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八章 八驥 ~ 第十五集 (43/93)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八章 八驥
別墅內是一間兩層打通的客廳,廳側一道環形臺階螺旋狀延伸到樓上,房頂用金色的纜繩懸著一座由百餘枝臘燭組成的巨型吊燈。燭臺都是用水晶雕成,一個個晶瑩剔透,映得人眼花繚亂。
廳內擺著一套環形沙發,中間是一張圓桌。染成紅色的皮革色澤鮮亮,上面放著白色的長絨靠墊,一共九個,最中間的一個是明快的亮綠色。
蕭遙逸看著程宗揚怪異的眼神,一邊輕搖摺扇,一邊笑道∶“程兄莫非認得這東西?”
程宗揚想也不想就說道∶“沙發。”
蕭遙逸怔了半晌,突然叫道∶“孟老大!你還不快出來!”
說著他如臨大敵一樣盯著程宗揚,“你怎麼知道?”
程宗揚聳聳肩∶“沙發有什麼好奇怪的?”
“有什麼好奇怪的?”
蕭遙逸差點兒把扇子拍碎,叫道∶“嶽帥起的這個鬼名字簡直沒道理!你怎麼可能猜到!”
“誰說我是猜的?”
“是謝藝告訴你的?”
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
一個魁偉的身影出現在臺階上方,那人身材高大,臉部線條像刀刻一樣輪廓分明,一雙濃黑的眉毛猶如臥鴛,糾屈的鬍鬚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耳下,眼神像一頭威武的雄獅,犀利之極。他胸膛又寬又厚,肩膀肌肉隆起,雖然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卻彷佛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散發出逼人的氣勢。
程宗揚第一眼就認出他是當年武穆王手下大將,星月湖八駿之首,鐵驪孟非卿。這種氣勢是絕對模仿不來的。
他穩住心神,“謝藝從來沒告訴我這些。”
孟非卿點頭道∶“老三嘴沒那麼碎。”
說著他虎目生威,沉聲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段強以前對自己說過,穿越者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要掩藏自己穿越的秘密。程宗揚不明白為什麼要掩藏,對王哲、對謝藝、對殤侯,他都沒有刻意去掩藏。不過他也不會逢人就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那會被人當成神經病,從此另眼相看。
程宗揚道∶“在下以前在西方遊歷過。”
孟非卿思索片刻,然後微微頷首∶“嶽帥曾說過,這裡的陳設都是仿照泰西風俗。你既然在西方遊歷過,能認出來也不稀奇。”
孟非卿大步走下臺階,抬手道∶“坐。”
程宗揚一坐下,不禁舒服地呼了口氣。這些天,自己一大半日子都是席地而坐,離開南荒之後才有正經的坐具。不過建康的坐具大都是竹榻,講究屈膝跪坐,連椅子都不多,上面雖然鋪著茵席,但程宗揚總覺得太硬,感覺頗不習慣。
這沙發沒有彈簧,裡面是貨真價實的海綿,柔中帶硬,緊密而富有彈性。程宗揚坐上去就不想起來,恨不得把這套沙發都搬回去自己用。
孟非卿在他對面坐下,蕭遙逸在這裡毫無架子,親自挽起衣袖,跑去拿來茶盞給兩人斟茶。
孟非卿也不廢話,徑直問道∶“謝藝怎麼死的?”
程宗揚把事情細述一遍,然後道∶“那枝龍牙錐本來就是謝兄該得的。送給蕭兄,也算物歸原主。”
孟非卿聽得極為專注,不時詢問其中的細節,尤其是謝藝為何會孤身一人獨闖南荒的緣由。最後他起身向程宗揚深深施了一禮∶“程兄千里迢迢把我兄弟的骨灰揹回建康,這分情義,我們兄弟絕不敢忘。”
程宗揚連忙道∶“千萬別這麼說。如果不是謝兄,我們早就死幾趟了,怎麼能活著從南荒出來?”
孟非卿沉默片刻∶“小狐狸。”
“在。”
蕭遙逸這會兒把尾巴都夾起來,老老實實聽老大說話。
“通知老四、老五,讓他們去查那間生藥鋪。”
“是!”
蕭遙逸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然後道∶“如果真是黑魔海的人怎麼處置?”
“殺。”
孟非卿森然道∶“敢把手伸到我們頭上,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告訴老四、老五,這次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找到幕後的主謀!誰敢動我兄弟,我殺他全家!”
“是!”
孟非卿虎目忽然迸出淚花。他拿起微涼的茶水,一口喝完,神情隨即平靜下來,聲音低沉地說道∶“告訴兄弟們,咱們的龍驥死了。讓他們摸著良心問問,還記不記得謝老三罵咱們的話。問問老二和老四,他們鬧到這步田地夠不夠!”
這事兒蕭遙逸也有份,見老大發怒,他低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孟非卿道∶“嶽帥即便不在了。咱們八兄弟在一起又怕過誰!偏生你們幾個分成兩幫,一見面就吵個不休。逼得老三在中間左右為難,只好一走了之。若不是他落了單被仇家盯上,只需老二、老四,甚至你這不成器的小子去一個,謝老三又怎麼會死?”
蕭遙逸頹然道∶“大哥,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給四哥磕頭賠不是。”
“你賠不是有什麼用?”
孟非卿放緩語調,“老四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除了軍令,他還理睬過什麼?”
說著孟非卿抬起眼∶“承蒙程兄援手!我聽說與程兄一同回來的,還有嶽帥的遺孤?”
孟非卿在說他們兄弟之間的事,程宗揚不好插口,這時間到小紫,才說道∶“紫姑娘現在鄙處居住。蕭兄知道,那丫頭有點怕生,這次沒有一同來。”
“程兄。”
孟非卿道∶“黑魔海既然盯上我們兄弟,紫姑娘在你那裡只怕會引來麻煩。程兄雖然不怕,但事情因我們兄弟而起,心裡未免難安。”
程宗揚很想把小紫這個包袱丟給星月湖,能讓自己喘口氣。但那死丫頭說什麼都不肯見他們,又不好對他們說明∶那死丫頭根本就不認嶽帥這個父親,只好道∶“紫姑娘一直在南荒居住,對生人多少有些害怕,不如先在我這裡住一段日子,等熟悉了再說。”
程宗揚一邊說,心裡一邊哀嘆,什麼麻煩能大得過那死丫頭?可憐自己替她圓謊,出了力還不落好。
孟非卿道∶“不瞞程兄說,我們這些人都在軍中生活慣了,真要照料嶽帥的千金,也不知道怎麼去做。既然如此,就有勞程兄了。”
“孟大哥太客氣了。”
程宗揚笑容比他還苦,這個燙手的小香芋到底扔在自己手裡了。
孟非卿微一示意,蕭遙逸連忙點頭∶“都準備好了。”
孟非卿行事雷厲風行,當即起身道∶“程兄,我要去臨安先安葬了謝兄弟,不能在此久留。就由遙逸替我招待程兄。”
說著他對蕭遙逸道∶“你就不用去了。在你三哥骨灰前磕了頭,便留在建康吧。”
蕭遙逸小聲道∶“大哥,我也想去……”
孟非卿瞪了他一眼∶“你三哥就是為了紫姑娘才送了命,你若念著三哥的好處,就在這裡守護好紫姑娘。”
蕭遙逸雙腳一併,一手橫在胸前,挺胸應道∶“是!”
