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第三章 驚人的真相 ~ 第五章 前往宇宙帝國的邀請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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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驚人的真相
1 自我介紹
「我是侯爵的女繼承人,寶琳·瓊深,已婚。目前在祖國星球擔任天狼星系的檢察官……」
寶琳一邊輕抬擱在肉足凳上的一隻腳,讓狗的舌頭能夠舔到腳掌心,一邊自我介紹,以一貫高貴優雅的儀態對著克萊兒說話。
她相當自豪自己即將繼承的瓊深侯爵府(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女侯爵,採用女權制度的邑司不需特別強調「女」字)的家世。
邑司的歷史始於前史末期,自好望角起飛的光波宇宙船「榮光號」,後來改稱「諾亞方舟號」,一舉征服了人馬座(星系第四惑星的「新地球」後,便立刻從飽受w熱病毒威脅、危機四伏的地球,恭迎英國女王瑪格麗特即位,其已避居南非共和國並建立了「新地球女王國」。相傳瓊深家的遠祖威廉,是共和國屈指可數的政治家之一。他因方舟號征戰有功,受封子爵。第八代子孫因攻佔天狼星系,立下大功,賜勳伯爵∶至第十五代子孫,成功進軍天鷹星系即現今瓊深家領地時,又晉封為侯爵。女權革命之後,繼承人的稱號也改為女侯爵,由女系之女代代相承,且初期史出了一名堪與「安女王」齊名之女傑,她是創造知名黑奴酒而流芳萬世的「瓊深女公卿」。當時的她憐憫黑奴所有的嗜好一律被禁,便用瓊深一族的小水稀釋威士忌,准許他們飲用這種「混尿雞尾酒」,藉此撫慰他們的人生,於是她成為製造「黑奴酒」的先驅者,就是先剝奪其人類的尊嚴,再於精神上馴服黑奴的制度的一種物質基礎。
目前瓊深家的當家是愛德蘭,寶琳的母親。她身兼帝國副總理、世襲天鷹星系總督二職,雖然有人批評她蓄養多名面首(男妾)的私生活,卻無人質疑身為文治派主席的她活躍於政壇的政冶家才華∶愛德蘭有富可敵國的家世與女王的寵信為後盾,權勢可謂當代百屈一指,加上她不怒而威的麗顏,在國內就擁有許多死忠的崇拜者。至於女兒寶琳,從一介名門子女之姿,臨危受命擔任要職,現在正為邁向總督之路而提前暖身∶她承繼了母親的美貌,年輕時就聞名大狼星系,曾經當選過宇宙小姐。
意氣風發地向克萊兒自我介紹的寶琳,暗中期待對方的態度會有所轉變。不過卻得不到特別的回應,她心裡不滿,便繼續說道。
「……這次因為這個惑星上的第二別墅剛落成,所以三星期前我帶著妹兄一塊前來同遊。今天謝謝你的搭救,真的無以言謝。我想邀請你到別墅來,讓我表達感謝之意。你一定要來啊!可是如何跟你聯絡才好?我們算第一次見面吧……」
換作那些住在「喀爾」祖國星球的首都「厄伯敦」的貴族們,幾乎每個都是她社交圈裡相識的熟朋好友。 至於眼前這位小姐,看她的服裝跟言談舉止,應該具有一定的身
份地位,不過她衣服的質地簡樸素雅,對寶琳侃侃而談的自我介紹也漠不關心,無疑是某殖民星球的鄉村貴族 如此忖度的寶琳,一面暗示對方這種身份一面出言探問。
克萊兒聽了答道。
「容我簡述……我是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未婚。生於德國。先父革命前是伯爵。而我目前是學生,家住……」
適才聽見「侯爵女嗣「的奇怪稱謂,克萊兒便把父親的舊爵位也搬出來分庭抗禮;寶琳聞言大驚。
「德國?伯爵?到底怎麼回事啊!」
寶琳猜到事情真柑時愕然一驚,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你說!這是幾號臺的球面?不對,這裡是西元幾年?」
「今年當然是一九六X年……」
「糟了|。」
寶琳一腳踢開正吸吮著自己右腳姆趾的愛犬紐曼的臉,慌張地跋拉著涼鞋,直奔駕駛席。
她檢視計數器,確認故障船艙的所在位置,臉色驟然不變。原來自己中途墜落在二十世紀。帶著鴉俘的這名女子是前史時代的人。這個誤會簡直毫無道理!寶琳跑到船艙外檢查毀損的情況。時空航行器似乎不再持續運轉。
她必須求援,但能取得聯絡嗎?如果時空電話沒在墜落事故中損壞就好了…
寶琳回到駕駛艙,試著撥號。紐曼像只忠實的護衛犬忙進忙出,一直趴在寶琳身邊不肯離開。克萊兒只是驚詫萬分地看著對紐曼不屑一顧、逕自處理事情的寶琳。為什麼聽到一九六x年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呢o…
寶琳聽見耳畔響起汽笛聲。看來以宇宙線為媒介,可連繫不同時間球面的時空電話裝置並未失去它的功能。
太好了,有救了…
通話機前的空間突然變亮,克萊兒嚇了一跳。
別墅的黑奴接線生的上半身出現在立體顯影機中。他知道寶琳來電,立刻鞠躬敬禮。
「啊,少夫人……」
「叫德莉絲來接|。」
「遵命……聽說小姐剛往三角馬廠那邊去了……」
「轉去馬廠。」
「遵命。」
帕地一聲,黑奴的身影消失無蹤。
陌生的黑人突然現身、說話,還有各種動作和表情的變化,克萊兒啞口無言地愣在當場,全然忘了戀人正身處險境。那個黑奴消失後,又出現另一個黑奴的上半身,他也對寶琳敬禮。
「德莉絲呢?」
「小姐正騎著艾渥倫號,在練習馬球……」
「叫她來接。」
「是。」
黑奴消失了,這回看見遠方飛來一隻大鳥。背上跨坐著一名美少年……就在注視的時候,影像很快地靠近也愈來愈大。克萊兒看見原本以為的鳥,竟是一頭拍打著巨大鸞翼的奇怪四足獸;而原本以為的美少年,卻是一名身穿男裝的美少女,豐盈的金髮不聽話地從馬球帽裡跑出來。她正是騎著天馬「艾渥倫號」的德莉絲。
2 四足翼人的哀史
雖然有點離題,還是先來解釋一下天馬。前史時代的馬在邑同被稱為舊馬,現在只有動物園才看得到。他們所謂的馬是巨大的畜人馬(第十五章之3),而其他騎乘專用的動物則有兩種。一是利用經核酸處理的受精卵染色體制造的變生鴉俘,施以移植手術,就像戲院的馬一樣,把一隻的肩膀接上另一隻的腰,再如連體嬰般癒合為一體,變成人造的雙體馬∶至於另一種,則是天馬。頭部有著與人類相似的面容和綠色的鬚毛,身體像驢,背上長有駝峰,兩腋生了一對相當禿鷹三倍大的羽翼。馬向與座鞍的配置以及韁繩與馬刺的控制,和舊馬並無二致,儘管在地面上行走能力不佳,卻能乘載一人在天際間悠遊遨翔。這種名副其實的飛行動物天馬,不是出自人為,而是將「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家畜化了。
