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五章 銷金 ~ 第七章 整倩 (4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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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銷金
“啪!”
雙掌相擊。
程宗揚與雲蒼峰簽下文契,然後擊掌為約。旁邊的雲棲峰笑容滿面,叫道∶“取酒來!今日大家一醉方休!”
雲蒼峰笑著挽起程宗揚∶“我在南荒便與程小哥約好,要請他到建康的銷金窟一遊。改日等六弟回來再請程小哥來赴家宴。”
雲棲峰笑道∶“也好!三哥多費心了。”
吳三桂在前院等候,見程宗揚出來立刻牽馬過來。接到蕭遙逸的警告,程宗揚出門也小心起來,出門時秦吳二人總有一個跟在身旁。程宗揚向吳三桂打了手勢讓他跟著,然後和雲蒼峰一同上了馬車。
“小哥方才走到哪裡去了?”
雲蒼峰道∶“我和老五讓人找了幾趟,也未找到。”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我看到院後的假山挺有趣,一時忘了回來。對了,雲老哥,五原城那邊可有訊息?”
在白龍江口與祁遠分手,程宗揚越想越放心不下,委託雲蒼峰派人到五原城打聽訊息。萬一蘇姐己那妖婦翻臉無情,無論如何也要把祁遠救出來。
“小哥不用心急,今日是八月十三,再有四五日就有訊息了。不過我聽說那位蘇掌櫃生意越做越大,前些天有人接洽一筆生意,說五原城白湖商館的蘇掌櫃有意在秦淮河畔購置樓宇,把她的醉月樓開到建康來。”
程宗揚摸了摸頸後的烙印。“雲老哥,不瞞你說,我跟那妖婦有點過節。她既然敢來,能不能設個圈套讓那妖婦賠上一大筆錢,血本無歸?”
以雲家的勢力,要設個圈套輕而易舉,雲蒼峰卻搖了搖頭。“我們雲氏以義利為本,這種事既做不得,更不能打著雲氏的旗號去做。”
程宗揚嘆了口氣,“那我只好自己想辦法。咦,雲老哥,咱們是去哪兒?”
雲蒼峰笑道∶“當然是建康城最大的銷金窟,金錢豹!”
程宗揚一口水嗆住,連聲咳嗽起來。
面前是一座富麗堂皇的樓宇,雖然僅有三層,高度卻超過六丈,後面更有一座飛簷斗拱的樓堂高出其上,兩座樓相隔十幾丈,在空中以飛架的複道相連,緊臨著秦淮河,氣勢恢宏。
門前一塊巨石用一人多高的字型雕刻著“金錢豹”三個字,字中填著硃砂。暮色剛臨,石旁一串碩大的燈籠點得通明,石上字跡被燈籠照映,便是在河上也看得清清楚楚。
兩名小廝奔出來先趴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等雲蒼峰踩著他們背脊下車,才爬起來笑道∶“雲三爺!有段日子沒來了!”
程宗揚不習慣把人當成下馬石,直接跳了下來,另一個小廝讚道∶“公子爺好身手!連軍中的將爺也被公子爺比下去了。”
雲蒼峰隨手掏出一把銅銖丟給他們∶“章老闆呢?”
兩個小廝撿起銖錢,眉開眼笑地說道∶“章老闆不知道是三爺來,不然早出來迎接了。兩位爺,裡邊請!”
樓內立著一道金漆屏風,上面用翠玉、瑪瑙、珍珠鑲嵌成花鳥圖案,兩角各懸著一串蓮花燈,燈盞都用白玉雕成,燈光一映,整座屏風金碧輝煌。屏風後是一條走廊,十幾名花枝招展的美妓林立兩旁,嬌聲道∶“兩位爺,請進。”
樓內是一座大廳,六十四根巨柱撐起的空間寬敞無比。大廳四周擺著數十張桌子,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桌上放著一張黑漆棋喉,上面用金絲嵌有迷宮一樣的紋路,中部鑲著四顆圓形的翠玉,構成一個正方形。
程宗揚好奇地看過去,只見棋盤兩邊放著六紅六白十二枚棋子,其中各有一枚棋子較大。棋盤一側是六根細竹管,竹管一剖為二,一邊平整,一邊呈弧面,外塗黑漆,凹槽內灌了銀汁。
一名文士拿起竹管在手中搖著。對面的大漢緊盯他的手勢,旁邊圍觀眾人高聲叫道∶“貴彩!貴彩!”
片刻後,文士一把撒下,六支竹管在案上轉了幾下,最後停下來時全部是銀槽朝上。圍觀眾人神情越發激動,齊聲叫道∶“殺梟!殺梟!”
文士志滿意得,慢悠悠拿起棋子,一連走了六步,最後一步將那名漢子的大子逼入死角。眾人歡呼聲中,那漢子冷哼一聲,將一堆銀銖推到文士面前。
雲蒼峰笑道∶“這是六博之戲。大子稱梟,小子稱散,竹管稱箸。每一擲都有貴彩與雜彩之分,雙方以箸數行子,先殺梟者為勝。這漢子不過輸了二十餘枚銀銖,不算多。”
原來這裡還兼營賭場。程宗揚環顧四周,周圍數十張桌子各有不同賭局。棋枰繪著關、坑、塹標記,用五木投擲、六馬行棋的樗蒲;棋枰呈長方形,繪著門梁,雙方共有三十枚棋子,擲骰行棋的雙陸;略似象棋,擲骰行馬的打馬;以六枚骰子同擲,同色辨輸贏的投瓊;用銅銖四門押寶的攤戲;拿銅銖投擲賭戲的關撲,甚至還有自己見過的牌九,五花八門、琳琅滿目。這會兒天色還未全黑,大半賭桌都聚滿人,一個個吆五喝六,氣氛熱烈。
程宗揚笑道∶“賭博還有這麼多花樣。”
“賭博之戲向來禁而不絕。如先主武帝就酷好搏蒲之戲。”
雲蒼峰指點道∶“這裡都是博戲,樓外院中還有一處,是各種鬥戲∶鬥雞、鬥鴨、鬥犬、鬥蟋蟀……不一而足。”
程宗揚回頭道∶“長伯,你不是喜歡鬥鵪鶉嗎?不去瞧瞧?”
吳三桂搓了搓手,尷尬地一笑。程宗揚大笑著掏出錢袋∶“這些銀銖你拿去吧。先說好,這是你預支的工錢,往後兩個月你就沒錢可拿了。”
吳三桂卻道∶“會之今日沒來,屬下要守護公子,改日再來鬥戲。”
“有云老哥在,還能有什麼事?你儘管去,只要別輸光就行。”
雲蒼峰知道兩人不是尋常隨從,也笑著勸說,但吳三桂執意不肯,程宗揚只好作罷。
一個胖子像球一樣從樓梯上滾下來,遠遠抱拳拱手嚷道∶“雲三爺!多日不見,又發福了!”