孟非卿朝程宗揚一抱拳,“告辭。”
程宗揚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拍了拍坐墊,“坐下吧。瞧你嚇得汗都快出來了。”
“你不知道,”
蕭遙逸唉聲嘆氣地說道∶“我這輩子沒捱過別人的打,連我老頭都沒打過我,就我這大哥下手那是真狠。不打也就算了,一動手打肯定打得我鬼哭狼嚎。我都落下習慣了,他眼一瞪,我就屁股痛。”
程宗揚大笑起來。那個孟非卿言語不多,交談時間也不是很長,但能看出他與謝藝等人之間的兄弟之情不是一般的深厚。不過他情緒控制一流,無論何時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樣的人才不受情緒左右,對局勢判斷準確快速。可以想像,他在嶽帥麾下時必定是獨當一面的大將。而謝藝更像是擅長衝鋒陷陣的猛將。
程宗揚笑道∶“我剛才聽他叫你小狐狸?”
蕭遙逸道∶“兄弟們都這麼叫,誰讓我姓蕭呢?八駿裡鐵驪、天駟、龍驥、幻駒、雲騁、青雕、朱驛,其實我是玄駭。”
“怎麼聽著像小母馬?”
“什麼小母馬!”
蕭遙逸叫道∶“玄是黑色,又有玄奇玄秘的意思,駭是青黑色的千里馬,玄駭就是神駿無比的青黑色的天神之馬!”
“原來蕭兄是一匹小黑馬。”
程宗揚說笑幾句,然後道∶“孟老大準備把謝藝葬在臨安?”
“是啊。”
蕭遙逸懊惱地說∶“這是我們兄弟六年來頭一次聚會,到時大家都會在亭外會合,偏偏我去不了。”
“什麼亭外?”
“風波亭。”
程宗揚明白過來,他們要把謝藝葬在風波亭外,與嶽帥作伴。對謝藝來說,這也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蕭遙逸把一隻薄薄的木匣放在桌上,推到程宗揚面前。
程宗揚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文契,上面蓋著鮮紅的印章,顯得十分正規。
“這是什麼?”
“地契。這別墅連同沙洲都是嶽帥的遺產,程兄收好。”
“這份禮可太大了吧?”
程宗揚知道星月湖肯定有禮物,但沒想到會是一座沙洲。這處別墅自己還沒有仔細看過,但看規模就小不了,住上幾百人也不嫌擠。
“你可別會錯意了,這是給紫姑娘的。至於給程兄的報酬,”
蕭遙逸擠了擠眼,“走,咱們先去找芝娘!程兄只要在建康,所有花酒都是我的,包你夜夜笙歌!樂不思蜀!”
“不行!”
程宗揚叫道∶“這可太便宜你了!”
“這只是利息。”
蕭遙逸扯著程宗揚,邊走邊道∶“程兄幫我們兄弟送回三哥的骨灰,帶回紫姑娘,又送了枝龍牙錐。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我想來想去只能以身相報了。咦?程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胃裡難受,想吐嗎?”
孟非卿一走,蕭遙逸就像開鎖的活猴。幾個起落跳到舟上,意氣風發地說道∶“去青溪!”
程宗揚眼尖,看出舟子已經換了蕭遙逸手下的隨從。這小子看似荒唐,其實心細如髮,難怪建康人都把他當成聲色犬馬的執褲子弟,對他與星月湖的關係渾然不覺。
月出東山,玄武湖一望無際的水面波光瀲濫。清涼夜風拂過湖水,淺淺的沙洲畔,青色的蘆葦隨風搖曳,葦尖灑滿水銀般的月色。
蕭遙逸扔下玉帶,解開袍服,大笑道∶“如此月色,豈能無歌!”
他從舟中取出一張古琴,就那樣坐在船頭,把琴橫在膝上,“綜綜”撥了幾下,接著一串流水般的琴聲從他指下淌出。
“月沒參橫,北斗闌干!親交在門,飢不及餐!”
蕭遙逸揚聲唱道∶“歡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憂?彈箏酒歌!”
蕭遙逸的放浪形骸感染了程宗揚,他也解開外衣,一邊擠開蕭遙逸∶“讓我來給你唱一個!”
蕭遙逸怪叫道∶“我這琴可是價值千金,你會彈嗎?”
“一張琴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知道我是麥霸啊!”
“什麼麥霸?”
“這你就別管了。”
蕭遙逸也不在意,隨手把那張價值不菲的古琴扔過來。程宗揚麥霸的水準僅限於把歌詞嚎出來,古琴這種“高科技”對他屬於傳說。他把琴往旁邊一丟,坐在船頭想了片刻,然後拍著船板唱道∶“道不盡紅塵舍戀,訴不完人間恩怨……”
蕭遙逸“哈”的大笑一聲,“這是什麼曲子?”
程宗揚也不理他,扯開嗓子迎風放聲高歌,當他唱道∶“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蕭遙逸的嘻笑變成驚笑,等程宗揚接著嚎道∶“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蕭遙逸也扯開嗓子,跟著嚎道∶“人生短短几個秋啊,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啊!西邊黃河流!”
這小子聰明絕頂,對音律更是別有靈犀,雖然是頭一次聽到這首歌,但程宗揚每句開個頭,他就能跟著把曲調哼出來。等程宗揚唱第二遍,蕭遙逸無論曲調還是歌詞都已經滾瓜爛熟,唱起來音準意昂,活像自己的老師。
一群野鴨被這兩個打狼一樣的歌聲驚擾,嘎嘎叫著從蘆葦叢中飛起,在月色下漸漸變成黑色的小點。
歌聲漸止,蕭遙逸意猶未盡地哼著曲調,嘆道∶“下里巴人未必不能動聽,這曲子雖然俚俗,但別有風致。愛江山更愛美人,哈哈!程兄好胸懷!”
這麼狂嚎可是樁費神費力的大活,以前自己嚎完總要喘幾口氣,喝點水潤潤嗓子,但這會兒程宗揚只覺胸口氣滿滿的,再嚎上兩小時也不會累。他笑道∶“你的‘月沒參橫,北斗闌干’也不錯。就是沒有美人兒。”
“美人兒有的是!”