統治惑星的四足翼人,擁有不輸地球人類的高度精神文明,它們在現今深受懷古遊客喜愛的壯麗三角塔山上築巢而居,傲視天地,任意飛翔;因為不知如何運用原子能,在「最初的接觸」後的戰爭中終究不敵持有氫彈的人類。倖存的殘兵敗將被人類俘虜,之後因成為女王愛馬「洛克一世號」而留名青史的正是四足翼人的王,他被押到女王瑪格麗特的皇座殿前,自從離開地球就不曾騎馬的女王,難掩心中落寞,見到降王必恭必敬地斂起巨翼,四肢屈服在地的模樣,不由得聯想到傳說中的天馬,於是下令檢討人類騎乘它們的可能性,而降王所代表的四足翼人們的命運就這麼被決定了。
動物學家與生理學家開始著手共同研究這種動物。研究結果發現,它們與圓形動物共悽,是一種進食與排洩習慣都很奇特的哺乳類動物,擁有的觸舌器官相當於人類創造文明的雙手。
它們的腸道都住著一條鉤頭蛔蟲,蟲頭刺入腸胃之間的幽門,有鉤固定,蟲尾則長達肛門,像絲蟲一樣在腸道中蜿蜒行走。進食時,蟲尾從肛門伸出,插人營養液中,由蟲尾末端的開孔處吸取汁液,直到內部中空、狀似囊袋的蟲體漲滿為止。按著,再從緊臨幽門下方的細孔徐徐噴出營養液,滋潤腸壁,為宿主天馬省去進食的麻煩,同時以易於吸收的形態給予腸部養分。然而蛔蟲本身的營養卻非來自這種汁液。隨著汁液從腸內排放出去,蟲體也失去了養分,待汁液化成廢液,就在排洩的前一階段,蛔蟲的下半身會將之吸收,做為本身的養分。由於蛔蟲攝取營養的能力十分卓越,無論多麼難以消化的養分,都能同化吸收到最後一分子,不留一絲無用的廢物,但是,正因為尾節些微硬化是正在進行新陳代謝的特徵,所以不需排洩。既然蛔蟲本身如此,當然天馬也不需要排洩行為。學者們就是發現這種讓消化能力有如活幫浦的蟲體寄生在體內,藉此省去進食與排洩麻煩的有趣共生現象。
時值畜人制度建立,打造畜人制度的物質基礎,正是令各式「天馬吸餌蛔蟲」(又名「新地球腸蟲」)的變種寄生在各只鴉俘體內,造成鴉俘的進食系統與人類全然迥異,方便管教控制,使畜人制度達到全面的成功。活體傢俱的畜體迴圈裝置(第二章之2)也是經過這樣的階段,才有第一次的發明。除卻土著鴉俘、特殊的活體實驗用鴉俘(測試內服新藥的效果時)、活體模型用鴉俘(切開腹部,供人觀看胃部收縮運動狀態之用時),以及用人類相同生活模式飼養的原生鴉俘之外,所有的鴉俘一生下來,就被飼育所的人員強迫吞食這種腸蟲 俗稱引擎蟲或幫浦蟲的幼蟲,讓她們過著前述般的共悽生活。關於這點,下章再談。現在先把焦點放回天馬上吧!
聽說進化初期,天馬也是經由口腔進食,從肛門排洩。自從與引擎蟲共生後,隨著口腔省去了進食的勞碌,兩條舌頭也開始伸長髮達,結果便演化成如蛇舌般的兩條觸舌。它們變成可以利用觸舌操作各種器具,並進化成高等生物,曾使新地球的古文明開出燦爛的花朵。
學者們回覆女王之命的答案很簡單。就是在騎乘前切斷它們的觸舌。透過這種稱之為「舌去勢」 的手術,消滅它們高等的行為能力,卻不損它們智慧與乘用飛畜的肉體能力。
如此這般,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們,在一名皇室女性的謬思下,竟變成人類的新家畜,經過舌去勢,便被飼養在曾是山上三角塔的三角馬廠中。二千年後,因世世代代去
勢,個性變得十分溫馴,可是遇上精神狀況不佳的騎者,往往會試圖抵抗,所以現在OQ未達100之輩也就是平民,是禁騎天馬的。一般而言,騎馬是平民無緣的娛樂,尤其天馬,跟讀心傢俱一樣同為貴族階級的專屬物品。
3 宇宙帝國「邑司』
左手執著皮鞭,右手握著球杖,身穿馬球衫的少女丰姿變得清晰可辨。天馬揮扇的羽翼也漸漸緩和下來。
邑司百分之九十九的貴族階級由盎格魯撒克遜人獨佔,她們對新遊戲的發明和製造家畜一樣,自古以來就是表現優異的民族。若研究不出用天馬代替舊馬的新型態馬球運動,就太不可思議了。天馬球運動就是以昔日平面場地向上擴張一百公尺的空間做為球場,把內含旋轉儀不受重力作用的特殊球,打進地面標高五十公尺的球門,屬於三次元的馬球競賽。每匹天馬的羽翼都會配合組別染色,只見它們上下左右地交錯飛舞,白球在中間縱橫來去地溜轉著,實在是一項壯觀有趣、賞心悅目的競賽。德莉絲正是「厄伯敦馬球隊」的正式選手。
「艾渥倫號」收起羽翼,四腳著地。豐盈的綠色鬃毛還朝天豎起的當兒,德莉絲已經輕身躍下馬鞍,馬刺亮晃晃地一閃。想必她收到馬廠傳來的訊息了吧!為了連線,顯影機中奔走的黑奴漸漸變小。
黑奴消失後,換上的是美少女上半身的立體特寫。她身穿馬球隊正式選手的球裝。雖然看不見穿著馬褲與馬靴的下半身,但可以想見她玲瓏身段的背後,蘊含著如鞭一樣堅毅又婉約的氣質。德莉絲芳齡十八,她是男妾的庶出之女,無法與其姊坐擁相同的權勢地位,因此對政治不感興趣,只是心無旁驚地致力於球賽運動,年紀輕輕就成為各界矚目的馬術名家。儘管馬(畜人馬)的數量不多,她的馬廄卻網羅了精挑細選的名馬,常使其姐豔羨不已。她狩獵的本事也在其姐姐之上。德莉絲貌似父親,臉部線條比其姐略顯剛硬,但在男女角色與前史時代完全相反的邑司,那樣的剛硬對女子容貌而言,並非壞事。她容貌端正,尚未完全成熟的處女之身的清純氣息,與稚嫩的臉龐上那對不知男女間性事的可愛杏眼尤為相稱。德莉絲一邊單手握著球杖揮舞著,一邊噘著嘴道∶
「怎麼了?大姐,人家正在練習哩!」
「德莉絲,我被迫降落 遊艇故障墜毀了。」
「什麼!墜毀?你在哪裡?」
「一九六X號球面,北緯50度一二分,東經八度二三分50秒。清楚嗎?我的飛碟全毀了……」
「收到,我馬上去接你。你先放出誘導波!」
「好,賽西爾呢?」
「他跟威廉正在喂活餌給巨喇蛛吃。我也帶他們兩個去。」寶琳一臉放心地回望克萊兒,說
「對不起,法恩。寇特威茲小姐。已經沒事了,她們馬上就來接我。」她從駕駛席站起,再次走回原處,繼續說道。
「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邑司」的人 如此說來,看你服飾的質地,也沒給鴉俘帶頸圈,確實有點奇怪,才想到自己可能弄錯了……」
「「邑司」的人?」尚未從不可思議的立體顯像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約克萊兒,口中喃喃重複著難以理解的名詞。「邑司是什麼?」
一百個太陽帝國又名大英宇宙帝國 這樣的解釋,還是不明白吧?」
