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納斯塔西婭的故事 第一章 ~ 第四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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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阿納斯塔西婭•科爾雅科諾娃邁步走下齊柏林空艇(譯註:飛艇在飛機興起前曾作為一種主要的空中交通工具流行過,看起來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它還沒有退出歷史舞臺)然後進入倫敦的航站樓。她的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她在這裡會遇到什麼呢?英國是什麼樣子呢?她的媽媽又是什麼樣子呢?…她的腦子裡滿是這樣的問題,還有更雜亂的思緒;她等待這一天很久了,既期待又害怕。
她深吸了口氣,但卻被身上的衣服所阻止。阿納斯塔西婭煩死身上愚蠢的束腰了。在莫斯科的時候她絕對不會穿這些東西,但是她聽說不列顛的警察對穿蘇聯風格衣服的女士可一點也不友好,所以當飛艇經停柏林的時候,她想還是買幾件歐洲人的衣服更明智。但是,她買的這些衣服穿在身上並不舒服,沉重、笨拙,束腰同時還削弱了她的力氣。
“也許我用不著穿它們太久?”
她第一次穿上的時候如是想,但是當她發現所有她看到的女人都穿束腰,而且絕大部分都比她束得緊得多的時候,她意識到為何蘇聯風格的打扮在這裡會不受歡迎了。自從進入德國國境線以後她就沒見過一位女士露出的腳腕或是手掌——她們都穿長裙戴手套,就算是下層階級的女人也一樣。但是同時,她們的衣服又並非所有地方都這麼保守:看起來不論在哪裡女性起伏的胸膛和深深的乳溝都是時髦的。當然了,阿納斯塔西婭並不是個時尚的姑娘,就算以蘇聯的標準看也不是,不過她還是注意到了束腰給她的身材帶來的改變:她瘦小的乳房現在看起來大多了,就像個發福的中年婦女似的,對此她並不十分喜歡。
但是為什麼我們的女主角阿納斯塔西婭會一個人孤零零地乘坐飛艇,降落在這個離她的出生地有數千公里之遙的地方呢?好吧,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去回顧一下她的成長經歷……
阿納斯塔西婭•科爾雅科諾娃16年零兩個月前出生在莫斯科,她的父親叫安德烈•科爾雅科諾夫,她的母親則是英國駐蘇聯大使的女兒克萊爾•漢密爾頓-斯邁思。她的父母在一次大使館組織的活動中相遇,(科爾雅科諾夫是位蘇聯公務員),她們在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相愛了。在被勇猛的斯拉夫人推倒之後,克萊爾發現自己陷入了不為本國法律所容的私通之中,而阿納斯塔西婭就是這段關係結出的果實。蘇聯人並不在意,因為在他們開明的無產階級理想國中,許多情侶都會未婚生子。但是相反英國人卻對此感到恐懼。克萊爾想嫁給科爾雅科諾夫,但她的父親早已把她許給了別人,而且她父親的地位也不容許他悔婚。懷孕的事情被瞞了下來,但還是一點一點地告訴了克萊爾的未婚夫。儘管出了這樣的事情,克萊爾的未婚夫仍然同意娶她,(雖然他要求更多的嫁妝),因為漢密爾頓-斯邁思勳爵是他的僱主。悲痛欲絕的克萊爾試圖同科爾雅科諾夫私奔,但是被她的父親提前發現了,克萊爾於是被緊急運回了英國。就這樣,阿納斯塔西婭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也沒有見過任何英國親戚。
當然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阿納斯塔西婭還不會感到煩惱,因為深愛她的父親一直陪伴著她,她在蘇聯上學,加入少先隊。阿納斯塔西婭(或者像她的朋友們那樣稱她為“阿尼”)不僅是個出色的學生還是位出色的運動員,她保持著她們州的500米和1000米跑最快紀錄。她還是網球和排球隊的隊員,定期還會去游泳。生活對她的饋贈是如此優厚,她喜歡去森林遠足,週末她會在鄉間別墅裡度過,而週中她可以接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教育。運動員的體魄和天生的智慧結合在一起,讓她已經能看到美好的未來在向她招手了。她希望她能成為一名紅軍的高階軍官。她已經在上預備軍官學校了,而且下一年她就可以進入著名的軍事學院。生活是如此的美好。生活對她一直是美好的,直到1966年的11月21日,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敲開了她的家門,告訴她她的父親因為意外事故不幸去世了:她的父親在橫穿馬路時沒有注意到有軌電車,被撞死了。她的世界一下子變成了昏暗,她整日以淚洗面。眼淚很快變成了驚訝,一位律師來到她家,告訴她現在她的監護人是遠在英國的母親和母親的丈夫——她的繼父,而他們要求她從現在起就去英國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於是,她收拾行裝,在驚訝與興奮之中同朋友們告別,登上了飛往柏林的空艇,迎接在海對面的島嶼的新生活……
在航站樓的國際到達大廳,阿尼驚訝地看到只有一個男人過來迎接她。“打擾一下小姐,”那男人說,“不知我是否可以假定,您就是阿納斯塔西婭•科爾雅科諾娃小姐?”
“是的先生,”她用她在學校裡學到的帶口音的英語說道。
“很好,”他笑著回答說。“我是科贊勳爵,我的家人都叫我羅伯特,而你也確實是我的家人,因為你母親在同你的父親…呃,幽會…之後就同我結婚了。”
阿尼很失望。她曾期待母親會來機場接她,但是顯然這次不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自己的母親,她以前只在父親給她的一張發黃褪色的小照片上見過母親,可她更想知道母親的真人是什麼樣子。“見到你是我的榮幸,先生,”她說,伸出手去想要同科贊勳爵握手。
羅伯特•科贊皺了皺眉,然後躬身湊到阿尼耳朵旁。“在英國女性同男士握手並不合適,”他低語,“雖然在俄國這肯定沒什麼。你應該行屈膝禮。”
“抱歉,”阿尼也低聲回道,然後她誇張地彎曲膝蓋照著電影裡看到的樣子對羅伯特行了個屈膝禮。
“好多了,”羅伯特說,“現在上車!”
“汽車”是不列顛給阿尼的另一個驚訝。不同於蘇聯線條流暢的現代汽車,英國的汽車顯然不是為了速度而製造的。相反車子又高又寬還很華麗。車裡的空間高的就像一個小屋子一樣,站在裡面都不用擔心頭碰到車頂。穿著制服的司機在車前面一個單獨的駕駛室裡開車。司機一看到他們就立刻從駕駛室出來然後為他倆開啟了車門。“謝謝你,同志,”阿尼微笑著對司機說,但是司機卻沒有回覆。“去聯排別墅,格里夫斯!”科贊勳爵命令道,然後車就開了。
車子一開動,科贊勳爵就坐到了阿尼的對面,(蘇聯汽車的座位使乘客都面朝前坐,但英國的汽車並不是這樣),然後開始說道:
“科爾雅科諾娃小姐,有許多事情我必須向你解釋,而現在正是開始的最好時機。首先,我能感到你並不高興,或許是因為你的母親沒有來接你?”阿尼點了點頭,注意到他說話最大的特點就是句子都很長。“我猜就是這樣。別擔心,你很快就會見到你的母親,但是今天不行。原因是她的那樁醜事還從來沒有公開過,而如果被人發現了的話我們家族的名譽就會受到損失。如果被人看到在公共場合你叫她‘媽媽’,那一切就完了。此外,你現在的樣子也不適合出現在英國的上游社會。如你所見,我們這裡的規則和俄國很不一樣,尤其在女性的衣著和舉止上。你此刻還不屬於我們的國家,但我注意到你已經試著融入我們了——對此我表示感謝。你身上的衣服,從哪買的?”
