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紫玫】(全)作者:狂紫 117 ~ 123 (18/18)
上一篇
117
陰長野不敢怠慢,胸腹一振彈開紫玫,騰開手臂,接著合掌朝刀鋒夾去。
這柄刀長僅半尺,寬僅三指,一點凜冽的青光在刀鋒上無聲無秘的幽幽閃動,彷佛一隻寂寞的流螢。
眨眼間,流螢便劃過三丈的距離,跳到陰長野兩掌之間。然後微微一跳,輕盈地轉了一個弧線。
陰長野右掌一涼,四指手指齊根而斷。他沒想到短刀會如此鋒銳,百忙中猛然後縮,身子幾乎嵌入石壁。
“格格”幾聲輕響,陰長野右胸四根肋骨齊齊斬斷。但這一刀去勢已盡,只差寸許便可擊碎內臟,卻不得不回收。陰長野身經百戰,無數次死裡逃生,實是勇悍絕倫之輩。他雖傷不亂,左手五指忽屈忽伸,正打在來人腕上。
短刀斜斜飛起,釘入石壁。
慕容龍俊臉毫無表情,右掌一翻勾住陰長野左掌,接著左手揮出,與他右掌抵在一起。
陰長野驚魂甫定,認出來人並非慕容祁天殺的那個小白臉。他被鎖在石壁上,兼且兩腿被砍,行動不便,看來人這一刀的聲勢,武功不在教內護法之下,若是遊鬥,自己必死無疑。
不成想這傢伙空張了一張俊臉,卻是個笨蛋,竟然以短對長,跟自己比拚內力。這小兔崽子就算從孃胎開始練武,又怎麼能跟自己幾十年的功力相比?
陰長野眉頭一揚,勁力狂湧而出,務必要把這小子斃於掌底,奪過寶刀斬斷鎖鏈——他孃的,老子一脫身,第一件事就是那個臭婊子操得稀爛,再把宮裡的女人統統奸死,一吐被囚的怨氣!
兩股真氣一觸,陰長野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小崽子功力之強直追自己當年,只是是真氣駁雜不純,不能好好利用。真氣交鋒片刻之後,他赫然發現,面前這個年輕人用的竟然身兼教中兩門絕學:太一經和還天訣!
慕容龍心下恨極,不願與他久鬥,因此一上來便硬拚內力,想一舉把這枯乾的殭屍爆成血霧。可這時才發現這傢伙功力深厚實為生平罕見,與當初的雪峰神尼相比,只差了半籌。但他身負重傷,耗也耗死這個王八蛋。
他用餘光看了看昏迷的紫玫,心下氣恨交加,手上的勁道愈發兇猛。當下兩人四手相抵,堪堪敵對,石窟頓時一片死寂。
良久,紫玫悠悠醒轉。一睜眼,先看到頭上的短刀,她想也不想,立刻拔出片玉,一刀斬下陰長野的左臂。這個妖魔,害得自己喪盡尊嚴。
血光乍現,陰長野左臂齊根而斷。他自知必死,一聲暴喝,殘缺的右掌奮力推開慕容龍,接著朝紫玫胸口抹去。不顧一切地要先一掌拍死這個賤婊子。
紫玫提著滴血的利刃,眼神不住變幻。一刀斬下之後,她便後悔了。剛才機會千載難逢,實在應該先殺掉慕容龍,再對付陰長野。猶豫間,陰長野失去手指的斷掌重重拍在她的雙乳正中。
“賤婊子!一起去死吧!”
陰長野兩眼放光,狂喝道。
紫玫一聲不響往後倒去,像一片蒼白的花瓣,悄然飄落在地。
慕容龍目眥欲裂,雙掌齊出,重重拍在陰長野胸口。將他的胸骨擊得粉碎。
陰長野“譁”的吐出一口鮮血,把目光從紫玫身上收回。沉聲道:“你是何人?”
“慕容祁之子,星月湖宮主慕容龍。”
陰長野眼神一亮,旋即漸漸黯淡,“陰姬是死在你手裡嗎?”
“不錯。她生前受盡苦楚,死後被本宮做成玩物——養眼得很呢。陰右使想見見嗎?”
陰長野放聲狂笑,石窟中的水滴被笑聲激盪得四下飛濺,突然間笑聲止歇,再無聲息。
慕容龍遲緩地轉過身子。
剛才聽到白玉鸝的密告,說少夫人幾次跑到石窟跟一個怪人苟合,慕容龍差點走火入魔。他沒想在自己宮內,居然還藏著一個早就該死的傢伙,而自己的妻子竟然會幾次三番地委身於他。暴怒之下,慕容龍立即趕到石窟。
當時他想法只有一個:殺了姦夫,廢了淫婦!
自己的女人竟然敢紅杏出牆,即使砍斷她的手腳,做成人彘也不為過!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縱容這個賤人!
然而此時,那些血腥的衝動都消散了。他太清楚那一掌的威力了,即使她那點微薄的功力仍在,也只能是心脈盡碎芳魂杳然的結局。
妹妹宛如熟睡的仙子,靜悄悄躺在地上。
他伸手把妹妹攬在懷中,當手掌撫摸著她渾圓的小腹時,慕容龍止不住顫抖起來。唯一的親妹妹懷著自己的孩子香銷玉殞,當日在祖陵發下的誓言徹底化為泡影……
姑且不論她的血統,單是她的容貌便是這世上難得的奇珍。雖然她屢屢惹自己發怒,但她的每一次微笑都印在自己心底。無論是狂熱的交合,還是擁著她香軟的身體靜觀長河落日,她帶給自己的喜悅和滿足都是任何人也無法代替的。
這一刻他渾忘了雄心霸業,渾忘了誓言,只希望她能打個呵欠,緩緩睜開眼睛——即使沒有孩子也無所謂了。
紫玫打了個呵欠,緩緩睜開眼睛,然後眉頭一皺,倒抽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吃痛的嬌媚表情。
慕容龍頓時愣住了。
“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慕容龍寒聲道。
後悔和憤恨宛如毒蛇的尖牙,將柔軟的芳心咬成一片片。真是太傻了啊,只為了一個虛假的夢幻,就輕易拿自己身子做交易……紫玫怔怔落下淚來。
“啪”慕容龍重重給了她一個耳光,“賤人!你揹著我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
紫玫“哇”的痛哭起來,這一耳光讓她清醒過來,想起自己的處境。待哭聲漸止,一篇謊話也已完稿。
她抽咽著說:“你整天冷著臉,從來都不理我。人家整天沒有事做,只好幫你整理家務……”
哭聲一響,紫玫肝腸寸斷地泣道:“誰知道這裡面有一個怪物,我武功都被你制住了,打不過又逃不掉……他……他還在人家身上拍了一掌,說不聽話就會爛掉……”
紫玫委屈地托起右乳,讓他看清黑煞掌的印記。
有葉行南在,慕容龍不必為此憂心。自己的妻子竟被這種小伎倆脅迫,他越想越氣,怒吼道:“為這你就趴在這糞坑裡,讓這條狗都不如的東西操嗎!”
紫玫臉上一紅,低聲說:“他不行的……沒有……”
“沒有?這呢?”
慕容龍指著她乳上腹上的泥垢。
紫玫心裡一酸,兩手捂住玉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慕容龍粗暴地掰開她的雙腿,下腹黏乎乎溼淋淋還帶著油光,明顯是被人侵犯過。乳上和臀上的抓痕宛然——自己還沒捨得對她這麼狠,她居然就把香噴噴嬌滴滴的身體送給一個下三濫的東西……玩死活該!
慕容龍越想越氣,雖然不會再用砍斷四肢這種暴力的手段,但必要的懲罰還是必不可少的。
看著兒女突然入室,蕭佛奴微微一怔。待看清兩人一個怒氣衝衝,一個滿臉是淚,美婦不禁心下叫苦。
“娘,你女兒背在我在外面勾引男人——你說該怎麼處置?”
慕容龍森然道。
蕭佛奴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真要做出這種事,依兒子殘暴的手段,就是不殺她也會把她四肢砍斷——最少也是像自己一樣被抽去筋腱。
“玫兒!”
美婦焦急萬狀地叫道。
“我沒有……我是被迫的……”
紫玫委屈地說。
“奴婢聽到少夫人說:前輩若不嫌棄,奴婢就用這對不要臉的賤奶伺候您……”
白玉鶯學著紫玫的口氣在旁慫恿。姐妹倆有心算計紫玫,故意等她受盡凌辱才去通知宮主。可惜白玉鶯沒有目睹當時的場景,不然她一定會拉住妹妹,等陰長野的陽具進入之後再說。
但這句話已經足夠。慕容龍如火上澆油,一把將紫玫推倒在地,咬牙切齒地罵道:“賤人!”
紫玫又羞又氣,臉上火辣辣一片。
蕭佛奴柔聲道:“龍哥哥,玫姐姐不懂事,冒犯了您,但她……”
美婦聲音顫抖起來,“她還懷著孩子,又受了傷,您饒她一次好嗎?”