蕭遙逸長聲吟道∶“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輕舟像貼在鏡面上一樣,滑過玄武湖寬廣的水面。遠處,晉宮臺城的城牆隱約在望,湖上連綿的蘆葦一直延伸到城牆下。忽然,蘆葦中盪出一條小舟。烏黑的船篷前一盞紗燈並未點亮,但仍能看出是秦淮河花燈的式樣。
發現這邊的小舟,那條烏篷船猶豫了一下,想退回蘆葦蕩中。蕭遙逸一眼看見,笑道∶“美人兒來了。”
說著他放開喉嚨,喊道∶“那邊的花船!還躲個什麼?過來吧!”
船後的舟子搖動舟楫,烏篷船慢慢靠近。兩船並在一起,蕭遙逸一足勾著船欄,毫不客氣地探過身體,一把掀開布簾。
簾後露出一張姣美的面孔,那女子嫣然一笑,柔聲道∶“公子。”
蕭遙逸怔了一下,然後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程兄,竟然是你的老相好來了!”
第九章 雙嬌
麗娘穿著一件薄薄的翠綠夏衫,一手扶著簾子,翠袖滑到肘下,露出雪藕般的玉臂,一張姣美的面孔如花似玉,夜色中令人怦然心動。
程宗揚對這個絕色美妓印象極深,看著她白玉般的耳垂,笑道∶“你又忘了戴耳環了。”
麗娘羞赧地低下頭∶“奴家粗心,讓公子見笑了。”
蕭遙逸笑道∶“卻是巧,正要去尋芝娘,卻在這裡撞上!我這位兄弟與美人兒你春風一度,可是相思成病,今日湖上偶遇,果然有緣!”
麗娘朝舟後看了一眼,向程宗揚歉然道∶“奴家要往河裡去見客人,只怕今晚服侍不了公子。”
程宗揚被小紫幾次捉弄,宅裡放著幾個漂亮侍女卻又無福消受。一看到麗娘,頓時見獵心喜,笑道∶“那邊是客人,我也是客人。麗娘何必厚此薄彼呢?咦,你後面是不是還有個姑娘?”
艙內傳來衣衫的窸窸窣窣輕響。舟內狹窄,那女子跪在麗娘身後,夜色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朵火紅的鳳仙花顫微微簪在鬢角。她俯下身,低聲道∶“奴家見過公子。”
聲音又細又柔。
蕭遙逸撫掌笑道∶“正好!咱們一人一個!”
麗娘還待開口,蕭遙逸道∶“左右不過是銀錢,上次你服侍這位程公子,花資是五個銀銖,算上芝孃的抽頭,到手也不剩幾個。今晚你們兩個我都包了!蕭五,拿五十個銀銖過去!”
五十個銀銖不算小數,平常人一年也未必能賺下這個數額。兩個美婦對視一眼,然後俯身道∶“多謝公子。”
蕭五拿著銀銖躍過船去,蕭遙逸拉著兩女扶她們過來,一邊對蕭五道∶“你就滾那邊去,滾得越遠越好。讓我看到就打發你到山裡砍一輩子柴!”
蕭五叉手應道∶“是!奴才知道了,滾得越遠越好!”
說著他抬起眼,一臉為難地小聲道∶“爺,你還是少喝點兒吧。”
“哪兒來那麼多廢話!”
蕭遙逸揮手道∶“快滾快滾!”
兩女來到舟上,程宗揚才發現那新來的婦人似乎比麗娘年紀還大些,風韻更顯成熟,眼角微現皺紋,不過皮膚白潤,也是一等一的容貌。她臉容呈鵝蛋形,姿容端麗,臉上塗著細膩的脂粉;肌膚白滑柔軟,低垂著眼睛,似乎羞得不敢抬頭。
這美妓與麗娘容貌相異,但氣質頗為相似,只不過神情間顯得有幾分緊張,好像還不慣於這樣賣笑的生涯。
蕭遙逸把那婦人擁在懷中,隨手從船艙中撈出一隻酒甕,拍開泥封,笑道∶“這是我從宋國得來方子,自己釀的酒,酒性極烈,遇火即燃。若非程兄量宏,尋常酒水灌不倒你,我還不捨得拿出來呢。”
能點燃的應該是高度酒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沒有喝到烈酒,程宗揚也有些心動。在舟上,蕭遙逸沒用酒樽、酒爵、酒觴之類的東西,直接拿出幾個一文錢一個的黑陶碗。
程宗揚拿過來,舀了一碗灌進喉中,只覺一條火線沿著食道一路燒下去,渾身的血液都彷佛被點燃,臉上頓時熱了起來。
“好酒!”
程宗揚喝了聲彩,長長呼了口氣。
再看蕭遙逸,那傢伙還是喝淡酒的習慣,直接舉碗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絲絲吸著氣,從肺裡把酒氣用力撥出,應道∶“好酒!”
神采飛揚,快意非常。
麗娘來時的烏篷船劃入蘆葦蕩,遠遠避開。湖上只剩下他們這條小舟,在水上隨意漂流。蕭遙逸豪興大發,一把將那美婦抱在膝頭,把碗遞到她唇邊,讓她也嚐了一口。那美婦嚥了少許,頓時捂著櫻唇連聲咳嗽,引得蕭遙逸放聲大笑。
蕭遙逸說的沒錯,那天與麗娘過了一夜,程宗揚就不時想起這個柔媚入骨的美婦。今晚能在湖上偶遇更是心動。他坐在船尾,一手把麗娘擁在懷裡,笑吟吟道∶“那個姐姐叫什麼名字?”
麗娘替他剝開一顆柑桔,笑道∶“是芸娘。”
“看起來年紀似乎不輕呢。”
麗娘把柑桔送到程宗揚口中,柔聲道∶“比奴家略大了些。”
說著她掩口輕笑道∶“不過在榻上最柔順聽話,客人們最喜歡她呢。”
程宗揚帶著一絲微笑道∶“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是做這個的——對嗎?”
麗娘笑容一僵,有些慌亂地垂下頭。
程宗揚托起她的下巴,入手的滑膩感使他心中不禁微微一蕩。他注視著麗娘美豔的面孔,微笑道∶“你的耳環是送到當鋪了吧?那傢伙從小生活在綺羅堆裡,沒有留意。但我正好販過絲綢,像你這件衫子雖然舊了些,但一尺的布料就要兩個銀銖。你接一個客也未必能掙下一尺。”
麗娘有些畏懼地避開眼睛,小聲道∶“奴家接客不久,哪裡服侍不周,還請公子見諒。”
程宗揚見她姿色非凡,容貌舉止都不是尋常舟妓可比,才動了好奇心,聽她這樣說不由更覺好奇,笑道∶“我最喜歡聽故事了,說來聽聽吧。”
麗娘有些為難地咬住紅唇,最後才慢慢道∶“奴家家裡本來薄有資財,可是天時不好,奴家丈夫沉痂在身,每月吃藥都要幾吊錢,家裡的資財這些年陸續都用完了。奴家又沒有子息,為了過活,才不得不……”
坐吃山空就是這個意思了。本來是好端端的大戶人家,家裡的頂樑柱一旦倒塌,又沒有子嗣可以依傍,只剩幾個女眷,家裡資財一點點變賣完,收入斷絕,只好趁夜裡出來賣了。
“那個芸娘是你什麼人?”