“德國,先生。”
“的確,我衷心地感謝你願意嘗試融入我們的社會。不過,德國的衣服並不是英格蘭風格的而且也不適合一個像你這樣屬於上層社會的人穿。我知道在俄國你們已經把“階級”這個詞扔進故紙堆裡了,但在這裡它還活得好好的,實際上階級制度是我們社會的基礎,而你的母親和我都出身於一個真地非常高的階級因此你也屬於我們這個階級。但是不同的階級對於著裝有不同的要求,你現在這身只適合中下層階級,也包括德國的中下層階級。進一步說,你的頭髮對於生活在英國的人來說太不合適了,剪得這麼短的都是男孩的髮型。所以在你的髮型得到改正以及買來合適的衣服之前,你應該繼續穿你在俄國的衣服。而我們也可以繼續假裝你只是一個來英國旅遊的俄國遊客或是軍方人士,我則是你的嚮導。對我來說陪同你在倫敦參觀是合適的,但對你的母親來說由她陪同你在公共場合露面就是不合適的了,所以你只有打扮成英國女士的樣子我才能帶你去我們在肯德萊斯頓的家見她。我知道英語對你來說不是母語,我說的這些你都明白了嗎?”
“是的,先生,”阿尼說,羅伯特說的絕大部分她都聽懂了,她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自己栗色的短髮。
“現在我們馬上就到了,但是在下車之前,還有件事情,請不要用‘同志’稱呼這裡的任何人,尤其是僕人。這個詞在我們這裡很不受歡迎,因為它帶有一種試圖摧毀我們神聖的階級壁壘的意味。現在,我們到了,歡迎你來我的聯排別墅,科爾雅科諾娃小姐。”
阿尼下車,這一次沒再跟司機道謝。然後她進了別墅,以蘇聯的標準來看這別墅堪稱巨大,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宏偉的門廳裡,三個穿著挺括的黑白相間制服的女僕在等著他們,她們都穿著束腰,而且腰束得都比阿尼緊得多。他們一進去科贊勳爵就宣佈:“科爾雅科諾娃小姐,我想你經過一段長途旅行之後一定累了。請讓珀金斯帶你去你的房間休息幾個鐘頭吧。我們6點開晚飯,飯後我們可以討論一下未來幾天的計劃。一會兒見。”
羅伯特說完,阿尼就跟著穿黑白制服的其中一位女僕上樓到了一間很大的臥室,臥室裡有帶四個床柱的大床,一整排鏡子和一個巨大的衣櫃。最讓她疑惑的是一個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吊架,就像小秋千一樣,她猜這肯定是某種健身器材,或許是用來鍛鍊上肢肌肉的,因為她曾在紅軍預備軍官學校的訓練營裡見過類似的東西。
“小姐,我可以幫您解開帶子脫衣服嗎?”珀金斯問道。
“不,我不需要,謝謝…”阿尼回道,總算在最後想起來不要說“同志”。於是女僕離開了,而阿尼則帶著高興的心情沉沉睡去。
第二章
阿尼醒了,經過睡眠的放鬆重新恢復了精神。在夢裡她回到了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作為少先隊的一員在松樹林裡探險,可是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倫敦一張四柱床上的現實卻還是讓她驚訝得合不攏嘴。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發現已經5點半了,意識到快該吃晚飯了,她於是起床讓自己振作起來然後換好衣服,按照科贊勳爵的意思她仍然穿著之前在蘇聯穿的衣服下樓吃飯。
晚飯平平無奇:羔羊肉配土豆,胡蘿蔔澆肉汁。在一張長得足夠坐下20個人的桌子上,阿尼和科贊勳爵分坐兩邊,阿尼幾乎只有用喊才能與他交流。飯後他們“離席”去會客廳,那裡有皮手椅和燒得正旺的爐火。正是在那裡他們開始了當天真正的商談。
“你知道,其實正常情況下你是沒有資格進這裡的,”兩人剛一坐下科贊就對阿尼說。“從規矩上講女士是沒有資格進會客廳的,但是我必須承認,你這身衣服讓我沒法把你當成科爾雅科諾娃小姐(譯註:黑體字原文為法語,下同)。”
阿尼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女式白襯衫和灰褲子,如果是在莫斯科吃晚飯這很正常。配上短髮她也知道自己看起來有點陽剛,特別是和穿著長裙的英國女孩子相比!
當然了,阿尼還沒有見過多少英國女性,但就她見過的來說已經給她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所有的英國女性,無一例外,都穿長裙,她們的裙子有好幾層,裙撐佔地很大使裙子穿上後就像浮在地上的一個巨大的泡泡,但是這個泡泡在腰部會因為束腰的存在而猛然收得很細。是的,所有的女孩都束腰,從僕人到貴婦。她曾從車窗外觀察過很多女人,無論是窮人還是富人她們都束腰,許多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是富人的——都束得很緊。她見到過一個女孩的腰是那麼的細以至於讓她無法相信竟然有人類可以忍受如此之緊的束縛而仍然活著。她猜那個女孩的臉龐一定很紅而且呼吸一定很短,但當阿尼往上看想驗證自己的猜測時,她卻發現女孩的頭和臉都被一頂巨大的包頭軟帽(譯註:一種在頦下繫帶,帽前有寬邊的女式帽子)遮蓋住了,那帽子還帶有矇住臉的厚厚的面紗。而且就在這時汽車開遠了,遠遠地只能看見女孩的輪廓。所以,她永遠也沒法知道自己猜對了沒有!
的確,無邊軟帽在倫敦很常見。所有女性出門都會戴各種樣子的頭飾,絕大多數都會選擇那種精心製作的極其女性化的包頭軟帽,這種帽子上飾有羽毛、蕾絲或其他任何輕浮的裝飾。實際上這裡所有的女式服裝都可以說是極其的女性化,無疑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要求。而穿著從德國買來的裙子阿尼覺得自己肯定是全英國打扮最樸素的那個。
“那麼,”科贊勳爵繼續說,“我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給你的衣櫃裡填充進合適的英國服裝。我們明天就開始著手這件事,但願一天內我們能找到合身的衣服。我說合身是因為英國的服裝,如果你已經注意到了的話,因為某些原因要比俄國的服裝難穿得多,當然你還需要更多的訓練才能成為金絲雀女士,這是你命中註定的。但是我們明天可以先完成對你的最低要求——買好旅行穿的裙子還有換個髮型,別的先不管。然而看起來像是一回事,真正成為金絲雀則是另一回事了。關於你在這裡的新生活你思考過多少,阿納斯塔西婭?”
