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第六章 沒有廁所的世界 ~ 第九章 各分東西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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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沒有廁所的世界
1 更衣
麟一郎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滴落在臉下克萊兒騎馬專用的長靴上。他感激大難來時戀人依舊堅貞不移的愛情。僵硬如石的殘軀只有眼淚能夠明志。
——克萊兒,謝謝你。不傀是我未來的妻子……
克萊兒不再流淚,但是千頭萬緒猛然溯上心頭,讓她動彈不得,只能默默注視著被淚水濡溼的鞋尖。長靴的前端沾滿塵埃,麟一郎的淚水卻洗去了塵埃。
適才看見兩人擁抱接吻而移開視線的寶琳,這會兒卻以極度平靜的心情冷眼旁觀。
在邑司,用鴉俘之淚沉鞋的光景並不足奇。所有人準備騎乘之際必須配合乘畜要求一定的服裝標準,正是邑司的風俗民情;皮鞭、長靴、提袋尤其重要,騎乘馬或雙體馬必須要有騎馬鞭(就象從犀牛身上取得犀角一樣,以畜人馬的巨大陽具做成),騎馬皮長靴,騎馬提袋(均由鴉俘皮革製成),騎乘天馬時,必須準備天馬鞭(由舌去勢的天馬觸舌烘乾後製成),天馬長靴、天馬提袋(均由天馬皮革製成。後者是使用耳朵部位的軟皮)。可是,天馬皮革的特性是必須用眼淚才能維持良好的光澤。所謂的眼淚,有喜悅之淚、悔恨之淚、痛苦之淚,成分上有所差異,而對天馬皮革有效的,卻只有透過痛覺刺激淚腺所分泌的特殊物質,合有痛苦素「Doloro gen」的痛苦之淚。人類的眼淚固然可行,卻不能對人類做這種事,只好使鴉俘哭泣。
貴族的宅邸玄關飼養的靴鞋工具畜套裝組合中,與穿靴奴、捧靴奴、舔靴奴、磨靴奴齊列的洗靴奴,是不可或缺的。透過鞭打刺激其皮膚的末梢神經,隨著不斷落下的鞭數而流下淚水,才能清洗鞋面。寶琳嫌麻煩,騎完天馬後不曾費心保養,倒是德莉絲每在馬球賽結束後必定如此保養,常常叫洗靴奴跪在跟前,咻咻咻地抽鞭子,要它仔細地洗乾淨。如今看見那位身穿騎馬裝、手持皮鞭的小姐,正俯視著被腳邊鴉俘淚水濡溼的長靴,寶琳不由得跟以前朝夕相處的妹妹那看慣了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忽然懷疑起她是否就是邑司人,適才的錯覺差點再度造訪,寶琳連忙確認她的皮鞭與長靴均非騎乘天馬的專用配備,這才消除那股疑心。總之那般光景看在眼底,絲毫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迎接的圓筒船即將抵達。
「小姐和少爺們一起出發了。」誠如黑奴所言,除了德莉絲之外,兄弟也跟著來了,她必須起身更衣……寶琳想著,便站了起來。有著空氣的惑星大多由完美的大氣空調系統控制,以提供人類舒適的生活品質,不過四季的區別卻依循從前,被特意地保留下來。地球時值秋季,但飛碟內十分溫暖,所以寶琳僅在內衣外披上一件斗篷。克萊兒是同性,鱗一郎是鴉俘,所以並不認為自己一身輕便有何羞赧,然而在兄弟或男性面前,這種幾近赤裸的衣著並不得體。在爵府內可以命黑奴為她更衣,可在飛碟內就必須自己動手了。
她看見起身的克萊兒額頭滲著汗珠。雖然身穿夏季騎馬裝,在這間室內還是太過悶熱了。而且寶琳認為那身騎馬裝的布料組糙,寒酸極了。既是受邀的賓客,怎樣才不會在姐妹兄弟面前有失顏面,就是她身為女主人的義務了……
「克萊兒小姐,」寶琳不稱姓氏而直呼名字,「麻煩你換件衣服,這邊請。」
她言語之間帶著慣於發號施令且教人難以拒絕的語氣。寶琳走近長椅對面的牆運。不知啟動什麼按鈕,只見牆壁一應而開,出現一排衣櫃。
「不曉得這些適不適合你?來嘛,只要一會兒……每一件都可以穿噢……是嗎?喜歡這件?……對了,你也需要內衣。啊,就這套吧!這套我沒穿過,你別覺得不舒服。」
寶琳把一襲套裝、內衣、褲襪挑出來,便催促著羞澀的克萊兒將身上穿的衣物全數褪下,開始指導她如何穿著內衣。內褲、胸罩及其他內衣都看不出接縫的痕跡,每一件均能伸縮自如,緊貼著身體曲線,她從不曾在任何內衣中體驗過那種舒適的觸感。褲襪既非絹絲也非合成纖維,而更纖細透明、一貫無縫,拉到大腿上時便密密地貼合著底褲。穿起來的感覺就像什麼都沒穿一樣。對不知褲襪是什麼東西的妙齡女郎而言,簡直是一雙夢幻之襪。
寶琳脫下披肩,身上僅剩一件狀似連身衣褲的奇特內衣,她也跟著克萊兒穿起褲襪。
這個時候,寶琳留意到克萊兒的腳趾頭五趾都留有趾甲,卻不發一語。
本為自己裸身一事感到羞赧的克萊兒,在穿上內衣套上襪子之後,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開始對這套疑似年輕女性的服飾感到好奇。
眼前的套裝跟以往見過的淑女裝不同,勉強形容的話,只能說那就像襯衫、外套、窄身長褲的三件式組合吧?質地是前所末聞的奇特織物,跟內衣一樣會散發出七彩的幻光,至於布料的顏色,襯衫是白色的,外套與長褲都是以茶褐色為主調的條紋布。同樣地完全無縫,縫工以布料本身的伸縮力取代了以往的拉鍊、鈕釦、腰帶。
寶琳穿上粉色的針織外套和一條藏青色的長褲,望著著裝完畢的克萊兒道:
「唉呀,比我想像中還要合適呢!」
她連聲讚歎,指著衣櫃旁邊的穿衣鏡。克萊兒循指望去,不知其中有什麼裝置,起先穿衣鏡從正面映出她的身影,接著竟繞著克萊兒身子轉圈似地,分別從旁邊、背面再旁邊映出她的映象。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美。由於此刻對新衣裳的興趣,使她暫時忘了麟一郎的事。
寶琳拿出一雙鞋。是一雙半高的無帶包鞋。不知名的皮革宛若橡皮般彈性伸縮,非常地輕。雖然有點緊,倒也不是穿不下。寶琳笑道:
「請你忍耐一下……總比那雙長靴好吧?」
鞋墊的彈性極佳。克萊兒沒有絲毫的不安,只是覺得穿起來的感覺很舒服,其實她腳底踩的正是活生生的晶墊(第九章之3)。
寶琳親切不生分的態度讓克萊兒突然感到放鬆,適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逝後,再也忍禁不住的尿意使她想探問廁所在哪裡。
「對不起,請問洗手間…:、」
「洗手間?」寶琳有點不知所措,但看見克萊兒忸怩的模樣好像就明白了。可是寶琳卻說了奇怪的話:「噢,想摸腳啊,這邊請。」(第七章之 4)
一聲短音的口哨響起,這回側面的牆壁卻是在低處分開,裡面有個赤裸的畸形侏儒。
2 三色攝食連鎖系統
在這裡,就針對邑司的排洩文化概略地敘述一下吧!對二十世紀的讀者來說,從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va cuum sewer )開始說明再觸及白人的排洩方式,也許比較容易進入狀況。
真空便管,誠如其名,就是結合真空吸塵器與水洗廁所下水道的功能,利用真空壓力吸取排洩物,集中送至便管,由於全程不用水,糞尿不經水分稀釋直接在管內流通的特點與下水道相異。