麗娘玉臉微微一紅,小聲道∶“是奴家的婆婆。”
“哈,那小狐狸竟然找個能做他孃的。”
蕭遙逸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就喜歡這調調,怎麼了?年紀大點,有大點的好處。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程兄沒聽說過?瞧瞧芸娘這模樣,還標緻著呢。芸娘,把小衣解開,把奶子露出來……真乖!”
蕭遙逸大聲笑道∶“程兄你瞧,芸娘這奶子不比你的美人兒差吧。”
芸娘側身坐在蕭遙逸膝上,蕭遙逸一手摟著她的身子,一手撫弄著她裸露的雙乳。芸娘羞容滿面,紅著臉扭到一旁,兩團雪白的乳肉圓圓聳起,軟綿綿在他手中滑動。
程宗揚笑罵道∶“人家兩個是婆媳,本來就夠不好意思了,你多少給她們留點面子吧。何必這麼不厚道呢?”
蕭遙逸嘻笑道∶“婆媳有什麼稀奇的?母女倆一起出來賣的我也見過呢。眼見他人起高樓,眼見他人樓塌了,世態炎涼,原是常事。大戶人家又如何?又未必比別人多長個奶子;別人賣的,她們又為何不能賣?程聖人,她們既然出來做這勾當,早就把體面放在一邊,何必還裝模作樣?左右都是這些事罷了。”
蕭遙逸放聲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尋歡作樂還來不及呢。”
這番話說得麗娘眉宇間憂色盡去,她美豔的面孔露出笑容,神情變得騷媚起來,嬌聲道∶“公子說的是。當日我和婆婆還一同讓客人嫖過呢。”
蕭遙逸挑起芸孃的下巴,嘻笑著逗道∶“是嗎?”
芸娘也放開羞澀,淺淺笑著柔順地點了點頭。
蕭遙逸笑道∶“這婆婆比兒媳還要害羞呢。”
說著他摟住芸孃的粉頸親了一口,“芸娘這身子跟綿團似的,來,讓本公子看看你的妙物。”
說著蕭遙逸抽去芸孃的衣帶,解開她的小衣。芸娘半推半就,讓他把自己的褻褲褪到臀下。
這邊麗娘也解開羅裳放在一旁,光潔的玉體只剩下一套薄紗仿製的情趣內衣,像個玉人般坐在程宗揚懷中,笑吟吟任他遍體撫弄。
程宗揚暗贊這美婦果然是天生媚骨。麗娘容貌端莊美豔,儀態出眾,看得出敗落前家境非富即貴。可無論自己怎麼狎玩蝶戲,她眉眼間都看不出絲毫怨憂,似乎對過往的富貴毫不介懷,心甘情願做一個佐酒賣笑的舟妓。
麗娘粉臂摟著程宗揚的脖頸,光豔動人的玉體偎依在他懷中,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地呢喃道∶“當日服侍過公子,麗娘常念著公子的好,做夢都想讓公子再嫖一次呢……”
被這麼個豔婦在耳邊軟語求歡,程宗揚不禁心神搖曳。麗娘長可委地的秀髮然在腦後,白玉般的頸子伏在自己肩頭,一團雪膩的美乳從衣間滑出,像顆玉球般貼在自己胸口微微搖晃,鼻中盡是她胴體誘人的香氣,令人心醉神迷。
蕭遙逸動作更快,三碗酒下肚已經把芸娘剝得光溜溜的,露出她熟豔的肉體。芸娘通骼只剩下一雙精緻的木屐。鞋底是用白檀香木雕成,窄窄託在足下,鞋尖彎翹,鞋面用紅綾製成,上面嵌著一顆珍珠,足跟裸露,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寸縷,像只白羊蜷伏在蕭遙逸膝上,任他上下廝摸。
蕭遙逸酒意上臉,伸手握住芸孃的腳踝,將她一條白美的玉腿抬起來放在自己頸後。芸娘一腿彎曲著抬起,另一條玉腿被他推開,下體的秘境立刻綻露出來。月光下,猶如一朵嬌嫩的鮮花吐露芬芳。
“好一個標緻的妙物!”
蕭遙逸忽然大笑起來。
程宗揚抬眼看去,只見芸娘玉腿大張,下體秘境敞露,她白軟的陰阜上覆蓋著窄窄一片恥毛,陰戶周圍寸草不生,熟豔的性器光溜溜敞露在股間,像是整齊地修剪過。
程宗揚擁著麗娘道∶“你婆婆下面怎麼只剃了一半?”
蕭遙逸一手伸到芸娘股間,摸弄著道∶“這哪裡是剃的?滑膩如酥,連毛根都沒留,倒像是拔淨的。”
芸娘實際年齡雖然比他大得多,此時卻玉體橫陳,像個嬰兒般軟綿綿躺在他腿上,被這個風流的荒唐侯爺玩弄得渾身酥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麗娘笑道∶“公子看得真準。那是奴家婆婆自己拔的,每被客人嫖過一次便拔去一根恥毛,才稀疏了。”
“怎麼還有這規矩?”
麗娘抿嘴笑道∶“奴家婆婆常說前世受福太多,才落得今日,還說什麼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待拔淨恥毛,便是定數盡了。”
蕭遙逸笑著問芸娘∶“是嗎?”
芸娘含羞點頭。蕭遙逸笑道∶“那你接過客人可不少。”
芸娘柔聲道∶“託公子的福……”
蕭遙逸哈哈大笑∶“我可沒這等福氣。”
失去操控的小舟在湖面上微微搖動,麗娘脫盡衣物,赤體坐在程宗揚腿上,她兩腿分開跪在程宗揚腰間,兩團白膩的美乳聳起,一手扶著程宗揚的陽具,一手撥開下體,將微潤的穴口展露出來。
程宗揚靠在船尾,欣賞這名美妓妖豔的媚態。麗娘那對水汪汪的美目含笑望著自己,纖美的腰肢充滿韻律地扭動著,嬌豔的蜜穴慢慢下沉,將龜頭一點一點納入體內。
“公子……”
麗娘柔情似水地呢喃道,眉梢眼角滿滿是濃濃春意。這女子堪稱尤物中的尤物,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習過千百次一樣,一舉一動都充滿撩人的風情,將女性的魅力和妖淫展現得淋漓盡致。
程宗揚不禁想起還囚在自己手中的卓雲君,不知道那死丫頭能不能把她也調教成這種尤物。富貴人家的女眷可以當舟妓,英姿颯爽的卓教御也沒有道理高人一等。真不行就把卓雲君送到畫舫的芝娘那裡,讓她代為調教……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脫下的道服已經破碎不堪,但雪白的衣襟仍然白得耀眼,顯示出名貴不凡的質地。上面兩行小字墨跡如新,訴說著它過往的主人卓然不群的身份。
不過此時,這件高雅的道服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角落裡。它的主人已經換上新衣,順從地跪在地上,曾經高傲的面孔勉強擠出笑容,望著面前的婦人。
厚厚的脂粉掩住小紫絕美的容貌,內力被制的卓雲君視力大幅減弱,心裡又先入為主把她當成娼窠的老鴇,幾天相處都沒有看出絲毫破綻。
昏暗的燈光下,那婦人坐在椅上,毫不端莊地翹起腿,臉上脂粉刷得發白,像演戲一樣堆起笑容,啞著嗓子道∶“哎喲,道姑奶奶,你可算想明白了。早些認命,何必吃那麼多苦頭呢?”