“這種事哪有饒過的?教女無方,你也擔著干係,竟然還替她求情。”
蕭佛奴身子一顫,不敢再言語。
白氏姐妹得意洋洋地捆住紫玫的雙手,將她懸在半空。慕容龍寒著臉,摸出蕩星鞭,手腕一抖,重重打在紫玫背上,“這是孃的筋腱,哥哥是替娘來教訓你!”
怕傷著胎氣,鞭打只在粉背。從後看來,紫玫嬌美的身形彷佛一條水淋淋的美人魚,在空中輕晃。
長鞭一閃而過,一道鮮紅的鞭痕彷佛從水底浮出一般,帶著溼溼的痕跡,印在晶瑩的肌膚上。
赤裸的女體觸電般痙攣起來。筋腱本就纖細,藥物泡製之後更是柔韌異常,紫玫只覺身子像被利刃切開一般,從右肩到左臀留下一條筆直的火線。她兩手交叉握緊,光溜溜的玉腿擰在一起,拚命剋制。
118
“漢人古訓,女子貞節第一。被人看到不該看的部位就應該一死殉節。你竟然赤身裸體讓人玩得又髒又臭!”
慕容龍暴喝道:“無恥的淫婦!我慕容氏怎麼會有你這樣下賤的女人!”
他一字字咬牙說著,每說一字都帶著一聲鞭響,不多時紫玫粉背已是鞭痕累累。
鞭子落下雖然沒有皮開肉綻,但每一擊都痛徹心肺。紫玫腳尖繃緊又無力地鬆開。懸在空中的身體根本無從躲避,她甚至不知道下一鞭會打在哪裡。開始她還勉力支撐,十幾鞭之後,少女終於忍不住痛叫失聲。
長鞭蕩成一片雪白的影子,一鞭一鞭毫不停頓地打在細嫩的肌膚上,發出清脆的肉響。
“哎呀……啊……哎喲……”
紫玫嬌軀搖晃著,圓滾滾的小腹像被示眾一般突兀。背上的鞭痕漸漸連成一體,變成一片刺目的殷紅。
看著自己的筋腱重重打在女兒身上,對蕭佛奴而言,不啻於是自己親手鞭打女兒。她合上美目,心臟隨著女兒的痛叫陣陣抽疼。
“別打了……”
蕭佛奴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她畏縮了一下,立即又鼓動起勇氣,“娘替她好嗎?”
“娘!”
紫玫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慕容龍冷冷看著母女倆,“放心,你也有份兒呢。”
空中縱橫的鞭影消散之後,吊在空中的紫玫已經奄奄一息。從柔肩到腰臀,香雪般的肌膚又紅又腫,面目全非,重重疊疊的鞭痕交織在一起,像被鮮血染過般鮮紅。
“不要臉的賤人!好生想想,怎麼遵守婦道,伺候丈夫,生兒育女!”
慕容龍厲喝道。
紫玫叫得嗓子都啞了,冷汗在腳下匯成一片。背上的皮膚像被整個揭去,又用鹽水洗過一樣霍霍劇痛。相比之下,赤身懸在空中任人鞭笞的羞恥被痛楚所掩蓋,漸漸麻木。而更深的痛苦,則是滿懷的希望都化為泡影。失去的不僅僅是寶藏的線索,還有逃生的希望和女人的貞潔……
“還有你。”
慕容龍扭過臉。
美婦嬌軀立刻顫抖起來。
“只會生不會教——養出這麼個下賤的女兒,你這當孃的是怎麼教的!”
蕭佛奴哭道:“龍哥哥,妾身知錯了……”
“住口!”
慕容龍雙目一寒,“龍—哥—哥—我是你兒子哎。有你這樣當孃的嗎?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蕭佛奴頓時面紅過耳,兒子這樣刺骨的奚落使美婦恥辱萬分,玉臉時紅時白,作聲不得。
“娘年紀大了,兒子就不把你吊起來。”
慕容龍頓了頓,“把她的東西推過來。”
白氏姐妹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推進來個奇怪的物體。
這物體像一張倒扣的板凳,尺寸卻大了許多。四條倒立的銀柱高與腰齊,柱頂各有一個翻轉的瓦狀凹槽,裡面襯著柔軟的絲棉。
白氏姐妹恭恭敬敬地架起蕭佛奴,將她放在架上。這木架是為蕭佛奴量身定做的,專為換尿布而用。此時美婦被放在上面,四隻凹槽立時嚴絲合縫地扣住她的四肢。將凹槽擰好固定住,蕭佛奴便被擺成低頭挺臀的屈辱姿勢,兩腿更是平平分開,陰戶和菊肛都被扯到最大的寬度。
“有你這樣淫賤的孃親,才會生下來這麼淫賤的女兒!我今天要為慕容家懲罰你們對不要臉的賤貨!”
蕩星鞭對著美婦的肥臀重重抽下。
若論嬌貴,從未習過武的蕭佛奴比紫玫更甚。第一鞭下去,她便“哇”的一聲哭叫起來。
堪堪打了三鞭,蕭佛奴的意志便被劇痛擊潰。緊繃的身體一鬆,低垂的肥乳像是被戳破的皮囊,潔白的乳汁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剛打過十鞭,美婦便昏死過去,不僅乳汁四賤,下體更是黃白交加,屎尿齊流。
看著菊肛收縮著吐出汙物的豔態,慕容龍性慾大發,不管三七十一,朝孃親肥白的雪臀上一通狠揍,然後鞭子一豎,筆直打在臀縫內。
昏迷的美婦一聲悲鳴,雪臀哆嗦著夾緊。
慕容龍揮手扔掉蕩星鞭,解開衣物,準備狠狠操她一番出出火氣。
就在此時,蕭佛奴下體豔紅的花瓣突然一陣翻卷,接著猛然吐出一股洶湧的溫熱液體。液體順著光潔的陰阜一路流到乳間,最後從她低垂的下頜和乳尖分別落在地上。
慕容龍心下一驚,連忙蹲身翻開母親的眼皮。
蕭佛奴雙目無神,胸前的乳汁還在不住滴落,與此同時,白膩的腹球開始有規律的收縮起來。
母女連心,半昏半醒的紫玫突然睜開眼睛,嘶聲叫道:“娘!你醒醒啊!你怎麼了?”
白氏姐妹心裡打鼓,不知道是不是中午把她的尿道塞得太久,弄出事來。
慕容龍知道是羊水破了,現在離正常分娩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能是剛才下手太重,導致母親早產。此事極為危險,一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的結局。他運功護住母親的心脈,厲聲道:“快請葉護法!”
葉行南遲遲未至,蕭佛奴的情形卻愈發危急。羊水已然流盡,翕張的肉穴露出血紅的入口,甚至能看到裡面一團隱約的黑色毛髮。
慕容龍靜下心來,母親已經生育過兩胎,這一胎又是順產,不至於有生命危險。百忙中,他回過頭望向紫玫,眼中滿是焦慮。慕容龍心裡暗暗後悔。母親和妹妹都是懷孕待產,萬一出了什麼事,自己就抱憾終身了。
“娘怎麼了?”
“要生孩子了。”
慕容龍吩咐白玉鸝也去尋找葉行南,自己託著母親的小腹緩緩上推。
宮縮越來越急,宮頸也完全展開。沾著屎尿、羊水的玉股白嫩光潤,宛如粉堆雪砌。就在這片雪白正中,嬌美的花瓣像一個撕裂的巨大傷口,向外鼓脹著,張開一個拳頭大小的鮮紅穴口。
慕容龍吸了口氣,又看了紫玫一眼,妹妹還懸在空中,腹球似乎也有些下墜……
紫玫急切掙扎著,“你看我幹什麼!小心娘!”
“我放你下來。”
“別管我!娘都流血了……”
少女哭道。
慕容龍扭過頭,屏息凝神,兩指探入肉穴,輕柔地捏住胎兒的頭顱,緩緩用力外拔。
肉穴展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周圍一圈紅紅的嫩肉被撐得又細又薄,幾乎能看到胎兒在裡面的動作。蕭佛奴此時已然痛醒,分娩的痛楚使她一迭聲地叫著:“龍哥哥、龍哥……人家好疼啊……龍哥哥……”
對她來說,這世間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這個不住羞辱她的親生兒子了。
“別怕別怕,哥哥在這裡……”
慕容龍柔聲安慰道,他抓住機會,輕輕一提,撐至極限的穴肉乍吞乍吐,胎兒的頭顱順利地滑出腔體,帶出一股紅黃色的液體。
“呀!”
