牽制住這麼多人的話,即便是佔了出其不意的優勢,也起碼要一百人以上的數量才行。但是無論怎能麼聽起來,都似乎只有教廷侍衛們的呼叫聲,而沒有入侵者的聲音?
凱瑟琳迷惑地思考著,細心的她也同樣地注意到了女騎士那緊張而不安的神情。
對了,她們自稱為奧克塔薇爾的“雙子武聖”,既然這一位已經出現在這裡,那麼說明另一人也應該在神殿的附近,難道說牽制著絕大部分的神殿守衛的,就是那個有著非人實力的女性嗎?
眾女穿過了重重的神殿迴廊不斷向下的階梯,偶爾碰到的神殿護衛都被女騎士用單手的騎士槍輕鬆地擊倒,終於來到了接近神殿入口的地方,一處可以俯瞰聖山凸出的半月形露臺上。
“怎麼會?”第一個進入露臺的女騎士突然停住了腳步,“剛剛的樓梯明明是通往……”
然後她突然閉嘴不說了。
穿著黑色修女服的葛佳絲塔芙正背對著她們半倚在露臺上,看著天邊已經完全沉沒的夕陽,以及暗藍色的天際。
“歡迎,奧克塔薇爾的‘武聖’小姐,以及諸位‘大難不死’的殿下……要誤導你們的方向可真不容易呢。”
葛佳絲塔芙舉起了雙臂,好像主人一樣熱情歡迎著進入寬廣露臺的諸女。一輪紫色的新月好像背景一樣掛在了她身後的天邊,把這個露臺都染成了深黯的紫色。
“……”女騎士把菲蕾娜交給了身後的夏莉絲。
“怎麼,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你們可是在佈雷茲洛一直苦苦地追尋著我呢。可憐的克里夫閣下應該是已經被你們毫不留情地打倒了吧?我說得對嗎,殿下……”
葛佳絲塔芙揮手,她腳下的那道黑色的影子忽然有了實體般脫離了主人,倏忽地撲向了女騎士。
“哼!”女騎士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了巨盾,紫晶的大盾與漆黑的黯影碰撞在一起,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反倒是那道幽影在破碎之前伸出了手,摘掉了女騎士臉上的假面,並把它在地上摔得粉碎。
愛瑪?摩爾塔萊恩露出了她那緊繃著的嬌俏臉容。
“姐姐,是你……”夏莉絲掩著嘴巴,莉娜和蜜雪兒都同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愛瑪,怎麼回事?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海倫皇后擔心地問詢道,凱瑟琳則是一言不發,既矛盾又忐忑不安地注視著她。
“呵呵,愛瑪殿下已經是魔神奧克塔薇爾的選民,她到這裡來,當然是遵奉她們那邪魔女神的旨意了。”
“住口!”凱瑟琳斥道。
可是其餘的人都已經聽到了這番話。
“這、這是真的?你真的……真的與那個叫奧克塔薇爾的邪魔勾結在一起了?教皇閣下的所有指控,都是……都是真的?”海倫皇后顫顛顛地問道。
“母親,請原諒我……”愛瑪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捧著海倫皇后的手,“還有夏莉、凱瑟琳你們……我……我……我的確背叛了當初發下的誓言,背棄了我一直所祀奉的黃金戰神。”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海倫握著愛瑪的手,“七神乃是彩虹帝國的保護者和看顧者,背叛了七神,就等於是背叛了整個帝國以及所有的一切……”
“對不起,我、我……我只是為了要得到……得到‘跨越’一切藩籬的力量。”王女啜泣道,“為了要跟‘她’在一起……”
在王女說話的時候,紫色的騎士裙甲像潮水一般在她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白色的盔甲,以及放在地上的白色騎士長槍。