卓雲君心頭一片冰冷,笑容下的面孔像死人一樣毫無血色。她披著一條蟬翼般的輕紗,裡面是一條又窄又緊,豔俗不堪的硃紅內衣。衣物緊緊貼著她豐腴的肉體,上面齊胸,露出一半乳房,下面勉強掩住臀部,勾勒出胴體優美的曲線。
那婦人冷笑著伸出腳上的木屐,屐齒踩住卓雲君的手指用力一擰∶“怎麼?又啞巴了?”
卓雲君華美的面孔猛然抽動一下,發出一聲慘叫。那婦人柳眉倒豎,破口罵道∶“浪婊子!老孃給你吃、給你喝,還給你新衣服穿!連個謝字都不會說!”
卓雲君痛得花容失色,顫抖著發白的嘴唇道∶“多謝……”
那婦人這才滿意地鬆開木屐,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擺出和顏悅色的樣子,和聲和氣地說∶“道姑啊,你在道觀裡修行久了,人間禮數都忘記了。難得遇上我來指點你!”
卓雲君看到那婦人臉色一沉,連忙道∶“多謝指點……”
那婦人重又露出笑容,“真乖。”
她笑咪咪道∶“道姑啊,你入了我門裡,也就做不了道姑。如今我養了你幾日,不如認你當個乾女兒吧。”
卓雲君已經是籠中困鼠,只能低頭道∶“多謝媽媽……”
那婦人笑道∶“旁人都叫我紫姨,你就叫我紫媽媽吧。”
卓雲君六歲學藝,二十餘歲便在太乙真宗獨當一面,與掌教王哲同師兄妹相稱,教中輩分高過她的寥寥無幾。此時他卻垂下眼睛,低聲下氣地朝這個粗鄙的婦人道∶“紫媽媽。”
“哎,乖女兒。”
小紫笑著靠在椅上,擺出老鴇的樣子,拿著一把蒲扇在手裡搖著,狡黠地笑道∶“女兒啊,你叫什麼名字?”
卓雲君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雲……君。”
“娘就叫你小云好了。”
小紫用腳尖挑起卓雲君的下巴,逗弄道∶“這模樣還怪招人疼的……”
她體貼地用扇子給卓雲君褊著風,問道∶“是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嗎?怎麼想起做道姑了?”
“是。”
小紫拖長腔調,老氣橫秋地說∶“怎麼是個鋸嘴的葫蘆啊?”
卓雲君忍氣吞聲地說道∶“女兒從小做了道姑。後來……後來被人騙了……賣給媽媽。”
“乖女兒,多大年紀了?”
“四……四十六。”
“喲,比娘還大著幾歲呢,這嬌滴滴的樣子真看不出來。”
小紫拖長語調,滿口建康俚語說得活靈活現,“這身子說二十都有人信呢。”
“媽媽誇獎。”
小紫笑吟吟道∶“什麼時候破的身?”
卓雲君身子僵了一下,良久道∶“十六……”
“誰給你破的?”
“一位師兄。”
“做了幾次?”
“一次……”
“喲,這麼標緻的身子,他怎麼不多做幾次?”
卓雲君唇角微微顫抖∶“那次之後,他便死了……”
“難怪呢。我說你也是四十多的人,怎麼被一個青頭後生給騙了?告訴媽媽,他是不是還騙了你的身子?”
卓雲君咬了半天唇∶“沒有。”
小紫拍著扇子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這如狼似虎的年紀,也怨不得讓人勾動春心。女人做一次是做,做一萬次也是做。你已經破了身子,何苦還擺出三貞九烈的樣子,白白捱了那些打?”
“是。”
卓雲君悽然道∶“女兒錯了。”
“知道錯就好。”
小紫冷笑道∶“你這種女人就是賤胚!不打不成器!告訴媽媽,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己卓雲君眼中的怒火只剩下灰燼,聲音像從喉中撥出的微風,輕飄飄地軟弱無力∶”是娼窠。“
“既然知道是娼窠,總該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吧?”
卓雲君沉默不語。
小紫冷冰冰道∶“怎麼?做過就忘記了嗎?”
卓雲君臉頰慢慢脹紅,又漸漸變得蒼白。
那婦人見她猶豫,忽然抄起門閂朝她身上一陣亂打。
卓雲君又驚又痛,雙手掩住頭,一且求道∶“媽媽!饒了女兒吧……”
小紫扮出惱怒的口氣,惡狠狠道∶“又不是未開苞的處女!做什麼還要媽媽教嗎?”
卓雲君小腿捱了一記門閂,骨頭都彷佛碎裂開來。她搗住小腿,痛不欲生地說道∶“女兒知道了!知道了……”
“一個賣肉的爛娼婦,擺什麼仙子的架子!”
那婦人提著門閂喝罵道∶“把腿張開!”
卓雲君忍痛張開雙腿,滿眼驚恐地看著那根門閂。接著下體一緊,隔著衣物被堅硬的門閂頂住。
“你既然入了娼窠,往後肚子下面這三寸賤肉就是你吃飯的營生。只要客人點了你,不管他是老的少的,聾的盲的,你都要把這點賤肉拿出來,讓客人嫖得快活。”
小紫擺出凶神惡煞的樣子,“明白了嗎?”
卓雲君心如死灰,應道∶“是。女兒知道了。”
“瞧你要死不活的下賤模樣!給老孃笑一個!”