蕭佛奴一聲尖叫,肉穴的收縮愈發劇烈,拚命收緊,又拚命張開,像一張哭泣的嘴巴,一截一截吐出胎兒的肩頭、手臂、腰臀。
雖然見過師父的分娩,但那次產下的只是一個怪胎。紫玫瞪大俏目,眼看著一個母親是如何痛苦萬狀地產下一個活生生的嬰兒。
十六年前,自己也是從那裡來到這個世界……
慕容龍使出壓箱底的功夫,十指柔若無骨地握住胎兒,就是握一塊豆腐也沒有他這般小心。
蕭佛奴身下濃白的乳汁、渾濁的羊水、淡黃的尿液、黃色的糞便還有殷紅的血跡,形形色色流成一片。她直著喉嚨,拚命吐氣,顫抖的紅唇蒼白得如同死人。
慕容龍輕輕一提,“噗律”一聲,一個光溜溜的胎兒,帶著黏乎乎的體液落在掌中。
“啊呀……龍哥哥龍哥哥……”
蕭佛奴失神地尖叫著,鼓脹的小腹奇蹟般平復下來,鬆弛的肉穴中,牽出一根血淋淋的臍帶。
“好了好了……娘,我們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
抱著自己與母親的骨血,慕容龍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蕭佛奴略微清醒了一些,第一句先問道:“男孩還是女孩?”
慕容龍看了一眼,“男的。”
此時的蕭佛奴極端敏感,她聽出兒子聲音裡隱約的失望,不由眼圈一紅,抽泣道:“對不起……”
對別人而言,都是要男孩傳宗接代,而龍哥哥卻不需要她的男嬰,玫兒懷的才是他的繼承人。
“對不起……”
蕭佛奴滿懷內疚地小聲說著,我應該給龍哥哥生下個女兒,像玫兒那樣漂亮的女兒,讓龍哥哥開心……
“傻瓜,這是哥哥的第一個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別哭了……笑一笑,哥哥最喜歡你笑了……”
美婦感動地望著情郎,嘴角抽動著露出一個悽豔的笑容。只要哥哥高興,再多的疼痛也是值得的。
“龍哥哥,娘下次給你生個女兒好不好……”
“好啊……但再沒有人會像我娘這麼漂亮,這麼迷人了……”
慕容龍柔聲道。
葉行南與沐聲傳正在湖上泛舟,聽說宮中驚變,連蓑衣也來不及去掉便直奔聖宮。
他沉著臉,一手切住蕭佛奴的脈門,一手拍向渾身血跡的胎兒。不多時胎兒手腳一動,小嘴吐出一股羊水,接著發出響亮的哭聲。
紫玫只看了嬰兒一眼,便始終緊張地盯著母親。
葉行南剪斷臍帶,命白氏姐妹打來溫泉,給嬰兒洗浴。自己則從蕭佛奴子宮內拖出胎盤,清理乾淨,這才鬆開眉頭,緩聲道:“恭喜宮主,母子平安。”
紫玫一口氣終於透了出來,她柔頸一側,昏了過去。
119
陰長野狂笑著擰住她的乳房,“不要臉的女人!長這麼大一對奶子,真不要臉……”
師父在泥坑裡掙扎著,她凝視著自己,“玫兒,你千萬不能死。要救我們出去……”……又滑又軟……那是風師姐的舌頭……
展揚哥哥斷掉的手臂……疼嗎……
勝哥哥白森森的骨骸……嫂嫂光禿禿的下體。
“飄梅峰弟子,慕容勝的老婆,讓大爺們操死為止……”
孃親痛苦地表情。兩腿間,胎兒正掙扎著脫離母體。露出臉了……
是我……那個胎兒是我慕容紫玫……
忽然一隻骯髒的大手伸來,一把拽出血淋淋的胎兒,“老子最煩大肚婆娘!”
自己又小又脆弱,只能驚恐地看著他掏出滿是肉粒、倒刺的陽具,朝還是嬰兒的自己伸來。
“操死你這個臭婊子,就有寶藏了……”
一個人影突然飛出,一刀斬斷那根猙獰的陽具。鮮血飛濺中,慕容龍的面容漸漸清晰。
“不要臉的賤貨!”
倒在地上怪物扭動著,突然把沒有手指的斷掌印到自己胸口……
紫玫猛然驚醒過來,身子不住戰慄。她往旁邊輕輕一摸,想找到那具溫暖的身體。然而身邊卻空蕩蕩的,無依無靠。
娘剛剛生下孩子,他在陪娘……
背上的鞭傷陣陣刺痛,少女只能摟著肚子,側躺在榻上,茫然睜著眼睛。
她隱約有種感覺。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正在她不知不覺中發生了。
“很痛,起不來。”
三次趕走白玉鶯之後,慕容龍親自來找紫玫時,她這樣說。
可能是初為人父,慕容龍並沒有生氣,“娘好些了,這會兒正在餵奶,我扶你去看看……”
紫玫默默坐起來,突然問道:“他算什麼?”
“庶子。沒有繼承權。也不能姓慕容。”
慕容龍毫不遲疑地答道:紫玫點點頭,“如果是女兒呢?”
“慕容氏所有男人的玩物。”
“我的女兒也一樣嗎?”
“一樣。不過她們有生育的權力。”
紫玫笑了一下,“慕容龍,我很佩服你。”
慕容龍淡淡道:“不必客氣。”
紫玫顫抖起來,嘶聲道:“都說我不要臉,你才真不要臉!你是瘋子!”
“你錯了。我是王者,有權力制訂規則。”
嬰兒裹得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此時正躺在母親身側,貪婪地吸吮著乳汁。
蕭佛奴臉色蒼白,意外的早產使她十分虛弱,但眼中洋溢的母愛卻濃得化不開。
“小寶寶,快些長大,好為你爹爹效力……”
她呢噥著,用溫柔的眼光撫摸著嬰兒。她多想親手摸一摸自己和龍哥哥的第一個孩子,把他抱在懷裡喂他吃奶……
“娘。”
“玫……姐姐……”
看到旁邊的慕容龍,蕭佛奴連忙改口。
紫玫只當沒有聽到,逕直走到榻側,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嬰兒的面孔,笑道:“跟娘好像……”
慕容龍笑道:“我看像我,娘,你說呢?”
蕭佛奴輕聲道:“龍哥哥的兒子,當然是像龍哥哥了……”
嬰兒吐出乳頭,張開小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蕭佛奴情不自禁身子一動,想把孩子抱在懷裡疼愛。
紫玫看出母親的渴望,兩手小心地托起嬰兒。甫一入手她便驚叫起來,“這麼軟?”
“你小時候也一樣呢……”
蕭佛奴柔柔一笑。
紫玫小心翼翼地把小肉團放到母親懷裡,然後拉起她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嬰兒。
摸了兩下,蕭佛奴眼中突然湧出兩行熱淚。
紫玫也鼻中發酸,連忙抱下嬰兒,幫母親蓋好被褥,強笑道:“娘,你睡一會兒吧。”
慕容龍沒有起身,他沒有理會那個男嬰,只挑弄著蕭佛奴的乳頭,將芳香的乳汁沾在指間。
紫玫再不願多留一刻,匆匆離開。
母親嬌媚的聲音從門縫中傳來,“龍哥哥,娘一定給你生個女兒……”
“好啊,給我生對雙胞胎吧……”
“娘還沒生過雙胞胎呢……龍哥哥想要,娘就給哥哥生一對雙胞胎……龍哥哥會不會嫌孃的肚子太大……”
“不會,娘大著肚子也很美啊。”
“……龍哥哥會喜歡她們嗎?”
慕容龍一聲低笑,“早些替我生,等娘五十大壽的時候,兒子給她們開苞……”
紫玫靠在甬道上,背後傳來石壁森冷的寒意。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鄙視母親。母親雖然柔弱,但始終在儘可能地關心她、幫助她。
就像師父,無論師父變成什麼樣子,她的尊敬都不會消淡。
紫玫關上玉門,又插上門閂。朝四下看了看,然後一提真氣。
拖著臃腫的身體,少女還輕得像一片樹葉,無聲無息地落在榻上。
她呆呆扶著小腹,回憶起昨日的種種情形。
陰長野那一掌力道十足,可狂湧的真氣非但沒有震碎她的心脈,反而盡數蓄在膻中穴內。
從鞭打那一刻開始,紫玫便覺出異常。那團真氣彷佛是重樓氣鎖的剋星,從膻中穴開始,緩慢卻毫不停頓地一關一關解開她被制穴道。當她從昏迷中醒來,只覺丹田內真氣升騰,久鎖氣海的重樓氣鎖已經不翼而飛,而且還多一股蓬勃的異種真氣。紫玫大惑不解,更不敢讓人看出端倪,便裝做背傷未愈,躲在室內。
她不知道是那一剎那的猶豫救了自己的性命。
昨日在地窟裡,紫玫憤恨之下,一刀砍斷陰長野的手臂。接著便後悔沒抓住兩人不能分心的機會殺掉慕容龍。
陰長野看見她望向慕容龍的眼神,便知道這個賤婊子跟小白臉之間仇深似海。他斷臂殘掌身負重傷,自知無可倖免,於是當機立斷在一瞬間做出借刀殺人的決定,用性命賭上一把,將真氣蓄在紫玫體內,幫她解開重樓氣鎖的束縛。為了能讓她殺掉慕容龍為己報仇,陰長野甚至將全部真元都渡給了紫玫。
“賤婊子,一起去死吧!”