“追求‘自由’的決心嗎?看來奧克塔薇爾給了你們不得了的啟發啊……”葛佳絲塔芙嘖嘖地說著。
這個只用一句話便徹底瓦解了神選武聖的信仰和決心的夜之眷族,用收穫獵物的眼神冷冷地打量著諸女。
“來吧,諸位,午夜將至,是時候最終揭曉你們的最終命運了。”
安卓麗娜劈開了一個士兵的鎖子甲,把長劍貫入了他的胸膛。
可是敵人實在太多了,即便是不斷運用著宗門的“氣”之奧義,她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了疲憊的感覺。
她不想呼喚奧克塔薇爾的恩典。成為邪魔女神的武聖需要付出太多的代價,對愛瑪公主那日益加深的渴求情感便是連繫邪魔女神的強力紐帶,這股紐帶像毒藥一樣慢慢地滲透到她們的靈魂之中,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她和她將會成為魔神徹底的傀儡,淪為只擁有肉慾而沒有自我思想的身軀。
為了愛瑪,也為了自己,要逃離這種被神完全支配的未來,唯有徹底割斷這條紐帶。
可是,連宗門的大師也不曾教導過,究竟要怎麼才可以切斷這條把兩顆不斷脈動著的脆弱的心靈連結起來的東西。
一個護教軍慘叫著從她的身前退去,另外三個人悍不畏死地堵了上來,直到被大劍姬以拔劍的姿態全數砍倒。
突然,周遭的環境暗了下來。原本在走廊兩側牆壁上的火把的火焰變成了黑色,黯色的霧靄隨著不自然的微風吹進了他們激戰的場所,陰冷的感覺好像螞蟻一樣爬滿了大劍姬的全身。同時,整座宮殿發生了不自然的震動,巨大的慣性把圍在劍姬四周計程車兵們都摔倒在地上,而安卓麗娜則是靈巧地用一個側滾卸掉了要把她拉倒在地上的無形力量。
趁著這個機會,東方女性輕而易舉地脫出了包圍,迅捷地翻過幾條走廊,來到神殿二樓的一個小露臺上。
“這是……”
從可以看到聖山霍爾曼一側的露臺上看出去,只見天上的雲朵似乎正在不斷變大,而聖山一側本來可以看到王都米爾頓那璀璨燈光的地方,卻變成了一抹漆黑顏色的深淵。森冷的寒風不斷從天上刮來,把劍姬的黑髮吹得凌亂不堪。
荷裡聖殿,不,應該說是整座聖山霍爾曼,都已經被神蹟的力量升到了半空中,就像隕落的先民之都佈雷茲洛那般。
黑夜之神已經徹底接收了這座曾經充滿榮耀與禮讚的七神之殿。
藉著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幽紫光芒,劍姬看到就在聖殿的前方廣場上,豎起了七根巨大的柱子。七位女性分別被綁縛在柱子的上面,還可以依稀辨認出中間那位女性身上所穿著的騎士裙甲,以及右首的那個少女身上所穿著的華麗白色禮服。
無數身穿黑色衣服,已經徹底墮落的祭司半跪在七根柱子四周,不斷地念誦著永夜之禱文。在七根柱子的上方,一個生長著兩對巨大的血紅色翅膀的女性正漂浮在那裡,黑色的火焰則是在柱子的下方熊熊地燃燒著,墨色的火舌好像未名巨獸的舌頭一樣不斷地舔舐著柱子上綁縛著的女性們。
安卓麗娜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呵呵,我以為你真的已經下定決心要見死不救了呢。”中性而帶有磁性的女聲從大劍姬身後響起,“不過即便你完全地放棄我的恩典,我也不會像那些偽神那樣老是動不動就要燒死殺死你哦,你們可都是,我最寵愛的‘女兒’們啊……”
有著黛博拉的外表,名為奧克塔薇爾的魔神從虛空中走出,黑色的霧靄在她的腳邊紛紛退散。
廣場上漂浮在半空中的夜之眷族抬起了頭,望向了大劍姬與奧克塔薇爾的方向。
儘管相隔著一段距離,不過安卓麗娜卻是很詭異地真切看到了葛佳絲塔芙的血色雙瞳,以及在雙瞳中不斷旋轉著的黑色漩渦。
“奧克塔薇爾,透過這樣的直接干涉,汝認為就可以成為影響這個凡間的‘唯一真神’嗎?”