來到克萊兒跟前的寶琳不坐在原來的地方,為了跟克萊兒面對面溝通,她竟側身坐在四肢伏地動彈不得的麟一郎的背上。
「這些是不能讓古代人知道的。單憑我未經許可就降落在前史時代的球面,就會被處罰了。可是我墜毀時為你所救,所以也不想瞞你。你別吃驚啊!從你生活的這個時代往後發展二千多年,那個世界就是EHS。我來自太陽系數百個星球的首都「卡爾星球」,目前在地球別墅度假中。不過,我們度假的球面不是你們這裡,而是3970號球面,我們度假的地方在柑當於地球紀元3970年的地球上一幢新建的別墅。」
不停解釋的寶琳對臀下的鴉俘漠不關心。在厄伯敦的宅邸,各室都放置著肉椅子(第十八章之2),臥室內也備有肉寢床(第十八章之2),她們習慣讓鴉俘的肌膚溫暖自己的身體,因此坐在這個鴉俘的背上也沒有任何緊張感。她的披肩很短,未及臀下,翹臀僅隔著一層薄衣,緊貼著鴉俘的背,由下方溫暖自己。她高高地把腿蹺起。
麟一郎被她坐上的同時,四肢感受到了她的重量,一股精神上的屈辱感重新襲來。他啞口無言地忍耐著,全身發燙。背上的女臀冰涼如水。致力於課業與柔道,疏於男女交往的麟一郎,除了跟克萊兒接過吻,完全沒有性經驗,也不曾接觸過女性的裸體,所以第一次感受到女體嬌臀的冰涼時雖然吃驚,但更令他驚駭的是女郎話中的內容。乍聽之下,只會認為她滿嘴的瘋言瘋語,可是在如此特異的狀況下聽見這番話,除了相信那是事實外,別無選擇。麟一郎覺得自已就像被天方夜譚那個能在空中飛行、把人當狗、將偌大的城市沉入海底的魔女變成了化石一般。女郎蹺起腿時,最初感到的臀肉冰涼感消失了,反而泛起一絲暖意。
看見眼前的情人被人當椅子坐,克萊兒心生不快,卻被寶琳渾然天成不造作的氣勢壓倒,一時之間無法反抗。
「為什麼你說英語?」克萊兒尖銳地質問她。
「問我為什麼啊,在這個時代英語還不是人類共通的語言?可是現在它已經成為宇宙帝國全體的共通語言了。(表演歌劇等場合需要使用古代語言時,有古語翻譯丸可供服用)當然,也存在著方言,平民的發音非常紊亂……」
「這架飛碟呢?」
「飛碟?這是時光遊艇哩!又名時光機,設有四次元宇宙船使用的次元推進器,能夠運轉時間次元。」為使不知情的對方明瞭,寶琳也儘量把事情解釋得淺顯易懂。
「這是最小型的,一人乘坐的,這回換我請教你了,為什麼讓這隻鴉俘全身赤裸地與你同行呢?我在課堂上學到的是,前史時代的鴉俘們都是衣冠齊整……剛才就是因為這點才有所誤會啊|。」
寶琳右手的纖纖食指指著臀下的麟一郎,看著克萊兒問道。
麟一郎察覺自己受到注意,再次被羞辱激得血脈賁張。先前在女郎面前一絲不掛而感羞慚的時候,以為對方可能不敢正視自己的裸體而深感困擾,他如此尊重並顧慮女性的立場,現在她卻大方坦白地把他裸體一事訴諸言語,若無其事地坐在他光裸的背上;見她面對赤裸男子卻全然沒有女性該有的矜持困窘,愧為一名男性的屈辱與激憤,在他身上猛烈地燃燒了起來。
第四章 鴉俘本質論
1 智慧猿猴
「你再三用「鴉俘」這種奇怪的詞彙稱呼我的麟,也就是瀨部先生,為什麼?」寶琳的疑問正巧是個機會,克萊兒憤怒地把剛才梗在喉嚨裡的話一吐為怏。
「他身受全身麻痺之苦,你還坐在他背上!我一直耿耿於懷,請收回你的麻痺之苦。儘快為他解毒。我不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被你如此折騰!」
麟一郎聽見克萊兒的抗議很高興,剛才被寶琳的臀部毫無預警地一壓,教他猛然向前撲倒,原本雙手撐著的上半身變成了手肘著地,身形被她壓得更低。他受制於寶琳倏然站起時的反作用力,嬌臀離開後,他的背脊竟隱隱發寒。
「什麼?你跟鴉俘訂婚?再怎樣也不能……」寶琳的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詫。克萊兒也從容起身,神色自若。
「我們倆人真心相愛。他是日本人。待他取得學位後,我們要回他的袒國舉行婚禮。…」
「你是真心考慮結婚?多可怕啊!跟鴉俘結婚……」
「什麼鴉俘,我聽不懂!」
「因為舊鴉俘不叫鴉俘啊!因為它們被當做人類看待啊!的確,有的叫Japanese,有的叫Jabanese,無論怎樣稱呼都行。重點是你說的他的祖國「日本」,事實上是日本諸島的鴉俘們群聚之地呀!你的未婚夫是…」
「夫人,」克萊兒無法剋制自己,開口打斷她的話,「請勿批評我未來的夫婿。何況他救了昏迷中的你,對你而言是救命恩人。(此時,寶琳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他不像你口中的鴉俘那般下賤。我體諒你遭逢意外而驚魂未定,所以始終忍讓包容。你說你來自未來,我也已經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知道你對他的態度是基於怎樣的偏見。我不能不替你感到惋惜……」克萊兒的嚴正抗議實是不辱前法恩·寇特威茲伯爵千金之名的得體辭令。
從克萊兒的激辯中可以得知她依然執迷不悟,寶琳為了表示尊重,不再眷戀麟一郎溫暖的背上,她坐回原來的長椅,把雙腿擱在肉足臺上的凹槽內,用手勢溝通似地勸著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知道前史時代的舊鴉俘被當做人類看待的理由,卻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所以我很驚訝。
仔細一想,要求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你,立刻跟我一樣抱持相同的想法,實在是強人所難。不過我不能默不作聲。像你這樣標緻的人兒,竟把愛情獻給了鴉俘,想來就是對人的一種侮辱。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你說什麼?」克萊兒又驚又怒地猛然站起:「侮辱人也該有個限度!」
「對方可是「鴉俘」啊!你這樣模擬的好嗎?法恩·寇特威茲小姐,它是──」
寶琳不說他而稱它,一面使用物稱代名詞一面指著麟一郎,「它是鴉俘哩!你們二十世紀知不知道鴉俘的稱謂,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膚色噢!是黃皮膚告訴了我。它是鴉俘,不是人類
「就算遙遠的未來世界,白人把黃人當成奴隸,和我的愛情又有何關係?縱然真是如此,我對結婚一事也沒有半點猶豫。」克萊兒眸光品亮,斬釘截鐵地說道。
「奴隸也是人哪。」
「沒有所謂黃皮膚的奴隸,奴隸是黑皮膚噢!而且黑奴不是人類,是半人類。」