黑奴住宅內的每一室以及白人住宅內的黑奴房間都鋪設這種便管的支管,細管分岐而出,採用彈性伸縮的特殊橡皮管,可運至椅後或寢床側板,末端接上蛇頭器裝置。蛇頹器比橡皮管略粗,狀似眼鏡毒蛇的頭,所以稱為蛇頭器」。這是黑奴的便器。所以沒有所謂廁所這種特殊的場所。儘管身處二十世紀,歐美的新興住宅區也沒有特別規劃廁所,裝在浴室內的便器款式不斷推陳出新;二千年後則是進步到裝設在每一間居室的方便位置,如此一來,不必去廁所,也不必在工作時候為了排洩而離座。沒有臭味,不會弄溼,連紙都不需要,前史時代人對便器的骯髒印象完全不復存在。這是真空便器,倘若以衛生、便利的廁所裝置是文明進步之象徵為題,那麼運彼蔑視為半人類的黑奴都過著比一十世紀人更文明的生活哩!然而我們不能遺漏事情的反面。真空便管的蛇頭器並無法接受固體,因此使用者必須排洩軟便。黑奴的食物——一如後述,主要透過配給管配給——裡面經常內含緩瀉劑。由於黑奴飲食上的自由受到限制,才能享受排洩上的便利,與其說這個目的是為了黑奴,不如說是不讓他們的主子白人有任何不愉快的骯髒感。
至於白人,排洩物處理方式的基礎,在真空便管的裝置上與黑奴是相同的,不過在實質性、附屬品及其客觀的意義方面卻存在著無法比較的迥異。
先來解釋蛇頭器吧!白人住宅、運輸車輛、集會場所等和任何人類居住的地方,在牆壁一隅都必須規劃小壁櫥。這個小壁櫥狹窄低矮,容積只有狗屋大小,稱為 S C,可以說是二十世紀人的W C 賜給邑司的靈感。
如此狹小的空間當然無法讓人進去排洩,而且也不是這個目的,其實 SC 是指不淨畜(Lavator)一詞的其中之一,稱之為肉便器(廁畜)的活體傢俱的定點位置。SC就是「廁畜的壁櫥」之意,Setten『s closet「廁畜房」的簡稱。
「 Lavator」一詞,明顯是來自以前水洗廁所的 Lavatory 單字。相對的,意指廁畜的 setteen至今仍無定論。人們普遍相信語源的說法是:
家畜人鴉俘2
作者:沼正三
譯者:gfgfgf
第八章 前往二千年後的地球
1 圓筒船」冰河號」
一個多小時前二名中學生正在滕達山山腳下采蝶,突然目擊一圓盤狀物體墜落在山中,受少年旺盛的好奇心驅使他們立刻轉向山路往山中走去,就在這個時候兩人不由得停下腳步,注視著前方的天空。原來,突然間一個巨大的圓柱物體彷佛憑空出現似地浮現在空中。直徑三十公尺圓形平底,大一百公尺的完美圓柱狀,日本人大概會聯想到茶葉筒吧!光滑無窗散發著橙橘色光芒的物體離地垂直,靜止不動。
「啊,大圓柱!」
「和厄隆那次一樣。剛才那個果然是 UFO!」
一九五二年十月,南法厄隆市圓盤與圓筒伴隨出現,事後還留下「天使頭髮」之稱的奇特蒸發纖維後離去,沒有一個對「幽浮」感興趣的人不知道那個UFO史上曾經發生過的事實。二名少年興高采烈,恨不得快點抵達現場。直覺圓柱體靜止不動的下方想必是剛才目擊的圓盤型UFO。 未知的物體、世界之謎、裡面一定有外星人……不知不覺他們拔跑飛奔了起來。
山路沿著溪流蜿蜓而轉,二名少年終於來到有間小木屋的山腰空地一角。
「啊!小木屋……」
「 UFO!」
小木屋被壓垮了,上面坐著一架猶若末完工般部分毀損的圓盤型UFO。 而圓柱型UFO悠悠靜止在正上方離地約三百公尺的上空。
話說飛碟內的駕駛艙——
突然響起一串鈴聲。寶琳切下開關,立體顯影機出現德莉絲的半身像,她對其姐說:
「好像故障了,上不來嗎?」
「嗯,無法運轉。用牽引線吊上去吧!」
「知道了。我去準備藍光放射線,稍等一會兒。」
匆忙交談後影像消失。寶琳看著克萊兒道:
「等會兒空氣會變藍,別擔心。」
話一說完沒多久整個艙內便被藍色氣體包圍,站在窗邊的感覺好像黃昏情境,同時出現搭乘電梯時的上升感,桌上的立體雷達顯示的「冰河號」船體正在快速接近擴大中。
「對了,克萊兒小姐,我該如何把你介紹給大家呢?」
寶琳略帶擔憂地說:「他們要是知道你是前史時代的人,一定不肯讓你搭乘。如果能夠慢慢地解釋並說服他們也可以,但卻無法使他們立刻同意,因為這樣做是違法的!所以我想了一個點子。你就說你也是邑司人,跟我一樣在時光旅行中失控墜毀或是你任性地擅自主張著陸而降落在這個球面上。不過又因某種因素造成時光機故障而無法回去,加上嚴重撞擊使你喪失過去的記憶。除了記得名字是克萊兒外,姓氏、出生星球、經歷甚至連邑司人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事故發生前,你捕獲的鴉俘忠實地守在身邊侍奉你照顧你。然後,我墜落時被你所救。我一見你就認定你是邑司人,你看見飛盤的時候,朦朧中似乎也想起自己是出生在邑司的某殖民星球上。所以我決定帶你回來,如何?我編的故事還可以吧?」
「好吧。如果不這麼說就不能搭乘的話,只好出此下策了。」
「對你來說,不曾見識過的事物多如牛毛,喪失記憶的說法應該可以暫時矇混過去。就快收進艙底,他們馬上就到了。」
緊接著藍光消失,飛碟瞬間靜止。
跑到飛碟近旁的一名少年因為突然間深藍色光圈的籠罩,伸手不見五指,忍不住尖叫出聲。
隨後跑來的少年看見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純藍色光柱時悚然一驚,隨即停下腳步。
那道巨柱來自離地三百公尺上空的圓柱體整個底部。光束與地面垂直放射,完全罩住飛碟。大約一分半鐘,光柱消失。教人驚訝的是飛碟也不見了。站在光柱中的那名少年指著上空說:
「它升上去了!周圍全是藍光,伸手不見五指,但我的手摸到了 U F O的邊緣。它在向上移動……」
抬頭一看,圓柱型UFO的圓底有一同心圓的黑圈正急速地縮小,很快就化成一個黑點消失無蹤。
「該不會跟照相機的構造一樣吧?」
「嗯,開啟洞門把UFO收回去又關上。」
「那道藍光是什麼東西啊?」
「為的是不讓我們目擊UFO升空吧!」
「天啊,消失了!」
再沒有比消失更貼切的形容詞了。因為圓柱體UFO就這樣在兩人抬頭觀看的視線內憑空消失。白雲飄浮的晴空教兩人感到格外地眩目刺眼。
二名少年愣然地站立著,宛若蜘蛛絲般輕柔的藍線飄拂在他們臉上。環顧四周,那種奇妙的東西還有幾根在周圍飄散。
「真的是天使頭髮!」
「那是太空船啊!」
「好想一睹外星人的真面目噢!」
興奮地交談著的兩人並末注意到旁邊有一條腳步匆促的靈猖犬穿越離去。
後來他們再三指證那艘圓柱體UFO忽然消失一事時,大多數的人們部認為兩名少年把超音速飛行誇張化了。他們深感不滿。對於圓柱體是時空船、天使發是藍光線空間牽引線的殘跡等他們全然不知。他們卻直覺認為圓盤與圓柱都不屬於這個世界。警方根據他們的報告進行現場搜尋,結果發現兩匹馬的屍體與麟一郎的衣物,太空船的說法搖身一變成了蘇聯的秘密武器,至於二名日德男女離奇失蹤一事則報導成疑似逃亡或被綁架至東德或蘇聯,最後只有這二名少年深信自己真的看見了太空船。其實也不能說他們不正確。雖非他們想像中的外星人,但UFO中的那些人確實不屬於二十世紀。
2 三貴族登場
室溫調節功能可能也故障了吧?上升時艙內突然變得很冷。突然間門被人從外開啟,一名美少女飛奔進來。原來是德莉絲。她的個子比姐姐高,大約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頭上戴著的馬球帽藏不住那頭濃密的金髮,帽簷下是一對深藍得彷佛黑湖般的杏眼。說她非常美麗,臉部線條卻又稍嫌剛硬而且表情精悍,但嫣紅的唇十分可愛。寬格條紋的馬球上衣掩去了她隆起的胸部。跟一個小時前克萊兒在顯像機中看到的是同一件衣服。可見她無暇換下馬球運動裝就坐上「冰河號」了。先前看不到的下半身,修長的雙腿套著一身的騎馬褲,腳踏一雙長靴,右靴的靴筒插著一條鞭子,鞭柄露在外面。皮革泛著漂亮的淡紅色光澤,克萊兒不知那是洗靴奴以淚洗靴的天馬皮革,還拿來跟自己剛脫下的馬靴比較,覺得自己那雙馬靴有如乞丐鞋般破爛寒酸。更甭論衣料了。幸好聽了她的勸把衣服換了。如果穿著那種衣服、鞋子豈不羞死人了。