他這樣咒罵道。
雖然不清楚其中的曲折,但功力的恢復卻實實在在。紫玫呼吸急促起來。這一切並不是夢,而是期待多日的奇蹟終於出現。
當頰上激動的豔紅漸漸褪去。紫玫盤膝而坐,沉心靜氣,展開內省之術探究自己內功的進度。
紫玫臉上靜若止水,心裡卻掀起滔天巨浪。真氣略一運轉,她立時便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接連突破,已經超越鳳凰寶典第七層鳳鳴朝陽,攀至師父數十年苦練才艱險圓功的第八層鳳凰于飛。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周身紅光閃動,那種熾熱的氣息與當日大展神威的雪峰神尼一般無二。而兩者的差異,僅僅是她的功力尚淺,不及神尼的渾厚而已。
最初的喜悅過去之後,紫玫慢慢收功。再愚笨的人也會明白,能八個月內就能達到雪峰神尼苦修多年的境界,與慕容龍的陰陽合濟關係極大。
想起自己在交合中做作的媚態,紫玫悽然一笑,抹去眼角的淚水,“原來不要臉也是有好處的……”
與慕容龍相比,從小由名師指點的紫玫根基遠過於靠採補為主的哥哥。慕容龍也是深知此事,因此不顧一切地開始修煉還天訣,以彌補內功的缺憾。
兩人每日交合,彼此交換真元,功力尚淺的紫玫同時少了許多桎梏,因此所得的益處更勝於慕容龍。
但內功一是心法進境,一是苦修積累,兩者缺一不可。就像紫玫此時同樣進入鳳凰寶典第八層,但只在交合中被動修煉的真氣遠遠不如雪峰神尼。比起修習太一經有成的慕容龍也是難以企及。但陰長野的真元卻彌補了這方面的不足。
紫玫身隨意動,輕飄飄繞著石室轉了一週。假如讓慕容龍目睹此景,定然會後悔沒有把她的乳房增得更大。
狂喜之後,久積的恨意和仇怨越來發越盛,心底殺氣漸厲。看慕容龍與陰長野交手的情形,這混蛋功力也是大進,若要力敵只怕難以取勝。
那就偷襲吧。
紫玫嫣然一笑,將秀髮輕輕撩到耳後,那種嬌俏的神情,誰也看不出她正準備殺掉自己嫡親哥哥——同時也是有合體之歡的丈夫和肚裡孩子的父親。
120
十一月二十一。
夜間下起了鵝毛大雪,整個星月湖都被大雪掩蓋,四下空無人跡,世外桃源般靜謐安祥。紫玫掩起武功,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階。
少婦披著一塊破布,仍是躬腰挺臀的姿勢。股間的黏液已經凝結成半透明的薄冰。
紫玫臉若寒冰,目不斜視,卻把一切都收在眼底。此時她功力已復,離產期還有兩個月時間。於情於理,都不能再等,無論如何也要在今日逃離星月湖。但以她待產之身,最多隻能救走一人。
娘剛剛生育,身子虛弱,單是這場大雪便會要了她的性命;大師姐神智盡失,即使逃出去自己也無法照料;嫂嫂受的折磨最多,自然該把她救走,但是——一想起師父,紫玫心裡就像針刺一般。師父為救自己身陷魔窟,再多留一刻離死亡就近了一分。
雪峰神尼所受的凌辱太過駭人,兩個月間紫玫只遠遠看了師父兩次,從來都不敢靠近。這次她一直走到欄邊。
雪峰神尼被一群骯髒的肥豬擠在中間,身上傷痕累累。她閉著眼,折斷的手腳被豬蹄踐踏得扭曲著。肩頭的日月鉤又被人玩樂地拔出一半,血肉翻卷。飽受摧殘的秘處插著一根木鍬,一端卡在欄杆間,使她陰阜挺起。
淚水模糊了雙眼,紫玫按住積雪的木欄,張口欲呼。
“少、少夫人,您、您怎麼來了?”
餵豬的雜役不知是冷是慌,結結巴巴說著,一步一滑地跑了過來。
紫玫沒有作聲。這裡離島緣不足兩裡,以她現在的輕功不過是片刻工夫。湖面寬有五里,搶條小船划到岸邊也非難事……
那雜役渾然不知道少夫人殺心暗起,賠著笑臉說:“少、少夫人是、是不是要、要見師太?”
紫玫沉默片刻,冷冷道:“不是。我只是路過。”
那雜役還待再說,少夫人已經轉身離開。
“臭、臭婊子,鍬把舒、舒服吧?”
雪峰神尼默然不語,眼角卻隱隱溼了。
島上戒備森嚴,自從大力吸納邪道高手之後,星月湖實力大增,已是今非昔比。除了沐聲傳、靈玉、屠懷沉、安子宏等人,聽說宮白羽和赫連雄也都在宮中。自己只有一次機會,若是硬闖,只怕終身無法逃出星月湖。
紫玫咬咬牙,打定主意:先在宮裡殺掉那個混蛋,再燒掉神殿,趁亂救走師父,然後北上清涼山,請大孚靈鷲寺主持公道,救出母親、師姐,將星月湖斬草除根!
“這座石宮遠不止你看到的規模。”
慕容龍道。
傍晚出關之後,他便喚上紫玫,帶她到石窟散步。
慕容龍輕輕擁著紫玫臃腫的腰肢,緩步而行,“星月湖在此立教千有餘年,始終營建不休。傳聞這下面還有一個龐大的地宮,只不過百餘年前神教曾遭大變,太沖宮主不得已封閉地宮,與大敵同歸於盡。結果地宮再無法開啟。”
他指著君字甬道,“這是數十年前新建的甬道,一直未曾完工。”
兩人相擁而行,紫玫不敢提氣運功,於是不動聲色地說:“這條甬道是不是原來就有的山洞?”
慕容龍扶著她小心地繞開一處低窪,“這裡從來都沒開啟過,我也是第一次來。沒想陰長野會被囚在這裡。”
紫玫身子輕顫一下。慕容龍連忙岔開話題:“看這座石門的款式,只怕有兩三百年。看來這條甬道的鋪設並非全是新建。”
紫玫抬頭看去,只見門楣上鏤著一個小小的“辰”字,與其他甬道的款式一般無二。她心裡“咯登”一聲,失聲道:“這裡!”
慕容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紫玫心念電轉,省起父親說的即不是“申”也並非“巳”而是“辰”“這裡……的花紋很漂亮,我想進去看看……”
慕容龍眼光微微閃了一下,扭開門鎖。
看到那個得之不易的紋飾,紫玫反而平靜下來。她用釵尖勾描著刻痕,說道:“這些花紋好特別……”
當著他的面找出寶藏最後一個關鍵線索,紫玫心裡卻沒有一絲得意。為了它,自己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慕容龍道:“這是……”
說話間釵尖已經劃到雲飾正中的小孔內。這次傳來的不是指尖的輕響,而是腳下的一陣低鳴,猶如一隻洪荒怪獸在地層深處發出沉悶的咆哮,整個石宮都為之震顫。
紫玫臉色雪白,不等她反應過來,慕容龍一雙手臂已經閃電般伸來……他發現了!
“小心!”
慕容龍一把抱住嚇呆的妹妹,飛也似的掠出石窟。
紫玫躺在溫泉裡,用溫暖的泉水平復自己的情緒。
剛才的震動只是一瞬,短得讓人以為這只是錯覺,那混蛋連問都沒問——大概是這裡經常地震吧。
紫玫閉著眼,沉思道:五間石室都已經找齊,剩下的就是那個“中”了。石宮的中心只有一個太極圖——看來寶藏的入口就是在太極圖下了。
氤氳的水霧中,玫瑰仙子嬌靨如花,白膩的肌膚光滑如脂。待產的小腹和小西瓜般的肥乳,圓滾滾鼓在仍是少女模樣纖巧的嬌軀上,彷佛三個突兀的異物。
然而這種不協調的結合,卻有種異乎尋常的豔態,就像一個稚嫩的幼女挺著成人的乳房賣弄風情。更令人心動的,則是她臉上無奈的神情——對於強制增乳和受孕的不甘和不願。
紫玫睜開眼,心頭像被針刺般微微一窒。
慕容龍靜悄悄看著她,眼睛又深又亮。
“怎……怎麼了?”
紫玫一臉無辜地說。
慕容龍目光移向室角,半晌後自失地一笑,輕輕說道:“你還要騙我嗎?”
紫玫手指一顫,沒有作聲。
慕容龍凝視著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流露出萬般柔情,柔聲道:“方才是開啟了寶藏的入口吧?”