無悲無喜,似乎是洞穴深淵中的迴盪風聲,刮到安卓麗娜的耳邊,化作了暗夜神祗那無處不在的私密低語。
“你雖然通曉一切,並且一度遮蔽了我的視覺,但是隻要我能夠保護好在這些凡人女性身上的聖靈不消散,你也就永遠無法真正降臨到這個凡間,別忘了,我也是創世誓約的見證者之一哦,古爾克艾雷勒斯。”
魔神伸出手,虛空中的力量破開了屏障,把七根柱子全部摧毀,使得被綁縛著的女性都漂浮在空中,黑色的火焰也被那股未名的力量壓滅了下去。
“汝不是第一個想要成為統治凡間的‘唯一真神’的存在,想透過創世誓約對吾的束縛,在‘日晝’與‘午夜’交替的黃昏之刻,在巴奈特赫拉斯消失、吾降臨之前的無神年代入主凡間,其他的遠古魔神也曾經用不同的方法嘗試過,不過都可恥地失敗了,蓋因吾的降臨乃是命運所鑄定,就如凡人燭夜,卻依舊不能否定身處幽暗之中。”
古爾克艾雷勒斯的聲音憑藉葛佳絲塔芙體的嘴裡說出,對七根柱子被摧毀的行為視若無睹。
“虛言恫嚇於我而言沒有任何作用,你該清楚這一點,古爾克艾雷勒斯。”魔神踩踏著虛空中的虹橋一步一步地走向聖殿廣場,“你與我在此間的影響相仿,唯一的區別便是,我擁有一枚可以擾亂被名為‘命運’的絲線所纏繞的棋子,連你的黑色邪典也沒有撰寫在內的棋子。”
安卓麗娜覺得兩道凡人不可承受的淵深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原來如此,蒼龍之舞姬……汝是在我的深黯邪典中也沒有記錄的存在,麗娜?夏。你的身上也確實帶有奧克塔薇爾的印記,儘管你是渺小的凡人,不過的確有阻撓吾降臨的資格。”
深淵中的風聲更加急促,讓人覺得似乎馬上要醞釀成為一場恐怖的風暴。
“可是,吾卻知曉你的所有往事,也可賜予你‘修復’過去的不思議之神蹟。”
午夜神祗這樣說著。
大劍姬已經隨著魔神來到了聖殿的廣場上,仰頭看著半空之中的夜之眷族,忽然有人在她的身旁喚道:“麗娜。”
這是一把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大劍姬轉過頭。
身穿天藍色旗袍的女性正站在她的身後,一如往日的恬淡優雅。她身上的梅花香氣幽幽嫋嫋地傳來,讓夏麗娜不經意地覺得有些迷離。
“傲晴……”夏麗娜伸出手,想要握住昔日愛人的手腕。
“你會與我一起回到東方嗎?回到那個充滿了我們所有的回憶的地方?”
夏麗娜怔住了。
“我這邊好冷,麗娜。為什麼你一直都不肯過來陪我?為什麼不為我報仇?”女性收起了有如煙雲一般的手腕,只摟著自己如美玉一般的雙肩。她的存在在空氣中越來越淡薄,直至消失不見。
女性待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安卓麗娜,難道你還要不斷擁抱著那早就已經消逝的過去,而拒絕走向未來嗎?”魔神的聲音喚醒了恍惚中的劍姬,你和你的愛人不是早就已經靈肉合一,各自在彼此的靈魂中刻下了對方的名字嗎?”