克萊兒感到年輕女性應有的放心與滿足。
接著又走進兩個人。克萊兒無法分辨對方是男是女。就穿著打扮來看似乎是女人。德莉絲沒修指甲,可那兩人的指甲上卻擦著色彩鮮豔的指甲油。其中一人身穿類似和服全衣的長禮服,長及地的裙上繡著花朵圖案,映入趴在地上的麟一郎視線一角,幾乎錯以為走來的是身穿和服的日本婦女。另一人雖著長褲卻色彩鮮豔,至於上半身穿的衣服,若以二十世紀人一般的觀點視之應該是女人穿的襯衫,感覺上非常華麗,比起克萊兒惜穿的輕便套裝更像女人穿的。前者的金髮編成辮子垂在臉龐兩側,後者將濃密的亞麻色頭髮往後梳紮成一把,頭上戴著一頂無沿小帽,丰姿綽約。儘管服裝與髮型都疑似婦女,面容與身軀卻是十足的男性。穿和服的那位比克萊兒矮一點,穿長褲的那位看似一百八十五公分其實穿著高跟鞋,所以顯得高大。從他們身體的線條和藏在衣袍下的強壯肌肉,分明是男性無異。長褲的股間也明顯地鼓起。
兩人相貌堂堂。金髮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寶琳與德莉利絲的手足。纖濃的眉毛,長長的眼睫,線條優美的鼻樑,櫻桃般的淡粉紅唇,肌層如玉貝又似乳白色的琥珀,而且沒有鬍髭,不過卻是一張男人的臉。而亞麻色頭髮的那位,若以美男子論之也許略遜前者,但輪廓線條很有個性,充滿了年輕的朝氣。他有兩道英氣逼人的濃眉,大而明亮的灰眸,鷹勾鼻,受陽光眷顧的麥色肌膚,也算得上是一名美男子。前者舉手投足之間一如衣飾非常地女性化,後者卻不同。但淡然微笑著的柔和神情看在克萊兒眼底,女性氣質還是多過了男性。兩人的年紀都在二十幾歲左右,後者比較年輕。
話說回來,肉體上倒沒有不分男女或半男半女般變態,如果能夠理解奇特的男性服飾是基於不同的風俗習慣就不會覺得錯亂了。他們的舉止如此優雅斯文,軀體到底還是男性。說起男人,克萊兒從未遇過兩人都旗鼓相當、渾身充滿魅力的男子。尤其是那名年輕男子比前者少了一點陰柔氣質,就連身為二十世紀女子的克萊兒也深受吸引。德國籍的克萊兒身材高挑,對自己過高的身材一直懷有自卑感 ,所以寶琳和德莉絲也同樣高挑一事讓她覺得很安心。
前來的男女分別戴著戒指,戒指上鑲著漂亮的寶石。只是二名男子都戴著手環,其中一人甚至戴著耳墜,女性則末佩戴。是馬球服的關係吧?三人相繼與寶琳擁抱、親吻並獻上祝福,每一回都有不一樣的芳香襲向克萊兒。究竟是每個人都用不同的香水?還是各有特殊的體味?但她萬萬不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為她現在扮演的是一名邑司人……
寶琳逐一地介紹三人。
「克萊兒小姐,讓我為你引見。這是我妹德莉絲·瓊森,十幾歲的小姑娘噢。是個運動迷,馬球隊的正式選手,計劃在下一屆的奧運中拿下五項競賽(相當於二十世紀奧運的近代五項競賽)金牌而努力練習中。旁邊這位是家兄賽西爾,已婚,目前是梅兒莉·得萊帕伯爵(女性和男性的稱謂和曾經的相反)忠實的妻君,專攻家畜文化史的學者。古語也很厲害。他的主人得萊帕勳爵是國軍中堅幹部(狄鐸喬尼肯宇宙帝國中央軍司令官、地球都督、大將軍、公爵的通稱。後章將再詳述)的參謀,而且被推舉為星際戰爭競賽(各惑星相互對抗,令鴉俘軍隊戰鬥廝殺,比較戰術優劣的競賽)的卡爾星球代表軍。得萊帕伯爵是素有名望的古老家族。而那位是得萊帕勳爵之弟,威廉·得萊帕少爺,雖是一介男子卻熱愛揮刀舞劍的快意生活,是厄伯敦赫赫有名的野男兒噢。他具備黃金蟲大賽的A級證照。這位是克萊兒小姐,在我危難之際是她出手相救。至於姓氏我們待會兒再談。在威廉名下加上少爺稱謂,是針對已婚男子的妻君以為區別的未婚男子姓名之冠稱,也是女權制度確立後,男子童貞受到重視後所發展出來的新名詞。稱呼女性的小姐、女士依然沿用舊有的慣稱,而男性的少爺、妻君則相當於二十世紀的小姐、夫人的稱謂,若撇開爵位不談,梅兒莉·得萊帕小姐與賽西爾·瓊森少爺結婚後便通稱為梅兒莉·得萊帕夫人妻君。男方賽西爾必須冠上得萊帕的女方姓氏。夫人、妻君的稱謂就等於以前的先生跟太太。
克萊兒與他們一一握手。寶琳說道:
「這位小姐的遭遇相當奇特。因此至今連自己的姓氏、出生星球都毫無記憶。」
「什麼?她喪失記憶?」
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寶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地說明一番。從墜落事故、克萊兒搭救、發現帶著鴉俘的她是邑司人,到知道她喪失了過去的記憶、紐曼又咬傷了鴉俘……一如先前套好的故事情節。
當寶琳談起克萊兒不認為這隻土著鴉俘是鴉俘而把它當人類一樣看待時,三人驚訝不已,坦白直率的德莉絲啞然失笑,卻被其姐責備。
「總之她失去了邑司人的生活記憶,過著原始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幫她恢復記憶。」
寶琳大聲說完後,便用克萊兒聽不見的低語與三人商議。
「記憶恢復前的她和前史時代人沒有兩樣。當她發現飛碟並且走進艙內後,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好像就記起一些了。如果她的反應有點奇怪,絕不可以嘲笑她噢。因為她也一心地想找回失去的記憶,
反正她不是平民,一定是殖民星球的貴族。」
三人一致同意,決定盡己所能幫助克萊兒恢復記憶。他們不會對她投以冒失無禮的目光,反倒對裸身趴在室內一角、服侍過流浪女主人的土著鴉俘,不曾收斂他們好奇的視線。
克萊兒感到不快。她不喜歡心愛的未婚夫被亳不避諱的目光上下打量。假設他們注視麟一郎的視線讓她覺得帶有敵意或否定的評價,也許她會心生反感。然而他們的目光並未如此。甚至連輕蔑的意味也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只是純粹的好奇心。他們看待麟一郎就像自己看見一匹新馬時所流露的目光。那教克萊兒漸感不安。她突然想起剛才寶琳脫口而出的日語。難道我錯了?麟真的是那種似人而非人的鴉俘?這個疑問開始在克萊兒的心中萌芽。
3 腕式話器與顱內受話器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到樓上的船艙吧!」
相互介紹完畢後,德莉絲說。
「我不能離開麟,我是說這隻鴉俘,健康的話無所謂,可他現在全身麻痺……」
這回她不能說瀨部先生了。既然假裝喪失記憶,意圖冒充邑司人,迫不得已只好稱麟一郎為鴉俘,不過克萊兒並未忘記這趟旅行的目的是解除他的麻痺症狀。雖然麟一郎是不是鴉俘的懷疑心開始在克萊兒的心中萌芽,但距丟下麻痺痛苦的他不管而自私地接受邀宴的心境,還有一段時間。或許憐憫的成分多過愛情,可是克萊兒從沒想過要離棄他。
……然而大家並不瞭解。
「瞧你,就算你再重視它,也不必對鴉俘講情義講到這種地步嘛,要我們把你這個貴客扔在這裡,自顧自地逍遙自在,也說不過去啊!」德莉絲說。
「你在不在身邊都一樣噢。注射之前它不會有任何變化的,而注射又要等到抵達目的地之後……」威廉也說。
「才一個小時嘛!要是不放心,我讓別人幫你看著,畢竟不在二十世紀的球面了……」
寶琳差點脫口而出:再這樣猶豫不決,就不像邑司人了!