卓雲君被打得倒在地上,那條蔽體的紗衣翻開,雪白的雙腿大張著,褻衣包裹的下體敞露,被一根舊門閂硬邦邦頂得凹陷下去。
幾乎從未被人碰觸過的下體傳來異樣的壓迫感,強烈的恐懼和羞恥交織在一起,使她雙頰火辣辣的發燙。
卓雲君咬緊牙關,最後勉強露出一個笑臉。
小紫隔著衣物在她下體頂了幾下,眼見這個驕傲的女子滿面通紅,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不禁心裡暗笑。即便是一隻母老虎,被人拔光牙齒、打斷脊骨,此時也威風掃地了。
她收起門閂,笑嘻嘻道∶“起來吧。”
卓雲君見慣她的喜怒無常,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忙起身。
那婦人坐回椅中,笑吟吟道∶“獻茶。”
卓雲君知道是這是認乾孃的規矩,她並膝跪在那婦人面前,雙手捧起茶盞舉過頭頂,低聲道∶“媽媽,請用茶。”
“好女兒,真聽話。”
小紫接過茶盞,一邊道∶“拜了我做媽媽,就是正經的娼婦了。過來拜過祖師吧。”
卓雲君這才認出案上供的畫像,原來是青樓行的祖師管仲。四十年前,她曾在龍池的元極殿拜過歷代祖師,進入太乙真宗門內。四十年後,自己卻在一間路邊的土娼窠裡向一幅粗紙繪製的管仲像跪拜,做了一名靠賣身度日的娼婦。
卓雲君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她只知道身上的痛楚是真實的。那劇痛足以讓精鋼軟化,堅冰融為春水。
卓雲君在油燈上點了三灶香,供在祖師的畫像前,然後對著畫像和旁邊的婦人三跪九叩。
“乖女兒。”
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卓雲君像被毒蛇的汁液噴到一樣渾身一抖,聽著那婦人說∶“既然入了我門裡,娘就要好好教你規矩……”
那婦人說著拿起門閂,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笑容,朝驚恐的新妓走來。
第十章 暗殺
湖水像吹皺的絲綢一樣,在月光下輕柔地起伏著,懷中豔婦白膩的肉體更是溫存如水。
麗娘兩手扶著程宗揚的肩膀,雙乳頂在他胸前,白滑的肉體濃香馥郁。她聳著身,雪白的圓臀不停起落,用蜜穴竭力套弄著他的陽具。
“公子陽物好熱……”
麗娘嬌喘著道∶“奴家穴裡都燙得暖融融的。”
程宗揚用力一頂,幹得麗娘花枝亂顫,然後摟著麗娘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船板上。
蕭遙逸叫道∶“程兄!咱們來大戰三百回合!”
程宗揚笑罵道∶“誰跟你大戰?”
蕭遙逸笑道∶“我不就說個意思嘛。誰把自己身下的美人兒先幹得洩了身,誰就贏!咱們兩個誰輸誰就連幹五碗!她們兩個先洩身的,給咱們唱個曲子來助興!怎麼樣?”
說著蕭遙逸把芸娘抱過來,與麗娘頭頸相偎。兩女與他們交歡良久,此時臉上都升起紅暈,愈發嬌豔。
芸娘身子白膩如脂,只是眼角微微有些細密的魚尾紋。她剛才被蕭遙逸壓在船頭,挺臀承歡,白膩的乳肉被船板壓出幾道紅色的細紋。蕭遙逸身體一挺,她低叫一聲,兩團滑軟的乳房搖晃起來。
程宗揚好勝心起,託著麗娘一條玉腿放在肩頭,一手抓住她另一隻膝彎推到一邊,將她雙腿分開。麗娘下體早已露溼春心,此時蜜穴被陽具撐得鼓起,紅膩的花瓣微微翻開,陰唇上方的小肉珠清晰可辨,月光下嬌豔欲滴。
程宗揚挺身狠狠幹進麗娘體內,一邊壓住她鼓脹的花蒂,朝腹部用力一揉。麗娘尖叫一聲,白軟的雙足勾緊,王體一陣顫抖。
芸娘兩腿都架在蕭遙逸肩上,那雙精緻的白檀香木屐懸在足尖,一蕩一蕩。嬌豔的蜜穴向上挺起,隨著陽具的進出,柔膩的蜜肉一鼓一鼓,淫汁四溢,被幹得媚叫連聲。
兩女頭頸挨在一起,鼻息相聞,兩張如花似玉的面孔媚意橫生。芸娘剛開始還有幾分羞赧,隨著身體快感越來越強烈,也顧不上矜持,當著麗孃的面媚眼如絲地嬌呻起來。
麗娘紅唇微分,“呀呀”地低叫著,端麗的五官滿是誘人的春意。程宗揚採用三淺一深的節奏,只是速度越來越快,那具豔麗的肉體在身下婉轉起伏,迎合著陽具的進出,讓自己更加省力,而麗娘姣美的面孔更讓自己情慾勃發。
女人的美貌果然是最好的春藥,像凝羽、小香瓜,還有眼前的美妓,都讓人越幹越起勁。卓雲君那惡婆娘心腸雖然狠毒,容貌卻也十分出色,幹起來肯定過癮。至於小紫……這個得另外算。
兩個熟豔欲滴的美人玉頰相依,耳鬢廝磨,直如一對並蒂嬌花。忽然麗娘紅唇一張,吻在芸娘唇上。芸娘本能地避開,然後順從地張開嘴巴,與面前的美人兒唇齒相接。兩個美婦不時吐出舌尖,彼此吸吮,紅豔的唇瓣糾纏在一處,香津交流。
蕭遙逸讚道∶“難怪客人會包下你們這對婆媳,果然是一對尤物。”
程宗揚一邊挺動陽具,一邊笑道∶“我猜這兩個美人兒不但玩過兩女一男,還玩過兩男一女之類的花樣。”
“這你都能看出來?”
“不信你看芸娘,她的後庭是不是被人用過?”
蕭遙逸摟起身下的美婦,把她翻過來,分開她肥白的雪臀,然後“哈”的大笑一聲。
程宗揚拍了拍身下麗孃的肉體,笑道∶“至少這美人兒玩過。”
麗娘媚聲道∶“公子看得真準。”
蕭遙逸從後面幹進芸娘體內,一邊道∶“我聽芝娘說,有些下等的妓女為了多賺錢,同時接兩三個客人。沒想到你們這樣的美人兒也肯做。”
麗娘略帶羞澀地說道∶“奴家不能常在畫舫,一個時辰若能掙兩三倍的銀錢,自然是肯了。”
蕭遙逸嘖嘖嘆了幾聲,然後道∶“程兄,你還沒說是怎麼看出來的?”
程宗揚笑道∶“說起來也簡單,一般女人交合時候肯用嘴吸吮,多半就願意玩兩男一女的花樣。這兩個美人兒動情時自己親吻,肯定是習慣了一邊交合,一邊給別的男人吹簫,甚至同時和三個男人一起也做過。”
麗娘嬌媚地輕笑道∶“頭一次和三個男人一起做,險些把奴家嚇死。那時奴家後庭剛開過苞,正陪客人取樂,那客人有兩個朋友來找。那客人不捨得讓奴家下來,便一邊與奴家交歡,一邊讓朋友進來。那次他們玩得高興,隔了幾日又喚芸娘來。將奴家婆媳身子都玩了個遍……”
程宗揚越看越覺得有趣。那個芸娘雖然柔順,多少還有些羞澀,麗娘說起這些卻是全無羞態,倒像是芸孃的長輩。
眼看蕭遙逸大為心動,程宗揚急忙道∶“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可沒心情跟你穿一條褲子!”