這是羅伯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非姓氏。“沒有,先生,真沒有。先父(譯註:原文為tatko,是斯洛伐克語的父親)…我是說我父親死後,呃,我的生活就…”
“阿納斯塔西婭,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想必你經歷了一段非常悲傷的時光。但是,雖然你沒有思考過,我思考了,我必須承認,你父親的去世把我們置於了一個很微妙的境地。你看,阿納斯塔西婭,正如我在車上說過的那樣,任何情況下你出生的真相都不能被公之於眾,否則那將不僅是對我的妻子、孩子和我自己的災難,對你也是一樣。作為一個非婚生子,你永遠也沒法在英國的社會里抬起頭來。舉個例子來說,就算有幾百萬鎊的嫁妝,任何可敬的紳士還是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你能期望的最好的結局就是當個女家庭教師或是妓女。不用說,這樣的結局肯定不用考慮,因此在我給你編的故事裡你是我已故的哥哥和他的俄國妻子生的女兒,(你知道我的哥哥曾經被外交部派駐到莫斯科),你的母親在你生下來後去世。你由你的俄國舅舅撫養長大,你為了報答他所以繼承了他的姓氏,但是在他也去世後,我同意不僅作你的監護人而且為你提供嫁妝。這個故事可以解釋你的俄國口音和我為什麼要給你嫁妝,而且絲毫無損你的閨譽。但是還是留有幾個小問題需要解決。首先是你的名字。如果你出於敬意繼承了你原來的監護人的姓氏,那麼現在你也應該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明天我們就去戶口登記處把你的姓改成‘科贊’。進一步來說,你應該能感覺到,阿納斯塔西婭這個名字對於一個英國女士來說非常不合適,所以你的名字將會改成‘安妮’,為了紀念我們偉大的女王。我說的這些你都明白了嗎…安妮?”
阿尼想要高聲尖叫,“不!不!我才不想改成英國名字呢,我是蘇聯公民!”但是科贊強硬的姿態讓阿尼害怕同他爭執,所以她只是逆來順受地回覆說:“好的,先生。”
“很好,那麼,讓我們看看…衣服、頭髮、名字…還有…啊對了,宗教。俄國是個無神論國家是吧,所以我假定你還沒有受洗過?”
“沒有,先生,從來沒有。”
“我怕的就是這個。那麼,明天下午我們就去‘田野裡的聖馬丁教堂’(譯註:一座現實中也存在的英國國教教堂),我已經安排好了斯尼德神甫讓他為你施洗。我找了兩個朋友當你的教父教母,別擔心。”
“但是我並不信上帝啊,科贊大人。”
“安妮,這不重要。在英國這裡,一個人必須受洗,你不能不這樣做。如果你不是英國國教的信徒,你就必須信羅馬天主教、衛理公會派或者是個猶太人。如果都不是你就只能離開這個國家,而且只有信仰英國國教你才能享有所有的權利。你看,你需要有信仰,但與宗教無關。”
“哦。”阿尼震驚了。看起來她所有的人生、她的本性都在她眼前被改變了,而她對此卻無能為了。“先生,我害怕。”她說。
科贊勳爵笑了:“安妮,你不用害怕。你馬上就要開始的是隻有英格蘭真正的特權階層才能享有的生活,作為金絲雀的生活。許多人都渴望站到你的位置上呢。”
“我承認,但是…”
“沒什麼但是,上床去吧女孩,明天對你將是忙碌的一天…”
再沒有什麼別的詞語能比科贊勳爵說的“忙碌”更真實了,因為接下來的一天被證明的確非常的忙碌。珀金斯很早就把阿尼叫醒,服侍她穿上蘇聯陸軍預備軍官學校的制服。
當她問起來時,女僕告訴她這是科贊勳爵的命令,因為阿尼最好還是維持自己是個來英國參觀的蘇聯軍方人士的假象。早餐之後阿尼遇見了她的繼父,他倆一起坐車去往市中心,汽車停在了“聖•洛朗先生的”時裝店外面,那商店看起來十分奢華。科贊勳爵領著她走近了店裡,一位身穿荷葉邊長裙、腰束得非常緊的店員討好地迎了上來,招待他們直接去了店面後面的私人房間。之後有店員奉上茶水,等了一會兒後聖•洛朗先生就親自來招待他們了。
“那麼,羅伯特,這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個女孩,嗯?我看對於她我們的確有許多工作要做…”
阿尼不喜歡——也沒有完全理解——這位時裝設計師的話,但她已經學會了保持沉默。
“沒錯,伊夫,但我確信你正是那個創造奇蹟的人,”羅伯特勳爵回道。
“不,不!‘奇蹟’這個詞用在這裡太大了。是要做很多工作,沒錯,但她很有潛力。只要穿上正確的衣服經過正確的訓練,她不僅僅能成為合格的淑女,還會成為她們之中的典範呢。她的身體很柔軟,腰圍肯定可以束得很細。但是這頭髮,我的上帝啊!這是暴殄天物!”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手指正撫過阿尼栗色的短髮。阿尼不喜歡別人這樣粗暴地干涉自己的隱私。“這是莫斯科的時尚,先生,”她針鋒相對地評論道。
聖•洛朗先生立刻收回了手。“在莫斯科是的,但是莫斯科既不是倫敦也不是巴黎。在這裡我們有文雅的規矩和階級的劃分,而莫斯科那裡有…你們怎麼說來著…平等。你心裡對這個斯拉夫美人的定位到底是什麼,羅伯特?”
“金絲雀女士,肯定的。她是我們家庭的一員也就應該和我們享有同樣的社會地位,哪怕她的起點有幾分瑕疵。”
“當然,但是對於這樣一位遠遠超越了我們的時代的小姐來說,金絲雀女士會是一個很高的標準。通常金絲雀們十二、三歲就開始訓練了…”
“但是你自己也說她身體柔軟很有魅力。”
“確實,這是事實。但是就算這樣,這也是個挑戰。不過,這是對她的教育者的挑戰,不是我的。我的挑戰就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為她準備衣服,然後還有長期的衣服。你對此是怎麼打算的,羅伯特?”
“呃,在倫敦她只需要一條旅行裙子和配套的飾品,還要一件日常禮服。這些足夠我們到肯德萊斯頓了。然後是幾件晚禮服、晨禮服和日常禮服,再來一條旅行裙子。還有幾朵口中花和一個皮手籠。至於無邊軟帽,要表現女性的嬌柔,正常大小就好,還要帶面紗,因為我仍然希望她的出現能儘可能地保持低調。”
“拘束具呢?”
“就目前來說,不用,等她將來到學校了再說。”
“你決定讓她去哪個學院了嗎?”
“加娜小姐的…”
“最好不過的選擇了。那麼鞋子呢?足尖鞋我想她現在是肯定穿不了的,但是訓練應該開始了…”
“你有什麼建議?”
聖•洛朗轉向阿尼:“小姐,你以前穿過帶後跟的靴子或者鞋子嗎,沒有?”
“很少很少,先生,只在幾次舞會上。”
“那麼那時的鞋跟有多高?”
“我不知道,大概3到4釐米…?”
“我的上帝啊!這麼低!羅伯特,我們只能從兩英寸半開始而且就算這樣對她也會很困難。至於到了肯德爾斯頓以後,我會給她準備幾雙三英寸和四英寸的。我們現在打下的基礎會幫住加娜小姐的。我想現在有雙靴子就好,至於以後,需要三雙靴子和一雙拖鞋。”
“聽起來還可以。”
“那麼現在輪到最重要的一項了,緊身胸衣。你想要什麼樣的?”
聽到這裡阿尼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她穿德國買的束腰已經很不舒服了,但是就她所見的英國時尚來說,接下來的只會更糟。
“我認為在倫敦只需要一件日用款,以後去了肯德爾斯頓需要日用款、訓練款和夜用款各一件。”
“懲罰呢?”
“我會把那留給加娜小姐去決定。”
“如你所願。那麼小姐,我們現在必須給你測量身體和拍照,來,請脫下你的衣服!”