那人面孔、耳朵、身材、肩膀、手指無處不肥,一笑五官便擠成一團,幾乎看不見眼睛,胖得讓程宗揚都覺得稀奇。石超與他一比都是個俊俏的後生。
“章老闆。”
雲蒼峰抱拳行禮,接著挽起程宗揚笑道∶“我是陪程公子來散心,程公子初次來建康,今日可要見識見識你這銷金窟。”
章瑜翹起肥嘟嘟的拇指。“能讓雲三爺親自作陪,程公子這面子大了!只怕小店簡陋,入不了程公子的法眼。”
章老闆諂笑著壓低聲音,“今日小店新來幾個絕色女子,程公子要不嫌棄,便請樓上坐。”
幾人談笑風聲地上樓,一名小廝過來低語幾句,章老闆臉上肥肉顫了幾顫,為難地對雲蒼峰說道∶“雲三爺,外面又來了幾名客人,小的去寒暄幾句,一會兒過來給三爺陪罪。”
“章老闆不用客氣。”
章老闆匆忙離開,雲蒼峰低聲笑道∶“這胖子叫章瑜,綽號八爪章魚。金錢豹是章家家傳的生意,到他已經是第三代,在他手裡生意越做越大,現在已經是秦淮河當仁不讓的龍頭。尤其是他開的金枝會館,尋常達客貴人也難得一進,往來的都是六朝的王侯鉅富。”
二樓廳內正在表演歌舞,雲蒼峰毫不停留,領著程宗揚直上三樓,然後跨過連線兩樓的複道,飛橋帷幕垂下,頓時將前樓的喧囂隔在身後。
那座飛橋位於兩樓之間,宛如一道飛虹懸空架起。橋廊遍飾彩繪,雕著龍飛鳳舞的圖案。憑欄而立,右側的秦淮河與左側的建康城盡收眼底,對岸的長堤是百姓聚居的地方,房舍鱗次櫛比、人煙稠密。河面上掛著花燈的畫舫往來如蟻,一派繁華景象。
“這座銷金窟日進斗金毫不誇張。一般客人來此一趟至少要花費二十個銀銖。多的上千銀銖也能一夜揮霍乾淨。”
一千銀銖就是十萬錢,相當於平常人家兩三年的收入。這銷金窟可謂名副其實。
“我看著那邊樓上有個金字,是不是就是金枝會館?”
“金枝會館不在此處。那邊管得更嚴,要入得會館的人必須有人推薦,每年繳納數千銀銖的會費方可入內。”
程宗揚大出意料。竟然還搞會員制,看不出八爪肥章魚這麼有頭腦。
說話間,一陣喧譁聲從身後傳來。
“爺這張弓怎麼樣!桓老三眼都翻到天上去了,爺一箭射出去,那小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哈哈,三層犀甲,一箭射個對穿!誰見過這麼強的弓耶!這不是程兄嗎?程兄!程兄!”
程宗揚轉過身,笑道∶“張侯爺。”
張少煌甩開眾人,大步過來,只朝雲蒼峰打個招呼,便一把拉住程宗揚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攏。
程宗揚忍不住道∶“張侯爺今天也有心情來這裡逛逛?”
張少煌得了那張龍雕弓,立刻拉著城中的世家子弟去比試。龍筋製成的弓弦果然不同凡響,張少煌知道自己的力氣頂多能射三十來步,不敢離靶太遠,誰知這一箭射出不但射倒靶子,還射透三層犀甲。
張少煌這一手一兄出來頓時技驚四座,讓他贏了一個大大的彩頭,臉上這分光彩更不用說。
張少煌喘了口氣,拉著程宗揚道∶“程兄,什麼都不說了!今晚的花銷都是我的!去把章胖子叫來,讓他給我們兄弟安排幾個新鮮的絕色!”
雲蒼峰笑道∶“怎好教張侯爺破費?今日老夫作東,張侯爺若是有意,不如改日吧。”
雲蒼峰這個面子,張少煌不能不賣,但他也不客氣,扯著程宗揚道∶“今晚我是跟定程兄了。雲執事,你乾脆連我一同請了吧,改日我再回請。”
雲蒼峰大笑道∶“張侯爺何等身份!平常想請也請不來,老夫今日是沾了程小哥的光。”
張少煌貼在程宗揚耳邊道∶“程兄,那東西你先替我瞞著。等過幾日我贏了小侯爺那小子,好好讓他吃個癟。”
程宗揚一口應諾。“好說!說起來小侯爺似乎不怎麼來這些地方?”
張少煌笑嘻嘻道∶“那可不。他老子是誰?少陵侯蕭侯爺,小侯爺是怕撞見熟人,回去挨他老子教訓。”
程宗揚卻知道蕭遙逸從來沒捱過打,說蕭侯爺管教得嚴多半是父子倆對外的飾辭。至於他不來這些地方還是因為掩藏身份的關係。當日蕭遙逸說起芝孃的好處,先提到的就是嘴嚴。
一進樓內,程宗揚便吃了一驚。這裡明明是幾丈高的樓上,眼前卻有一池清水,旁邊柱上盤著幾條鎏金的飛龍,龍口中噴出清泉注入池中。
張少煌笑道∶“章胖子挖空心思才把水引到這裡。一會兒在池中表演美人兒出浴,程兄定可大飽眼福。”
這邊客人比前面少了許多,但在座的一看大有來頭。其中一席坐著三名客人,身後幾名大漢一字排開,目光兇狠,望之不似善類。
雲蒼峰低聲笑道∶“章胖子膽量不小,三道九流都敢接納。”
“你說他們?”
“中間那個是遊雍,既是太湖盟的大盟主,又是翻江會的大龍頭,號稱雙龍頭。”
雲蒼峰指點道∶“左邊的是太湖盟副盟主譚英,右邊那位是翻江會二龍頭馬雄。他們這些年大小案子做了幾百起,是六朝聯名緝拿的要犯。”
幾個黑道漢子大模大樣坐著,馬雄用隨身帶的尖刀在炙熟的牛腿上剔下一大塊,旁若無人地伏案大嚼。
“他們跑到建康來逛窯子,難道不怕官府?”
張少煌道∶“大夥井水不犯河水,左右搶不到我家,誰去管他?程兄!這一觥我先幹了!雲執事,你也幹!”
張少煌倒沒多少王侯架子,三人同坐一席,不多時便推杯換盞起來。席間說起近日的趣事,張少煌笑道∶“那還用說?首推小侯爺和程兄當日在秦淮河的壯舉。好嘛,整條秦淮河都驚動了,爭相圍觀,就差沒給兩位扔錢。”
程宗揚道∶“我是被那小子陰了,誰知他這麼能喝。”
“小侯爺的酒量誰不知道?三五斤花雕下肚,只有別人不敢聽的,沒有他不敢說的。我們幾個常說蕭哥兒幸好是生在蕭侯爺府裡,要是生在寒門,鐵定是個亡命江湖的遊俠。”
“哈哈,那傢伙脖子上的刺青已經說得明白。”
張少煌眉飛色舞地說道∶“有種朝這兒砍!那傢伙真是有種!石胖子眼紅的不得了,也想在脖子上刺一句。他涎著臉去求小侯爺,小侯爺也不廢話,拔刀對著他的脖子一刀下去,石胖子當場嚇得尿了褲子,讓大夥兒好一通笑話。”
程宗揚笑道∶“那小子說他是嶽帥的弟子?”