寶琳處之泰然地說,「不是白皮膚,就不能稱之為人。什麼白人,根本不必加形容詞。我們就是真正的人類」(在邑司,白人的觀念並不存在,因為讀者是二十世紀人,因此,容我之後的說明皆用白人這個詞彙)
「那是偏見。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不能因此否定人的本質。我們的世界就是體認到這點,百年前便解放了黑奴……」
「解放之後,應該是美國吧,沒錯。就是黑奴解放運動毀了美國本身啊!(第二十三章之四。解放前應該深謀遠慮才是。是了,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肉體上,黑奴與人類同屬 Homo sapines(自不待言)。然而有智慧的人類才是人類的定義有了突飛猛進的論證。我們發現了半人類的分屬。皮膚的顏色無關人權……不過這些事情與鴉俘沒什麼關係。)
「黃種的日本人不同於黑人……」
他們是優秀的民族……正想接下去說道的克萊兒,被寶琳從中截斷,「對,他們截然不同。比較起來可能有點奇怪,黑奴是奴隸,鴉俘則是家畜。」寶琳語調鏗鏘地說道。
「鴉俘是類人猿噢!是野獸,是動物!無論具備多高的智慧「野獸也不能稱做奴隸,家畜才貼切。鴉俘就是有智慧的家畜啊!」
「開玩笑!你有什麼根據,滿嘴的胡言亂語……」克萊兒尖叫著。
「你說什麼?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呀!只有你不懂!話說回來,也不只你一個,前史時代沒有人曉得。鴉俘是「智慧的類人猿」,學名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在新地球的人們發現之前,完全無人知曉。」寶琳愈說愈激昂,白嫩的面頰泛起美麗的配紅。
「舊鴉俘曾經有過被人類(白人一當做動物對待,稱為「黃色猿猴」的時代。可見得古人也不是完全不長眼睛啊!黃種人──雖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全部滅種──當中,只有鴉俘跟「猿猴」相提共論。換言之,人們發現舊鴉俘的模仿能力──聽說這是猿猴的特性──非常的優異。此外,我還想辯解的是,當時以為智慧是人類獨有的天分,卻無人想到類人猿也是聰明的動物,也會經由進化而身具智慧。直到人類移居新地球,知道人類以外還有天馬這種聰明的動物,方才恍然大悟,重新審視舊鴉俘,徹底明白「黃色猿猴」並非一種比喻。而證明這項學說的正是盧森勃……」
2 畜人論的成立與意義
原本「鴉俘是類人猿之一」的說法,在新地球軍隊再度攻佔地球之初,為了在鴉俘的處置方式上以及人權問題上堵住攸攸眾口,於是透過媒體散播這種傳說,可以說是一種政策性的神話。在新地球總部,黑人已經奴隸化,黑奴的人權自然不成問題,但在地球的政策方面,處置的物件只有鴉俘,若能製造出剝奪其人權的理由,就再好不過了。(第二十四章之2)
正當要從鴉俘奴隸化進一步發展到家畜化之際,反覆複誦理由的無稽傳說,不知何時開始在人們的思想間生根發芽。甚至形成社會通識,這股通識造成的反作用,更加速了家畜化的發展。天馬吸餌蛔蟲的鴉俘寄生種的發明,使鴉俘的人性主義徹底被消滅。況且活體解剖促使醫學進步的恩惠無比偉大,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中止活體解剖。於是最高法院正式宣判,鴉俘是人權保障外之物件。那些認為「鴉俘是類人猿」的說法荒唐無稽的人,不得不跟著承認「鴉俘可以另當別論」。邑司人是有種族歧視前科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後裔,這點對鴉俘來說真是不幸。他們固定透過畸形人的交配,製造短腿長嘴的原始畜人大,使之四肢伏地,開始飼養,鴉俘的人性主義已經到了無法維持的新局勢。
此時,順應眾人期待,完全化解內心殘留的不安疑雲的,正是地球紀元二十三世紀盧森勃發表的巨著「家畜人的起源」。被譽為「第二進化論」的這名作者是一名偉大的生物學家,承繼了前史時代末期,著有「二十世紀的神話」的納粹戰犯哲學家奧佛雷。盧森貝格的血統,他從舊石器時代的尼安德塔人與克魯馬農人的形態差異中發現,以往稱之為homo sapiens。 (智慧人類)的克魯馬農人的後裔中,其實包括了尼安德塔人的子孫異種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正統人類有三種,白人、黃人、黑人,智慧猿猴疑似黃種人,而前史時代稱為黃種人的人,在第三次大戰中逃過a彈和W熱疾浩劫而生還的,只有黃種的日本人,關於它們疑似黃種人,也就是鴉俘屬 simius sapiens 的這點,可使分別代表實 primates(靈長類)中的homo(人類)與 simia(猿猴)的智慧動物進化後,從人類學上、考古學上獲得豐富的例證,理論十分巧妙。簡直是天降甘霖的一項學說。
基礎哲學與應用技術並行不悖。「畜人論」被納為學界的學說,畜人論者大增,鴉俘非人論的良心不安頓時間化為烏有,鴉俘文化史上的三大發明「活體縮小機」、「讀心裝置」、「染色體手術」也陸續登場。
畜人制度可以說因此而邁入完成期。最初的寵物「矮人」──把畜人縮小十二分之一的動物──最後被當成「靈魂機械」的零件使用,成為因第三次機械自動化而帶來第五次產業革命的原動力。由於畜體迴圈裝置的普及,「肉便器」及其他的活體傢俱變成每個家庭裡的必備用品。新品種的鴉俘推陳出新,人們開始飼養制皮用的鴉俘、食用的鴉俘,處理畜體的工業興盛,甚至連用血液媒劑與電焊筆創作的活體雕繪,也被公認為第十一藝術。此外,征服超空間後,邑司人的行動能力大幅躍進,加上T 空間的發現,更奠定邑司人發展成銀河帝國的穩固基礎,於是大量消費集智慧與意識為一身的鴉俘肉體的風氣,已經無可遏止……
鴉俘不僅是家畜,也是器具,也是能源。被生產成活體傢俱的它們,雖是活生生的,卻帶有器物的性質。
儘管稱為活體,其實本質上是傢俱。鴉俘的登場,使家畜與傢俱的概念出現曖昧的區別。當精神能力與自我意識被植入機械的部分裝置時,鴉俘的存在價值可以說是新興的動力來源。如今,這個世界利用鴉俘的風氣已經滲透到生活各個領域,鴉俘的意義恰似二十世紀世界的電氣。就像二十世紀人無法想像生活中沒有萬能的電力,邑司的衣食住行也不能沒有萬能的鴉俘。