溫泉突然變得冰冷,紫玫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沉默良久,慕容龍撩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受了很多苦。”
水珠從俊朗的面孔上滴滴滾落,他低聲道:“從那時候起我就想變得很強,強得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一直在想娘。還有你。做夢都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
“……是不是在想我。”
慕容龍臉上溼漉漉的,他揚首枕在池沿,聲音像風一樣輕,“你比我想像中還要美,還要動人……看著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我常常對自己說,你還小,不像娘那樣懂事,我要對你好一些,多原諒你一些。終究你會像娘一樣,開開心心地陪在我身邊。”
慕容龍輕輕一笑,“還記得我們一家三口在草原騎馬嗎?我抱著你,還有娘,在草海里追逐落日——那是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日子了。”
慕容龍低嘆一聲,坐起身子,“你既然不想告訴我寶藏所在,那麼哥哥答應你:我絕不去看一眼。”
他游過來,像展翅的雄鷹,把紫玫嬌小的身子圈在臂間,聲音微顫著道:“這樣你會愛我嗎?”
紫玫怔怔看著他,半晌後悽然一笑,紅唇動了動,用唇形無聲地說道:“晚了。”
接著周身紅光閃動,鳳凰真氣狂湧而出。
那張令她無比憎恨的俊臉忽然變得蒼白,接著是刺目的腥紅。
慕容龍一口鮮血盡數噴在心愛的妹妹臉上。猝然受襲下,苦修的還天訣威力盡顯,硬生生受了紫玫十成功力的一掌,竟然還有餘力反擊。他不假思索地舉臂抹在紫玫腋下,接著屈起膝蓋。
貫滿太一真氣的兩掌雖然只施出七成威力,仍震碎了紫玫的護體真氣,她櫻口一張,同樣噴出一股血箭。兩個慕容氏嫡脈的鮮血交合而流,淋淋漓漓灑滿清池。
勁風及體,膝蓋夾著凌厲的風聲朝圓滾滾的小腹猛擊過來,此時紫玫兩手還印在慕容龍胸口,再無力抵擋他膝上的一擊。
眼看就是腹穿腸斷的結局,膝蓋卻突然停住了。
紫玫抓住這一瞬即逝的機會,纖手並指如刀,“噗”的一聲,從慕容龍腰側穿過。
慕容龍靜靜立在池中,滾燙的鮮血順著紫玫的手臂一股股落入清澈的泉水,像一粒粒瑪瑙在水中浮浮沉沉,沒有一絲融化。紫玫的鮮血也是一般,但兩人的血珠一碰,便立即合成一體,再不分彼此。
慕容龍凝視著紫玫,眼中充滿了哀傷,還有不捨。最後目光停在紫玫腹上。
孕育著慕容氏骨血的小腹上,一隻血紅的鳳凰紋身,正展開翅膀,飄飄欲飛。
“留下他……”
慕容龍動了動嘴唇,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
紫玫輕輕一拔,手臂脫出,慕容龍漸冷的身體向後倒下,濺起漫天血花。
121
失去生命的面孔沉在水底,有一種蒼白的平靜。一串細密渾圓的血珠彷佛出巢的蜜峰,從腰側的傷口飛出,在身體周圍翻滾起伏。
終於親手殺掉生死大仇,紫玫卻沒有絲毫喜悅,心裡反而空蕩蕩,像眾鳥飛盡的雪原般茫然。
“宮主!”
門外一聲驚呼。
渾身浴血的紫玫驚醒過來,立即騰身而起,滴血的右掌發出一道熾熱的真氣。
白玉鶯駭然舉臂封格,她功力本就不及紫玫,此時更非對手,與鳳凰真氣一觸,手臂頓時折斷。凌厲的真氣直入經脈,白玉鶯口吐鮮血,身子倒飛出去,粉背重重跌在石壁上,摔得狼狽不堪。
雖然一掌迫開白玉鶯,紫玫胸口也疼如刀割。她顧不得取這賤婢性命,立即閃身掠出石室。
白玉鸝聞聲從鄰室搶出,正遇到遍體紅光的玫瑰仙子宛如一隻血色鳳凰,疾飛而至。她不知輕重,見姐姐受傷,立即揮手直插紫玫小腹。紫玫恍若未覺,毫不停頓地徑直掠過。
白玉鸝五指如鉤,施出十成功力,要在紫玫腹上掏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手掌遞入紫玫周身洋溢的紅光,就彷佛探入烈火般劇痛。接著格的一聲輕響,腕骨已被擰斷。白玉鸝捧著手腕疼得直掉眼淚,自始自終都沒有看清紫玫如何出手。
紫玫頭也不回地掠到甬道盡頭,距太極圖只剩三丈距離時,嬌軀倏然停住,斜身落在黑白分明的圓石上,身邊的陰宮主揚首舉臀,淫態橫生地與公牛聯為一體,宛如活物。被勁風一逼,豔屍秀髮飛舞,嬌媚的眼睛直直看著紫玫,彷佛乞求她將自己一同帶走。
時間緊迫,一旦被人發覺,莫說沐聲傳,就是葉行南趕來也難以脫身。紫玫一把推開龐大的公牛,雙掌毫不猶豫地按向陰陽魚的兩眼。
五道關鎖已解,魚眼應手而陷,渾若天成的太極圖輒輒分開,露出一線黑暗的入口。
看到逃生的希望,白氏姐妹不顧一切地撐起傷體,淒厲地呼喊道:“帶我們一起走吧……”
“賤婢!”
屢遭兩女出賣的紫玫心下恨極,當下功聚雙掌,便欲取她們性命。
白氏姐妹披頭散髮,神色恓惶,跌跌撞撞地追來,連折斷的手臂垂在身前都顧不上理會。
紫玫驀然想起初遇的場景,姐妹倆白衣勝雪,眉枝如畫,宛如一對玉琢的百靈,冰雪可愛。不僅仗義出手,而且解衣贈馬,一片熱忱。
看著兩個天真的少女如今形如瘋魔的慘狀,紫玫心下不禁一軟,掌力收了幾分。
白氏姐妹如受電殛,跌在地上翻滾不已。一邊咯血一邊猶自哀號,“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吧……”
紫玫手伸出寸許,終究還是忍住了。她們第一次出賣,就使風師姐和自己落入虎口;第二次又出賣了師父;第三次導致母親被鞭打早產。此仇此恨不殺她們已經是寬恕了,如果帶她們一同離開,誰知道會不會遭到第四次出賣?無論如何再不能冒險。紫玫一頓足,縱身躍入洞穴。
洞穴彷佛一口深井,腳下黑沉沉深不見底,當看到圓石下伸出一枝鐵臂,紫玫連忙攀緊,試圖穩住身形。鐵臂一沉,頭頂的巨石隨即旋轉著合緊。
白氏姐妹掙扎著爬了過來,扒住太極圖拚命地拍打。黑白分明的巨石無情的收攏,轉眼只剩手掌寬窄。白玉鶯眼神裡透出絕望的神色,趴在縫隙上嘶聲道:“不帶我們走!你就殺了我們吧!”
“呯”太極圖合成一個渾圓,再無一絲縫隙。
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姐妹倆抱著太極圖放聲痛哭。淚水混著鮮血濺在圓石上,但冰冷的石塊卻紋絲不動。
入口合緊,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被隔在另一個世界,墳墓般寂靜。但紫玫耳邊仍回湯著白氏姐妹淒厲的叫聲——“不帶我們走!就殺了我們吧!”