穿著白色裙甲的王女漂浮到安卓麗娜的面前。此刻的她雙目緊閉,猶如處在熟睡之中的可愛嬰兒。微卷的金色秀髮披灑在雙肩上,修長的睫毛輕微地一動一動。
“不僅僅是愛瑪公主,即便是其餘的彩虹公主,只要你願意,我也可以讓她們統統成為你的愛人。”空中不斷地漂浮過妙曼的身影,待她好像老師又好像姐姐一般的夏莉絲,雖然不親近卻又美豔不可方物的莉娜以及頑皮的蜜雪兒,溫柔而富有智慧的凱瑟琳,還有堅強得好似男性,一直隱隱地把她作為競爭物件的菲蕾娜。
“凡人,吾可以讓汝重拾失落的過去,並且賦予你顛覆一切的力量,遠東的‘宗門’之國度會在汝舉手投足之間灰飛煙滅,吾也可以讓他們深陷自相殘殺的毀滅漩渦當中,讓汝嚐盡復仇的快感,而汝以及汝之愛人也將享有與吾等之子嗣同樣的聖禮,永遠沐浴在吾之恩澤之中。”
“安卓麗娜,與其用數不盡的時間擁抱一具用影子虛構而成的冰冷軀體,為什麼不向敬重和愛慕你的女孩們敞開心扉。我可以讓懷有聖靈的彩虹公主們成為你生生世世的愛人,再也不用使你品嚐離別的苦楚。我也將傳授你們極樂的秘訣,讓你們的靈魂永遠徜徉在愛慾的原野之上。”
魔神和邪神的耳語好像蚊吶一般不斷地鑽入大劍姬的腦海,時而像呼嘯的風暴,時而像情人的低語。
安卓麗娜拔出了腰間的銀劍。
早在來到這裡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決斷,卻不是兩位神祗所許諾的未來,而是,僅屬於“她們”自己的未來。
V. 尾聲
Echoes of the Faramita
彼岸之迴響
少女背在背後的右手不斷地努力著,藏在右手手套食指上的刀片不斷地割著捆綁手腕的繩圈。她的手腕被麻繩打橫捆了三四道,兩道繩索已經被割斷了,現在就只差最後一道。她咬緊了嘴裡的布團,使勁地割著,終於,手腕上的繩圈抽了一下,然後紛紛鬆脫在地。
她趕緊伸手解開了矇住嘴巴的麻布,從嘴裡掏出了沾滿了香津的布團,溼噠噠地仍在地上,然後扯掉眼睛上的矇眼布,使勁地眨巴著眼睛,讓被矇眼布勒得生痛的眼睛迅速地恢復著視力。
四周一片安靜,偶爾傳來幾聲其他女性被堵嘴之後的模糊啜泣。
這個房間裡一共關著十位女性,她們都像之前的少女一般被繩索捆綁著,眼睛和嘴巴也被嚴密地封堵著,以防止她們呼救或者逃跑。少女暫時不敢鬆開她們的束縛,因為萬一她們因為驚恐而胡亂叫喊的話就會毀了她的計劃。
她摸出了房門,來到隔壁收藏著財物的地方。不僅房門沒有上鎖,甚至連看守她們的賊人都因為得意忘形而全部跑出去喝酒了,單單這一點便註定了他們要被一網打盡的命運。
少女從財寶堆裡拿起了一柄入鞘的細劍。
用精巧的秘銀所鑄造的劍柄上鑲嵌著一枚緋色鑽石的紋章,而劍鞘中則是由鎢鋼與精金所打造的銳利劍身。也幸虧這些賊人不認得紋章所代表的涵義,不然等待著少女的就不僅僅是這麼簡單的捆綁了。儘管她是有備而來,但是能夠儘快掙脫繩索並且拿回自己的劍總是好事。
她偷偷地摸到了營地的後面,只見十幾個腰圓膀闊的男人正圍著火堆狂歡飲酒,嘴裡面說著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少女跟隨宮廷修女學習過幾年奧羅拉語,隱隱聽出了這些男人是把自己和其他的女性當作了下三濫的意淫物件。
少女握緊了細劍,默想著在騎士團總部學習劍術時候姐姐所親自給予的教導。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從營地後方的遮蔽處走了出來。
正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那群發現了逃脫少女的男人嚷嚷著毫無章法地一擁而上,卻被少女優雅地在用騎士團練習時所用的靈巧劍術一一放倒。有三個像是首領般的男人看到被精巧劍術所打倒的手下,幡然醒悟,馬上從營地一側的武器架上舉起了鐵製的圓盾和釘錘,呈三角形地逼近了少女,以手裡的盾牌防禦少女的攻擊,然後一步一步地要把少女逼進死角,最後一舉擒獲。
少女的細劍對這種堅厚粗糙的盾牌的確也無可奈何,逐漸地退到了營地的一角,就在幾個男人以為馬上可以把少女繳械並且擊倒的時候,猶如刺穿白紙一般,帶著凌厲氣勁的細劍毫無猶豫地洞穿了其中一面盾牌,插入了其中一個男人的心窩,然後是第二面,第三面……