阿尼嚇住了。脫下她的衣服,在兩個男人面前!這看起來不合適。“但是…”
“小姐,不要抗議,這很正常!我是一個屬於時尚的男人,而且,多年來我見過的女性身體多到再沒有一具能嚇到我了。至於羅伯特,怎麼了,他是你的監護人!除此之外,我們只有看到你的裸體才能給你準確的測量和拍照,這一切都是工作的需要。”
阿尼輕手輕腳地脫下身上的制服直到她站在那裡僅僅穿著胸罩和短內褲。“全部,”聖•洛朗說,同時做出手勢表示內衣也要脫掉。羅伯特勳爵只是在一旁似乎享受地看著這一切。
“珂萊特!”聖•洛朗叫道。沒過一會兒那個穿著荷葉邊裙子的店員就拿著皮尺和相機小步跑了過來。接著時裝設計師有條不紊地測量了阿尼身體的每一個細節然後拿起相機從每一個角度對阿尼拍照。
“她以後會接受豐體吧?”在這個過程中伊夫對羅伯特勳爵問道。
“當然,但是我會先諮詢加娜小姐。”
“對她來說必不可少,因為她的身材曲線不夠明顯。胸部和臀部,都需要改進,還有嘴唇。這是我的建議。”
此時,阿尼深深地希望自己要是學過法語就好了。
“現在請穿上你的內衣,小姐。”
阿尼很高興能穿上衣服,但是讓她驚訝的是在她穿衣服的時候聖•洛朗還在拍照。就連最後她穿上自己的制服也被拍下來了。之後科贊勳爵就要離開。
“但是羅伯特,顏色和麵料,我們還沒討論呢!”
“我把它留給你決定了,伊夫。”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保證衣服做得又優雅又高階。你明天下午就可以收到第一批衣服。再見先生,再見小姐!”
於是他們就這樣離開了,但是隻是穿過馬路進入了另一家商店,這次這家叫“保羅•米切爾沙龍”。所以,衣服之後,他們要給她做頭髮了!
“哦上帝啊!”他們一進去店主就尖叫道:“這是個女孩還是男孩呀?!”
“我警告你,肯特先生!”
“沒錯您是跟我說過,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忍不住驚訝。小姐,請坐到這張椅子上。那麼,我看出來你是個俄國人了,所以很顯然這就是俄國的風格,但是我擔心英國女孩打扮頭髮的方式和你有點不太一樣。不過別擔心,我們會把你的髮型變成正確的模樣!我一個人打理你的頭髮就夠了,同時我的助手瑪麗會照顧你的眉毛和指甲。請,把你的頭放到後面這裡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當你離開的時候你肯定會變成一個新的女孩的。”
她的確變成一個不一樣的女孩了。她整整休息了三個小時,與此同時她的頭髮先是洗過然後又是各種打理,而瑪麗則為她按摩臉部,修眉,刷睫毛,塗指甲然後是化妝。當肯特先生宣佈一切完成,並把她帶到鏡子前面展示她新的容貌時,有兩件事情立刻震驚了阿尼。
第一件是重量。
她抬起頭想要看鏡子,結果發現頭非常地沉重,真地非常沉重。她疑惑地看向髮型師而髮型師卻笑了:“我延長了你的頭髮,小姐。在英格蘭沒有一個女孩不是長髮及腰,現在你也是了。別擔心,我做這個很專業,沒有人能看出來真的頭髮在哪結束假的頭髮從哪開始的。我現在讓你的長髮保持直的是因為你還穿著制服,但是當明天你穿上新的衣服再來這裡時我會為你做時尚的髮型的。”
第二件讓阿尼震驚的事情是她鏡子裡的容貌。那個她熟知的阿納斯塔西婭•科爾雅科諾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性化的、漂亮的、目露驚訝的女士,睫毛長到妨礙了她的視線,鮮豔的紅唇彷彿玫瑰的花瓣,臉上塗著胭脂,眉線畫得很高還帶弓彎。這已經完全就是一個非常英國化的面容了,但是阿尼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這樣。不過在另一方面,科贊勳爵卻很高興。
“你又一次超越了自己!這位由我監護的姑娘終於開始像位淑女了。現在安妮,我們必須離開了,我們還有另一項約好了的事情要做。”
保羅•肯特拿出阿尼的紅軍帽子給她戴在她現在又長又密的頭髮上面,然後阿尼緩緩離開了沙龍,她的頭顱因為長髮的重量而不時晃動。
最後這件約好的事情當然是去教堂。他們回到車上,然後汽車帶他們到了熙攘的特拉法爾加廣場,阿尼驚訝地看到那裡有那麼多用灰色的石塊建造的氣勢恢宏的建築。其中一座就是“田野裡的聖馬丁教堂”。他們走進去,裡面有一位神甫和兩位打扮得體的貴族夫婦。羅伯特勳爵一看到他倆就打招呼:“伯蒂!裡奇!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這就是由我監護的侄女,你們看她怎麼樣?”
“你真是個小可愛,小姐!”伯蒂說道,而裡奇卻疑惑地看了看阿尼然後說:“但是如果她能穿上束腰和高跟的話就更可愛了!”
“你好安妮小姐,”教堂牧師說,“歡迎你們來聖馬丁教堂。我很高興地看到你決定邁出這一步,投入主的懷抱,你會很高興地知道你並非第一個這樣做的人。每年,我都會為數百名渴望皈依我們的造物主的人施洗。”
阿尼當然知道這個,在蘇聯那些去其他國家旅遊的揹包旅行客中這是最新的瘋狂潮流,一些人渴望透過受洗的方式發現自我,然後他們會把洗禮後的教名紋在手臂上。當人們出國後就會做許多瘋狂的事情,任何事情。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並不漫長,包過接過蠟燭、淋水受洗和宣誓追隨耶穌幾個步驟。阿尼發現這個過程實際上還是挺有感染力的,儘管她對自己不得不受洗這件事還是感到有點厭惡。無論怎樣,洗禮結束後她還是拿到了寫著自己新的教名的證書。
接下來他們離開教堂去了戶口登記處,在那裡她出示了自己的洗禮證明,她新的英國身份得到了註冊。事情的結果就是這樣。她現在是“安妮•克萊爾•科贊”了。整個過程最終的結果和正式的認證還是讓她在心底感到震動。
第三章
接下來的這天上午他們又去了上次那家沙龍,肯特先生認真地為安妮做捲髮造型,而瑪麗則重新給安妮化妝。這一次的時間沒有上一次那麼長,但是即便這樣,從他們進門到離開時間仍然過去了超過兩個小時。這一次讓安妮驚訝的是當一切完成後,肯特先生卻要求不要讓安妮看到鏡子,因為“您的化妝風格不適合現在這身無產階級的服裝,只有等到你穿上合適的裙子後才能照鏡子。”就這樣安妮沒法知道她的新發型是什麼樣子,但是她能感覺得到,每當她行動的時候髮捲都會在頭上跳躍,而腦後的髮髻系得很緊,垂下來的髮絲總是輕輕拂過她的後頸。
接著他們穿過馬路去了聖•洛朗先生的店。
“啊小姐!我看到了多麼驚人的改變啊!多麼的嫵媚!您的改變難以置信,現在就讓我來完成這有肯特先生開啟的奇蹟吧!請脫下衣服,全部!”