一輩子留在地獄般的石宮作為沒有絲毫尊嚴的性奴,對秀美活潑的姐妹倆來說比死亡還難以忍受。那淒厲的哀呼使紫玫想起當日在湘西的山野中,身負內傷的白玉鶯一邊吐血,一邊被人輪姦的慘狀。她們畢竟不是壞人,所有的背叛只是為了生存……
心頭一疼,一口鮮血淋淋漓漓噴在乳上。紫玫這才警覺到自己身無寸縷。但愈發沉重的傷勢使她顧不上羞澀,受創的經脈像被冰塊阻塞般梗塞難通,內息也凝滯起來。一咬牙,紫玫鬆開手,滑向腳下看不見的黑暗中。
光溜溜的石壁打磨得比鏡面還要光滑,眨眼間便滑過近十丈的距離。紫玫運足目力,待看到腳下一點白光,連忙屈體一翻,輕輕落下。
腳下發出木枝折斷的微響,接著升起一片閃爍的寒光,星雲般圍住雪白的腳脛。紫玫凝目看去,卻是踩到一具朽骨。她打了個哆嗦,連忙移開。
紫玫越走越是心驚,這座地宮龐大得出人意料。不僅懷月峰,只怕整個島嶼之下都被掏空。
地宮內到處都是散落的骸骨和兵刃,大多肢體不全,時隔多年,仍能看出當年戰況的慘烈。能逼得星月湖宮主封閉地宮,同歸於盡,真不知何等英雄人物。
轉了兩個彎後,眼前突然大放光明。
一條寬近丈許的走廊筆直伸開,兩邊並列著十餘間寬敞的石室,裡面流光溢彩,展廳般堆滿寶物。
這便是父親所說的寶藏了吧。確實值很多錢,但對紫玫來說卻毫無用處。她四下逡巡,想找件遮體的布料,結果只有失望。
堪堪走完長廊,最後一間石室角落裡一抹異樣的寒光吸引了她的眼神。
相比於其它石室各種寶物堆放整齊的狀況,這間石室的物品卻極為凌亂。珍珠、瑪瑙、翡翠、珊瑚、形形色色的金餅銀錠散落滿室。在耀眼的寶光之間,一前一後放著兩具白森森的骨骸。
後面一具四肢交疊,蜷成一團,身上還蓋著未爛盡的碎衣;前面一具較小的骨骸則平躺於地。在它旁邊放著一柄長劍。劍身色澤蒼灰,彷佛一段朽木。但滿室的珠寶光華,卻無法掩蓋它矯矯不群的王者之氣。骸骨間扔著一支形式古樸的劍鞘,乃是鯊魚皮所制。
大孚靈鷲寺位於清涼山,距此千里之遙,亟需兵刃防身。紫玫顧不得細看,便俯身拿起長劍。劍柄甫入掌中,耳中忽然響起一聲幽幽的低嘆。紫玫渾身寒毛直豎,連忙合劍入鞘,一提真氣,輕煙般飄過長廊。
星月湖在終南南麓,如果能找到通往山北的出口,不但能省下跋涉之苦,借地勢甩開星月湖的追兵,還能……早半日見到展揚哥哥。
紫玫心頭一熱,只想伏在沮渠展揚懷中大哭一場,就像從前那樣,讓他來分擔自己的委屈。
紫玫對地宮的結構一無所知,只能依靠當初落下時的方位一路朝北行進。在蛛網般的地宮裡直行十餘里,算來已經深入湖底,終於走到地宮邊緣。
地上的骸骨突然增多,短短十餘步內,就散落著數十個骷髏首級,有一些甚至只餘下頜,頂端已碎為齏粉。
有過陰長野的一番遭遇,紫玫雖不信有人能在這封閉百年的地宮內活到現在,但還是橫劍擋在胸前,一步步穿過骷髏堆。
石壁上兀然出現一個洞口,周圍石屑粉飛,顯然是被人用硬功砸開。她探頭一看,只見這是扇厚逾尺許的石門,漆黑的隧道內陰風陣陣,黑沉沉看不到盡頭。
洞口只容一人鑽入,紫玫圓滾滾的小腹正卡在洞中,無法穿過。她氣惱地往腹上拍了一掌,恨不得把這個亂倫的孽種一扔了之。
胎兒一動,不知是手是腳猛然一掙,撐在肚皮上。紫玫心底一陣刺痛,眼眶不禁溼了。嬰兒都是無辜的,但它不同,從孕育那一刻起,親兄妹精血交合的背德,就註定了它的罪惡。
紫玫咳了口血,胸口略微暢快了些。她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拔出長劍,朝石門刺去。
“沙”的一聲輕響,劍鋒直入岩石,輕易地像穿透一層薄薄的紙張。紫玫愕然舉劍,只見劍鞘上鏤著兩個花鳥般的篆文:玄天。
這便是星月湖鎮教三大神兵之首,玄妙子當年親身所佩之劍:玄天劍。
終南北麓,飛飛揚揚的雪花覆蓋山林。
一個赤裸的少女立在沒踝的雪野中,疑疑望著這個晶瑩澄徹的琉璃世界。
她的容貌比玫瑰更鮮美,肌膚比白雪更純潔,但肥白的碩乳卻比最妖豔的狐精更淫蕩。
紫玫捂著鼓脹欲裂的小腹,對腹球波浪般的陣陣胎動恍若未覺。刺骨的冰雪吹打在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寒意卻來自體內。太一經的陰寒之氣遊走於經絡之間——除了即將出世的胎兒,他給自己留下的只有這種冰冷的傷害。
不是嗎?
疑立良久,少女擦去嘴角殷紅的血跡,握緊長劍。漫天風雪又一次揚起,遮沒了她的身影。
122
黃昏的大孚靈鷲寺沉浸在一片橙黃的暮色中,低沉的梵號伴著繚繞的香菸,在古老的廟廊內久久回湯,那種深邃的慈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如同一道淳厚的暖流,撫慰著來者疲倦的心靈。
知客僧無言地合什退下,帶上柴門,將小小的禪院隔絕在紅塵之外。
在冰天雪地中跋涉千里後,慕容紫玫嬌嫩的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倦,但此時,芳心內盡是平和的喜悅。
逃離星月湖的當晚,她在雪地產下一個女嬰。母女倆同樣早產,又各自生下一子一女,慕容龍當可含笑九泉。當時她手指已經扼住嬰兒的脖頸,終究還是不忍下手。最後只好抱著親生骨肉痛哭一場,留下這個孽種的性命。
一路上紫玫摟著女兒,拖著生產過的身體晝宿夜行,一面療傷,一面小心翼翼地避開星月湖的追兵。經過十餘天的艱辛路程,終於來到這處佛教聖地,武林名剎。
大孚靈鷲寺的莊嚴肅穆,給了紫玫難得的安全感。
不足一年的時間內,她經歷常人幾世也未有的痛苦、驚懼和生離死別。紫玫現在只想與沮渠展揚見上一面,然後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滌盡身體的睏乏和傷痛。
紫玫沉靜地理了理鬢髮,輕輕推開房門。
“吱啞”一聲,落日的餘輝湧入陋室,將簡陋的物體鍍上一層耀目的金黃。
室內只有一張蒲團,一張矮几和一個背門趺坐的僧人,此外一無長物。面前灰撲撲的僧衣,與她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玉樹臨風的武林少俠大相逕庭。但紫玫一眼就認出這個熟悉的背影。
紫玫心中一蕩,叫道:“展揚哥哥!”
踏入庵堂。
只邁了一步,紫玫就停住了。
使她陌生的不僅是燒了戒疤的光頭,還有那個背影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聽到她的聲音,沮渠展揚並沒有像她想像中那樣衝過來挽住自己的手,噓寒問暖。他沒有扭頭,甚至連姿勢也沒有換,只是入定般漠然。
紫玫的芳心像被人毫不留情的扔開,一種空空的疼痛使她僵立當場。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展揚哥哥就是她的庇護者,一個可以讓她放心安睡的寧靜港灣。在她記憶中,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委屈,只要身邊有展揚哥哥,自己都可以在他懷裡一哭了之,展揚哥哥自然會替自己解決煩惱。
然而此時,隔著兩步的距離,慕容紫玫感覺卻比在終南時更為遙遠。遠得讓她看不清、聽不到、摸不著。
夕陽在沉默中變換著角度,那個熟悉的背影一動不動,像烈火焚盡的餘灰,沒有一絲溫度。紫玫璀璨的星眸漸漸黯淡,心底最深最溫暖的角落像被人一刀一刀剜空,只剩下冰冷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寂靜。
灰色的僧袍聞聲一顫,紫玫這才注意到他右袖空蕩蕩掖在腰間。她輕輕拍著女兒柔軟的身體,落寞的眼睛裡沒有一滴淚水。她原以為自己會哭,此時才知道真正的傷心是不會流淚的,有的只是疲倦,生無留戀的疲倦。
“空、空空……”
木魚聲像被啼哭激怒般重重響了起來。
不用抬頭,紫玫就能聽出聲音裡的煩燥和疼痛。
凌亂的木魚聲像凌厲的耳光,重重打在臉上,責罵她的骯髒和不貞,讓她滾出聖潔的廟宇。
紫玫俏臉頓時變得蒼白,她怔怔望著女兒不住開合的小嘴,最後悽然一笑。
那笑容彷佛一片凋零的花瓣落入水中,轉瞬就被激流沖走,不留痕跡。
紫玫用巾帕掩住女兒的臉蛋,柴扉幾乎同時一動,接著身影便在十丈之外。
“煩請告知圓相方丈:星月湖宮主已死,請方丈以天生蒼生為重,為武林除去肆虐千年的邪教。”
紫玫對知客僧說完,飄然離開大孚靈鷲寺。
十二月十六,黃河風陵渡。
夜色降臨,冰封的長河閃著寒冷的清光。晝間絡繹的車馬已然絕跡,偶爾一陣長風吹來,一團團細碎的雪粉盤旋而起,在寂寥的冰面上旋舞。
十幾條木船被冰封在岸邊,渡口已成虛設。但作為方圓數十里最大的鎮子,風凌渡彙集了南來北往的行客。離河岸不遠,王記客棧內人聲鼎沸,樓上的客房早已爆滿,連大廳內也坐滿了急於回家過年的客商行人。
這些人無法安歇,只好圍著廳中巨大的火塘海闊天空的胡吹亂侃,以度長夜。
眾人正自說得高興,一個苗條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掩身而入,不為人注意地站在角落裡。她臉上遮著面紗,懷裡抱著嬰兒。嬰兒已經哭得沒有力氣,只不時發出小貓咪般的嗚咽,讓人聞之惻然。那女子一邊呵哄,一邊焦急的四下張望。待看到一個倚牆而坐的婦女,露在面紗外的那雙妙目頓時一亮。
她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那個農婦打扮,正給孩子餵奶的婦女旁,低聲道:“大嬸,能不能幫我喂喂孩子?”