待得營地中的賊人全部被打倒之後,少女才長舒一口氣地收回了細劍。不過她似終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剛剛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使用的不可思議的劍技,絕不是騎士團的老師或者是姐姐所傳授的,關於這手劍技的來源,她始終記不起。
“多虧了夏莉絲殿下的幫忙,這個臭名昭著的賞金獵人集團才被一網打盡……”奧羅拉聯邦的九位執政官之一,畢夏普大公微笑著,微微向旁邊的女性點頭致意。
那位女性有著一頭被束起來的灰色髮髻,身上穿著端莊且華貴的禮服,而且被修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上,還戴著有一頂鑲嵌著七色寶石的耀眼王冠。她身旁服侍的僕人們都恭恭敬敬地走過,生怕因在言行上稍有不慎而被這位以統治明賢而著稱的彩虹帝國女皇看到,從而被畢夏普大公責罰。
“大公閣下太客氣了。根據我帝國傳統,皇室的女性每到二二十一歲成年便要外出進行單獨的遊歷和試煉,以便增長見聞及鍛鍊才識,為未來統治帝國做好基礎。我自己在二二十一歲的時候也曾單獨出外歷練,不過卻只是去到各個領地裡,與領主廷的人一起,為領地轄下生活艱困的人們解決一下生活上以及耕作上的問題罷了。夏莉今年已經二二十一歲了,以後可能是想要為進入彩虹騎士團作準備,所以才會獨立解決這麼危險的任務呢。”
女皇溫柔地微笑著說道,畢夏普大公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作偽,似乎她生來就是為了要賢明地統治帝國的王女的化身。
“凱瑟琳陛下可真是善良。說起來,這次的婚禮,除了因為先天性的殘疾而行動不便的菲蕾娜殿下,以及作為今晚的主角的愛瑪殿下之外,似乎是所有的彩虹公主都出席了。能夠一次目睹這麼多位矜貴的王女的真容,在下可真是不勝榮幸啊。”畢夏普大公笑吟吟地舉著杯一飲而盡。
“貴國也有很多像卡拉沙夫子爵這樣的優秀青年,連我也開始有點嫉妒我的姐姐了呢。聽聞這位青年貴族不僅僅繼承了家族悠久古老的爵位,在奧羅拉聯邦有著豐厚的物產,自己本身還是一位有名的快劍手哦。”凱瑟琳一邊說著,一邊呷了一口杯裡的醇厚的酒液。
“的確如此。作為聯邦的執政官,我也為我們有這麼一位優秀的貴族青年楷模感到驕傲,更不用說他還俘虜了美貌高貴的愛瑪殿下的芳心,要是這個世界上有神存在的話,估計連他也會嫉妒今天晚上的卡拉沙夫子爵吧。”
房間裡面的兩位大人物在不斷談笑著,一個僕人捧著已經空了的葡萄酒瓶和銀質托盤,從裡推開了房門。
房間外巨大的廳堂是畢夏普大公借給卡拉沙夫子爵和帝國公主愛瑪?摩爾塔萊恩舉行盛大婚禮的會場。熱鬧的舞曲和興奮地跳著交手舞的年輕貴族男女構成了節日狂歡的圖景。除了舞池中間的人們之外,兩旁的長桌上還擺滿了一盤盤烤得金黃的豬肉,一桶桶裝滿紅色甜酒的橡木桶,一籃籃五顏六色的鮮果,一條條剛剛從烤爐裡取出的長麵包,還有數之不盡的用玻璃杯裝盛的精美零食和甜點,大快朵頤的人們一群群地聚集在餐桌邊高談闊論,為彩虹帝國與奧羅拉聯邦的聯姻不斷舉杯祝賀。
舞池中最受矚目的便是四位身穿顏色各異的華麗禮服,美靨如花的女性。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幾位彩虹公主顯赫的身世和得體的談吐,最關鍵的是,根據可靠的傳聞,似乎是恪守某種默契般,這幾位公主全部都還沒有婚配,甚至是連訂婚的物件都沒有。這種緋色的謠言令在場所有未曾婚配的男性貴族都趨之若鶩,尤其是身穿淡紫色禮服,美貌凌駕在所有的姐妹之上的莉娜公主,更是無時無刻地受到最為熱切的注視。
除了舞池中的狂歡之外,大廳的另一側也聚集了相當多的人。人群的中心便是今晚狂歡的主角,新婚的卡拉沙夫子爵閣下以及帝國公主愛瑪?摩爾塔萊恩殿下。善於投機取巧和見風使舵的政客豪商們,紛紛圍住了新婚夫婦,用自己所能說出的最華麗得體的言語不斷送上著最美好的祝福。尤其是有著一頭濃密棕發的卡拉沙夫子爵,更是處在這個閃亮漩渦的中心。在擁有了愛瑪以及帝國的支援之後,他的家族已經肯定可以擢升到奧羅拉聯邦中最為耀眼的頂尖貴族階層之中,即便是卡拉沙夫子爵自身要成為下一任的執政官,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而且,他還年輕慷慨,擁有著無窮的潛力和未來,政客和豪商們彷彿已經可以看到他們在他身上投下的金錢和資本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以十倍二十倍的形式回報到他們的身上。