以前的「進化論」,根據自由競爭的自然法則使資本制度合理化,而「畜人論」則是根據鴉俘非人類的論證使畜人制度合理化。算是落實理論的意識形態顯著的一例吧!對邑司社會的人們來說,說明鴉俘由來的盧森勃學說是一種常識;對這些人解釋鴉俘是人類,就像用一張雷裨畫像對二十世紀人解釋那就是電力的意思是一樣的吧!鴉俘非人類的說法,已是論證前的科學真理。──原生鴉俘的裸體與人類酷似;在地球的日本諸島上穿衣進食的土著鴉俘,正是觀察「智慧的類人猿」如何經營與人類完全相同的食衣住行以及社會生活的良好物件;它們除了膚色外,幾乎跟人類沒有差別,從歷色觀察,也看得出它們是介於白人與黑人之間的人類;然而這些事實威嚇不了邑司人的心。原來,外表觀之確實如此,不過只有人類與黑奴屬homo sapines,鴉俘則屬別種,正是所謂的外觀反證。儘管外表相似,但是鯨魚非魚;儘管肉眼無法辨識,卻無法否認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事實。無論它們多麼柿似人類,鴉俘畢竟是類人猿,所以人們依然熱衷矮人決鬥,大啖畜人燒肉,抽激素香菸以永保青春……
在百億的人類與多於其數千倍的黑奴之下,是由高過前者數百萬倍的鴉俘們支撐箸邑司社會生產力的根基。在普遍接受鴉俘人類觀的前史時代人的眼底,畜人制度的社會也許是壓榨鴉俘的階級社會。若以這個角度來看,邑司的社會組織算是人類空前絕後的最高統治制度吧!奴隸的反抗暴動、封建制度的農民起義、資眾制度下的罷工,無論哪個時代,統治階級部受到一些威脅,甚至最後被革命取代,然而鴉俘卻不可能威脅採行世襲制度的邑司社會。不過,把鴉俘視作被統治階級是錯誤的,它們是不配談階級或身份的家畜。牛和豬不會威脅人類,只是被使役、被消費,這是家畜的宿命,鴉俘也一樣。縱使它們擁有同於人類的智慧,家畜畢竟是家畜。不,家畜這種動物,甚至比豬牛更卑賤。不僅單純的家畜,另外的器物、能源以及所有各式各樣的使用形態,都統一稱為「鴉俘」yapoo。(順便一提,此字屬單複數同形)。智慧家畜、有智慧的傢俱……就像習慣依賴電力的人類,無法忍受回到無電可用的時代一樣,已經習慣依賴鴉俘的邑司仕會,鴉俘的肉體與精神早已融人生活體系中,根本無法想像沒有鴉俘的世界會變成怎樣。據間,目前鴉俘的數量嚴重不足,伴隨著帝國勢力延伸至銀河系中心,大量增產鴉俘一事可以說是迫在眉睫的緊急任務。
於是,鴉俘將來的唯一一條路就這麼地持續下去。從今往後:永永遠遠都是維持並發展人類(白人)社會的材料與工具。為使白人樂園邑司的文明開出繁華的花朵,而以肥料為名被生產、被愛用,即為日後鴉俘的命運。若以鴉俘人類觀視之,等於成為他人永無止盡的禁錮,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卻無可奈何。認為這是一出悲劇的人,是站在錯誤的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假設站在正確的鴉俘家畜觀,就不會有哀憐的感覺。正因為隸屬種族的個體增加以及多樣性的分化變種,充分展現了生物的繁榮,在幾百個太陽下,現階段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如 simius sapiens那般繁盛,只要有homo sapiens(人類)的地方便能與之共同發展,這種智慧家畜的生物學前景,將是無可限量。
而教導這種正確鴉俘觀並啟發未來發展的,正是盧森勃的「畜人論」。
3 智慧家畜
寶琳也是,自幼「畜人論」就深植腦海,成為生活常識。她被教導要如此深信不疑。與其說她無法認同鴉俘是人,不如說她對鴉俘的本質根本不曾懷疑過。她曾聽身為家畜文化史專家的兄長提過,關於五百年前左右有一名倡導「鴉俘是人類」之說的學者。人稱凱勒妻君,其實是畜人省局長的男妻,他在地球上研究土著鴉俘,發表「家畜人解放論」的著作,站在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反對盧森勃學說的意識形態,高喊解放鴉俘。結果沒有人響應,女夫也與他離異,更滑稽的是,附設讀心功能的肉便器,察知他「不知可否將人類當成便器」的心意後,居然不肯張口,最後只好借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蛇頭器應急……
「後來呢?」寶琳捧腹大笑後問道,其兄答說:
「從此三緘其口,收回自己的學說。聽說婚姻複合無望,他也成為人們口中的一大笑柄!可是話說回來,主張愛護家畜的紅Y字運動的南丁伯壹勳爵,卻是讀了這本書而深受影響,所以也不是全然沒有意義……」
除了那個笨男人之外,她不曉得還有誰願意支援鴉俘是人類的說法。現在遇見前史時代人,發現他們不但不明白事情的真相,還不易體會理解,一方面寶琳覺得無可厚非,一方面卻心急了起來。──要用外觀反證的理由勸服,只要想像二十世紀人遇見無論加不相信地球會自轉的中世紀人時的心境,自然能夠明瞭她內心的思緒吧!
寶琳暫且按捺住內心的焦躁,試圖努力地說服克萊兒:
「你可知道?我們發現舊鴉俘的真面目是智慧的類人猿時,早已習慣馴養家畜的正是鴉俘自己啊!因為鴉俘是家畜,它們跟黑奴不同,有許多用途噢!你瞧,這條狗。」它的小巧的下巴朝趴在地上的舊石器時代獵犬那邊抬了抬;畜人犬把長長的下顎擱在向前併攏伸出的兩條前腿上,正閉著眼睛假寐。
那姿態,彷佛對額上烙著的雙頭鷺家徽感到無比自豪。
「它啊,原來是一隻鴉俘呢!是一頭用鴉俘製成的獵犬噢!而你,居然跟紐曼的同類互許終身……」
「住口!」克萊兒心浮氣躁地揮著鞭子,想阻止寶琳繼續說下去,她語氣鏗鏘地道∶
「麟才不是那種醜八怪!」
「這你就不知道了,士著鴉俘,不,應該說舊鴉俘,它還是原始的品種哩!直到加工製成便利的物品之前,除了膚色以外,原生鴉俘的外觀看起來跟人類並無二致呀!你看這隻肉足凳。」
寶琳用腳後跟咚咚咚地敲了幾下肉背的凹槽,一面說道;
「一個月前,它可是一名比你的鴉俘更加魁梧健壯的昂揚男子,容貌與氣度均勝出一籌的原生鴉俘哩!經過工廠的加工,在它背上刨了一個腳形,才製成了這樣的肉足凳。他也是我的舌人形噢!」
「太過分了,居然故意把人畸形化……」
「你錯了!我不是說過嗎?鴉俘不是人!」
依然被毒藥定住而無法動彈的麟一郎,只能默默聽聞兩名貴婦在言詞上針鋒相對。他總算明白適才寶琳為何對自己是那種態度。知道獵犬與肉足凳的原形後,他對它們產生了奇妙的親切感。
──原來如此,難怪膚色與我相同。不過說來也很可怕,什麼智慧的家畜人鴉俘,說我看起來是那種東西……可惡!