面對他們輪番勸說如何救助麟一郎比較高明,克萊兒漸漸被說動了。舊時代人的身份被識破一切就前功盡棄。正當克萊兒不知所措之際,俊美得連女人都心動的賽西爾紅著臉囁嚅地說道:
「恕我直言……你的鴉俘必須進行導尿處置噢。士著鴉俘跟我們人類一樣具有泌尿排洩系統,麻痺症狀會使它無法排洩,備受折磨。以前曾經發生過捕獲的舊石器時代人在歸途的時空船中因膀胱破裂而死的事件,從那之後,因攻擊牙而被麻醉的鴉俘通常都會插入導尿管。更何況任著鴉俘赤身露體下去將使它感染肺炎,所以有一些處置是勢在必行的。
幸虧有人注意到了,直趴蹲在旁、聽覺神經緊張的麟一郎暗自慶幸著。室溫在進入時空船艙後似乎正急速下降,從剛才就略感寒意。隨著一波波襲來的寒意,膀胱的飽服感也逐漸湧現。
已經更衣解手過的克萊兒感受不到寒意與尿意」因此並未特別留心,所幸賽西爾是這方面的專家,對土著鴉俘的生理狀況非常瞭解。
「賽西爾說的沒錯。」寶琳立刻出言附和,其實她都忘了,連忙搶話解釋。「我本想處理卻礙於遊艇上沒有裝置也沒有黑奴……」
「這艘船內應該兩者皆有……」
「我立刻交代黑奴。」德莉絲做出結論。
「克萊兒小姐,你還是別旁觀的好,黑奴比較習慣面對那種場面……」
對方的意思是鴉俘的排洩作業會汙染人類的眼與手,最好予以謝絕,可惜克萊兒沒有會意過來。不過思及自己先前的動作,想必麟一郎也有生理上的需要。至於目擊插入導尿管的作業,使克萊兒躊躇了起來。她與德莉絲的想法相反,克萊兒承認麟一郎的人格,認為他是一個昂揚男子,親睹那種場面會使她感到羞澀。若是熟悉彼此身體的夫婦也許無所謂,但兩人始終保持純淨的精神戀愛……赤身體會感染肺炎這句話,聽在她的耳裡直覺認為對方有意為他新增衣物。如果克萊兒知道那句話代表某種意思的話,說不定她會採取別的行動。不過對鴉俘本就全裸的事實一概不知的克萊兒,無法理解話中真意也無可厚非。她用那種送病人住院時的心情請求他們:
「既然如此,就萬事拜託了。我願意離開現場。麻煩你們帶路。」事到如今,也無法嚴詞責備聽從對方建議的克萊兒。
德莉絲按下左手腕上類似手錶的表把,蓋子開啟後湊近唇嘴,低聲交代著。
「我們在船庫的飛碟駕駛艙內,客人帶著土著鴉俘同行,它被攻擊牙咬傷,尼安德塔人用的棺器有吧?立刻從獵物置場派二名過來。」
這是腕式送話器,使役黑奴之用的間接小型指示機。活體傢俱發達的今日,貴族依然在家庭裡畜養黑奴。因為上流階級有很多地方必須維持一如既往的生活型態,所以光憑活體傢俱是不夠的。例如進餐時要求侍候的僕役站在後方聽令差遣是貴族家庭的習慣之一,這類侍候的僕役並非鴉俘而是黑奴。他們是從白人家庭內使喚的僕役中擇選出最優秀的黑奴,稱為侍者或隨從,構成黑奴的最高階層。
黑奴是半人類,不同於鴉俘,人權多少受到承認,因此黑奴體內不能安裝讀心裝置(能夠安裝的高O Q的黑奴也很少見)。對他們傳達命令必須利用超短波放送。所有侍者都經腦外科手術,在耳廓內的外耳道下方安裝受話器,接收固定的周波數。當命令傳到指示機也就是煙盒般大小的送話器時將形成一個迷你廣播站,立刻化成電波送至侍者耳中再還原成音波,於是耳內迴響的就是主人的命令。雖然須以某特定的受信人為物件放送,但被使喚的那方沒有拒絕受信的自由,即便沉眠的時候,也無法阻止耳內充塞的命令。這就是顱內受話器(此物並非僅用來接受主人的命令。比方說邑司貴族都有健康防禦裝置,就是指以短波接收主人心跳並整書整夜傾聽放大功率的從畜)。不過要主人們一一記住各侍者的周波數或
每次下令就要重新設定,實在麻煩,因此通常會給侍長一臺直接指示機,自己則利用間接指示機命令侍長。間接指示機以侍長們耳內受話器為物件,只需數人的周波數即可,構造十分迷你。這就是腕式送話器。各侍長必須透過腦波追蹤裝置時列掌握旗下十幾名侍者的目前所在位置,接收命令後,再選派並監督適合的侍者完成工作。又名中繼奴,一般職場單位部有一組,「冰河號」有好十幾名黑奴所以分成三組。德莉絲搭乘的同時就戴上了該船專用的腕式送話器。
「克萊兒小姐,你儘管放心啦!走吧,大家去上面的大廳。」
德莉絲率先邁步前行。寶琳催促似地勸克萊兒一起走,克萊兒謙讓地說:「我隨後就來。。。。。。」
寶琳、人犬紐曼、賽西爾、威廉等人依序前行。克萊兒打算留到最後,安慰並鼓勵麟一郎幾句後再離開,不料得萊帕少爺停下了腳步,微笑地伸出手來等她回應;待克萊兒返身走近艙內一角時看見赤身露體四腳伏地的鱗一郎,似乎察覺到自己為了這名泥巴色的黃皮膚男子竟讓阿波羅般俊美的青年久候。於是不發一語地轉身向右,挽著阿波羅般的手一同離開。
把趴在地上的麟一郎孤獨地留下,與肉足凳、舌人形為伴。
——克萊兒別走!別拋下我一個!
他在心中拚命地叫喊,奈何唇動也不動,教他焦急難耐……
艙內愈來愈冷,尿意也愈來愈急。
第九章 各分東西
1 皮膚窯
走在柔軟的肉質金屬地板上幾乎沒有一丁點的腳步聲,不過趴俯在地、神經被折磨得異常敏銳的麟一郎卻注意的到有人正走過來。
——是克萊兒回來了嗎?
他欣喜地期盼著,門開了。
「是它呀?」
「挺結實的嘛!」
「看來它是在這艙內脫掉衣服才全身赤裸。你看,有騎馬裝跟長靴哩!低賤的鴉俘竟既能夠騎馬……話說回來,這皮質還真差啊。」
「嘿,還神氣到拿鞭子哪!」
伴隨著下流粗鄙的對話,映入麟一郎視線一角的是拾起克萊兒留下的皮鞭的黑手與黑頸。似乎是兩名黑人。
「本以為是少夫人捕獲到的獵物,看來好像不是?」
「嗯,剛才走來的途中行禮時不是有位客人嗎?是她飼養的鴉俘。」
「飼養的鴉俘?它沒有項圈哩……」
「蠢豬,人家事後登記不行嗎?這鴉俘好像很習慣珍棒侍候。你看,背上光滑平坦…」
「不久之後那位貴客就會為它雕出漂亮的花樣了,在這塊寶地上。」
啪一聲,皮鞭輕輕地落在麟一郎的裸背上。一名黑人似乎在試著耍弄剛才拾起的馬鞭。
「喂,你這樣做好嗎?這名土著鴉俘的背可是「鞭之處女地」。你沒有奉命……」
「才怪,我又沒有鞭打它,只是開玩笑嘛。」
「是嗎?總之今天我會把事情往上呈報。」
「豈有此理,我又沒有鞭打它……」
認定鴉俘聽不懂對話的兩人,亳不避諱地交談,一邊把起麟一郎放在擔架上,讓它手腳伸直,呈 仰臥姿態。
麟一郎的眼角掃過他們的頭部,首先便聯想到「西遊記」裡的孫悟空。因為兩人頭上戴的鐵圈像極了孫悟空頭上戴的金筋,在腦後繞一圈於前額部位合攏,略往上翹起。其實那是他們耳內收訊裝置的天線,跟前述的顱內受話器一樣都是侍者一族的肉體一部分。
擔架被抬出飛碟外,來到船艙桃高的天井下。雖然眼珠無法活動看不真切,但是他看見他們類似半袖襯衫五分褲的白色制服背上,繡著與先前紐曼額上刺青一樣的徽章,胸前也有數字。麟一郎不明白那是什麼,猜想數字應是代表各個侍者的固定編號。揮鞭的是G8號,另一個是G13號。
兩人身高都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由於黑奴食物中酒精轉化素(第六章之2)的副作用,所以平均身高都被限制在一百六十五公分以下。
高高的天花板然變得低矮。原來已經來到了獵物置場。溫度徒然降低。大概接近冰點。
「可憐的傢伙,起雞皮疙瘩了。」
「馬上就暖和了……喂,鴉俘!」說著突然改成日語,「你啊,以前像人類一樣穿著衣服吧?很麻煩是吧?放心!只要睡進這口棺裡,包你一勞永逸水災麻煩……」
「你的身體不再需要衣物了。要感到慶幸啊,這是你主人的心意哩!」
「再不久飲食也變得多餘了。」
黑人們口口聲聲地謾罵嘲諷外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預言。下擔架時可以看見周圍的情景,可惜看見的是與臥床一般高的數座基臺上放著類似埃及木乃伊棺木,一間殺風景的居符合人體的形狀,幾乎感覺不到空隙。他的腳底被塗上不知名的藥劑,接著棺蓋蓋下。本就全身麻痺的身軀,這下子連耳目功能也被剝奪,完全與外界隔絕。
肉壁漸漸膨脹起來,覆住了身體表面。呼吸無礙。同時溫度上升和體溫相同。感覺就像入浴般暢快,原來如此,怪不得不需要穿衣,麟一郎這才理解先前黑人話中的意思。這套裝置好像可從外部操作,導尿管徐徐地插入了。當急迫的膀胱獲得釋放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暗暗感謝那個名叫責西爾的白人。然而他卻覺得不舒服了。從被膨脹的肉壁壓迫而微張的雙唇之間,有什麼細長的東西溜進了口中,不斷地蠕動著,活生生的,似乎是蚯蚓或水蛭之類的條蟲。那東西爬過麻痺的舌頭,從咽喉緩緩地滑進食道內側。真令人作嘔!