“可不是嘛!小侯爺整天吹他跟嶽帥的交情,不過嶽帥死的時候,他還是個吃屎的孩子,只不過吹吹牛用嘴巴過過癮。偏偏那小子還自己當了真,最聽不得有人說岳帥的壞話。那天程兄也在,那小子,”
張少煌笑罵道∶“我若把他的話給蕭侯學一遍,保他屁股開花。”
程宗揚舉觥與張少煌一碰,笑道∶“張侯爺度量夠大。”
張少煌嘆道∶“我也不是度量大,你不知道那小子難纏得很。你讓他吃點虧,他非要機會補回來不可。還說呢,今天剛出了件事——也不知昨天謝萬石言語間怎麼得罪他。謝小子下午回家,一開書房就看到一對銅鈴大小的牛眼瞪得血紅,書房裡一塌糊塗,架也倒了、書也破了,滿牆滿地都是牛糞,讓謝老二差點沒昏死過去。”
張少煌撫掌笑道∶“不用問,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小侯爺,建康城裡找不出第二個!我來的時候聽人說,謝老二剛醒過來緊接著乘了車,讓人扶著去找蕭侯討個說法。”
蕭遙逸是什麼樣人,別人可能只看到他荒唐,自己卻心知肚明。那小子肯定不會無聊到去做這種閒事。但為什麼他找到謝萬石頭上,只有問過他才知道。
金槌擊在玉製的磬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接著十餘名美妓魚貫而入,花枝招展地倚著客人坐下。張少煌隨便摟了一個,心思卻全沒在那美妓身上,笑道∶“且看今天出場的是哪個。”
張少煌身份尊貴,本來應該坐在中間的主位,但他一坐下就佔了旁邊的客席,反而把程宗揚擠到中間。吳三桂負手立在程宗揚身後,鷹隼般的目光不停在堂內掃視,雖然有點煞風景,但讓自己安心不少。
雲蒼峰剛談成生意,原想帶程宗揚來散心,偏偏遇上這位張侯爺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弄得他啼笑皆非。
幾行燈籠沿著柱子垂下,將清池映得通明。一隻玉白的纖手從水中優美地伸出,驚鴻一瞥間又沒入水中。
琴聲響起,彈的卻是古曲<流水>.水中那個曼妙身影伴著琴聲翩然遊曳,忽然腰身一折,身子猶如圓弧,從手指到足尖從水面飛速掠過,不待眾人看清又消失不見。
優雅的琴聲間,一具美妙的女體彷佛一枝玉白的蘭花從水中升起。她絲綢般的髮絲披在肩上,身上只披了一幅輕紗;被水一浸,輕紗變得透明,那具雪玉般的胴體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添了幾分嫵媚。
水中升起的還有一朵荷花。舞姬立在一片花瓣上,兩手在頭頂合緊,身子輕柔地扭動起來。那具光潔軀體像水一樣柔潤,胸前兩團豐乳輕顫著,灑下晶瑩的水滴。
清歌起,那女子柔媚地舒展肢體,曼聲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夕何夕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舞姬在池中輕歌曼舞,白美玉體變幻出種種柔美的姿勢。一曲唱完,餘音嫋嫋,彷佛還在梁間迴繞不絕。
座中客人都被歌聲吸引,程宗揚也心神俱醉,連旁邊的美妓都忘在腦後。正出神間,忽然一道刀光閃過釘在那舞姬腳邊,嚇得她一聲尖叫。
轟然一聲,各家的隨從上前護住主人,連吳三桂也踏前一步,鷹眼警覺地看著四周。
只見黑道雙龍頭遊雍旁那叫馬雄的漢子跳起來,拍著油乎乎的手掌叫道∶“唱得好!太好啦!再唱十遍!”
張少煌方才吃了一驚,這會兒一口酒頓時噴出,雲蒼峰也禁不住莞爾。
那位雙龍頭遊雍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地喝道∶“氣質,注意你的氣質!我他媽說過多少遍,都給我斯文一點!”
程宗揚又是駭然又是好笑,這些黑道人物匪氣十足,坐在這兒聽曲也難為他們了。
章瑜章胖子剛會過客,這會兒像個肉球一樣滾過來,滿臉堆歡地說道∶“遊爺莫惱,來來來,喝杯酒消消氣。馬爺說的是,讓她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那舞姬餘悸未消,聽了老闆的吩咐只得怯生生重新歌舞。章瑜打揖陪笑,安撫遊雍一席,然後過來笑道∶“張侯爺,沒驚著你吧?”
張少煌笑呵呵道∶“章胖子,你這裡上有龍飛鳳舞,下有魚遊蝦戲,端的是熱鬧非凡啊。”
章老闆滿臉堆歡,眼睛眯成一條縫,“侯爺見笑了,只要能伺候得諸位爺高興,就是小的福氣。”
說著他朝程宗揚看了一眼,瞧不出這個年輕人怎麼能讓張侯和雲家三爺都在旁邊作陪。這樣的身份難道是哪位王爺?
章瑜加倍小心,堆笑道∶“小號這些庸脂俗粉,不知程公子是否還能看得過眼呢?”
花花轎子人抬人,與人客氣也是給自己方便。程宗揚笑道∶“章老闆這銷金窟令人大開眼界。”
章瑜連忙道∶“公子謬讚了。”
程宗揚與雲蒼峰對視一眼,問道∶“聽說章老闆還有個金枝會館?”
章瑜眼中透出一絲掩飾極好的得意,一邊謙虛地說∶“那邊往來的都是朋友,比這裡清靜一些,”
他朝旁邊那席悄悄揚了揚下巴,小聲道∶“像那些粗人,會館裡是不接待的。”
程宗揚轉著茶杯,笑道∶“改日定要拜訪一下。”
章瑜露出一絲為難。張少煌道∶“這有什麼難的?你那裡不是三個人作保就行嗎?我一個,雲執事一個,再加小侯爺,夠了吧?”
章瑜陪笑道∶“小侯爺那邊,小的請不動。”
張少煌拍了拍腦袋,“我倒忘了,小侯爺只喜歡畫舫。王駙馬行吧?”
章瑜眼睛頓時一亮∶“程公子與漢安侯認識?”
張少煌酸溜溜道∶“可不是嘛,五千金銖的交情呢,駙馬爺這點面子總是要給的。他要真不給就去找石胖子。程兄,石超把新買的侍姬都送你了,作保這種小事還有什麼好說的?”
張少煌說的幾個都是建康城響噹噹的人物,和這些人都有交情,這個年輕人的身家不問可知。章瑜急忙道∶“侯爺這是哪裡話,有侯爺和雲三爺一句話,在下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張少煌笑道∶“就這麼說定了。章胖子,開館時知會我們兄弟一聲。”
章瑜臉上肥肉都放出光來,“一定一定!”
說著他壓低聲音,“程爺,這珠姬是小號剛買的,還沒接過客人。公子若不嫌棄,讓她今晚給公子侍寢如何?”
張少煌笑著用摺扇在章瑜頭上打了一記∶“好你個章胖子,看人下菜碟。怎麼不叫來陪我呢?”
章瑜笑嘻嘻道∶“侯爺是小號的常客,程爺是初次來,胖子當然要用心巴結。”
程宗揚正要答話,眼角忽然一動,看到一個身影從門口路過。
程宗揚霍地站起身,不顧張少煌和章瑜驚訝的眼神,說道:“在下酒沉了,改日再來。章老闆、張侯,我有事先走一步。雲老哥,你替我多勸侯爺幾杯。”
說著朝雲蒼峰施個眼色,拔腿就走。
雲蒼峰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他是老江湖,當即拉住張少煌笑道∶“張侯爺,今天是老夫請客,你可不能逃席啊。”
吳三桂影子般跟在身後,程宗揚道∶“盯著他!”
第六章 暗尋
前面一個身影正朝長橋走去,剛才雖然只瞥了一眼,但那人的紫紅臉膛、頷下一把大鬍子,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沒看到他眼上是否有疤。
程宗揚也心裡嘀咕自己是不是有點疑神疑鬼。畢竟建康城百萬人口,紫臉膛、大鬍子的漢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未必這麼巧讓自己撞見正主。
不過程宗揚覺得昨晚的刺殺不會那麼簡單,有人用假身份找來幾個小毛賊刺殺蕭遙逸,本身就夠古怪的,而麗娘和芸孃的失蹤更是給自己敲響警鐘。
聯想到宮中怪事,紙醉金迷下的建康城其實危機四伏,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把本錢賠得乾乾淨淨。
紫臉漢子不急著離開,在大廳賭了兩把,輸了六、七枚銀銖才一臉懊惱地收手出門。
程宗揚起身要追,卻被吳三桂一把拉住他。
“公子,盯人不是這樣盯的。”
吳三桂道∶“那漢子剛才關撲時一直用眼角餘光觀察身後。這會兒追出去肯定讓他看個正著。”
“那怎麼辦?”