儘管麟一郎憤憤不平,身體卻無法自由活動。
克萊兒把視線投向麟一郎。聽見心愛的人被別人批評得一文不值,加上被當作椅子坐的可伶身影,一股難言的激動翻湧而上,她不由得走上前去,跪坐下來,雙手攀著他的身體…。他始終僵硬如石。事到如今,她才切身感受到他全身麻木的恐懼,想起先前自己的亢奮與緊張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可他的身體卻像殘廢了一樣,思及此,克萊兒再也忍受不住,頹然似地跪坐下來,偎著他那具無法動彈的身軀,流下了後悔的眼淚。她將鞭子丟在地上,上半身貼近男子的背,雙手環住他的頸子,輕輕地把他往自己這邊靠。
「麟!」
克萊兒的櫻唇迎了過去,男子的唇瓣卻像死掉般沒有反應。想起就在飛碟墜落後不久,曾與從水運奔回的他擁抱親吻,她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而麟一郎的眼睛也滾下一滴淚珠。
第五章 前往宇宙帝國的邀請
1 與鴉俘接吻
寶琳忍不住閉上雙眼。人類與鴉俘接吻?她不認為這種齷齪事是神智清楚的表現,寶琳受不了目睹這種事。
她猛然憶起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男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雖還在母親愛德蘭膝下承歡尚未成婚,但她已對舌人形很有經驗。一名寫信給母親的年輕仰慕者曾經捎來欣喜若狂的信簡,表示自己弄到了母親用過的舌人形。不久他送來一幀立體相片,上面註明「我羨慕夫人的舌人形……」。那幀居然是他與舌人形擁抱親吻的相片!素有潔癖的寶琳看了一眼,嚷著「真噁心」,頻頻作嘔,連忙把肉痰盂招來,不過她的母親卻意外地平靜,笑言道:「平民之中常有這種心理不健全的傢伙。我就讓他們名副其實吧!」
邑司白人與其他人類、擬人類,是以股顯複合文化(CF文化)也就是股間(Crotch)
與顏面(Face)的等值結合為基礙形成的一種複合體系(第40章)。因此在尊貴的程度上,白人的肉體與黑奴、鴉俘的肉體是相異的。唇與唇的接吻、性與性的結合之類的對等接觸,若是白人跟白人、有色人種跟有色人種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白人跟有色人種卻不受認同。假使必須接觸,僅容有色人種肉體中最乾淨的上等部分,和前者肉體中最不潔的部分接觸。換言之,就像狗要用舌頭舐人的腳尖,或者像舌人形、唇人形以及後述章節(第二十九章)中出現的貴婦專用的鼻人形之類的方式,服侍人的性需求,只有這些是在允許的範圍內。無論如何,白人的肉體是無比尊貴的。所以當寶琳看見白人竟然紆降尊貴與舌人形接吻的畫面,認為那是神經不正常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舌人形的舌頭負責服侍白人女性的性需求,因為這是對等的;而與舌人形親吻的行為,也就是年輕人的唇觸及舌人形的舌,無疑意謂著他自願降格成相當於愛德閭勳爵的性玩具一樣的東西。至於名副其實實,便是使他本身符合這種低微的價值。
後來聽說該各青年送來一紙空白賣身契希望成為面百(男妾),母親卻在上面寫下「舌人形」三個字,並將他的身體處置權賜給寵愛的面首之一。從侍奉她的性需求的立場觀之,舌人形的舌頭與男妾的性服務是等值的。!!「你侍奉面,等於間接地侍奉我,若想直接侍奉,沒資格。」!!這是愛德蘭心裡打的主意。靈感來自那幀接吻的照片,那畫面刺激了她意欲玩弄年輕人純愛的性虐癖,於是造就了珍貴的白色唇人形。他身為萬物之靈的白人之身,受求愛的誓約所縛,然而奉獻的物件不是愛慕的該名女性,而是服侍該名女性的另一位白人男性——以為自己可望成為愛德蘭勳爵後宮的面首之一,也就是面首們的情敵——沒想到卻變成面首的性玩具。
當時的寶琳一方面同情慘選犧牲的青年,一方面對母親殘忍地把人當作鴉俘般對待所心懷反感,不過表面上她又不得不虛言附和:「那種變態與,活該!」儘管如此,寶琳對男人漠視社會風俗與舌人形親吻的照片,還是感到極端的厭憎。
「賣身契,意指債務者無法清價債務予債權者時,願意貶低為契約中所載身份而無異議的證明檔案,身份攔空白就是賣身契。賦予對方生殺大權。在天狼星系中,是一種普遍的求愛表現。雖然法律上具有效力,但在習慣上只能視為情書的一種。」
( K。 諾維克「一個殖民星球人在卡爾星球的回憶錄」)。愛德蘭勳爵濫用這張空白的賣身契當作正式的賣身契,不容分說地便處置了那名年輕人。(就算貴族之於平民,若無賣身契就將人類製成唇人形,也是違法的。不過皇族另當別論。稱之為天狗的白色鼻人形,卻能依法成為女王的侍奉者。)(第二十九章之1 、 2)
如今看見女子與鴉俘親吻,寶琳憶起的正是當時的那股厭憎之感。儘管原生鴉俘比舌人形乾淨些許,平民另子也換成了一名貴族女子,她的內心卻浮現一種異於先前的不悅。
耳畔響起女子嗚咽的抽泣聲,牽掛男子的那股情愛慢慢地緊揪住她的思緒,寶琳的心在動搖。
——可憐的女孩。長得如此嬌媚可愛,卻對鴉俘這般迷戀。不過這不是她的錯,是時代的錯。因為她活在這個普遍將鴉俘視作人類的錯亂世界裡……剛才她說的懶部先生,不知是何意思?先生大概是一種尊稱,他應該叫瀨部吧!舊鴉俘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姓:…:她將鴉俘當成正常男人般地迷戀,我要如何把她的愛情匯入正軌呢?就算毫無省覺的病人拒絕接受治療,身為醫者也有治療的義務不是嗎?這名女子救了我。這回輪到我拉她一把了。她與鴉俘接吻的行止固然教人不怏,卻也不能置之不理,我應該積極努力地匡正這名女子病入膏肓的愛情……
當寶琳的心念轉到這一層的時候,「夫人,請儘快幫他注射解毒劑。」克萊兒極力剋制內心激動的聲音,使她睜開了雙眸。寶琳看見克萊兒跪坐在麟一郎身旁,雙手依然擁著他的身軀,堅定地抬起頭來,望向自己。她的臉似乎才剛從男人的唇瓣移開。蓮松如雲的慄發與噙滿淚水的暄眸,那般楚楚可憐的表情,叫同為女性的寶琳也不得不為她美麗的容顏連連讚歎。
2 獻給女王的禮物
她把解毒劑忘得一乾二淨——因為潛意識裡早就認定「家犬咬傷鴉俘是件芝麻小事」
——寶琳聽了,盤眉深思。先前以為自己身在原球面上自然能夠放心,可是現在位於二十世紀的球面,就有點傷腦筋了。
被攻擊牙咬傷的獵物,通常不會在從獵場歸返的途中解開其麻痺症狀,加上該藥是由數種藥品合成,合成後若未在短時間內使用,藥效就會滅弱,因為這樣的特性,所以時空船或時光遊艇都不會備有解毒劑。為這名鴉俘注射解毒劑,只有「帶它回原球面,或在原球面合成後再送到這裡」二種方法。突然想到這點的寶琳,連忙拿起時空電話打到別墅去。
「德莉絲絲出發了嗎?」
「是的,剛剛接到電話大約五分鐘後,便和少爺們一起乘坐「冰河號」出發了。已經走了半小時左右,應該就快抵達……」
「是嗎?她們把「冰河號」開來了……」
「冰河號」是一艘專供回溯至冰河時代,狩獵舊石器時代人時使用的大型時空極速船,具備時速二千年的卓越效能。瓊森家在別墅擁有的時空船,沒有一艘比它速度更快的了,縱然現在叫另一艘船把解毒劑送出來,也追不上「冰河號」,反倒要花時間等待。與其如此,不如先用「冰河號」帶它回去,打完針再送回來比較快……
寶琳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對克萊兒說:
「糟糕。這艘遊艇上沒有藥劑,前來接應的圓簡船已經出發了,無法把藥劑帶來…」
這樣吧,「冰河號」,就是前來接應我的圓筒船,從這個球面到原球面,也就是二千年後邑司世界的球面,往返只需要二個多小時,你把寵物交給我帶回去,注射完畢我再送它回來。」
親吻時被克萊兒扭轉脖頸而呈現不自然姿勢的麟一郎,依然凝固如雕像,抱著這樣一副身軀、跪坐在旁瞪視著寶琳的克萊兒,美麗的茶褐色眼珠裡滿是憂慮與疑心,寶琳同情似地看她一眼,接著又說。
「只要解了毒,不會有任何後遺症,你別擔心。」
「我擔心的是你對他的偏見……」
「沒那回事,你是前史時代的人,我不會訛詐你的財產。你委託我,我會負責的。」
「我要隨他一道去。」、」
「這個嘛,可頭痛了,因為你不是關係人。假設已經有前史時代人前往原球面,而你跟那個人有關連的話,倒是可以破例通融,但你不是。若是原球面的日本人,只要取得原畜人的狩獵執照就能進行追獵搜捕,然而現在卻是前史球面啊!未經許可,就將毫無關係的前史時代人帶回去是犯法的。我身為檢察長,豈有自己犯法的道理?」
「你剛才不是說要答謝救命之恩,邀請我到別墅一遊嗎?」
克萊兒豁出去了。她懷疑現代醫學有能耐解除情人身上的麻庫之毒。從她方才窺見的一切,便可明白對方的高度文明水準是現代人無法相提並論的,如果不交給由對方解毒,恐怕現代人根本束手無策。可是交由視黃種人為畜生的女郎處理,她怎能放心讓照法自保的情人隻身前住那個對黃種人而言宛若地獄的世界呢?