不需要對各位讀者說明吧!那就是引擎蟲的幼蟲。它進入胃部後附著在胃與腸相通的開口,使尾部急速地成長。嬰兒鴉俘出生後立即吞食,約需費時十小時,若為成年鴉俘約需一百小時才能使尾部完全成長。在那之後的一百小時大概又會生出各種是非吧……
不一會兒,覺得肛門又有異物插入。「又是蟲嗎?」麟一郎忖度著,不過這次不是蟲而是細長的管子。濯腸吧?只是灌腸器好像太長了點。幾乎直達腸內深處。其實這是腸內注射管,鴉俘專用的投藥器。除了「神藥」之外,原則上腸內注射是針對鴉俘的給藥方式。他們口中的裝置就是指這個?鱗一郎不知情由,其實那正是皮層窯。更令他吃驚的是黑人們的服裝。原本以為是半袖襯衫五分褲,事實卻是上下連身,猶如連身的內衣褲。這款設計是為了方便使用真空便管的蛇頭器,不過,主要的目的是在懲戒鞭笞之際能夠立即要求露出臀部。在邑司世界,無論何處的侍者固定的工作服形式就這種連身樣式。麟
一郎發現腹腔內流進暖乎乎的玩意兒,「這是哪門子的灌腸?」,才正覺奇怪間沒多久體內竟開始發燙。原來彈性極佳密不透風地裹住全身肌層的肉質金屬,溫度正徐徐升高。而且早就超過了體溫,高達攝氏四十度以上或五十度吧?淋漓的粘汗不斷滲出,」全被肉質金屬吸收進去。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白人分明是命令黑人們把我放進保溫箱中保暖,為我排尿。
這個箱子無疑就是保溫箱。這些臭傢伙卻欺負我手無縛雞之力,把我當玩具耍弄,逼我吞下噁心的蟲子,惡作劇地灌腸,還故意高溫加熱折磨我,使我痛苦。可惡的黑人!他們根本沒有遵從那位和善的白人的命令!克萊兒啊,你可知我受著這樣的苦!快來救我!為何我必須承受這種無謂的拷問?渾身發紅燙熱的麟一郎在心中慘叫。聲聲喚著克萊兒。遺憾的是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溫度反而愈升愈高。不知已經攝氏幾度了。心臟沒有爆裂實在是奇蹟。甚至可以感受到流入腹腔的液體依然源源不絕。棺蓋外的二名黑奴正忙著各種作業。被麟一郎誤以為無謂的拷問,其實並非如此、並非全然無謂。他們絕無惡作劇的意思。「新捕獲的一隻士著鴉俘正在船庫的飛碟駕駛艙裡。全身麻痺。立刻前去提領加以處置。」在獵物置場工作的黑奴只是遵從侍長的指示,執行熟練的作業而已。首先放入窯內,進行導尿處置,令其吞食引擎蟲,接著就是正在進行中的皮膚強化處理。什麼是皮膚強化處理?那是剖擎蟲寄生在鴉俘身上的同時必須進行的手續。鴉俘本該全裸。可是放任習慣穿衣的土著鴉俘全裸不管的話,將會導致肺炎。因此在飼育所出生的鴉俘會立即進行皮膚強化處理,至於土著鴉俘也應在捕獲後儘速處理,才能探身適應氣溫的劇變。儘管高熱帶來激烈的痛楚,但這項處理對使用鴉俘的人類而言是必要而且有益的,所以鴉俘受到多大的痛苦都不在考量的範圍內。這跟為了讓狗兒看起來風神俊朗而不顧它的痛苦也要修剪耳形的道理是一樣的。不必要的加害等於違反了愛護動物的精神,然而對人類有用的必要加害卻是被容許的。動物承受這種痛苦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窯內的高溫是必要的嗎?當然,是必要的。
解釋之前,必須先述及一種稱之為血液媒劑(cosanguinin)的酵素在已經解開酵素支配人體生理的秘密,而能夠任意合成任何物質的邑司活體化學成就中,血液媒劑與酒精轉化素(第六章之2)並列為利用價值最高的發明。血液中的異常成分全由肝臟吸收是人體原有的生理機能,但若加入這種血液媒劑,異常成分就不會被肝臟吸收。而且在皮膚表面施以高溫使之排出油汗時,微血管現象將異於常溫下的變化,迫使受到血液媒劑媒介干擾的異常成分附著在皮膚的細胞上。這是廣泛應用的現象,調節各種色素附著的溫度,得以對活體表面的細胞自由染色,電氣焊筆便是基於該原理的發明,諸如要求在氣壓異常的行星環境中作業的鐵皮畜人,便是使其活體皮膚細胞特殊金屬化。……至於這種血液媒劑的詳細運用,還是留待日後克萊兒視察皮革工廠時再談,現在先針對麟一郎受到的處置進行說明。
注射在他腸內的是皮層強化劑溶解成血液媒劑的藥水。從皮膚提煉的有機化合物中有一種名為皮膚素的物質。用陽離子處理,使纖維化的皮膚纖維富絕熱性,被視為重要的衣服強化用原料,相對的,用陰雜於處理使細胞膜增強對冷熱的抗力,便是皮膚強化劑。以固定溫度攝氏八十度持續約四十分鐘,便能使藥劑沉澱附著在皮膚細胞中,讓皮膚纖維混織的衣服溶入皮膚底層,能夠忍受嚴寒酷暑。表皮的汗腺也全部關閉。只有出汗功能與絕熱功能發生變化,其他如膚色、肌膚觸感、觸覺能力等均無影響,不過對皮膚纖維會產生陰陽相斥(因為離子的處理方式相反一的反應,長期接觸皮膚纖維質地會出現皮膚剝離現象。邑司所有的衣料都混紡了皮膚纖維。接受過植皮式的皮膚強化處理後,身體已經沒有穿衣的
必要了。這項處理僅針對不需要任何衣物的動物也就是鴉俘,並未擴及白人與黑奴。
是的,鱗一郎正在接受這樣的處理。溫度計的指標指向攝氏八十度。四十分鐘之後,當這艘時空極速船抵達二千年後的地球表面前,他都不得不在這具棺木狀的燒窯裡,也可以說是埋葬舊用的棺木中麟一郎的忍受炙熱灼身的痛楚。腸內的引擎蟲的尾部差不多也開始要伸長了吧?