這次脫衣服安妮沒有再那麼忸怩,但她更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因為瑪麗拿來的衣服是那麼多以至於讓安妮感到不知所措,她先穿上絲綢的長筒襪和直筒連衣裙,然後一件束腰被拿了過來,看起來比她原來穿的那件要長得多也緊得多。
瑪麗先給安妮穿上束腰,整理好後面的束帶後就開始拉緊。“我們今天要達到20英寸,”在瑪麗拉緊的同時聖•洛朗評價道。安妮不知道20英寸是多長,因為她只用過公制度量衡,但不管那有多長很快她就開始感到不舒服了。瑪麗拉了又拉,安妮感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直到女僕不得不去休息,因為她已經拉得連自己都喘不上氣了。聖•洛朗接替了女僕,他拉緊束帶的方式堪稱狂暴。就在安妮開始感到輕微的頭暈時,聖•洛朗給束腰帶打上了節,然後拿出皮尺量了量,笑著說道:“剛好比20英寸低一點,完美!”
直到此時安妮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束腰的感受。之前那件甚至不曾合攏過,而現在這件正讓安妮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影響。穿著它安妮都快不能呼吸了,也沒法彎腰。此時安妮並不知道,這還只是個開始…
束腰完成後安妮連穿了好幾條襯裙,然後是真正的禮服,那是一條華麗的有著巨大的荷葉邊的長裙禮服,穿上後裙子緊緊地貼住安妮的腰部,再往下則四散膨脹開去。同樣讓安妮感到驚訝的還有長裙的袖子,那袖子看起來膨脹得特別大。在裡面實際上有一個鐵絲圍成的籠子支撐袖子。
“袖子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安妮問設計師道。
“這叫羊腿袖,小姐,是最新的時尚。就像氣球一樣圍在手臂上,讓你看起來更優雅。”
“但是穿上這樣的袖子我還怎麼活動手臂,”安妮回道,她揮動手臂演示著,活像只扇翅膀的小鳥。
聖•洛朗和科贊勳爵相視一笑。勳爵說道:“安妮,你現在是個貴族小姐了。貴族小姐用不著自己的雙手!她們有僕人服侍。”
說到僕人,瑪麗正拿出一副白色的羔皮手套費力地穿到她顧客現在已經接近無用的小手上。手套極其地緊以至於一穿上它們,安妮就發現自己的手指幾乎沒法活動也抓不住任何東西了。
接下來安妮被領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更確切的說是坐在椅子的邊沿,因為她的束腰讓她已經不能完全坐進椅子裡了),一雙靴子被穿到了她的腳上。鞋帶繫好後,安妮剛一站起來就差點向前栽倒,新靴子的後跟讓她怎麼也站不穩。
但是另一方面,科贊勳爵卻顯得很高興,命令瑪麗拿相機給穿著一身嶄新華服的安妮照相,以記錄安妮的每一點“進步”。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取下了蓋在鏡子上的罩布,允許安妮照鏡子仔細地打量她新的英式形象。安妮看到的一切讓她震驚。昨天的化妝給了安妮洋娃娃一樣的膚色,現在又加上了一頭香腸卷的髮型,安妮只要一走動髮捲就跟著跳躍,乳白色的裙子華麗而龐大,裹住纖細的小腰。這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肯特和聖•洛朗創造的形象,一個出身最頂層英國家庭的女孩,她和蘇聯一點關係也沒有,就像15年來一直生活在英國、從來沒有聽說過蘇聯一樣。這些完成之後他們就離開了,安妮再也不能自由地活動了,現在她只能晃晃悠悠地邁著小碎步走路。揹著沉重如小山一樣的衣服和頭髮,她極其緩慢地向商店敞開的大門挪動,每一次呼吸她的胸脯都隨之起伏。
當天晚上她又一次和繼父一起坐在那長長的餐桌上吃飯,但這一次她勉強吃了幾口就飽了,因為被束腰壓縮的胃實在沒多少空間。
“我親愛的安妮,”羅伯特勳爵笑著說,(他顯然對這一天來安妮的變化非常滿意),“考慮到你現在已經成為了一位真正的女士,今晚我再邀請你去會客廳就不合適了。不過,在我們分別之前有一個問題我必須要問你,儘管這恐怕是個最私密的問題。”
“什麼問題,先生?”
“你在俄國的時候,安妮,我懇請你,一定要誠實地回答,是否曾經有過任何形式的,呃…性行為?”
聽到這兒安妮的臉紅了,她低下頭去。穿上新裙子之後,這種屬於女孩子的姿態在她身上看起來也更自然了。
“我能把這理解為‘有’嗎?”
“是的,先生,我確實有過,一次,和一個男孩,在少先隊的露營中。我們…”
“安妮,我不需要知道細節,但我還是感謝你的誠實。晚安姑娘,我們明早再見。”
安妮曾經以為換裝和受洗之後,他們就會直接去科贊勳爵在德比郡肯德爾斯頓的宅邸。但是,讓她驚訝的是,這一週剩下的時間裡他們仍然留在倫敦,她的繼父帶著她四處遊覽,參觀那些名勝景點,例如白金漢宮和大英博物館。他解釋說對於安妮,此時正是她該去看看自己新的祖國的名聲古蹟的時候,此外她也可以藉此機會適應一下新的服裝。對於後一項,羅伯特說的沒錯,經過幾天的適應,安妮發現穿著束腰、靴子和可笑的袖子終於變得容易了一點。但是除此以外,每當他們出行的時候,一件新的累贅又被戴到了安妮的頭上,那是一頂巨大的無邊軟帽,裝飾有蝴蝶結和其他沒用的小飾品,前面還有一層面紗。
這頂帽子極大地限制了她的視力,不僅眼睛兩邊的視野被完全擋住了,而且眼前的世界還都被面紗籠上了一層陰霾。當她扭頭時帽子並不會跟著轉動,於是每當她想看的東西不在她眼前的視野裡時,她都必須轉動整個的身體。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麼糟糕,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受歡迎的,(儘管她還沒有完全搞清楚這是為什麼),新的衣服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童話裡的公主,有許多次路人會停下來注視她。她很確定以前她在莫斯科的時候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然而在這四處遊玩的最快樂的一週過後,接下來的那個週一,當汽車載著安妮停在倫敦南城女性醫院前面的時候,她感到十分地驚訝。她的繼父要她下車,然後帶她進了醫院裡一間小的私人診室,在那裡一位護士為她奉上了一杯茶。護士身上挺括的制服做工精美。
“但是為什麼啊羅伯特叔叔,”(羅伯特要求安妮在公共場合叫他叔叔,因為按照他給安妮編的故事,安妮是羅伯特哥哥的孩子),“我並沒有生病啊?”