蕭遙逸失望地陋了陋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張飯桶、石胖子他們倒是肯,我又看不上他們。”
程宗揚略去姓氏,笑道∶“老大他們那邊,你總看得上吧。”
蕭遙逸打了個咚嗦。“別開玩笑,老大非踢死我不可!”
他琢磨了一會兒,嘀咕道∶“四哥那邊也許能行。只不過我四哥整天陰森森的,我怕他幹過的女人都變成冰窖了……”
程宗揚笑道∶“我管你找誰呢。不過今晚可是我贏了!”
說著程宗揚擁著麗娘一輪疾攻,麗娘粉頰越來越紅,媚叫聲變得斷斷續續,翹在程宗揚肩頭的玉腿挺直,身子禁不住顫抖起來。
程宗揚一口氣幹了上百下,將美妓溼膩的蜜穴幹得一片火熱。麗娘已經無力迎合,只能敞著下體任他插送,眼神越來越迷離。
程宗揚笑道∶“蕭兄,小弟先拔了頭籌!”
接著麗娘低叫一聲,她玉體繃緊,下體淫液像泉水一樣湧出,被陽具塞滿的蜜穴不停抽動。
蕭遙逸怪叫道∶“你使詐!我剛才一時分神,這不能算!”
程宗揚得意地說道∶“放屁!勝就是勝,哪兒來這麼多廢話!”
蕭遙逸叫道∶“你說了不算!麗娘,你不是演戲吧?可別和那小子合起來蒙我啊!”
“奴家……真的洩了身子……”
麗娘嬌喘吁吁地說著,一邊挺起高潮迭起的下體,用白嫩的纖指分開溼膩的蜜肉。美妓白美的股間,那光潔的玉戶纖毫畢露,如水的月光下像一朵盛開的牡丹微微抽動著,溼淋淋紅膩無比。一股蛋清般的陰精從不住收縮的蜜穴間湧出,水汪汪聚在翻開的陰中。
蕭遙逸無奈地拿起酒碗,一口氣灌了兩碗,一邊拍著身下的雪臀說道∶“芸大姐,你可坑死我了。”
那美婦吶吶地羞禁難言,忽然她眉峰皺緊,“呀”的一聲叫了出來,卻是被蕭遙逸幹進另一個肉洞。
“好一朵後庭花。”
蕭遙逸摩掌著芸孃的香乳,一邊笑道∶“麗娘,該你唱個曲子了。”
麗娘眉目含春地在程宗揚耳邊說了幾句,然後捧起扔在艙中的古琴。那美妓略一端詳,不禁訝道∶“好琴!”
蕭遙逸不服氣地說道∶“你們在說什麼呢?又想合起來蒙我啊?”
麗娘騷媚地飛了他一眼∶“公子看看便知道了。”
那美妓用衣衫抹淨手指,將古琴擺在船尾,然後雙膝跪地,俯下身輕輕撥了幾下琴絃,曼聲清歌道∶“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豔質本傾城。”
她身無寸縷,兩手按在弦上,曼妙的玉體曲線玲瓏,在月光下雪膚花貌,分外香豔動人,用清麗的歌喉唱道∶“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優美的琴聲在她纖纖玉指上連串滑出,比起蕭遙逸又多了幾分旖旎的風情。
小舟在水上隨風搖盪,此時夜色已深,浩渺的湖面空無一人,只有天際一輪明月清輝萬里。麗娘白生生的玉體伏在船尾,渾圓的臀部高高翹起,剛剛高潮過的性器淫液橫流,月光映入白滑的臀溝,像水一樣浸在柔嫩的菊肛上。
她一邊挑弄琴絃,一邊媚聲唱道∶“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公子……”
麗娘回過頭,媚聲道∶“奴家的後庭花美嗎……”
剛才麗娘在自己耳邊,說的就是一會兒她一邊撫琴唱曲,一邊獻出後庭花讓自己享用。看著這個媚態十足的豔婦,程宗揚也不客氣,陽具頂住麗娘柔軟的後庭,用力幹了進去。
蕭遙逸笑道∶“這婆媳倆後庭嬌花並蒂雙開,也是妙事。麗娘,你剛才唱的曲子是什麼?”
“玉樹後庭花。是客人為奴家寫的詞。”
麗娘聳著雪臀,媚眼如絲地說道∶“公子的玉樹好大,奴家的後庭花都讓公子幹碎了。”
“竟然是為你寫的?還有嗎?”
“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
麗娘嬌喘著婉轉唱道∶“玉樹後庭花,花開不復久……”
“好端端的,怎麼又悲了起來?”
蕭遙逸笑道∶“我再給你續兩句吧∶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美妓玉體橫陳夜,自獻嬌花謝風塵。”
程宗揚笑道∶“我在南荒聽到那裡的山歌∶青松倒在玫瑰上,壓的玫瑰顫微微!不如改成∶玉樹幹進後庭花,插得美人兒顫微微。”
說笑中,蕭遙逸自罰五碗,然後兩人一邊聽著麗孃的琴曲,一邊幹著兩個美婦的後庭,一邊你一碗我一碗的暢飲。
蕭遙逸帶來的畢竟是烈酒,雖然兩人酒量都不小,半甕下肚也有些醺然。又抽送了半個時辰,兩人幾乎同時在美妓後庭裡一洩如注。
程宗揚渾身暢快,把麗娘抱在懷中,聽她唱畫舫花船間的淫詞豔曲,忽然聽到一陣調笑聲,卻是蕭遙逸讓芸娘把鬢側的鳳仙花取下來,放在穴中戲弄。
芸娘雖然害羞,對客人卻百依百順。她躺在蕭遙逸膝上,一邊將那株鳳仙花放在溼滑的蜜穴中,含笑張開雙腿任他狎弄。
這邊麗娘嘻笑著伸出玉足,纖美的足尖伸進美婦股間,挑弄她的豔穴,修長的玉趾不時擠進柔膩的穴口。
這會兒程宗揚再笨也看出來,麗娘雖然是媳婦,卻比芸娘這個婆婆的地位要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麗娘年輕貌美,更受客人歡迎,才會出現這種怪事。而芸娘不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用蜜穴迎合著麗娘,讓她用玉趾將那朵鳳仙花在自己玉戶間揉得粉碎,鮮紅的花汁混著淫水將蜜穴染得殷紅。
蕭遙逸唇角挑起,笑道∶“好一對恩愛的婆媳!”