農婦抬頭一看,“哎喲”一聲,“大妹子,這是你的孩子嗎?”
“是。”
那農婦心直口快,“奶子這麼大,怎麼會沒奶呢?”
少女臉上刷的漲得通紅。紫玫平時把女兒抱在胸前,乳房驚人的尺寸並不明顯,此時弓腰說話,又遞出女兒,顫微微的肥乳垂在胸前,幾乎撐破單薄的衣物。
初乳本來就遲,她又是早產,並且乳房還被人為增大,因此生育多時,奶水仍遲遲未至。這一路她竭力掩藏自己見不得的巨乳,此時被人在大庭廣眾下一口嚷破,臉上頓時火辣辣一片。
看到周圍驚詫的目光,紫玫羞恥難當,只想一走了之。但女兒有氣無力的哭聲卻使她難以邁步。一時間心亂如麻,抱著女兒不知所措。
農婦卻沒注意她的窘迫,大咧咧接過嬰兒,與自己的孩子放在一起,然後從衣襟裡坦然拉出乳房,揪了揪奶頭塞到嬰兒嘴中。
女嬰聞到乳香,立即停住哭泣,小嘴拚命使力,大口大口地吸吮著乳汁。
紫玫兩眼緊緊盯著女兒,見她吃得香甜,心裡的緊張頓時消散。
“還沒滿月吧?吃起來像個小老虎。”
農婦一手抱著一個嬰兒,一邊拍打,一邊笑眯眯地說。
“沒有呢。”
紫玫羨慕地看著農婦略顯粗獷的乳房。若論美感,她與自己根本無法比較。但她寧願用自己一對渾圓的肥乳,換取一隻能泌乳的囊狀乳房。
農婦打量著這個未滿月就獨自抱著女兒,在大雪中趕路的奇異女子,關切地說:“沒坐完月子就趕路?這可不成啊,要得了病,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呢。孩子她爹呢?”
紫玫勉強一笑,暗暗捏緊手指。她離開大孚靈鷲寺之後,便一路南下,準備先趕往洛陽救出三師姐和沮渠明蘭,把兩人安頓在紀府,留下女兒讓她們照應,然後再赴星月湖救出母親、師父和兩位師姐。做完這些,她便與母親隱居飄梅峰,終身不再下山。
農婦嘮嘮叨叨,一會兒說:孩子她爹太不像話,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老婆孩子;一會兒又說:穿這麼單薄,這大冷的天兒可怎麼受得了。雖然羅嗦,但紫玫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淳樸的溫情,心下暖洋洋一片,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下來。
剛想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女兒突然一咳,白花花地奶水從小嘴裡咕咕嘰嘰流到脖子裡。紫玫一驚,連忙伸手去抱,那農婦已經利落地撩起粗布衣襟,給女兒擦了擦嘴,笑道:“小傢伙吃得太急,嗆奶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起名字了嗎?”
“晴雪。”
當時紫玫只盼這場大雪能夠放晴。
農婦嘆了口氣,“怪不得孩子他爹這麼心狠。我頭兩胎也是女兒,我男人天天摔盤子打碗,生個兒子才再沒給我臉色瞧。”
紫玫苦澀地一笑,沒有回答。
農婦逕自說道:“咱們漢人都是這樣,生個女兒自己都抬不起頭……”
紫玫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女兒吃飽後滿足的睡容,心神遠遠湯開。
母親生下的是一個男孩,母子倆現在好嗎?他已經被自己親手殺死,有葉伯伯在,應該不會虐待她們吧。師父和師姐說不定也不用再被裸身扔在冰天雪地裡——兩天後安頓好紀師姐和明蘭,最多七天,就可以趕到星月湖。
也許,我們可以在一起過年……
大廳中坐著一群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圍著火塘談得熱火朝天,忽然有人高聲道:“……還是玫瑰仙子!”
紫玫聞聲一驚,連忙舉目看去。
123
一眾大漢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火裡烤著大塊的豬肩,周圍扔著幾口酒罈,一看便是江湖豪客。
“都說玫瑰仙子長得漂亮,你們誰見過?”
“我!”
一名漢了胸口拍得山響,“去年慕容勝大婚,兄弟奉程幫主的命令去伏龍澗送禮。承慕容寨主看得起,留兄弟住了兩日。操!”
他一拍大腿,兩眼放光,“都說飄梅峰美女如雲,那天兄弟真是開眼了。當時飄梅峰來了三個,寒月刀林女俠是新娘,後面跟著牽絲手紀女俠。這兩個往那兒一站,真他媽比花嬌,比玉香。兄弟的三魂六魄一下就被勾走了一半。乖乖,真沒想到世上還有這種美人兒。比起來東海的淳于瑤就是個燒火丫頭。”
他說得口沫橫飛,周圍人聽得目瞪口呆。
“兄弟當時想,美到這地步也算到頭了,慕容勝那小子一表人材,功夫了得,再娶了寒月刀真是有福氣。誰知道啊……”
他搖了搖頭,拿起酒碗。
旁邊有人連忙給了碗酒,“孟三哥,別賣關子了。”
孟三哥把碗舉到嘴邊,“要說豔福,當上慕容勝的妹夫才真是豔福齊天!”
他咕嘟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玫瑰仙子一露面,滿屋的人都傻了。那體態,那相貌,簡直是嫦娥下凡!兄弟我能看上一眼,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眾人轟聲一片,對玫瑰仙子的美色心馳神往。
紫玫垂下眼,摟著女兒輕輕搖晃,臉上毫無表情。
“說得好聽,飄梅峰還不是闔門都當了婊子?”
旁邊傳來一個刻薄的聲音。
“放屁!”
孟三哥一把摔掉酒碗,怒喝道,“哪個不要臉的混蛋編出來的!”
那人冷笑一聲,站起身來,“飄梅峰諸女在星月湖為奴早已轟傳江湖,誰不知道你說的寒月刀如今只是星月湖的一條狗?”
“放他奶奶的臭屁!什麼星月湖,老子闖蕩江湖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星月湖的字號,更沒見過一個鳥人!飄梅峰雖是女流之輩,可流霜劍、寒月刀武功精強,就是大孚靈鷲寺和九華劍派也不見得有這等高手!林女俠我親眼見過,豪氣不減鬚眉,說她會如何如何,鬼才信!”
那人冷笑道:“風晚華和林香遠確實有種,所以受得苦也最多。像你說的玫瑰仙子,厚顏無恥,對師門慘劇不理不問,不但委身仇敵,還與親孃共事一夫,如此不要臉的女人,也是武林一絕……”
“去你媽的!”
孟三哥壓根不信他的胡扯,聽到他如此褻瀆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一把拎起酒罈就扔了過去。
那人抬手一拳,將酒罈打得粉碎。
廳中的客商行人都被兩人大聲爭吵驚醒,此時見雙方動起手來,頓時亂成一片。
孟三哥一時氣憤衝昏了頭腦,眼見那人功夫了得,於是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從懷中摸出一張紙在空中一揚,朗聲道:“本人柳鳴歧,接大孚靈鷲寺方丈圓相師叔手書,剛在洛陽滅掉長鷹會。今日與天下白道同赴終南山,掃蕩星月湖餘孽!”
孟三哥將信將疑,只見那人身後一群人盡是腰纏白帶,神情激憤,顯然都是大孚靈鷲寺的俗家弟子。他愣了會兒神,怔怔道:“玫瑰仙子真會那樣?”
柳鳴歧正容道:“孟朋友若是不信,與我等齊赴終南,一探究竟,如何?”