“我知道你沒有,安妮,但是這只是一個必要的檢查。喝下這杯茶然後放鬆就好。”
安妮照做了,馬上她就感到頭非常的暈,世界開始在她眼前旋轉。這時她意識到剛剛的茶水裡一定被下了藥,隨即世界在她眼前化為黑暗。
安妮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珀金斯在她身邊。當女僕看見女主人醒了之後,她喂安妮喝了點水接著離開房間去通知羅伯特勳爵。勳爵很快就進來然後珀金斯就離開了。羅伯特鎖上身後的房門後就坐到了安妮的旁邊。
“發生了什麼?”安妮虛弱地問道。
“安妮,有些事情我必須向你解釋:你做了一個小手術。你知道,在不列顛,意識形態並不像俄國的那樣革命,對於女性來說有一樣東西比其他所有東西都重要,那就是童貞。沒有哪個英國女孩會在婚前失足進行性交的,而女孩的家長或監護人也有責任保證女孩在新婚之夜前都是處女。但是對於你來說,情況是不同的。我不是要責怪你或生你的氣,你已經和一個男人享受過那些了,你過去生活其間的社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在英國其他人不會也這麼想。如果你不是一個處女那你就永遠沒有可能結婚,而一個沒有丈夫的女人在英國是難以生存的。因此,我把你送來做了一個小手術,這個小手術修復了你的處女膜——就是你在同男人睡覺時會受到破壞的那層薄膜——所以從生理上來說你又是一個處女了。然後我們把一個金屬的腰帶戴到了你的性器那裡並上了鎖,這樣就可以確保即使你被哪個青年男子置於一種不利的境地,他也不能對你做出什麼進一步的事情。安妮,對於這件事,我懇請你不要生氣,也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為這都是為了你好。這是我們兩個的小秘密,即便珀金斯也不知道你來醫院是為了什麼。現在,如果你感到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力氣,就叫珀金斯來,她會為你更衣,然後我們就可以啟程去肯德爾斯頓見你深愛的母親了。”
說完這話,羅伯特親吻了安妮的額頭然後離開了。當安妮又一次一個人的時候,她哭了。她為自己降落在了這個國家而痛哭。但是同時她並不生羅伯特勳爵的氣。她恨英國人看待女性童貞和地位的方式,可她明白自己對此只能遵從,而她的繼父只是為了她的最佳利益而行事。她起床,拿起床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用紙巾擦乾眼淚。“珀金斯!”她叫道。
女僕走進房間,“有何吩咐安妮小姐?”
“給我更衣。”
第四章
到肯德爾斯頓的路途並不算遙遠,至少以安妮習慣的蘇聯標準來看不算。她和科贊勳爵先坐火車到德比北邊的聖潘克拉斯車站,然後在那裡轉乘汽車到離市區有幾公里遠的勳爵宅邸。一路上,安妮貪婪地飽覽她新的祖國的醉人風光和鳥語花香。讓她驚訝的是,與蘇聯相比,聯合王國是如此的落後。在歷史課上安妮曾經學到,18世紀的英國是領導世界的力量之一,擁有廣闊的海外領地。然而她拒不變革,尤其是在國內政治方面,就像曾經同樣偉大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一樣,英國的力量和影響力逐漸削弱,直到現在,她成了一潭死水,被一群獨裁的土地貴族所統治,(而如今安妮自己也成了他們中的一員!)。英國的情況同蘇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1905年,蘇聯人民打破了封建君主和貴族強加給人民的枷鎖,獲得了自由,在那之後,先後經由列寧和托洛茨基的領導,蘇聯人民走向了嶄新而美好的未來,她的工業和軍事實力足以讓全世界羨慕,不論是美洲(蘇聯在那裡擁有許多軍事基地)還是非洲(蘇聯在那裡擁有許多附庸國)。只有遠東的紅色中國和紅色日本可以同蘇聯展開競爭。不列顛無疑是不值得蘇聯擔心的,因為她不過是個與世隔絕、只關心國內事物的落後小國。
隨著離家越來越近,安妮本已飽受壓迫的小腹裡越發愁腸百結。她就要見到媽媽了!媽媽會是什麼樣子?會和她長得很像嗎?會好相處嗎?會和她興趣相投嗎?這樣的問題縈繞在安妮的腦海,她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科贊勳爵。“別擔心,安妮,”羅伯特看出了安妮的心情,說道,“沒事的。”
勳爵的宅邸讓人印象深刻,門口摞在一起的巨大石階就比俄羅斯最大的鄉間別墅都要大,房子四周環繞有繁茂的草地,一條小河在河床裡流淌。汽車停住後,一大群僕人全都穿著整潔的制服,在臺階兩側列隊歡迎他們。司機開啟車門,安妮和她的繼父一同下車,沿一條筆直的路線緩緩走上臺階,在她面前,僕人們紛紛衝她鞠躬或是行屈膝禮。安妮漸漸意識到她如今所屬的這個家族在英國的地位十分重要,這一點——連同身上緊緊的束腰還有馬上就要見到母親的忐忑心情——讓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胸膛急速地起伏。
經過一番努力安妮終於爬完石階同繼父一起進入巨大的門廊大廳,(那裡有比剛剛還要多兩打的僕人在等待著向她介紹自己),然後她被領進一扇側門,進入房間後門就關上了。
房間裡坐著的是克萊爾•科贊夫人。
她的母親。
安妮對母親的第一印象是驚訝。母親的樣子和她想象中的並不一樣。她母親穿的裙子不僅輕浮而且尺寸小得難以置信,人穿上就像被硬塞進去一樣。母親的腰圍極其纖細,腰部往上是一對不斷起伏的巨乳,裙子前面的領子開口很低,顯露出又大又深的乳溝。讓安妮震驚的不是母親的腰圍——畢竟這裡是英格蘭——而是她的巨乳。安妮自己身輕體柔還是貧乳,可她面前的這個女人卻是個標準十足的豐滿美人。這個女人臉上的妝容很濃,(此時安妮卻忘了自己也化著濃妝),嘴唇紅而豐滿,藍眼睛又大又亮。而安妮自己卻是黑眼睛薄嘴唇。為什麼母親看起來和自己那麼不一樣呢?
但是樣貌是一回事,愛是另一回事,一看見多年以來朝思暮想的女兒,母親眼裡立刻流出了豆大的淚珠。安妮邁著小碎步用她最快的速度走到母親身前,張開雙臂抱住母親。奇怪的是,母親卻沒有像她一樣給自己一個擁抱,只是把臉貼在安妮的臉上,一再低語道,“寶貝,我的寶貝!我好想你!我想死你了!!”(譯註:原文為俄語)
安妮和母親在房間裡一直聊到晚飯時分。然後她們和家庭裡的其他成員一起吃晚飯。讓安妮高興的是她有了兩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和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霍普、查瑞蒂和托馬斯(譯註:Hope意為希望,作人名譯作霍普;Charity意為慈善,作人名譯為查瑞蒂。作者Dave很喜歡給這種從小就受到束縛的少女起這樣的名字,在《艾莉森成為了金絲雀女士》裡也是如此)。霍普和查瑞蒂是典型的英國少女,腰束得極緊,穿著花哨的長裙,聊天的話題總是離不開時尚和女孩子的東西,但是即便如此安妮還是很喜歡她倆,而湯姆(譯註:托馬斯的暱稱)是個壯實的10歲男孩,理想是參軍。安妮差一點就要把自己在紅軍預備軍官學校的那段歲月講給他聽了,是科贊勳爵遞給她的眼神讓她意識到或許這不太合適。
雖然安妮和她的妹妹們之間沒有什麼共同話題,但是有一個家庭可以融入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安妮開始享受她新生活的一些方面,像是漫步在肯德爾斯頓美麗的庭院,還有在女士客廳裡和“保鏢”還有霍莉一起玩,它們是家裡作為寵物養的兩條英國激飛獵犬。你看,找到歸屬感總是那麼美好。
不過肯德爾斯頓的一切並非都那麼美好。安妮一到這裡就發現那些在聖•洛朗先生的商店訂購的衣服已經全部送到了,這意味著生活對安妮變得艱難了一些。開始是新的束腰,比安妮原來那件更緊也更長。為了繫好新束腰需要新的方法,安妮終於發現了每個臥室都有的那種像小秋千一樣的吊架的真實用途,(一開始在倫敦,她拿那個作健身器材用),如今束腰時女僕會先把她的手腕綁到這個叫束腰桿的吊架上面,然後升起束腰桿把安妮吊到空中,這樣可以使她的身體更舒展,束腰也就可以系得更緊。如果只是這樣還好,難的是當安妮被放下來的時候。這種新的束腰方法讓安妮簡直難受得要死,她經常暈倒,(每次剛束完腰後都會),然後女僕會衝她的鼻子噴一種有刺激性氣味的噴霧使她甦醒。
讓她難受的還有如今她晚上睡覺也要穿束腰了,這是為了保持新束緊的腰圍,也可以使白天的束腰更容易一些。安妮沒法在腰束得如此之緊的情況下睡好覺,結果就是睡眠不足讓她在頭一週左右的時間裡連走路時都在半睡半醒。
然而更讓她擔心的是一件新的飾品被新增到了她的著裝上,那天是斯塔福郡伯爵來訪的前一天。“你必須把你最好的一面展現給斯蒂芬伯爵,”母親在伯爵來訪前一天的晚上對她說,“由於他的到訪對我們家族非常重要,有一樣你之前沒試過的東西明天要戴上。”
“但是為什麼啊,克萊爾姨媽?”安妮問道。
“因為他是查瑞蒂的未婚夫,明天他的到訪會確定婚禮的日期還有成親條件。”
安妮有些困惑。“但是他倆怎麼會已經訂婚了呢,克萊爾姨媽?查瑞蒂比我還小,她才20歲!”