“不用急。”
吳三桂道∶“他跑不掉。”
樓外是臨江的大道,此時正值酉初時分,街頭華燈初上、人流湧動。紫臉漢子一出門便混雜在來往的人群中。過了一盞茶時間,兩人邁步出門,眼前人群熙熙攘攘,哪裡還能看到紫臉漢子的蹤跡。
吳三桂胸有成竹,鷹集般的目光在大道上一掃而過。“這邊。”
程宗揚摸著下巴道∶“你不是蒙的吧?這路上腳印有好幾萬個,你一眼就能認出來?”
“方才在樓上的複道內,不知少主是否留意那漢子腳步。”
吳三桂道∶“那廝腳步沉重,身上分明帶的有重物。屬下仔細打量過,他腰間鼓出一圈,多半帶著成貫的銖錢。”
“這地方腰纏萬貫的有錢人多了,帶著十貫八貫也不算多吧?”
吳三桂猙獰地一笑∶“那漢子腰間的銖錢不超過兩貫。但從他腳步聲推斷,屬下肯定他帶的是金銖。”
兩千枚金銖重量超過四十斤,價值更是相當於四百萬銅銖,即使在金錢豹這樣的銷金窟也足以令人瞠目。程宗揚心頭疑雲叢生,紫臉漢子帶著一大筆錢,究竟是什麼來頭?
微弱的燈光下,吳三桂指著路上一個淺棧的足印道∶“這個就是他的!帶著四十多斤的重物,即便他多方掩飾也免不了留下痕跡。”
程宗揚道∶“走,咱們看看這個大富翁往哪裡去。”
足跡一路向西朝朱雀門走去,接著進了城門,走上御道。兩人沒有貿然追蹤,而是在路旁一處茶攤坐下慢慢喝茶。
一碗茶役有喝完,吳三桂用肘輕輕推了程宗揚一下。程宗揚抬起頭,只見一個戴著斗笠的行人從旁邊經過。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衣,步履輕鬆,看不出什麼異樣。
“這人身上沒帶錢吧?”
吳三桂低聲道∶“他換了外衣,用斗笠遮住大半面孔,身上的金銖也換了地方。不過有一樣東西沒換,公子留意他的鞋子。”
程宗揚拍了拍腦後。在一般人思維中,鞋子最容易被疏忽,無論追蹤者還是被追蹤者都很少在鞋子這個細節下功夫。那漢子這麼一點疏漏就被吳三桂的鷹眼盯個正著。
程宗揚笑道∶“長伯看起來粗豪,心思卻細,能看出這麼多道道來。”
“這都是侯爺的教誨。論起追蹤的本領,屬下比會之差遠了。”
程宗揚暗想∶殤侯把這兩個得力手下交給自己可謂幫了大忙。只是想到這兩個人的“歷史”紀錄,仍不免有些戒心。
吳三桂道∶“公子是要追那筆金銖,還是要追人?”
“當然是人!”
蕭遙逸來不及繫上衣服,披在肩上匆匆闖進書房∶“程兄找我?”
程宗揚衣服溼漉漉沾滿露水,頭髮上還沾黏幾根壓斷的青草。這會兒他歪在坐榻上拿著一隻寶石紅的花瓶把玩,一邊打著呵欠道∶“這瓶子很值錢吧?”
“三千銀銖罷了,你想要就拿走吧。”
蕭遙逸扯了個蒲團,盤膝在他對面坐下,“你一大早來不是跟我談花瓶的吧?看你的模樣,昨晚一宿沒睡?不是跟哪個姑娘風流一晚吧?”
“風流個屁。”
程宗揚放下花瓶,精疲力盡地說∶“這幾天把我整慘了。先是熬夜陪雲老哥辦事,然後被你拽出去荒唐一晚上,還遇上一群蠢賊行刺。好不容易昨天去散散心,結果又在野地裡趴了四、五個時辰,為你幹了一夜的活兒。這下大清早我就討賞來了。”
蕭遙逸眼睛一亮∶“什麼事能勞程兄大駕?”
“我昨天遇見一個人。”
隨從蕭五遞來井水浸過的面巾,程宗揚接來抹了抹疲憊的面孔,振作精神。“那人西時初從金錢豹離開,進朱雀門,在御道停了一刻鐘左右。酉時三刻出來往南經過浮橋,一路南行,到山裡已經是戌時四刻。然後那人進了一座寺廟,我和長伯在山裡等到寅時,沒有見他露面才回來。”
蕭遙逸兩眼閃閃發亮∶“誰?”
“紫臉膛,大鬍子。”
程宗揚道∶“過浮橋的時候,長伯裝作無意擠過去看了一眼,瞧見那人眼上有個疤。”
蕭遙逸動容道∶“好小子,竟然讓你逮上了!”
程宗揚繼續道∶“那座寺廟看起來挺新,而且還有樁怪事……”
蕭遙逸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是不是廟裡那些和尚看起來都很能打的樣子?”
這下輪到程宗揚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建康城往南過朱雀橋,走路一個時辰左右,那地方叫天闕山。山裡正好有一座寺廟去年剛建成,叫佛窟寺。”
蕭遙逸冷冷道∶“修寺的不是別人,乃是朝中大司空徐度。他任司空之前是鎮東將軍,節制六州軍事。”
程宗揚摸著下巴道∶“我記得謝萬石也是鎮東將軍?”
“沒錯,謝二是接他的軍職。”
蕭遙逸鄙夷地說道∶“那飯桶屁用沒有,剛上任的時候,他大哥指點他籠絡諸將,謝二就把諸軍將領都叫來擺開筵席。席間諸將都等主將發話,結果這位平常口若懸河的談玄名士一句都說不出來。憋到最後,謝二拿鐵如意朝眾將一指,說∶‘諸位都是勁卒!’那些將領都是屍山血海裡搏出來的功名,這會兒被他說成小卒,臉上哪裡掛得住,差點兒當場掀了桌子。後來還是他大哥到營中逐一拜訪才勉強安撫下來。”
程宗揚笑道∶“看來那些勁卒不怎麼聽這位將軍的?”
蕭遙逸擠了擠眼,嘻笑道∶“所以我才弄了頭牛。如果真是謝二乾的,他開門看到的就該是老虎了。還想讓丫頭扶著來告狀?門兒都沒有!”
程宗揚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平白去找謝萬石的麻煩。說吧,謝家這位公子爺和行刺你的人有什麼關係?”
蕭遙逸無辜地說∶“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彆氣啊。嘿嘿,其實我是做給他大哥看的。”
蕭遙逸收起嘻笑,正容道∶“謝二雖然是個飯桶,謝家老大卻是個人物。昨天我先鬧了一場,只要謝安石不犯痰氣,謝家就不會來蹚這灘渾水。”
“你查出來了?”
蕭遙逸點了點頭。“聽到一點風聲。如今程兄找到這個人,更坐實這個訊息。”
蕭遙逸攤開摺扇,輕輕搖著∶“不瞞程兄說,想要我命的人來自軍中。晉國軍隊分為三支,最強的一支是北府兵,現在由臨川王節制。他是近親宗室,親王掌軍免不了受人擎肘。另一支是家父掌管的禁軍,人數雖然不多,但兵甲之精過於北府兵。還有就是諸州的州府兵。
“昨天蕭五查到訊息,州府兵有人在打聽我的行蹤。我遇刺的事除了那兩個粉頭,只有你知我知。剩下的知情人,除非就是兇手。昨天我找謝萬石麻煩的訊息傳出去,別人只會覺得我又在淘氣,而兇手那時聯絡不上江東五虎,再聽說此事就明白行刺失敗。我這一記打草驚蛇,那些人未必能沉住氣。這不,那個人就露面去了佛窟寺。”
“你是說,那寺廟裡的和尚其實是州府兵的軍士?”