2 靈液與矮人
當麟一郎在圓筒船最底層受盡折磨卻只能無聲地吶喊著克萊兒的名字之際,克萊兒正愉快地在最上層的會客大廳裡與人談笑風生。牆上懸掛著抽象派的畫作,角落擺有開著奇特巨花的盆景樹,花朵的異香愉悅地挑逗著她的嗅覺。樹枝上掛了一個圓形鳥籠,羽毛紫黃色混雜的漂亮鸚鵡歪著脖子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克萊兒。掛在後面牆上的留聲機流露出來的奇幻音樂,連生於德國音樂素養極深的克萊兒也是頭一次聽見旋律如此優美的交響樂。
五人圍成一輪滿月般一一落坐。畜人大紐曼橫臥在寶琳腳變。起初對男人們穿著華麗的服裝感到異樣的克萊兒,習慣後覺得跟歐洲騎兵隊的紅制服差不多,一點也不古怪,反而有另一種美。
克萊兒像是放下心來,不再窘態拘謹。寶琳善盡主人之職對她噓寒問暖,坦率開朗德莉絲也與差不多同齡的克萊兒氣味相投,她說:「感覺跟你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呢!你是貴族噢。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了。我們稱呼你克萊兒,你也稱呼我們名字吧,如何?在座的各位?」
此言一出,彼此顯得更融洽了。正因為賽西爾是古代史專家,對於曾在二十世紀球面流浪過的克萊兒特別感興趣,而威廉也明顯地表露出對她的好感,態度萬般親切。適才走出船庫登上大廳的途中,在走廊上遇見正要前往船庫的二名黑奴,克萊兒正想為跪伏在地避開一行人的黑奴迴避時,挽著她的威廉不容反抗地制止了她。他要她憶起人類沒有必要對半人類迴避的規矩。每次因為無知所犯下的奇怪言行都受到矯正,如此才能恢復記憶。
知識上分明相隔了二千年,卻像受邀到親友家作客船讓人感到舒服自在……
克萊兒想。
她掛念著沒跟麟一郎交代一聲就離開,以為他們已讓他穿上衣服,安排他就寢,一廂情願地安慰自己之後,心中的擔憂也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威廉的男性魅力正一點一滴地佔據了她的心房。
她敘述著目擊飛碟墜落、發現寶琳的事情始末,有意無意地只述及自己一個人,不曾提起麟一郎的名字,聽者都以為使寶琳清醒的正是克萊兒。賽西爾想採究她在二十世紀球面的生活與喪失記憶的原因,但寶琳制止了他:「克萊兒的心情還沒有平靜到可以談那些事。等她恢復記憶之後,再以完全客觀的角度描述豈不更好?」
威廉也不反對,他表情認真地說:「沒錯。先決條件是幫她尋找出生的行星。克萊兒,我幫你。」
「謝謝你。若能在各位的鼎力相助下返回出生星球,實在感激不盡。關於發生在地球上的事故我還無法解釋,流浪的經過倒是可談。將來一定有機會說明白的,不過我有點累了……」
克萊兒話說完,寶琳便道:「來點靈液(soma)吧。恢復體力的同時還能幫助記憶。」她對德莉絲使眼色。
德莉絲明白,對著腕式送話器低語。
「送靈液過來。」
一名手捧膳盤的侍者走進大廳。除了胸前的數字不同外,裝束與正在處置麟一郎的黑奴一致。他胸前的編號是2號。突然旁邊響起一串異聲打斷了交響樂優雅的旋律。
「靈液,靈液,靈液,時間,到了,靈液。」尖嘎的叫聲教克萊兒嚇了一跳。原來是鸚鵡。
靈液是什麼東西?飲料嗎?思索的空兒,一張圓型茶桌不知從何處自動地滑過來,直到圓圈落坐的五人中間時才靜止不動。茶桌中間立著一支像火柴棒般細、鉛筆般長的棒子,旁邊站著一個高十四公分的玩偶,右手像握槓桿似地握著棒子,左手則把住扛在背上的大袋封口。是桌上擺飾的聖誕老人玩偶。白色鬍鬚是一根根植上去的吧?紅色三角帽,紅外套,白毛滾漫以及黑長靴,如果這個尺寸原封不動整體放大十二倍,簡直就像真人一樣。
侍者在桌上擺上五隻空杯。
聖誕老人玩偶鬆開握著棒子的右手,突然邁步前進。舉止動作完全沒有普通玩具那種生硬笨拙的樣態。多麼精巧的機器人啊!克萊兒佩服不已。
「我要二個,給客人三個。」
寶琳說。玩偶一邊搖晃著滿腮的鬍鬚一邊行禮,從背上扛著的白色袋子中取出圓錠,依數放進兩人的杯內。
「二個。」德莉絲說。
「我也是。」賽西爾說。
「我一個。」威廉說。
猶如依各人喜好在咖啡裡放砂糖一般。玩偶逐一行禮,依言放入指定的錠數。候在一旁的侍者端起茶壺,為每人杯裡注入熱氣煙雲般的綠色液體。濃郁的香氣在屋內瀰漫。
「想起靈液了嗎?要讓汗水的氣味芬芳的話,每個人都得喝呢!」威廉一口二口地啜飲著,「靈液又名人類愛蜜,當米凱歐星球的巨大宇宙樹伊格德拉西爾一年一度盛數萬朵花時,就教空中矮人們去採集花蜜……啊,你記得了是不是?喜歡嗎?」
「得萊帕少爺在擔心呢!」寶琳一面笑一面道,「因為他打算跟你一起遍歷邑司,尋找你的出生星球。他是那種一天沒有靈液就活不下去的男人。所以啊,你若不喜歡,他就得乖乖閉嘴。不過呢,若你喜歡的話,旅行期間就要有一天陪他喝上五次的心理準備。」
克萊兒戰戰兢兢地喝了一口後,便一口氣地喝完。靈液和西德被聯合國軍隊佔領後開始流行美國傳來的東西可口可樂有點雷同,帶著幾分空雲幽緲的口感。
「喝過後,我已經記起靈液的滋味了。我以前很喜歡,現在嚐起來倍感懷念……現在也一樣喜歡噢!」
她望著身邊的俊美青年微笑地說。
「祝靈液,也祝福你。」
威廉笑容滿面地高喊一聲。
「二十世紀人會覺得很像可口可樂。」克萊兒看著賽西爾那邊說道。
「可口可樂?」其他人並不清楚。
「是嗎?聽說前史時代末葉流行一種可口可樂的飲料。我是透過文獻資料知道的,而你卻是在流浪中嘗過那種味道,很寶貴的經驗。真的嗎?味道像靈液?」
賽西爾好像很高興逮到炫耀自己古史學問的機會「不過可口可樂不像靈液這樣深入日常生活吧?撇開味道不談,是不是比較接近可可亞、咖啡、紅茶之類的飲料?這是提出下午茶時間的說法被靈液時間取代的國語學者的意見。」
「你所言甚是。我終於想起靈液是多麼深入日常生活的飲料了。」克萊兒艱澀地答道。
此時桌上的玩偶動了一下,鬍鬚晃了晃。
「這個玩偶的機械裝置真精巧!」
克萊兒語畢,發現大家表情奇特,正在思索說錯什麼的時候,威廉用曬成小麥色的手一把抓起玩偶,拿到她眼前,攤開手掌。
「它不是機器噢。這是背袋人或香料聖誕老人之類的一種餐桌矮人。喝靈液時,放入香料錠的道具。想起來了嗎?」
白哲的大手掌上,身穿紅外套的玩偶站了起來,轉身行最敬禮。它的動作、白鬍須、眼角與額頭上的皺紋等栩栩如生的一切釀成了豐富的表情……若是玩偶,也太過精巧了,它是活生生的小矮人。這就是餐桌矮人嗎?剛才還聽見空中矮人的名詞。當時以為是蜜蜂似的昆蟲。這類小矮人就是叫做pigmy吧?跟「格列佛遊記」中小人國的小人一樣是縮小的人類。二千年後的世界竟然出現這種幻想中的生物。難道這些自稱來自遙遠的天狼星世界中也有這種小人居住的星球嗎?