“難道這樣就不能訂婚了嗎,親愛的?”
“可是在蘇聯法律允許結婚的最小年齡是20歲而且即便這樣也必須得到父母的同意!20歲就要結婚,這,這是…不對的!查瑞蒂還是個孩子!”
母親的雙眼飽含深情地凝視著遠方,彷彿陷入了對那段在蘇聯的美好歲月的懷念之中。“對你來說也許是的親愛的,但是這裡的情況不同。按照法律女孩20歲就能結婚但是隻有非常少的人會那樣做。更普遍的情況是等到女孩15、20歲發育成女人之後。不過絕大多數訂婚都要比這個早得多。斯蒂芬伯爵在查瑞蒂只有7歲的時候就找到了我們。那時我們在花園開派對,查瑞蒂在避暑別墅裡玩而伯爵是我們的客人。查瑞蒂主動對伯爵說話還給他展示自己的泰迪熊。她的美麗聰明給伯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問我們等到查瑞蒂年紀足夠大了能否迎娶她。我們同意了,只要婚禮的進行不早於查瑞蒂的20歲生日。這就是為什麼查瑞蒂要結婚了,就在她生日那天,他們已經訂婚3年了。明天是婚禮前查瑞蒂最後一次見到伯爵,到時候伯爵會宣佈他希望查瑞蒂在婚禮前達到的條件,因為每個丈夫都對他們的妻子有要求。”
“但是查瑞蒂對這一切怎麼想?她想嫁給他嗎?”
“她接受了她父親給她定的親事,這就夠了。我們女人只能接受,而非要求。”
“莫斯科的情況和這裡很不一樣,媽媽。”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
看到媽媽憂鬱的表情,安娜決定換個話題。“你希望我明天的著裝加上什麼新東西,媽媽?”她問道。
她的母親笑了。“這個就是,”她說,然後給女兒展示一個小盒子。“這叫做‘口中花’(譯註:原文為法語fleur de bouche,意為嘴裡的花),在某些場合所有高貴的女士都要戴。”
安妮開啟盒子,看見盒子裡的絲綢內襯上放著一朵小花,花朵後面連著一個塑膠的像燈泡一樣的東西。她困惑地抬頭望向母親,“我要怎麼戴這東西呢?”她問道。
“當然是戴在嘴裡了,你應該從它的名字裡就能看出來了。珀金斯,把口中花給安妮小姐戴上。這個顏色和她的裙子很配,一定非常漂亮。”
在安妮反應過來之前,女僕就拿起口中花把後面的塑膠球塞進了安妮嘴裡。接著珀金斯在花心一按,(安妮現在發現花是絲綢和塑膠做的),嘴裡的球體立刻膨脹填滿了安妮的口腔,以至於她既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也不能把口中花吐出來。現在,除了束腰和沉重的華服的拘束,她還不能說話了!
“多漂亮啊!”安妮的母親大聲說。“珀金斯,把鏡子拿來,讓安妮看看口中花把她的眼睛還有裙子襯得多漂亮!”珀金斯盡職地照做,安妮看向鏡子。鏡中的畫面有些陌生。看不出任何拘束的痕跡,只有一朵大大的花出現在她的嘴巴本該出現的位置。安妮無助而困惑地望向她的母親。
“很早以前父母就教育女兒不得做長舌婦,女人應該展示自己的外表而非聲音,於是從中世紀起人們就發明了各種各樣的口塞。然而,那些口塞看起來全都不夠美麗所以也就沒有哪一種流行開來。直到18世紀法國發明瞭口中花。第一朵口中花後面的塞子是木頭做的,很難塞進嘴裡,(塞進去了也很難取出來),不過當然了,如今現代科技已經為女人改進了口中花的製作工藝。瑪麗•安託瓦內特皇后是第一個推廣者,她非常信賴口中花,據說她擁有超過1000朵口中花。她說口中花幫助她減肥,因為吃飯的時候口中花很難取下,所以她就乾脆不取出來。的確,即便如今人們私下裡也會把口中花叫做‘瑪麗嘴裡的東西’。”
安妮對於這堂短短的歷史課無話可說。你看,嘴裡戴著口中花,她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從很多方面來說斯塔福郡伯爵的來訪對於安妮都是一場折磨。當天開始她很早就被叫醒,女僕給她綁上了一件新的束腰,比她之前那件要緊半英寸,然後是讓安妮覺得輕浮到沒邊的新裙子,裙子下還穿了不少於15條襯裙。新裙子是用最高階的絲綢做的,明亮的粉紅色裙子上印有朵朵雛菊,她當天的口中花也是一朵大大的雛菊。
新裙子的羊腿袖比之前的要大,裡面也有金屬絲編織的籠子用來支撐龐大的外形,袖子裡剩餘的空間都被襯墊填滿了,這使得安妮的上臂沒法活動,只能像瓷娃娃一樣杵著。她臉上化的妝,還有香腸捲髮型都使她更像個瓷娃娃了,而腰間綁上了一條寬大的黃色緞帶,緞帶紮成蝴蝶結的樣子,蝴蝶結餘下的兩段在她身後飄揚交疊足有半米長,這副打扮讓安妮的形象完全變成了一個天真的小女孩。雛菊花別到她的頭髮上和口中花很配,一雙鞋跟高得難以置信的高跟鞋,(比她之前穿的還要高1英寸),被綁到了她的腳上,鞋跟是那麼地高以至於就算她站起來裙子也不能完全蓋住鞋子。然後一條短短的腳鏈繫到了安妮的雙腳之間,那腳鏈看起來就像是由朵朵雛菊連成的,(儘管事實上是用硬質塑膠做的),限制了安妮的步伐使她每步只能邁大概10cm。白色的緊身羔皮手套讓她的手臂更加美麗,但最讓安妮不滿的是裙子前面的領子開口太低了,過分地顯露出她的雙乳,在安妮看來十分地不得體,而且事實上那看起來深到不真實的乳溝是透過墊高造成的,這幅畫面同天真的兒童妝容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的脖子上戴上了一個寬大的皮革項圈,(也是黃色的,為了和她腰間的黃色緞帶相配),而連在上面的繩子另一頭拿在珀金斯的手裡。就這樣他們把她從一位自信堅定的年輕女性徹底變成了一個養尊處優的玩物,唯一能讓安妮好受一點的是當她遇見她的兩個妹妹時,她發現霍普和她打扮得完全一樣,而查瑞蒂可笑的裙子是象徵處女的純白色的,比她的那件更糟。