程宗揚道∶“難怪昨晚我們等了兩三個時辰都沒找到機會潛到廟裡。”
“程兄,你這次又幫了我大忙。有了佛窟寺這條線索,這一下就水落石出了。嘿嘿,佛窟寺離建康近在咫尺,又在山中,五百名精壯和尚不顯山不露水地就藏下了。”
蕭遙逸用扇子拍著掌心,冷冰冰笑道∶“徐度這老東西當年殺人如麻,我原以為他建座寺廟是為了消業,卻是別有用心。”
“我怎麼覺得你有恃無恐呢?上次他們沒殺死你,下回說不定就是五百張勁弩。真是個好訊息,以後我要離你遠一點,免得跟著你倒黴。”
蕭遙逸用摺扇支住下巴,喃喃道∶“這個我還沒算到,五百張勁弩……這下好玩了。”
“那漢子從金錢豹出來,不會和八爪章魚有什麼關係吧?”
“章胖子一向規規矩矩作生意,這種事諒他也沒這分膽量。”
“你準備怎麼辦?”
蕭遙逸眉峰一挑,像碰見什麼開心事一樣,得意地笑道∶“這個我已經想過了。讓我來選,最好的辦法就是下次遇刺時,我老老實實讓他們幹掉。我是獨子,我老爹老來喪子肯定無心掌管禁軍。到時候徐老賊一手握著州府兵,一手握著禁軍,裡面再放著個木偶皇上就有熱鬧看了。”
程宗揚吸了口氣。“我這會兒才聽明白,你是巴不得有人謀反,弄得天下大亂吧?”
蕭遙逸探過身,擠眉弄眼地笑道∶“有意思吧?要不咱們兩個做場戲,在秦淮河爭風吃醋,先對罵半個時辰,等看熱鬧的人多了,你突然一刀把我幹掉,給大家一個驚喜。程兄別怕,我在建康城是有名的人嫌狗憎,你殺了我,說不定建康城的人聯名送你一塊大匾,上寫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程宗揚沒聽他胡扯,腦中想著另一件事。一邊宮中鬧鬼,一邊朝臣謀逆,臨川王掌管北府兵、大司空背後操縱州府兵,再加上掌管禁軍的蕭侯爺,三方勢力角逐,晉國這場戲還真熱鬧。
自己本來是到建康開商號,結果與臨川王和蕭侯分別拉上關係,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連小命都沒了。子日∶“危邦不入,亂邦不居”自己還是收拾收拾跑路比較合適。但云蒼峰和蕭遙逸這邊的忙又不能不幫……
程宗揚嘆了口氣∶“咱們一起到宮裡看看究竟是什麼情形,今晚不見不散。”
蕭遙逸大喜過望∶“一言為定!”
昨晚自己突然離開,一大早雲蒼峰就遣人過來問安。程宗揚隨便搪塞幾句,打發了雲家的僕人,蕭遙逸後腳又送來禮物,除了平常的吃穿用具,還有那隻寶石紅的花瓶。
好不容易打發完,程宗揚往榻上一躺。剛閉上眼,耳朵就被人扯住。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死丫頭,你要來陪大爺睡覺就趕快乖乖爬上來!”
小紫嬌喘吁吁地說∶“人家等你好幾個晚上了呢……”
耳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地脫衣聲,接著一股脂粉香氣撲鼻而來。程宗揚聽準方位,一把摟住那具光潔的肉體用力壓在身下。
少女被壓得嚶嚀一聲,兩團柔嫩的玉乳頂在胸前傳來一陣暖意,程宗揚慾火中燒,咬牙道∶“死丫頭,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小紫“咯咯”的笑聲從身後傳來,程宗揚一怔,連忙睜開眼睛,只見面前一張嬌靨含羞帶喜。她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眉眼盈盈如畫,鮮嫩無比,依稀有幾分眼熟。
程宗揚怔了片刻,有點不確定地問道∶“你是雁兒?”
少女脫得只剩下貼身小衣,這會兒被他摟得緊緊的壓在身下,不禁羞得面紅耳赤,小聲道∶“是……雁兒來給公子侍寢……”
程宗揚跳起來,把衣服放在雁兒身上冷著臉道∶“我已經說過了,我這裡沒有什麼下人,更沒有金谷園那些狗屁規矩。你們願意留在這兒,就安安心心留下。以後想嫁人就嫁,如果是我這裡的兄弟,嫁妝我給你們出。至於我就算了,一時半刻我還沒打算娶妻。”
說著程宗揚板起臉對小紫喝道∶“死丫頭!又是你搗的鬼!”
小紫笑吟吟道∶“程頭兒,你命裡帶的桃花越來越旺了呢。”
程宗揚咬牙道∶“你等著!一會兒我找你算帳!”
小紫眨了眨眼睛,“雁兒都快哭了。”
雁兒被他說得臉上時紅時白,眼中泫然欲泣。
程宗揚心裡一軟,放緩聲音道∶“你們要想明白了,我那些兄弟看起來粗魯了點,但都是熱心腸的好人,而且都是有身家的。比如吳大刀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富翁,嫁給他也不算虧了。跟著我又沒有什麼名分,黑不黑白不白,妾不妾婢不婢的,有什麼意思,你說是不是?”
雁兒咬著唇,抱著衣服慢慢抬起眼。“奴婢知道,主人是個君子。”
小紫翻了翻眼睛∶“傻瓜!你見過一邊看著你的漂亮大腿,一邊流口水的君子嗎?程頭兒,我好佩服你哦,口水都流到地上還說那麼嘴響。”
程宗揚尷尬地抹了抹嘴巴,對雁兒溫言道∶“乖乖回去,好好想明白了。你現在不是什麼下人,將來要好好過日子的。六朝把女人貞潔看得比天都大,這種傻事女人幹一次都太多了。”
小紫好奇地盯著程宗揚左瞧右瞧,程宗揚沉著臉道∶“怎麼?不認識了?”
小紫翹起唇角,笑道∶“你不會要放過那個道姑吧?”
“別傻了!”
程宗揚毫不客氣地教訓道∶“她是我的敵人,敵人在我這裡是沒有人權的!”
“有場戲你看不看?”
“不看!”
小紫失望地說∶“那人家只好找秦檜了。”
“你找他幹嗎?”
“他長得又高,模樣又帥,”
小紫扳著手指道∶“武功也好,還博學多識,溫文有禮,談吐風趣……”
“你想嫁給他?那太好了!”
程宗揚欣喜地說道,接著長嘆一聲,“雖然有點對不起會之,也顧不得了。”
小紫白了他一眼,然後用力一踩。
“啊!”
程宗揚抱著腳,趁機往雁兒身上倒去,還沒佔到便宜就被小紫扯住。
秦檜匆忙趕來,聽到小紫的要求不禁為難地皺起眉頭∶“嫖客?”
小紫點了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道∶“又奸又壞那種。”
“又奸又壞……”
秦檜沉吟半晌,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我行嗎?”
小紫翻了翻眼睛。
秦檜道∶“扮成奸人倒沒什麼。只是在下怕扮得不像,露出馬腳,反而誤了公子的大事。”
程宗揚拍了拍他的肩,正容道∶“會之兄,放心吧,我對你信心十足!”