孟三哥猶豫未決,柳鳴歧身後又有人道:“玫瑰仙子跟她親孃同事一夫,是東方大俠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另一人介面道:“什麼玫瑰仙子,不過是個不要臉的婊子。聽說孃兒倆都被星月湖的人弄大了肚子,現在只怕該生下來雜種了吧。”
這些人對星月湖恨之入骨,口裡不乾不淨,越說越是下流,將玫瑰仙子說成是天下第一不要臉的淫婦。
紫玫心底滴血,面紗下的俏臉時紅時白。那些無情的辱罵像一把把利刃,將她割得體無完膚。她凝視著女兒恬靜的睡容,感覺自己一寸一寸化為灰燼。
眾人的言語越來越不堪入耳,角落裡一個瘦長的身影再聽不下去,蹣跚著離開大廳。紫玫掩緊女兒的襁褓,閃身出了客棧,走入無邊的風雪之中。
那人喝得酩酊大醉,手裡兀自拿著酒壺。他身子歪歪斜斜,步履不穩,走得卻是極快,轉眼便到了河邊。
那人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冰面上,手裡的酒壺滴溜溜滑出數丈。他手腳並用,踉踉蹌蹌地爬過去,滿頭顫抖的白髮掃起雪粒,如同蕭索的落葉。
紫玫飄身撿起酒壺,低聲道:“東方伯伯。”
那人渾身一震,兩眼凝視著面前懷抱嬰兒的少女,眼神漸漸銳利起來。
良久,東方慶道:“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又幹又啞,更有種決絕的意味。
紫玫沒有回答,纖手宛如寒風裡的冰雕,靜靜舉著酒壺,輕聲道:“東方伯伯,我真的是不要臉的女人嗎?”
東方慶看著她懷裡的嬰兒,憎惡地說道:“好!好!竟然生下來了!你父親、哥哥被殺,母親、嫂嫂受辱,師父師姐生不如死——你竟然還為仇人生下孩子!”
東方慶駢指吼道:“你知不知道什麼羞恥!竟然還有臉問什麼叫不要臉!你這個貪生怕死的淫婦!賤人!”
他聲嘶力竭,頜下的白鬚恨得一陣亂抖。
紫玫沉默半晌,最後悽然笑道:“原來是這樣。是因為我沒有去死。是嗎?”
東方慶愴然叫道:“你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
紫玫抱著女兒的手掌一沉,掀開衣襟,淡淡道:“東方伯伯,你殺了我吧。”
東方慶不過五十餘歲,但滿頭白髮卻像年過八十的衰朽老翁。他哆嗦著摸出佩劍,但劍鋒在白玉般的胸膛前晃來晃去,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紫玫閉上眼,輕聲道:“我不想死。但如果一死能換來我娘和師父、師姐的平安,我也不怕死。”
寒風乍起,河上的雪花波濤般滾湧而至,在紫玫腳前旋轉而起,像一條盤旋的玉龍,將母女倆裹在其中。
低婉欲絕的聲音在蒼茫的雪夜響起,“每個人都說我不要臉……難道是我的錯嗎?難道我就是該死?”
“東方伯伯,你告訴我好嗎?”
凝光劍“叮啷”一聲掉在冰上。
紫玫掩住胸口,玉臉蒼白的令人心疼。她輕聲道:“我要先去洛陽一趟。如果趕不上攻打星月湖之役,還請東方伯伯多照料我娘一些。”
話音未落,已經看不見紫玫的身影。
東方慶雖然醉眼迷離,但目光遠較常人銳利。單看紫玫快捷無倫的身法,那已經不僅僅是輕功卓絕,而是身懷有著渾厚無匹的內功。若非親眼所見,東方慶絕不會相信她小小年紀,功力竟然遠超自己。
可恨她枉有絕世武功,竟然忍心連親孃也不救。
想起蕭佛奴所受的苦難,東方慶舉起酒壺,狠狠灌了一口。酒水入口,他才驚覺酒水竟然是滾燙的。
兩日後,紫玫趕到洛陽。
然而香月樓已是人去樓空。她隨即趕往長鷹會,可昔日豫州的洛陽第一大幫,只剩下焦土。她斷斷續續竊聽了看守者的對話,才知道四日前長鷹會被滅時,整個幫會都像蒸發般不復存在,只剩下薛長鷹和薛欣妍父女倆。香月樓早在半月前就停止營業,樓內的妓女不知所終。
紫玫毫不停留地冒雪直奔終南,僅用了三天時間就趕到山下。她不願與江湖人士見面,更不願師門諸女遭受的非人淫虐被人看到。因此不顧一切的摧發內力,晝夜兼程,想趕在眾人之前進入星月湖,救出自己的親人。
但陰長野那一掌並非好心,在山下,蟄伏月餘的內息突然發作,不但來勢兇猛還飽含毒性。若非紫玫的鳳凰寶典已至大成,發作之日,就是她斃命之時。
她用了數天時間才把那股陰毒的掌力驅逐轉化。就在這段日子裡,她發現自己的功力再次大進,距第九層鳳清紫鸞只有一步之遙。紫玫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如此順利,思索著師父當日說的“陰上加陰”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紫玫抱住女兒柔聲道:“晴晴,娘帶你去見外婆。你外婆是世上最好的人,就像觀音菩薩一樣,又漂亮又慈詳……還有另一個婆婆。她是世上第一大俠,所有壞人見到她都會害怕……”
紫玫哽咽起來,她抹了抹眼角,笑道:“晴晴不用怕,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村子裡燃起篝火,人們敲鑼打鼓喜氣洋洋。今日是除夕之夜了。
尾聲夜晚最黑暗的時刻,紫玫再次踏上月島。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就在她竭力對抗陰長野遺留的毒力時,武林白道與邪道第一大教星月湖的戰鬥已經結束。
整個島嶼像被狂風掃過一般,再沒有一處完整的角落,斷梁殘柱都半掩在白皚皚的積雪下,同時掩蓋的,還有三日前那場血戰的痕跡。
繫著嫂嫂的欄杆碎成數段,上面還繫著半截結冰的錢鏈。
紫玫挽起鐵鏈,怔怔看著欄杆。斷口處赫然印著一個纖細的掌印──半尺寬的漢白玉欄杆竟是被人一掌擊碎的。
她舉目望去,零碎不堪的石階上,像徵著星月湖至高無尚地位的神殿已被烈火焚燬,粉碎的磚石間堆滿燒成灰炭的焦屍,少說也有近千具之多。周圍散落著種種兵刃,或刀或槍或鉤或叉,都像被巨物捶擊過一樣彎曲變形。
她目光霍然一跳,在殘柱旁看到一柄熟悉的長劍。
劍身彎作曲尺,鋒刃依然清光凜冽。正是東方慶的凝光劍。
紫玫緊緊握緊劍柄。這些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屍體間,有多少自己熟識的人呢?
自己的親人呢?死了?燒了?救走了?還是就此消失了?
她找遍全島,也沒有找到絲毫生命遺留的跡象,潛幽碑坊、武鳳別院、傳香亭、太玄閣、幽明廊、月魄臺……這些灑滿親友血淚和恥辱的地方,只剩下死寂的廢墟。
紫玫呆呆立在荒涼的雪野中,心頭一片茫然。
白雪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悽清的淡藍光芒,隨風飄蕩,彷佛一層冰冷的火焰。
孃親、師父、風師姐、嫂嫂、紀師姐……所有的親人都不知去向;甚至連仇人也都消失無蹤……
“你往何處去?”
慕容紫玫輕輕地問自己。
風雪被氣牆所隔,沒有一絲觸及肌膚。她第一次擁有了可以實現夢想的絕世武功,卻不知道該如何施展。
所有的目標都模糊無跡,空蕩蕩讓她無從使力。
天際漸漸發白,飄揚的雪粉終於停下。
紫玫露出一個悽豔的笑容,這笑容驚動了身邊的一樹紅梅,繁花倏倏而下。
女嬰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當一朵梅花飄飄搖搖落在額前凝住後,她忽然笑了起來。
清悅的笑聲引來紫玫奔湧的淚水,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親人,也沒有家,天地間只剩母女倆孤零零地相依為命。
她親吻著女兒香軟的小臉,喃喃道:“晴晴,娘帶你回去……”
晨光中,十七歲的少女裹緊衣襟,抱著未足月的女兒,開始她漫無目的的流浪。
身後,滿地鮮紅的落梅彷佛一片未乾的血跡。
☆★☆★☆★☆★☆★☆★☆★☆★☆★☆★☆★☆★☆★☆★☆★☆★☆★☆★☆★☆★
召集人:“真是了不起的大作啊,這篇的字數又破了徵文的史上紀錄。”
從不亂:“朱顏血的第五滴紅淚《紫玫》一如既往的呈現出紫狂那種狂亂殘暴而又精巧妖異的風格,同時這也是紫狂第一部以亂倫為主題的作品。”
召集人:“以從兄所見,這一篇有什麼特別亮點嗎?”
抱甕的賤人:由於月冷寒玫已經出書,剩下的部分,基於與出版社的協議,不能曝光。連同評論部分,暫時封印,等待書出完後,再行解封。
召集人:“謝謝紫狂兄的好文章,本屆的除夕賀文到此結束。”
謝謝各位作者的努力,沒有你們就沒有風月大陸的今天。
希望各路名家明年更加踴躍的參與一千零一夜徵文活動。
祝風月大陸各位讀者元宵快樂。
明年再見。
【全文完】
【朱顏血-紫玫】(全)作者:狂紫 117 ~ 123 (18/18)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