史蒂芬伯爵比安妮預想的還要老,大概在35歲到40歲之間,安妮慶幸是她的妹妹而不是她要嫁給這樣一個男的。她還記得她在那次少先隊定向越野週末比賽上同迪瑪•科斯托夫初試雲雨情帶給她的快感。她無法想象和這樣一個又老又軟的男的躺在一起做愛會有多無趣,儘管她一再告訴自己,至少她的妹妹沒有別的性經歷可供比較,所以她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派對在花園裡舉行,當天的天氣很好。斯蒂芬伯爵先發表了一番演講,表達他對於能和英格蘭最高貴的貴族世家結合感到多麼的榮幸,科贊勳爵也反過來恭維了他一番。接著伯爵展示了他給查瑞蒂的訂婚戒指還有裝著“傳統訂婚禮物”的盒子,查瑞蒂作為旁觀者接受了這兩樣東西,(口中花使她不能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過度束緊的束腰上面查瑞蒂的胸膛不住起伏,艱難忍受的表情一直浮現在她的臉上。然後斯蒂芬伯爵列出了他的要求,所謂“一系列常規比例的豐體,讓新娘能提前熟悉新郎的訂婚禮物,還有相應附加的珠寶,所有準確的尺寸和精確的細節都在這份檔案裡列出來了,我現在把它交給我深愛的查瑞蒂的父親。”終於,婚禮的日期被確定在1968年的9月3日,查瑞蒂的20歲生日。婚禮日期的宣佈讓準新娘眼裡豆大的淚珠如決堤般滾落,這一反應讓聚會上的人們紛紛發出一片片“哦”和“啊”的感嘆,人們清楚地看到,當聽到婚禮將在生日舉辦時查瑞蒂有多麼的激動。
然而對安妮來說最糟糕的時刻要到斯塔福郡伯爵發表完演說幾個小時之後才到來,那時伯爵牽著安妮項圈上的繩子,請求安妮的監護人能允許他帶著安妮在花園裡小小地散一會兒步。斯蒂芬伯爵是在下午一開始被介紹給安妮的。那時安妮向伯爵行屈膝禮,伯爵描述安妮的美貌是那樣迷人,僅僅在查瑞蒂之下,但是現在喝了不少酒之後伯爵變成和那時非常不一樣的一個人。他牽著安妮進了避暑別墅,要安妮坐下然後把他的雙手環繞在安妮的纖腰周圍。“安妮,”他說,發音有些含混不清,“你真是個漂亮的小妖精,沒錯真他娘地漂亮。真他媽遺憾,我這麼多年都沒見過你就見查瑞蒂了,要不今天我搞上的就是你了。不過,美中不足是你的腰沒她的細,要是能再小個幾英寸,噢天啊,那騎到你身上該有多美。哎,我能從儂眼睛裡看出儂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這不可能了,因為人們都看見了。哎,你個小騷貨本來該是我的俄羅斯套娃的,(真想知道你裡面是不是還藏著個小的,哈?),一整天你都在看我,(別不承認小姑娘!),不過,你想要的我還是能給你的!”說到這他一下把口中花放氣拔出來,然後把嘴貼到安妮的嘴唇上,舌頭在安妮嘴裡予取予求,接著在安妮發出任何聲音之前又把口中花重新塞進安妮嘴裡充上氣。“這次就這樣了安妮小騷貨,但是彆著急,等著吧我們來日方長。現在,我們得在別人起疑心之前回去。”
事情就是這樣。狂怒和憎恨從安妮心底升起,可是她無力反抗,她無助到想喊都喊不出聲來。事後她想把這件事情告訴母親或是同母異父的妹妹,可是接著她就意識到除了給家族帶來麻煩以外這樣做什麼用也沒有。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安妮哭了,直到最後她自我安慰地想至少她永遠也不用嫁給這個討厭的斯塔福郡伯爵。
斯蒂芬伯爵走後安妮的生活又恢復到了原來雖然拘束但大體上還算快樂的樣子,除了伯爵走後的第一天查瑞蒂就被急匆匆地送去“開始盡她對未婚夫的義務”。安妮的確曾短暫地同霍普聊起查瑞蒂即將到來的婚姻,但她的同母異父妹妹只是回答說能夠這麼早就找到人嫁出去對查瑞蒂是一種幸運,霍普說她到現在還沒找到,連打聽她的人都沒有,她非常害怕自己最後的結局是變成沒人要的老姑娘,雖然爸爸說她會被送到女子精修學校上一年學,到時候就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了,她希望如此,但還是害怕萬一。意識到在這件事情上再聊下去毫無意義,安妮換了話題,從此以後也再沒提起過這事。
好訊息是口中花並沒成為她常規著裝的一部分,只在禮拜天去教區教堂禮拜的時候要戴。安妮尤其不喜歡口中花這件進入她生活的新飾品,因為那種戴上後就失去表達自己思想的能力的感覺讓她非常不適。
伯爵來訪大約一個月以後的一天,安妮聽說她的繼父叫她去書房。安妮好奇到底是什麼事值得叫她去書房,自從她到肯德爾斯頓之後和羅伯特勳爵就很少交流了,在英格蘭男性和女性的生活之間分得很開。然而在她進到書房後,勳爵竟然衝她笑了還要她坐下。
“話說你對英國的生活適應得怎麼樣,安妮?”羅伯特問道。
“挺好的,先生。和媽媽還有弟弟妹妹們在一起的感覺很好,而且肯德爾斯頓的風景也非常美麗。”
“沒錯,而且你也給我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斯塔福郡伯爵、肯尼斯利神父還有溫菲爾德莊園的羅傑爵士都對我說他們對你印象非常好。你已經很成功地適應了英國的生活,我為你驕傲,安妮,在你來之前我們曾經非常擔心這一點。”
“謝謝您,先生。我盡了我的最大努力。”
“沒錯你確實盡力了,安妮,但是,在生活裡有些事情並不是透過簡單的嘗試就能實現的,它們必須經過學習,我找你來就是要和你談談這個的。安妮,你才20歲,你需要去接受教育,這樣你才能找到般配的姻緣。到目前為止關於如何做一個淑女你已經學習了很多,但是你的人生註定是,像你的母親還有妹妹一樣,做一位金絲雀女士,而這可和普通的淑女有很大的不同。因此我已經決定送你去加娜小姐在諾丁漢市的學校。你會在那裡上學直到結婚為止,我祝願你一路順風。還有什麼問題嗎,安妮?”
“您說到我的婚姻。這是否意味著您已經為我找好丈夫了?”
“不,不,這件事必須由你自己來完成。但是,加娜小姐會為你在方方面面都準備好,在接受完她的輔導之後你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我確定。”
“但是要是我…不想結婚呢,先生?”
“安妮,在俄羅斯這或許可以,我不知道,但是在這兒女孩子必須結婚。”
“那我什麼時候結婚呢?”
“正像我剛剛說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希望你在兩年內結婚。”
兩年!結婚!安妮難以相信她未來的生活已經就這麼確定了。“嗚…我什麼時候去上學,先生?”
“你明天就走,坐汽車去諾丁漢,安妮。”
阿納斯塔西婭的故事 第一章 ~ 第四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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