說著他手臂一伸,從那堆衣物下拔出龍牙錐,回手便刺。
鋒銳無比的龍牙錐猶如閃電在空中劃過,從一名漢子頸中穿過,在他脖頸另一側露出尺許。龍牙錐沒有溝槽,鮮血聚在傷口中,蕭遙逸回手一拔,熱血噴湧而出,灑在兩女赤裸的胴體上。
這時程宗揚也心生警兆,一把抓起身旁的古琴,貫滿力道,斜揮出去。
另一名刺客剛從水中露出,就被琴身擊中頭顱。程宗揚手勁不小,蕭遙逸一臉肉痛地看著自己那張價值千金的古琴四分五裂,那刺客也隨即一聲不響地沉入水底。
這時程宗揚才看到被蕭遙逸刺穿脖頸的漢子拿著一柄模樣古怪的尖刀,穿著黑色的水靠,頭臉都被遮住,只露出一雙死魚般的眼睛。
船在湖中,視野毫無遮蔽,周圍幾里範圍內都盡收眼底,自己也因此放鬆警覺。真不知這兩名刺客怎麼潛到這裡?難道他們也能夠在水下呼吸?
麗娘和芸娘白美的肉體灑滿血跡,她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鮮血嚇得呆住,片刻後才同時驚叫起來。
蕭遙逸出手如風,將兩女點倒,然後微微擺頭示意。
程宗揚仔細看去,只見湖面上多了一根細細的蘆管。那刺客多半藉助蘆管呼吸,才一直潛到舟側。卻不料蕭遙逸如此精細,醉樂之餘仍然看出破綻,一舉將刺客擊殺。
程宗揚心中一凜,朝舟側看去,果然還有兩根蘆管在波光漣漣的水上露出寸許,正從肉眼無法察覺的角度朝小舟移近。
蕭遙逸朝他打了個手勢,然後赤身翻入水中,沒有發出絲毫聲息。他身體彷佛緊貼在湖面下,顯出一個白色的影子,箭矢般朝其中一根蘆管移去。
程宗揚想起謝藝的泳技,兩人泳姿如出一轍,幾乎看不到任何動作,就像在水中毫無滯礙的飛行。
就在蕭遙逸接近那名刺客的瞬間,那個黑色的人影突然從水中躍起。他拿著一個月牙狀的弧形兵刃,手掌握住鋒刃背面的橫支,展臂朝著蕭遙逸頸中抹去。
蕭遙逸游魚般在水中翻了個身,龍牙錐破水而出,朝刺客腕中刺去。那刺客手腕一退,兵刃重重劈在龍牙錐上。
他那枝兵刃是用精鐵打製,尋常兵器被鋒刃劈中,至少也要迸出缺口,可龍牙錐若無其事地被鋒刃擊中,連聲音都沒發出多少,反而遞長尺許從那刺客肘間刺過,頓時廢了他一條手臂。
那刺客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蕭遙逸也不出一聲,倒像是兩邊都心虛,怕驚動了湖上的其他人。刺客不出聲,自己完全能夠理解,可蕭遙逸也把嘴巴閉這麼緊,倒出乎程宗揚的意料。
程宗揚這會兒才發現,一個光屁股的男人也是可以很瀟灑的。蕭遙逸那小子水性奇佳,那枝龍牙錐落在他手裡就像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顯得霸氣十足。
那刺客在水面略一使力,便騰出丈許,顯然也是江湖中出色的好手。可在蕭遙逸的攻擊下毫無還手之力,不多時,小腿又被龍牙錐刺穿,身體一斜,半身沉入水中。
程宗揚料想這趟出來不會運氣那麼好,會再遇見雲丹琉,沒有隨身攜帶他的雙刀。這會兒看著另一枝蘆管突然漂起,接著水面微起漣漪,不禁暗叫不好。這名刺客肯定是發現異常,吐掉蘆管,加速朝小舟移近。
這會兒自己手無寸鐵,剛才的古琴已經砸在那名刺客頭上,蕭遙逸又在十幾丈外,等他趕回來,自己身上說不定已經被刺客紮了七、八個大洞。
情急中,程宗揚拿起船上的竹篙,對著漣漪來處一篙刺下。竹篙彷佛刺進一團淤泥中,接著一股大力湧來,將竹篙從程宗揚手中奪走。
竹篙向下一沉,立在水中。一個鬼魅般的身影沿著溼灑灑的竹篙直攀上來,接著抖手打出一枝袖箭。
程宗揚大叫不好,連忙側身閃避,但那袖箭射速極快,緊貼他脖頸飛過,帶出一道血痕,只差少許就是脖頸洞穿的慘狀。
那刺客離小舟只有丈許,隨手再補一箭,程宗揚肯定自己躲不開。但那刺客猿猴般攀上竹篙,對手無寸鐵的他理都不理,又抖手打出兩枝袖箭,朝遠處的蕭遙逸射去。
程宗揚心頭一喜一驚,喜的是刺客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驚的是蕭遙逸怎麼會被人盯上,這些刺客非要除之而後快。
蕭遙逸半身浸在水中,先彈出一縷水箭射向身邊那名刺客的眼睛,接著龍牙錐毒蛇般翻出,毫不留情地刺進那人喉下,從刺客頸後透出。接著空出的左掌向後一揮,將兩枝袖箭都收到掌中。
那刺客一擊不中,隨即腳尖在竹篙上一點,飛身躍起,身在半空便打出十餘枝暗器。只不過他躍的方位正與蕭遙逸相反,顯然是看出目標太過棘手,行刺任務失敗,準備加速逃離。
蕭遙逸離那刺客還有十幾丈遠,他把龍牙錐橫咬在口中,雙臂張開,蛟龍般往水中一撲,避開暗器,同時疾潛過來。
那刺客也水性不凡,黑色的水靠沒入湖中,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遇到蕭遙逸實在是他運氣不好,那傢伙死不要臉地光著屁股,比穿什麼水靠都更快。程宗揚眼看著蕭遙逸身影在湖上劃過一道直線,迅速向那名刺客靠近。
就在接近蘆葦蕩的剎那,那名刺客忽然現出身形,匹練般的刀光一閃,朝蕭遙逸肋下劃去。蕭遙逸摘下龍牙錐,半身鑽出水面,沾水的長髮向後甩起,對刺客劈來的刀光不理不睬,一錐刺穿他的胸口。
那刺客身體被龍牙錐挑起,彎刀擺動一下,落入湖中。蕭遙逸幽靈般從蘆葦叢中升起,四下張望片刻,然後潛回小舟。
程宗揚還沒有開口,蕭遙逸便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還有一個望風的。”
蕭遙逸目光像寒星一樣微微閃亮,低聲道∶“看到我出手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第十五集
【簡介】曲水流觴、心算神速,程宗揚在雲府巧遇的病弱少女雲如瑤,原來只是庶出,但對程宗揚幾乎知無不言的雲蒼峰竟對他隱瞞了這個少女的存在,是因為雲如瑤的孱弱?身分?還是能力?讓雲蒼峰諱莫如深。
與藝高人膽大的蕭遙逸連手同闖晉宮,程宗揚本以為無驚不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