倒是作為主角之一的愛瑪公主雖然臉上一直帶著恬靜的微笑,但是眉宇卻一刻都不曾完全舒展開,彷彿在一直思考著一件很令她在意的事情似的。
“吾愛,你怎麼了?從婚禮開始的一刻到現在你就一直未曾盡情開懷歡笑過。是婚禮上有什麼細節令到你不滿意了嗎?這裡是奧羅拉聯邦,可能有某些傳統未曾使你完全稱心。”
“不,這個婚禮我很滿意。只是……可能稍微吵雜了一點,我、我有點不適應。”
愛瑪輕輕地抽回了被子爵握著的手,不悅的神色在卡拉沙夫的臉上一閃而過。
“沒關係的吾愛,那麼要不我們現在就辭別賓客,到樓上更加安靜的地方去好好‘休息’一下?”子爵笑道。
在愛瑪來得及回答之前,圍攏著新婚夫婦的人群忽然被推開。
“姐姐!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們究竟不記得的是什麼東西了!”
就在那些政客和豪商看到了來人的面目之後,馬上便把想要責罵的話語吞了回去。
夏莉絲公主穿著普通平民的服飾,腰間繫著一柄修長的細劍,正氣喘吁吁,急急忙忙地地跑到了愛瑪的面前。
“夏莉……你胡說些什麼?”愛瑪不自然地皺起了眉頭。
“姐姐,你不是常說你好像一直忘記了什麼嗎?我、我好像有點記起來了,就是這個……!”
夏莉絲抽出了細劍,嚇得旁邊的賓客都紛紛避讓。
“喝呀!”夏莉絲嬌斥一聲,把細劍往一旁的大理石柱子上刺了過去。
“夏莉,別……”愛瑪正要讓夏莉絲住手。因為白色的大理石柱會顯而易見地把她的細劍崩斷。這柄劍是夏莉絲成年禮上的禮物,意義重大,王女可不想看到因為自己妹妹一時的魯莽行為而使得細劍被隨意損毀。
可是,細劍沒有被石柱崩開,而是直挺挺地沒柄插入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之中。
旁觀的賓客呆了一下,隨後是熱烈地鼓起掌來。
可是夏莉絲卻扭頭看著愛瑪。
“你記起來了嗎?姐姐,你記起來了嗎?就是這個!”
小公主的話語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是唯獨愛瑪的心卻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她的腦海中有某個被固化起來的地方開始融化,無數的回憶像深海的巨獸一樣從海面下露出了它的猙獰一角。
如流星般隕落的巨大聖山;決然而往的黑髮背影;痛苦怒號的可怖神祗;還有那消磨掉一切深黯閃光。
愛瑪驚呼著捧著頭顱彎下了腰,被手忙腳亂的卡拉沙夫子爵扶了起來。
“諸位,還有夏莉絲殿下,真是不好意思呢。我的愛妻可能因為今天婚禮儀式的緣故而過度勞累了,我現在就要把她帶回樓上去休息。請各位不要拘束,繼續進行遊玩,有什麼要求的話,也請隨時吩咐僕人們。”
子爵應酬著眾人,稍有不滿地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夏莉絲,然後在僕人的幫助下,攙扶著愛瑪上了螺旋狀的大理石樓梯。
小公主寂寞地從大理石上抽回了佩劍,重新入鞘。然後拒絕了幾個貴族邀舞的請求,獨自一人走到了走廊一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悽迷的銀白色彎月高高地懸掛在無雲的清朗夜空中,在這廣袤的夜空裡,連星星也是少得可憐。在創世神話之中,狼型巨獸芬里斯吞吃了天空中的群星,最後因為自己的胃撐不住而爆開成了人們所居住的大地。所有的現存在大地上的人們,其實都是原本為芬里斯巨獸的一部分,也因為這唯一的神祗在創世的時候已經死亡,所以人們便是大地上的“神”,要解決任何問題的話,人也只能向自己祈禱,因為神性已經存在在每一個人的靈魂當中。
“神也好人也好,究竟有誰知道是什麼回事啊!”夏莉絲大聲地朝著窗外的夜空嚷嚷道。
空寂的夜空理所當然是沒有任何迴音。
就在夏莉絲失望地垂著頭想要回到狂歡的現場之際,忽然有聲音在她的身後促狹地說道:“殿下如果有任何煩惱的話,不如就讓我來傾聽,如何?”