經過片刻的沉默。
「說的也是,我必須回報你的救命之恩。狗兒肇事是我方的責任,只是幫它解毒,根本稱不上答謝。」想到一個絕佳理由的寶琳燦爛一笑。「雖屬特例,就讓你搭乘圓筒船吧!除了邀請你到我的別墅,甚至還要招待你前往邑司首都厄伯敦的敝府一遊哩!」
「謝謝你。不過,我此行的目的在於照料瀨部先生。」
恢復鎮定的克萊兒再度正式稱呼麟一郎的姓氏,語意清晰地表明心跡。
「只要帶我們到距離最近的注射地點也就是貴府別墅,便行了。」
「法恩·寇特威茲小姐,讓你乘坐圓筒船有一個附帶條件噢!」
「條件?什麼條件?」
「希望你能到厄伯敦拜謁女王陛下,因為我想招待你赴敝府一遊。」
寶琳考量的理由正是這個。展開此次的休假旅行前,她去向女王陛下辭行,閒聊的時候女王曾經下令:
「從地球帶點禮物回來吧!」
「遵命。」
儘管寶琳當場應允,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標,還在斟酌該選什麼好。畢竟陛下已經收藏了許多來自數百個太陽系中數千顆行星的奇珍異寶。」
——若我將這名前史時代的美女帶回去,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一項別出心裁的禮物?素來喜歡美少女的女王陛下,無疑地會對此女加倍寵愛,讓她成為貼身侍女,賜她一官半職。這樣一來,此女就會變成帝國人民的一份子,成為帝國子民後,我帶她回國一事就不算犯法了。當然,我不曉得她願不願意留在卡爾星球。她若不想留下就作罷,反正我也是遵從陛下之命帶她回國,應該沒什麼不好吧。第一,從這種未開化時代出發前往拜訪卡爾星球之後,不可能會想回來。加上目前正值一九六 X年,距離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沒多久。假設讓她留在這號球面,恐怕不是死於a彈就是死於w熱疾……是了,只要她願意留下,那麼我想導正她對鴉俘的扭曲愛情的目的,就能順利達成了。讓她接觸邑司文化,飲用五杯靈水(蘇摩酒),想必便能立刻明白該如何對待鴉俘吧……總之,帶她回卡爾,讓她參謁陛下,是唯一的答案…
…
對寶琳而言,克萊兒的身份比幫鴉俘解毒一事更重要。
克萊兒全然不知寶琳內心的盤算,神色如墜五里霧中般茫然:
「為什麼我必須拜謁女王陛下?」
「因為帶前史時代人回去是一種破例啊!」寶琳敷衍塞責地解釋,「別以為那樣很麻煩。就當作順道到本國星「卡爾星球」觀光嘛。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卡爾可是邑司文明的中心噢!」
「那顆星球很遠嗎?」
「卡爾星球是天狼星系的第八惑星,天狼星系是一個連體太陽系。距離地球約九光年,乘坐四次元宇宙船的話,約莫花費地球時間三日左右。」
3 愛的誓約
「懶部先生呢?」克萊兒軍刀直入地追問。「我正想解釋。」
「搭乘迎接的圓筒船回到別墅後,我立刻還你一個完好無缺的身體。接下來怎樣都無所謂。旅行途中若想帶它同行,」寶琳的口氣彷佛麟一郎是一件物品似的。「也悉聽尊便。」
「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只要你不處分它。鴉俘是不能離開飼主的,你必須小心謹慎,一直把它留在身邊。」
「你保證沒有人會為難我們兩個?」
「當然。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但陛下另當別論,不過陛下不會把這種鴉俘放在眼裡,所以只要你遵守法律飼養這名鴉俘,沒人有權為難你的。」
「既然如此,」克萊兒好像還無法完全放心,她叮矚似地說:「我們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正大光明地舉行婚禮啊!」
「這個嘛……」寶琳遲疑了一會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曉得屆時你的心意會不會改變。」
也許讀者感到有點意外。鴉俘根本不可能與白人女性結婚。其實寶琳肯定的是相當於「舌人形婚禮」這件事。
解釋這個意思之前,必須先說明邑司使用舌人形的部分習慣。女權制度確立後,男性守貞的義務受到社會的重視並形成一種風俗,昔日意謂處女的Virgin一詞,變成表示童貞,而且對應到男性身上的這套用法可以說由來已久(這裡所謂的童貞,是指用唇人形自慰時也應毫髮無傷)。這樣的男女關係,不,應該說在女男觀念方面,舌人形是否保有童貞,將造成懸殊的價格差異。
保證童貞的方式大致上分成二種。一是用金屬五金製成的拉鍊將雙唇縫綴在一起,再用鎖頭鎖住,把鑰匙交給訂購者;或採集訂購者的指紋製作相符的指紋鎖,別人的手指將線法開啟。基於平價實惠的理由,平民女性選購的大多偏愛拉鍊式。
但是貴族會要求附加童貞膜。童貞膜是以薄膜接合雙唇的構造,該手術是保證童貞的另一項選擇,也就是第二種方式。女權革命前,男性們將接合唇人形雙唇的膜肉稱為處女膜,革命後才應用到舌人形身上,無論如何,這點只能針對口腔不需提供攝食之用的鴉俘。至於膜肉的構造幾乎與處女膜相同,中央有一個微小的洞孔,大小僅容窺見舌尖而已。縫上童貞膜的舌人形,與法自行由外弄破膜肉。原則上指甲全部都會被拔掉。
當然若是受到刺激,移植海綿體的男根舌一將會勃起,勢必從內側刺破那道膜。因此,膜肉完好如初的事實就代表裡面藏著還不識神體滋味的童貞舌。
把舌人形的臉拉到跟前,用雙腿擠壓、愛撫它的臉頰,讓它嗅間神體的氣味,以分泌的愛液使它濡溼,透過種種前戲的挑逗刺激,教舌人形不得不刺破膜肉,飽受流血與疼痛之苦,隨之而來的便是教導那初見天日的純真之舌一些品嚐的技巧。這種玩賞童貞舌的方式,正是人類有史以來僅邑司貴婦有幸享受的最佳性虐樂趣之一,也可以說是女權革命前,全體女性飽受初夜折磨的一種反照。誠如後章所述(第二十九章之1 ),邑司貴婦也可使用一種平民禁用、稱之為鼻人形的性具。
在性快感方面,它比舌人形更接近真正陽具是其優點,但它無法提供奪取童貞的快感這點,就略遜舌人形一籌了。
不過性喜漁色者中,也有人不喜歡將舌人形讀心傢俱化。原因在於具備讀心功能的舌人形能在瞬間感應女性的慾望而迅速勃起,致使前戲不足,無趣乏味。所以寧願靠女性的肉體魅力去刺激那些沒有讀心功能的傢伙,令它們興奮到自行衝破童貞膜,反而比較能帶來施虐的滿足感。像這類不具讀心功能的舌人形的破處過程,堪稱一個愉快的享受。