昏暗的斗室內,一具白膩的肉體伏在地上。她身上的衣物又小又短,褻褲半褪,露出白馥馥的美臀;蔥綠的抹胸掀開,兩團雪滑的乳房懸在胸前,齊根沒入一個長方形的物體中。那是一口狹長的木槽,槽內盛滿褐色的汁掖,散發出淡淡的腥味。
卓雲君還記得在龍闕山的時光,身為太乙真宗六大教御之一,自己曾經倍受尊榮。在崇通道家的唐宋兩國,太乙真宗的教御每每受到國師般的禮遇。即便佛寺林立、崇佛禮僧的晉國也不敢有所輕慢。
然而此時,卓雲君心底已經不僅僅是絕望了。自己就像蛛網上的蚊蟲,每一絲掙扎都只讓蛛絲纏得更緊,帶來更多痛苦。那婦人簡直是惡魔的化身,她甚至沒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一處肉眼可見的傷痕。但卓雲君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支離破碎。
當房門的響聲傳來,卓雲君像被蜂墊住一樣,渾身侈嗦了一下。
那婦人走到身前,雙手叉腰,發出一聲尖笑。
卓雲君從幻想中驚醒過來,短暫恐懼之後,隨即露出媚笑∶“女兒見過媽媽,媽媽萬福……”
“起來吧。”
卓雲君勉強撐起身體,兩團溼淋淋的雪乳“啵”的一聲,帶著汁液從槽中脫出。
那條抹胸隨即垂落下來掩住雙乳。
那婦人用蒲扇撥開抹胸,只見卓雲君乳房上下被木槽壓出兩道紅印,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褪。
如果不是卓雲君身陷絕境,僅從身體的恢復速度就可以猜到自己並沒有被廢去修為,真氣仍然在體內流動。小紫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機會,拿起蒲扇在卓雲君身前扇著,一邊笑道∶“乖女兒,這一夜睡得可好?”
抹胸飄起,氣流拂在乳上。一陣涼意襲來,冰水一樣的寒意彷佛透過肌膚浸入乳房深處。卓雲君扯著僵硬的笑容說道∶“睡得好,多謝媽媽……”
卓雲君溼淋淋的雙乳在氣流吹拂下變得飽滿而堅挺,猶如一對光滑的玉球高高聳起。那條薄薄抹胸滑入乳溝,貼在乳間。兩團溼透的乳肉愈發白膩,肌膚繃緊,紅嫩乳頭在乳暈上一點點翹起,色澤愈發鮮亮。
褐色的汁液迅速變淡,最後變成透明水痕沿著雪乳飽滿的曲線淌下,在乳頭凝成一滴,微微搖了片刻,然後滴落。
小紫一出現,卓雲君心就縮成一團,彷佛被恐懼攫奪。片刻後她才意識到身體的變化,露出錯愕眼神。
小紫用蒲扇在她身上打了一記∶“把腳抬起來。”
卓雲君顧不上多想,連忙一手扶著桌案,吃力地抬起小腿,發出一陣鐵鏈的輕響。她真氣雖然被制,常年修行的肢體柔韌性依然如初,將白美的玉腿挺成一條直線,平平抬起。
小紫拿出鑰匙開啟她腳上的鐵鐐,一邊眉花眼笑地說道∶“小浪蹄子,年紀不輕了,腳還和未出閣的姑娘一樣嫩呢。”
小紫托起卓雲君的玉足,摸了摸她白美的纖足。卓雲君一陣毛骨悚然,忽然那婦人擰住她的小趾,“格”的一聲脆響擰斷她的趾骨。
卓雲君臉色一瞬間變得灰白,慘叫聲還沒逸出喉嚨就痛得昏厥過去。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卓雲君咳嗽著醒來。折斷的右腳小趾傳來刺骨痛意,使她禁不住渾身發顫。
那婦人“匡”的扔下盆子,若無其事地說道∶“乖女兒,跟媽媽來吧。”
第七章 整倩
腳趾觸到地面,一陣劇痛襲來,卓雲君痛得幾乎昏倒。她顫抖片刻才扶著牆,一步步跟在那婦人身後。
被囚禁不知多少時日,自己終於走出這間黑暗的斗室。卓雲君心裡沒有半點喜悅,有的只是痛楚和對未來的無盡惶恐。她想自己永遠也忘不了這間破陋的房舍,就在這裡,曾經的榮耀、驕傲和尊嚴都像敝履一樣被隨意丟棄。
她不知道門外黑沉沉的世界裡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付出一隻腳趾的代價之後,她寧可放棄尊嚴委屈求全,也不願去招惹這個粗鄙而惡毒的婦人。
油燈微弱的光芒映出一條走廊,這處房間在走廊盡頭,兩側還有幾個相同的房間。所有房間中,只有這一處有門,其他都懸著陳舊的布簾,或粉或黃,曖昧的燈光從簾中透出,隱約還能聽到有人笑語。
那婦人領著她走進隔壁的房間,說道∶“乖女兒,這間屋子往後就是你的住處了。”
卓雲君低下頭。“多謝媽媽……”
眼前的房間又窄又狹,一張發黃的竹榻幾乎佔據所有的空間。榻上放著一個竹枕、一條薄薄的布被。榻尾放著一口淨桶,一張木盆,盆上搭著一塊布巾。這點可憐的傢俱就是她僅有的物品。在角落裡還放著一張奇怪的凳子。
那凳子長四尺,窄一尺,長凳一端打著一枝兩尺高木架,看起來像是凳子的靠背,但木架兩旁分佈四對高低不等的橫枝,不知是做什麼用途。整張凳子是用梨木做成,顯得笨重之極。
“這是春凳,又叫合歡椅。別看它模樣簡單,能玩幾十種花樣呢。”
卓雲君喉嚨動了一下,臉色雪白地說道∶“女兒知道了。”
“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幾日先不用接客了。”
已經到崩潰邊緣的卓雲君心底驀然湧出一陣感激,“多謝媽媽。”
小紫笑吟吟拿起門閂∶“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做了娼婦,每日早晚要挨一次殺威棒,每次十記。第一記叫打賤骨,第二記叫認賤命,第三記叫用心,第四記叫戒驕……天下都是一樣的規矩,錯不得。乖女兒,趴到凳上去。”
卓雲君對那根門閂畏若蛇蠍,她白著臉趴到凳上,接著門閂落在臀上,打得她痛叫一聲,玉體劇顫。
“啪!啪!”
門閂在臀上發出清脆肉響,卓雲君咬牙竭力支撐。等到第十下打完,卓雲君幾乎去了半條命,她一口氣鬆開,渾身癱軟般伏在春凳上,肌膚微微抽動。
忽然隔壁傳來一聲奸笑,卓雲君聽過無數人聲,從來沒有聽過這樣陰惻惻、充滿奸惡的聲音,就像一條隨時要擇人而噬的響尾蛇。
“紫大娘,又在教訓女兒了?”
那婦人揚聲道∶“秦大爺,奴家剛花錢買了個婊子,又白又浪,嫖一次才十個銅銖,要不要嚐嚐鮮?”
卓雲君本來痛得起不了身,聽到這話,身體立刻一陣咚嗦。
那漢子奸笑道∶“大爺這會兒正樂著呢。來,再親一個!”
說著隔壁傳來一陣淫猥的親嘴聲,卓雲君聽在耳中,面孔不禁發紅,接著又變得雪白。
程宗揚一臉好笑地扭過頭,看著秦檜把手放在嘴邊,對著虎口親得山響。雁兒坐在一邊掩唇偷笑。
程宗揚彎下腰,在雁兒耳邊小聲道∶“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裝像點叫兩聲。”
雁兒忍了片刻,然後叫道∶“大爺,輕一點……”
“叫得真好聽……只不過你這麼小聲,她怎麼能聽到?”