番外·附章·使節算計黑潮
彩虹帝國與奧羅拉聯邦邊界,一處毫不起眼的小村莊韋利茲(VILLIAGE)的平凡農舍中。
“這麼說,這幾個月來,由於奧羅拉東部港口都市的遠東商旅來往的減少,導致稅收以及實物賦稅大幅減少了?”一把空洞冷傲的女聲不滿地問道。
“準確來說是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根據遠東的水手們帶來的訊息,那神秘的東方大陸似乎出現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從而直接影響了商船的出航。”早已知曉自己所服侍的女主人脾氣的總管,用帶著白色手套的手託了託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毫不在意地把手裡的資料和情報一一向女子傳達。
“因為菲爾茲城事件的影響,我們與暴雪和彩虹帝國的通商貿易份額也下降了好幾成,再這樣下去,圓環議會的那群老傢伙又要恬噪了。”女子不耐地敲動著桌面,她的手背和手臂都覆蓋著黑金色的臂甲,不過手掌和手指部分卻是露出了貴族女性們經常穿戴的黑色綢緞手套,只有指尖部分還佩戴著像指甲一般的精金指鎧。
“圓環議會不會因為此事而問責女主人您的,不過反倒是布萊克和他那群黨羽,或許會趁此機會大肆攻擊您。而且我個人認為,這次出行,布萊克或許還會……”
“布萊克只是跳樑小醜,不足以懼!”女人決然地說道,打斷了總管的猜測,“他除了不擇手段,還會些什麼?”女人繼續冷笑道。
“……那末最後一件事情,”留著清爽短髮的總管翻了翻羊皮紙,“侍衛隊長喬安娜一直希望主人您可以從附近的領地裡抽調和增添護衛人數。這次出訪彩虹帝國和七神聖殿,您隨身帶領的護衛也太少了,現在正是九領主議會執政官更迭的敏感時刻,您的人身安全更加需要特別考慮……”
“我瞭解了。”女子揚手,“還有其他事情嗎?”
“暫時就這些了。今晚在這所農舍暫住一晚之後,就可以進入彩虹帝國的疆域,我已經派使節通知了彩虹帝國,他們的護衛隊就在邊界靜候著大公您的光臨。”
“辛苦了,維爾拉。”女子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側的少女,“去歇息吧。”
穿著整齊的紅色長袖制服和同色迷你裙的少女總管躬身行禮,手裡面還拿著記錄資訊的羊皮卷,然後退出了房間。
女人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一圈。她穿著漆黑的低胸女式精金鎧甲,下半身超高開叉直達腰際,倒三角的鎧甲緊緊地勒進她的下身,卻正好夠護住她的私處,還露出了性感的腹股溝。肩膀上是白色的羽毛披肩,披著寬大的黑色披風,彰顯著身份的不凡。她頭戴一頂羽毛頭飾,上面鑲嵌著價值連城的巨大寶石:“深淵之心”。金色而柔順的長髮如瀑布一般直垂下來。黑色的過膝鎧甲長靴遮住了女人腳上的大部分肌膚,即使如此,長靴上雪白的大腿,幾乎完全裸露的翹臀仍然讓人想入非非。
這個女人臉上掛著一副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一雙眸子彷彿每時每刻都在燃燒著碧色的火焰,以上位者的角度睥睨一切倨傲神態表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