寶琳之母愛德蘭勳爵也是性喜漁色者之一,她不會特意賦予人形讀心的功能,而是習慣不斷地追求新鮮的童貞之物,把玩過的舊品當成二手貨處置賤賣。然而像她這樣的名流貴婦,就算是拍賣的中古貨,崇拜者也會蜂擁而至搶購,價格跟附膜的新品不相上下(前述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平民青年,因為取得舌人形而喜不自勝的正是這種拍賣品之一)。
舌人形不過是自慰用的活玩具。可是那是為了提供性怏感而製造的東西,也是重視童貞與否的男性性器的替代品,因此對人形的本身會產生「男性」的印象也是理所當然。大體而言,舌人形、鼻人形、唇人形是不會讓別人看見的,如果會讓別人看見的話,通常會戴上一頂稱為「畜頭褲」的袋子面具(不過,只有面對白人同志或貴族名流時才會感覺羞恥,貴族對平民幾乎沒有所謂的羞恥感),無非是基於它使人聯想到性,所以面對他人時需要覆蓋遮掩。倘若將這個自慰用的人形擬人化,把舌人形的童貞初祭比喻成新郎的童貞獻給新娘的新婚初夜(如今新娘處女與否,早已不是問題一,將之戲稱婚禮的背後,可以說就藏著這種擬人化的心理。順便一提,這頂畜頭褲是用金色毛線編織而成的袋子,翻折回來就似帽子一樣。這種毛線就是女主人的陰毛透過物質複製機增量後捻成的毛線(邑司貴族皆為金髮,屬於金色系統)。戴上它,等於將女主人的陰毛完全蓋住臉部,可以增強舌人形對女主人的服從效果,所以「婚禮」之後,通常會用當晚脫落的毛製成該人形專用的褲子。
寶琳自己也記得有過幾次類似的「舌人形婚禮」,像這趟地球之旅,她在四次元太空艙中度過的第一夜便迫不及待地結婚了。和往常一樣,她讓舌人形刨受童貞膜被撕裂的痛楚,明知道它有讀心功能,仍舊強要了二十分鐘以上的前戲。
「……我們要正大光明的舉行婚禮噢」,被問及此話的寶琳一時語塞,婚禮一詞教她聯想到太空艙中舉行的私人儀式,只好消極卻也肯定地答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寶琳覺得有些歉疚,忍不住假設克萊兒的心意可能改變……
「我對麟的愛,」克萊兒誠摯地告白,「至死不渝。」
「瞧你,很久以後的事也在發誓。」寶琳的眼神透著嘲諷。「我可沒要求你履行諾言到那個時候。只是想邀你來訪罷了。」
到時候,她明白鴉俘是怎麼回事自然會回心轉意,也瞭解除了舌人形婚禮之外,跟鴉俘結婚這種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之後你若希望舉行婚禮,我也不會阻止你。」
「謁見女王后……」克萊兒說到一半,
「你便自由了。」寶琳搶著接話,「你一定會覺得卡爾星球像座樂園,如果不喜歡,我就立刻送你回到二十世紀的球面。」
「還有其他條件嗎?」
「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我就邀請你,如何?」
「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為了我的情人。」
克萊兒一邊擁著麟一郎一邊回答,突然話鋒一轉,「這種麻痺之毒……會影響他的聽覺神經嗎?」
「五官的感覺應該會比平時更敏銳。毒性只能令它無法動彈罷了……為何這麼問?」
克萊兒聽了,將嘴唇湊近麟一郎的耳畔,勸慰似地低聲細語。
「蘭義朗(她依然無法念成正確的發音麟一郎。曾為此多少感到羞赫),我們去吧!
雖然不曉得那是怎樣的地方,可是隻要我們兩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了。儘管她批評你的膚色,不過如果這是愛情的試金石,我們就接受這場試煉吧!麟,我發誓,我會永遠愛你。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
這些都是後話了;自從把麟一郎變成寵物鴉俘的克萊兒,留他在身邊差遣使喚之後,克萊兒不時會憶起此時的誓言。偶爾,這番誓言會變成殘酷的嘲弄。躋身邑司貴族社會一員的克萊兒,在那種性風潮也就是貴婦之間流行的「性別轉換遊戲」中,多少次曾以男人的姿態參與其間,她戴起假陽具(雖然是假的,卻有著與真陽具相同的肉質,透過神經接續,享受男性的性快感。無精子,但能射精),經常把麟當成唇人形,要求他侍候。當克萊兒以男人姿態與女同志交媾後,就叫在床畔侍候的麟含住她拔出來的假陽具,為第二回合的床戰儲備精力。從床上滑下雙腿的克萊兒要他端坐在自己張開的股縫之間,然後用大腿內側環扣住他的臉,迫他深入禁地,戲謹地說道:「鱗,我始終不違背誓言噢。這樣做,只會使我更疼愛你哩!來吧,好好地舔,讓我的姑娘爽個夠。可不是嗎?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無論虐待或是嘲弄,鱗一郎已經完全變身成一名永無止息地崇拜並戀慕女主人的鴉俘,即便如此,這樣一個身軀也曾擁有過人類的意識併兼具高人一等的男性尊嚴,當他想起飛碟內情人在耳畔傾訴的誓言之際,會有怎生的感觸?這位女飼主,也是昔日的愛人,那沉魚落雁的姿容以及嬌柔香軟的身子一如往昔,可暫為男兒身的她卻把男人的那話兒挺進自己的咽喉裡,被她以男人的心態和男人的聲音譏諷嘲笑,也許仰慕的情意裡夾雜了難以言喻的苦味吧!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先將場景拉回飛碟內吧。
無論如何,這番言語可以說是克萊兒以法恩·寇特威茲小姐之姿對她的情人、也就是日本留學生瀨部麟一郎所說的最後情話。當然,兩人在建立完全的飼主對家畜的情愛關係之前,也曾有過幾次交談,然而接下來,克萊兒在寶琳的別墅中對著麟一郎說話的時候(第十三章之1 ),她的潛意識裡已經開始將對方視作鴉俘,因此這番女人之於男人、人類之於人類的對話,可以說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此時的克萊兒卻渾然不知。滿腔思緒盡是擔憂情人的身體,一心只想安慰鼓舞他。她燠惱地伸出右手拾起皮鞭,然後靜靜地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