“大爺,輕一些!”
秦檜知機地獰聲道∶“小娼婦,把腿張開!讓大爺爽一下!”
說著他低聲道∶“公子,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了!”
程宗揚小聲笑道∶“會之兄,表情夠淫蕩啊。”
隔壁傳來的淫聲讓卓雲君臉色時紅時白,那婦人冷著臉道∶“聽到了嗎?隔壁的姊兒歲數還不及你一半,看人家多賣力氣——一天能掙上百個銅銖。你這沒用的東西!”
那婦人斥罵幾句,然後又換上笑容,假模假樣地說道∶“乖女兒啊,只要你肯用心,接的客人不會比她少。過來,讓媽媽瞧瞧。”
卓雲君撐起身體,拖著劇痛的腳趾走到那婦人身前。
“來坐媽媽懷裡。”
卓雲君咬了咬牙,依言坐在那婦人膝上。那婦人身材嬌小,卓雲君比她高了一個頭,看起來倒像她長輩,此時只能像個小女孩,順從地坐在那婦人懷裡。
小紫摟住她的腰肢,教道∶“乖女兒,客人到這裡是買樂子的,別人做的,你怎麼做不了?左右是哄客人開心。我瞧你模樣還算標緻,見著客人先親個嘴,讓客人嚐嚐你唇舌是不是又香又甜。知道了嗎?”
卓雲君勉強道∶“多謝媽媽指點。”
那婦人一邊摟住她的腰,一邊伸出手指。卓雲君明白過來,只好張開紅唇含住手指,在唇間舔舐。那婦人手指又苦又腥,卓雲君不知道是她手上的黃連和魚膘,禁不住一陣反胃。
小紫也怕露出破綻,指尖在卓雲君唇上一抹,笑道∶“好甜的小嘴……跟客人親過嘴,接下來就把抹胸摘了,拿你的騷奶讓客人耍弄。”
隔壁傳來男人喘息的聲音,秦檜虛張雙手,叫道∶“快活!快活!”
程宗揚盤腿坐在榻上,透過牆上釘孔看著隔壁動靜,一邊小聲笑道∶“秦兄是不是做過青樓惡客?”
卓雲君耳力大不如前,只要壓低聲音,不虞被她聽見。秦檜道∶“公子剛回來那天,屬下和紫姑娘去了趟城外的娼窠。”
程宗揚納悶地說∶“娼窠?死丫頭去那兒幹嘛?”
“紫姑娘讓屬下在外望風,自己擒下娼窠的老鴿,拷問了一個時辰。”
程宗揚恍然道∶“我說這死丫頭扮那麼像呢,還真下功夫啊……”
說著程宗揚眼睛一亮,看見卓雲君兩手伸到頸後解開抹胸的繫帶。
卓雲君的年紀連小紫的娘都做得,此時這樣一個熟豔的婦人卻像嬰兒一樣,香軀半裸地乖乖坐在那丫頭腿上。單是這顛倒怪異的一幕就足以讓程宗揚心懷大慰。
再看到卓雲君神情間又是恐懼又是難堪,還要竭力擠出討好的笑容向小紫獻媚的樣子,程宗揚禁不住一陣得意。
什麼榮寵尊貴的教御,說到底也是個女人,為了少挨些打,還不是老老實實做了婊子?這賤人心腸狠毒,模樣倒不壞,那對奶子渾圓聳翹,乳肉白光光彷佛浸滿汁液,而且……好像比以前更肥更滑。
卓雲君解下抹胸,赤著上身坐在小紫腿上,按照她的吩咐聳起雙乳來回抖動。兩團白美的乳肉在身前顫動不已,讓人感覺那兩團乳肉像灌滿水的雪球般,沉甸甸分量十足。
卓雲君愕然發現身體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室內空間由於空氣無法流通,顯得又悶又熱,待上片刻,肌膚便汗津津沾滿汗水。然而乳房被汁液浸過的部位卻彷佛裸露在寒風中,傳來冰冷的感覺,肌膚對氣流每一絲輕微浮動都敏感無比。
忽然乳尖如熱水燙到般一熱,卻是被那婦人捻住乳頭。
“呃……”
卓雲君低叫一聲。乳尖觸感像電流一樣,帶著一股滾熱和酥麻的感覺,透過皮膚戰慄著傳入乳肉深處。
接著手指一扯,乳頭帶著那股電流的觸感,彷佛同時被人從乳肉深處扯出,匯聚在婦人指尖。
卓雲君尖叫一聲,兩乳被扯得聳起,戰慄的身體彷佛化成一灘軟泥,幾乎從那婦人腿上跌落。
“你……你……”
卓雲君恐懼地瞪大眼睛,望著那個惡魔般的婦人,吃力地叫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婦人露出狡黠笑意,輕聲道∶“乖女兒,這叫天女酥。任你仙女下凡,被它浸上一夜也要渾身酥軟。”
卓雲君尖叫著推開小紫∶“放開我!快放開我!啊……”
小紫捻住她兩顆乳頭用力一扯。卓雲君雙手按在小紫肩上,渾身的力氣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一軟倒在小紫懷中。白光光的上身赤裸著,在她懷裡不住抖動。
那婦人手掌磨擦著乳肉,卓雲君只覺兩乳像被火燒一樣滾熱。她玉體橫陳,像玩具一樣躺在那婦人腿上,兩團渾圓乳房在她掌中不住變形。
卓雲君竭力想抬起手卻沒有一絲力氣,只能敞露一雙雪乳任她玩弄。
隔壁男女交歡的聲音不住傳來,以往卓雲君不屑一顧的淫聲,此時卻彷佛有莫大威力。伴隨著那婦人火一樣的雙手,每一聲落入耳內都彷佛引起自己心底深藏的慾望。
忽然,那婦人用一隻手把她兩顆乳頭捏在一起,來回揉搓,另一隻手順著她豐膩的胸乳向下,掠過白滑小腹探進她短小的褻褲內。
卓雲君玉頰猛然間脹得通紅,她脖頸向下仰去,紅唇張開,兩條白美的大腿咚嗦著並在一起,夾住婦人的手指。
兩顆充血的乳頭被捏在一起,乳暈凸起,雪白乳肉間透出一抹嫵媚的紅暈。那隻手掌在褻褲內鼓起一團,手指像彈琴一樣來回撥弄。
卓雲君臉色越來越紅,忽然隔壁傳來一聲怪笑,“小浪蹄子,下面都溼透了……”
卓雲君像觸電一樣猛地昂起頭,玉體弓起,小腹急劇收縮,雙腿繃緊。接著她褻褲底部泛出一片水痕,在股間迅速擴大。
小紫笑吟吟拔出手指放在美婦面前,讓指尖溼黏的液體滴在她姣美的面孔上。
卓雲君玉體輕顫,臉上混雜著無數表情,屈辱、痛楚、難堪、恐懼、嫵媚、羞恥……她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彷佛一口氣就能將自己融化。
那婦人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隔壁傳來一聲放肆的大吼,夾雜女子不堪重負的低叫。
卓雲君紅唇咚嗦片刻,最後勉強挑起唇角,輕聲道∶“多謝媽媽……”
“卡”的一聲,鐵鐐鎖住,房間陷入黑暗。
小紫笑嘻嘻來到隔壁房間,只見雁兒一臉羞赧地待在床角,秦檜遠遠待在另一邊。雖然隔著好幾尺的距離,他表情卻做得十足,一臉猙獰又下流的淫笑,活像一個剛舔了蜜的淫棍,還在呼呼的喘氣。
“那個大笨瓜呢?”