「嗯,我有點印象了。矮人,還有各種功用吧?」克萊兒故弄玄虛地說道。
「當然,矮人的用處是無限的。」
克萊兒聽威廉說話的同時,發現一身聖誕老人裝束、留著鬍鬚的小矮人,漂亮的面容下窟色居然偏黃:心底閃過一抹昏暗。俊美青年把小矮人放回桌上,它敏捷地走向中間的棒子。接著圓型茶桌自動地,不,應該說在握著槓桿的小人操作下滑開了。
「這兒也有。」寶琳把鸚鵡籠取下,拿給克萊兒看。「這是鳥籠奴隸,現在只看見母的。」
通常鳥籠底盤都很髒,這隻鳥籠卻乾淨得光彩照人。她看見籠底有個差不多大的小矮人穿著類似中世紀騎士的甲冑的衣服,衣色彷佛為了搭配鳥羽般分別塗上紫黃二色。手裡拿著的鐵鏟像扮家家酒用的小勺子,正忙著把剛剛從鳥屁股落下來的軟糞挑起,扔進旁邊的洞口。籠底大概有二層。區區鳥糞對這樣的小矮人而言有如一座小山,是一起浩大的工程。籠底的角落還有一個洞,一個姿態相同的雄性小矮人爬出來,利用一個類似從井裡打水的吊杆裝置,讓下方水龍頭流出的水流進桶內,再使勁地提上來,準備將上面的飲水器裝滿。
「這一公一母是侍候鸚鵡的奴隸。」鸚鵡的主人如此解釋,「鳥主人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用尖嘴或利爪傷害它們,只有回到自己的窩裡才能脫下甲冑。如何?想起來了吧?」
在鳥糞散落的雙層籠底下築巢,隸屬於鸚鵡主人而侍奉一生的鳥籠奴隸,從它們工作的樣子可以知道,無疑是具備智慧的人類縮小版,把它們放在這種地方,用這種方式飼養實在……
「那盆樹也住著奴隸。叫做花矮人。」賽西爾也插話。
克萊兒心驚肉跳,嚇得說不出話來,德莉絲似乎覺得她驚懼的模樣很有趣,抽起插在長靴裡的天馬鞭,指著正在演奏優美的第三樂章交響曲的壁掛式留聲機說:
「那個攜帶式的管弦樂團也是噢!」
「那個留聲機——是收音機吧……」
「我就知道你以為那是收音機。」
德莉絲一笑,似乎早就利用腕式送話器傳話,一名強壯有力的侍者已奉命入內,將牆上的箱子取下,拿到克萊兒面前後開啟。像一隻大型皮箱附有把手。蓋子開啟時……
「瞧,一群迷你的小矮人。」
「天啊!」
原本不願顯露出內心驚異的克萊兒忍不住大叫一聲,在場的每個人都不覺唐突。既不是留聲機也不是收音機。箱子里約莫有五十名穿著褶服的小音樂家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手持樂器,依循指揮家的指揮棒井然有序地演奏著樂曲。就運箱蓋被開啟,五張臉在上面窺伺它們也依舊認真,不為所動。
原來箱子裡是小矮人的管弦樂團……
「怎樣?想起來了嗎?」德莉絲眼中協滿笑意,持鞭的手揮了下,侍者立即恢復原狀。黑奴關上箱蓋,粗壯的手握住把手,把箱子拾到一旁。克萊兒不由得說:
「橫著拿比較好吧?」
她擔心裡面的小矮人們會往下掉,被壓垮了。
「底部貼著引力板,怎樣傾斜都不會有事。」威廉在一旁解釋。「這艘船也是。宇宙船的地上都鋪設了引力板。」
「的確。我想起引力板這個名詞了。」克萊兒理解得很吃力。
「完全記起矮人的事了嗎?」寶琳說。似乎打算在克萊兒說出奇怪的話之前先做說明。
「一點點。我想請問它們是出生在哪個星球,就是類似小人國裡裡派特的星球……」
「唉呀,這不是想起來了嗎?說對的真正名稱啊!太好了!」德莉絲歡天喜地的說。
「是呀,矮人族的最大產地就是小人國牧場(裡裡派特)噢。你是真的想起來了!」
不瞭解星球名稱與「格列佛遊記」之間關係的寶琳,明知克萊兒並非邑司人卻莫名其妙歪打正著感到不可思議,她暗呼僥倖,繼續說道:「別的星球也有矮人牧場,不過小人國盛產的是野生矮人。你之所以記起,一定是以前去那裡玩過矮人。」
「我現在可一點都不懷疑克萊兒是貴族了。」威廉喜笑顏開似的說。
喬納森·斯威夫特(1667-1745)從疑似自時間旅行者口中聽聞過邑司文明。此事可由「格列佛遊記」中的小人國「裡裡派特」、飛島國「勒比由答」、畜人「yapoo」等推測得知。斯威夫特為何能在火星二顆衛星被發現的百年前就對這二顆衛星知之甚詳,至今仍舊是謎。應是得自未來人的知識。」(大英百科全書之「斯威夫特」專案。
「這迷你體積是怎麼來的?」克萊兒問。
「那是縮小鴉俘的變種後代。」
「縮小?把原來的人類縮小……」
「不是人類噢,它們根本不是——」
「啊,我是說「原來的鴉俘」……它們是鴉俘縮小後的動物呀?」
「對,原物的十二分之一。」
縮小的言論選人指出謬誤時克萊兒也無心糾正,她尚未發現自己在潛移默化間已經承認鴉俘是異於人類的動物觀點了。
「對了。」得萊帕少爺不知想起什麼,突然一臉燦爛地對德莉絲說,「那件事就交給矮人定勝負吧!」
「好啊!」德莉絲應和著。
「你們在說什麼?決定什麼?」
寶琳一問,男子面紅耳赤地解釋:
「不是啦,到了厄伯敦,我與德莉絲想爭取繼你之後歡迎克萊兒小姐的宴會。」
「若要透過鬥矮人決定,倖存末亡的就送克萊兒當見面禮吧!」
身為將來瓊森家一家之主,擁有繼承母親處分權的寶琳如此表示。
「如果我選的矮人倖存,我願將最近蒐羅的珍玩當作陪嫁叫那矮人雙手奉上一艘置物船。」
「如果我贏了,」德莉絲不服輸地說,「我就讓克萊兒在我的馬廄中挑選一匹上等的好馬。」
「讓騎著舊馬的克萊兒回憶起畜人馬,這主意真是妙極!」寶琳贊同地說。
「我也得想想該送什麼好。」
得萊帕伯爵妻君一邊玩著金色的髮辮一邊喃喃自語道。
3 矮人種的歷史與現狀
一千六百年前左有,天狼星系被一舉征服,人類由新地球的首都璀亙遷移都孕卡爾星球的厄伯敦時,畜人制度完成期的三大發明之一的活體縮小機被研發出來了。將動物放進完全密封的吊鐘狀水品瓶(現有更方便的水晶服一中後。啟動水品共振機,再照射特殊的放射線,鍾瓶就會縮小,瓶內的動物也隨之縮小。由於活體各細胞分孑會依一定比例變成撥出的空氣被排出體外,因此只要縮小的動物能夠維持原來的個體性,將撥出的空氣與其他個體撥出的空氣分離儲存(也就是說只要密封瓶未毀損),透過逆裝置還是可能再度恢復原形的。於是可逆式縮小法能任意地變換活體的尺寸。這對遷都時的運輸作業可說是一大福音。換言之,運送龐大人口時只需暫時縮小,等到抵達目的地後再復原即可。一開始並未對人類測試而是先以鴉俘作為實驗物件,縮小後發現極少部分的宇宙線疾罹患率有增高現象,最後只好嚴禁人體使用(不過後面將會述及,法律對白人也制定了縮小刑的罰則),儘管已經預料有罹病危險,為求運輸效率的提高以及經濟方面的成本考量,決定縮小機的使用物件以黑奴與鴉俘為主。不過實驗結果證明,縮小比例超過二分之一時雄性的生殖能力將會消失,所以明定黑奴的縮小比例不得超過二分之一(一般的說法是黑奴之所以又名半人類正是源自於此)。不過鴉俘卻與黑奴有所區隔,沒有顧慮人權的必要,若想提高裝載量,縮小比例也要隨之提高,但自從知道超過十二分之一會產生智慧退化現象之後,縮小比例就被限定在十二分之一了。事實上運輸能力已是十二的三次方,也就是提高了一千七百二十八倍。說到這裡,變換各種縮小比例來運送縮小鴉俘後,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在縮小的狀態下,時間似乎會依縮小的比例而加速。對縮小三分之一的生物而言,正常人的四個月相當於它的一年。若是十二分之一的生物,活一個月就相當於加了一歲。肉體縮小的同時,人生也隨之縮短。利用這項特質,活體縮小機被視作成長促進機應用。比方說畜人犬是將剛出生的短腿鴉俘關在天井低矮的房間飼養二年,期間內以基礎訓練養成它四腳爬行的習慣,假設以它的十二分之一形態飼養(天井低矮的形狀必須改成吊鐘式),時間就能縮短成二個月,二個月後再透過逆裝置還原,雖然失去繁殖能力,卻能以剽悍的二歲犬隻之姿承受日後的訓練。