秦檜這才收起入戲的淫笑,尷尬地看了雁兒一眼,說道∶“公子看了片刻,方才出去了。”
“譁!”
程宗揚光著膀子站在井欄旁,兩手舉起木桶將新汲的井水兜頭潑下,一邊用力甩著頭髮。
雁兒從門窗都被遮掩的房舍出來,連招呼都沒有打,玉臉飛紅地低頭匆忙離開。
秦檜這會兒已經恢復從容,頷下長鬚收拾得一絲不亂,斯斯文文地朝程宗揚抱拳一揖到底,說道∶“公子。”
程宗揚扔下木桶,笑道∶“會之辛苦了。”
秦檜正容道∶“為公子辦事是屬下職分所在,怎敢言苦?”
程宗揚大笑道∶“得了吧,剛才你那德性活像剛偷了雞的黃鼠狼。這會兒一臉正經的,還不如剛才看起來可親呢。”
秦檜也露出笑容,說道∶“若非公子洞見,屬下還不知道自己頗有些當壞蛋的天分呢。”
程宗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引得秦檜莫名其妙。
程宗揚渾身是水走來,拍了拍秦檜的肩膀,感嘆道∶“會之兄,你這話說得太有歷史感了。咳咳,沒什麼事了,你歇著去吧。”
小紫靠在門邊,撇了撇柔豔的小嘴∶“大笨瓜!”
程宗揚悻悻然擰乾衣服。家裡放著五個女人,只要一個手勢至少有三個肯乖乖陪自己上床,這樣優厚的條件,自己還要靠衝冷水澡來洩火,被她說句大笨瓜一點都不冤枉,想反駁都反駁不了。
小紫看他氣惱的樣子,唇角微微挑起,露出一絲笑意,又說了句∶“大笨瓜!”
程宗揚氣道∶“死丫頭,你有完沒完?再羅嗦,當心我拿你洩火!”
小紫勾了勾手指。“來啊。”
程宗揚冷哼一聲,擺出主人的架子板起臉道∶“你給她奶子上用的是什麼東西?不會是焚情膏吧?”
“焚情膏好難制呢。這是天女酥,用蛤蚣尾培煉再加一點藥酒。她浸了一夜,藥效至少持續三天。只要摸摸奶子她就渾身酥軟,像妓女一樣又騷又媚,還會浪出來呢。大笨瓜。”
“我智商一百二!”
程宗揚不滿地說道∶“你見過智商一百二的笨蛋嗎?你再敢汙辱我的智力水準,小心我跟你翻臉。”
“智商?”
小紫好奇地說∶“是你買的嗎?”
“測的!傻瓜。”
程宗揚指了指腦袋,“我智力超過平均線,天下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比我聰明!”
“測的嗎?小紫有多少?”
程宗揚面頰抽動一下,這死丫頭的智商打個七折可能還比自己高出那麼一點點。
“少羅嗦。”
小紫撇了撇嘴,“大笨瓜,這樣沖涼小心精火逆行,陽亢易虛。”
程宗揚稀奇地說道∶“我沒聽錯吧?你是在關心我?不可能啊,你這死丫頭巴不得我倒黴呢,沒錯!你肚子裡肯定憋著什麼壞主意。”
小紫白了他一眼∶“那賤人已經服軟了,你就是用了她,她也不會反抗。想好了,要不要來?”
這是個圈套,慎重慎重。程宗揚一邊告誡自己,一邊冷哼一聲,“無知!本主人今晚有事要辦,洗個澡好養精蓄銳,你懂什麼!”
小紫無聊地打了個呵欠∶“可憐的大笨瓜……小紫只好自己先用了。”
“等等!”
這死丫頭不會把卓賤人用成渣吧?“你要怎麼用?”
小紫瞬了瞬眼睛∶“當然是教她怎麼接客了。”
“幹!這你也能教?”
程宗揚嘲笑道∶“死丫頭,看不出你接客的經驗也很豐富啊。”
說著程宗揚連忙抬腳後退,躲開她踢來的木屐。可惜倉促之間忘了身後的井欄,一個後仰栽了進去。
“程兄的易容術果然高明!”
蕭遙逸驚歎道∶“額頭這塊血腫,怎麼看都像真的!”
程宗揚悻悻道∶“死狐狸,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撞的!怎麼了!”
“哈哈!”
蕭遙逸禁不住一陣大笑。
“當心。”
程宗揚扶住船幫,“這麼窄一條舢板,別弄翻了!小狐狸,你也不窮啊,怎麼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
“山人自有妙用。”
蕭遙逸笑嘻嘻。他換了一身粗布衣物,戴頂斗笠,一板眼用竹篙撐著船,就像江上隨處可見的夜歸漁人,只有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才驟然加速。
舢板從一條河岔進入青溪,遠遠能看到岸旁的宮城。宮城兩面臨水,北面是玄武湖,東側是青溪,青磚疊成的牆體氣勢森然。牆腳下浩浩蕩蕩生滿蘆葦,葦上開滿白色蘆花。
蕭遙逸竹篙一點,舢板敏捷地鑽入蘆葦蕩。蘆葦下都是半浸半沒的淺洲,水道斷斷續續比迷宮還複雜。這小子似乎已經來踩過點,對路徑熟稔之極。
這時程宗揚才發現舢板的妙用。只有一尺多寬的舢板在蘆葦叢中七繞八拐,比走路還要靈巧。遇到淺洲無法通行,蕭遙逸乾脆用竹篙一撐,連人帶船從淺洲掠過,而且舢板船體輕小,在蘆葦叢中幾乎看不到蹤跡。即使有人在城牆上觀望,也只能看到滿川隨風搖曳的葦葉。
蕭遙逸撐船又快又穩,不需要自己操一點心,程宗揚索性抱著觀光的心態瀏覽蘆葦蕩的風光。
青綠蘆葦有一人多高,中空的蘆杆上生著長長的蘆花,遠遠望去宛如一片青底白花的茵毯,覆蓋在波光娥裁的水面上。夜風拂來,滿川蘆葦隨風搖曳,用長長的葦葉撥弄著月色的銀輝。舢板在湖光水色、蘆蕩明月中穿行,猶如一場夢幻。
程宗揚心中一動。“今天是八月幾日?”
“八月十五。”
“中秋節啊。”
程宗揚道∶“怎麼沒見人吃月餅呢?”
蕭遙逸道∶“中秋?那是宋國的風俗吧。”
程宗揚奇怪地說道∶“你們不過中秋?”
“建康最要緊的節日是三月初三的上巳、五月初五的端午和九月初九的重陽。宋國節日最多,正月十五的元宵、七月初七的七夕、八月十五的中秋都有。所以嶽帥最喜歡待在宋國,每月都要過一兩個節。”
忽然一陣大風襲來,幾點蘆花隨風而起,接著越來越多,最後只見白茫茫的蘆花漫天飛舞,彷佛無數雪花在風中飄舞著,在天際的明月下織成一片銀絨。
蕭遙逸叫道∶“天助我也!”
他把舢板停在一處葦蕩中,然後解開外衣露出貼身的黑色水靠,一邊小聲笑道∶“蕪葭蒼蒼,白露為霜。今晚蕪葭花舞,不知程兄有沒有豔福遇上一位伊人?”
“真淫蕩。遇到就遇到吧,還遇上?遇到就要上嗎?”
“程聖人,你這話著實有辱聖名啊。”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朝城牆掠去。
程宗揚心情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樣輕鬆,宮裡的情形究竟如何,自己心裡沒有半點把握,只希望這隻小狐狸沒有吹牛,能順順利利進到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