縮小機被世人廣泛地應用,卻因運送途中發生事故,致使鍾瓶破裂,瓶內的空氣逸出,就算抵達目的地也無法恢復原形,縮小的鴉俘只好成為殖民星球人的玩具,豈料偶然間被本國星球的貴族撞見,正合了他們空虛無聊時的獵奇興趣,把這些當成「活玩偶」般珍視,就這樣,原本縮小的形態不過是為求運輸方便和促進成長而採行的權宜之計,一轉眼竟被用來滿足人類的私慾,於是一開始就以生產玩偶為目的,不再儲存撥出空氣的縮小鴉俘誕生了。
既然玩具是一種永久的需要,要求縮小鴉俘自行繁殖而非逐一放進縮小機,也是自然的趨勢。然而誠如前面所言,效能力只存在於二分之一以上的比例,被製造成玩具的迷你動物根本無法自行繁殖所幸縮小機發明後經過五個世紀。終於開發一種具備生殖力的十二分之一縮小鴉俘品種。鴉俘中也有被譽為thorough bred的純種血統。地球征服者馬克將軍擔當舊鴉俘之首的天皇一族,帶回新地球首都璀亙的宮廷獻給女王,從此以後成為宮廷御用,在王室飼育所內培育繁殖,是效能優越的純種鴉俘。海倫三世為慶祝公主克莉絲汀娜二十歲生日,將二百隻十二分之一的縮小鴉俘編成一支「活娃娃兵團」,賜名「矮人中隊」做為禮物,不用說,自然是以純種鴉俘為主,卻意外發現兵隊中有一隻竟能持續保有效能力。也許是突變種,但純種鴉俘發生這種狀況絕非偶然。它被命名為亞當。由於他持續保有效能力,被迫每天數回以雌性縮小鴉俘為物件製造後代。他的物件被稱為夏娃一號或百號等以號碼編列,這些夏娃大多是母女直系親屬。也就是說為了製造變種,他被強迫與女兒、孫女、曾孫女等以此類推的關係進行交配。於是亞當身後留下一群小人族被公認是鴉俘的一大變種,稱之為矮人種正是來自克莉絲汀娜公主的娃娃兵團「矮人中隊」之名(正式學名為「小畜人」)。它們二十四日便脫離母體,一年半後完全成熟,可繁殖至六歲,十年即老化衰亡。肉體上的所有器官壽命都縮小成十二分之一,唯獨智力及其他精神狀況與一般鴉俘並無差異,是一種高智慧動物。
矮人種的問世在鴉俘文化史上具有副時代的意義。不但瞭解矮人始祖亞當夏娃以降的系統圖,更因世代交替迅速而成為遺傳學、優生學、育種學等領域最佳的實驗動物。它們的肉體完全是人類的縮小體。並且取代了醫學上、生理學及病理學的實驗鼠,讓實驗更輕鬆,更快得知結果,便捷之處比原生鴉俘多出不少。不過,若以歷史觀點視之,最大的成就應該在於機械工學的應用。命令腦波的能量再低(意指OQ低的平民)也能起動讀心矮人。因此它們成為機械迴路中的活體零件,所裝載的全自動裝置被應用在生產(這是平民的工作)的過程中。以靈魂電腦為代表的所有靈魂機械正是因第三次機械自動化而生的第五次產業革命的基礎。誇言體積有如高樓華廈的人工智慧一下子變成千分之一大小的光景,對二十世紀的讀者來說,最淺顯易懂的比喻就是真空管收音機改用電晶體後體積急速縮小化吧!總之,矮人種與讀心裝置的結合,在文化史上確實肩負著革命性的意義。」
但還不僅如此。一隻只放進縮小機內製造的時代不過是高價位奢侈品的「活玩具」罷了,小人國的大牧場才是真正的量產。何謂小人國?大氣稀薄而人類無法居住的星球,換成呼吸量小的矮人應可輕易存活。於是這類的惑星之一(參照例七),意即獵戶座汐星圈第六行星一被挑選為飼養矮人專用行星,人類居住在氣密式圓頂間中,外面設定野外飼養場,專門用來收容、飼養、繁殖矮人。這便是矮人牧場。該牧場在一次事故中導致放牧中的部分矮人成功脫逃,不知不覺中它們發展成在戶外獵食,與野化的同伴成群居住,最後贏得了小人國的稱呼。有生態學研究寶庫之稱的這顆行星,邑司貴族們私下部叫釣池。因為大氣層不適合人類居住而必須頭貴族外無人能夠享受的消遣之一。因此克萊兒已使眾人對她的貴族身份深信不移了。
伴隨量產而來的廣泛實用之路大開。在大廳內克萊兒見識到的餐桌矮人(香料聖誕矮人)、鳥籠奴隸、花矮人等,以往活體傢俱無法觸及的細微領域,由於使用了矮人而展現出新的活力,這類的應用範圍是無限的。例如書桌矮人(負責搬運書桌的文房四寶)、香水童子(住在化粒臺的抽屜裡,經常揹負香水瓶,視主人之意噴灑香水)、浴池矮人隊(頭戴潛水帽,十二隻為一組,潛入主人浸泡的浴池中為其洗身)、晶墊(將皮膚加工化,切斷四肢的矮人裸體放進鞋內當作腳心墊,又名鞋底矮人,因連續承受壓力平均壽命是一般的十分之一,大約只有一年。屬消耗品,使用者除了腳底獲得極佳的彈性踏感好外,行走毫不疲累,且能吸取腳底分泌的汗水油脂,有利足部美容。邑司貴族的鞋內一般都有)、肉襁褓( diapoo,diaper+yapoo與生理迷你畜一樣,全身表面患有海綿狀皮膚癌,具有吸收汙血、汙液特性,可常保股間衛生)、檢定小畜(代替實驗鼠成質藥品檢測之用。檢尿矮人乃其中之一)等等……。甚至是從花叢中採集靈液原汁的空中矮人(將截斷下肢的矮人以活體漿糊與超小型空中車接著固定。其他用途甚廣),以往利用鴉俘都無法去辯別到的細微作業。如今欲可以使它們跟蜜蜂與蜜鳥一樣從事相同的工作。故障時還能自動修復,黑奴監督機(就是後述的核對黑奴日記報告的機器,也是附有矮人的人工智慧)、犯罪度計算機(又名「證據測試儀」。結合百名接受法官特殊教育的矮人,是一輔助裁判的工具。聽取證言,判定真偽,以燈球表示。百盞燈球都亮,表示涉案程度百分之百一、神喻機(又名「女王預言家」 。將最大的靈魂電腦與各擅其場、學有專精的萬名矮人合而為一,成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最大機械,是女王御用的立法諮詢儀)等高度智慧的機械一一誕生。平民專事生產,貴族專司政治與司法,此乃邑司白人的職務分配,至於後者因大部分由靈魂機械代理,貴族在安逸度日的同時,亦能做出正確的判決,實行優良的政治。
矮人比原種鴉俘多出的優點,正是迅速的世代交替可以透過優生交配集聚地達到品種改良的目的。剛才威廉的賭注「置物船」,其實就是「活體七福神寶船」。像布袋般的大肚子、福祿壽的長形頭,每個皆跟原來的形狀一模一樣而且是活生生的。全部都是育種技術製造的畸形矮人。比方說,像福祿壽尖長帽子般的頭部,便是用放射線使之突變,從那些畸形矮人中選出尖頭者令其交配產生下一代,使變種確立。染色體手術發明前,就是這樣以原生矮人為根,不斷地製造出珍貴的變種。除了肉體之外,如音樂天才也是透過交配確立純種血統,全都不足為奇。對這些小矮人進行為期一年(相當於人類的一個月)的訓練,當每個都有了頂尖的素養後,讓它們附屬於超小型鋼琴,裝進自動演奏的八音盒內,或編成一組,變成可放進皮箱中的攜帶式管弦樂團。這些高階玩具有別於先前列記的實用十名矮人,每一名若置身在二十世紀的地球世界無疑均為一流的天才音樂家。樂器雖小,但效能卓越,絕不遜於二十世紀人的演奏家。除了音樂,擁有某種技能的矮人也逐年地被生產問世。當中被擇定的武術一項正是下一章將要介紹的小鬥士。鬥士就是源自於原生鴉俘的畜人決鬥,自古便是邑司人士風行愛好的娛樂。由於矮人化,使矮人決鬥變成一種非常輕便的娛樂型態,可以帶到室內遊樂場,尤其承襲盎格魯撒克遜人傳統而熱愛賭博的貴族們,一點小賭也要「讓矮人定勝負」,所以在極短期間內就已普及大眾。以瓊森家的財力來說,不僅府邸內,就連「冰河號」之類的太空船也備有一套優秀的小鬥士。趁著尚未離題前,先讓讀者明白這些基本常識,接著還是回到克萊兒與麟一郎這邊吧!
另外,本節多次提起的迷你畜,其實是身高三公分半的五十分之一縮小物,多少有點弱智也無所謂,可以說是道道地地的一寸法師。有姆指人之稱的上等迷你畜,負責主人頭部五官的管理任務,如眼僕(修剪睫毛、去眼屎)、鼻僕(修剪鼻毛、去鼻屎)、耳僕(去耳垢)、口僕(平常負責去牙垢,偶爾代替牙籤)等。除了腸內迷你畜與生理迷你畜外,還有各種陰部寄生動物,有陰道小青年(又名隧道男孩,第四十五章之2)之稱的低等性交蟲,以黏液環境內的作業為天職,以及修剪陰毛僕,龜頭敲打者,吃精液僕等各種。細節就留待後章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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