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六章 困危 ~ 第九章 暗計 (1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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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困危
武二郎提刀在手,頓時如猛虎出柙,先一刀劈飛那名武士的鐵斧,然後人隨刀走,橫身朝那武士劈去。那武士人在半空,屈肘用手臂擋住刀鋒。
那鋼刀在程宗揚手中連他的皮膚都劃不開,到了武二郎手中卻如同斬金斷玉的神兵,硬生生砍斷了那武士的手臂,餘勢未衰,接著向前遞去,在他腰側留下一個巨大的傷口。
隨著濃霧散開,武二郎加入戰團,岌岌可危的形勢立刻扭轉過來。另一邊祁遠身手不濟,肩頭被斧鋒帶到,鮮血淋漓。好在旁邊有卡瓦和另一名花苗漢子,三人合力擋住兩名鬼王峒的武士,還砍倒了其中一個。
武二郎大步過來,一把奪過祁遠的鋼刀,輕輕一腳把他踢到後面。然後雙刀一磕,發出一聲金鐵交嗚的震響。
那些惡魔般的鬼王峒武士發出沉悶的呼吸聲,提著滴血的鐵斧緩緩聚攏。他們頭頂的鬼角各不相同,有的細長如羊角,有的粗如犀角,有的生在頭頂,有的偏向一側。他們身上的紋身也極為詭異,黑色的線條連綿不絕,像一種奇特的咒符圖案。
那些花苗漢子還剩下四人,身上都帶了傷。易虎等人從後面趕來,擋在他們身前。
武二郎站在隊伍最前方,他頭頸的虎斑膨脹起來,昂首發出一聲長嘯,然後旋風般闖入鬼王峒武士之間,雙刀猶如兩條長虹,疾掠而過。
武二郎的刀法果然不是瞎吹的。他虎軀微伏,猶如猛虎踞地,身法展開時如同虎入山林,迅疾無倫,每一刀劈出,都如蒼鷹搏兔,必出全力。作為虎齒的右刀全用攻勢,出手時彷佛惡虎張開利齒。作為虎尾左刀以守為主,一旦轉化為攻勢,往往從出奇不意的角度重創對手。鬼王峒的武士雖然勇悍,也難以抵擋,武二郎幾乎每一擊都帶出一片血花。
這時濃霧已經消散大半,那些鬼王峒的武士無法用霧氣隱蔽身形。武二郎雙刀大開大闔,剽悍的身形左衝右突,不多時,又有幾名武士倒在他的刀下。
剩下不多的鬼王峒武士喉中發出低沉的吼叫聲,他們現身後一直沒有開口,只是像惡魔一樣沉默地殺戮著。這時一發出聲音,程宗揚才發現他們的舌頭比常人短了一截,只能發出一些單調的音節。
追擊凝羽而來的鬼王峒武士並不多,有兩人死在花苗人刀下,四人被武二郎斬殺,剩下的有一人被武二郎的左手刀削去半個手掌,另兩名手持鐵斧,眼珠發出噬人的暗紅光澤。
忽然一名鬼王峒武士張閒大口,咬住那名受傷同伴的脖頸。他尖長的牙齒穿透同伴的皮膚,大口大口吸食著同伴的血液,寬闊的胸膛膨脹起來,胸口緊繃的獸皮裂開,露出胸前一個血紅的圖案。刻在皮膚上的圓形周圍環繞著一串符咒,中間倒置的三角形由三條弧線組成,彷佛一個大笑的鬼臉。
那武士吞食著鮮血,壯碩的體形迅速變化。他骨骼變得更加粗大,身體不住膨脹,眉骨高高隆起,眼睛滴血一樣鮮紅,連頭頂黑色的鬼角也蒙上一層血色。
兩對撩牙從口中抽出,猶如雪亮的尖刀,肩頭和膝上同時生出兩對鬼角。
程宗揚驚訝地張大嘴巴。這是什麼?變身嗎?
武二郎橫衝過去放倒另一名武士,眼看場中只剩下最後一名對手,他又囂張起來,拿刀一指,吼道:“喂!那個長得跟黑炭似的傢伙!過來讓二爺砍了你的狗頭!”
那武士吸乾同伴最後一滴鮮血,將屍體拋在地上,胸腔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然後舉起寬長的鐵斧,縱身朝武二郎撲來。
“叮”的一聲,一枝弩矢射在鬼王峒武士的眼角,像射在鐵塊上一樣被彈得飛出。
小魏俐落地扳開弩機,重新放入一枚弩矢,再次瞄向那武士血紅的眼睛。
那武士沒有瞳孔的眼珠緊盯著武二郎,眼睛眨也不眨。手中揚起的巨斧捲起一股狂飆。武二郎雙刀交叉,“鐺”的一聲,巨大的衝擊力使他兩腳沒入泥土。
那名鬼王峒武士只退了半步,便穩住身形。
武二郎從土中拔出腳,狠狠吐了口沙子,“就這點力氣,還敢在二爺面前充大個?接二爺一刀!”
武二郎雙刀齊出,發出驚雷般的震響。那武士尖長的獠牙咬緊,兩手握斧,迎向武二郎的雙刀。
從後面趕來的護衛們越來越多,易虎揹著他從不離身的尖槍,眼睛緊緊盯著那名武士,隨手把一個水囊扔給易彪。易彪背上被鐵斧拍了一記,青了一大塊,吳戰威正拿燒酒在他背上用力揉著,痛得他齜牙咧嘴。
雲蒼峰在軍士喬裝的護衛簇擁下,遠遠留在後面,不時從馬背上挺起身,朝場中看來。謝藝拿著韁繩立在他黑色的座騎旁,目光淡淡的,仍像平常一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神情。而自稱見過無數大場面的朱老頭躲在最後面,緊緊拽著石剛的衣服,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石剛有心上來幫忙,被他扯住,總不好把他從驢背上拖下來,只好掙著身子道:“老頭!你給我放手。”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花苗人傷亡慘重,他們殺死了三名鬼王峒武士,自己也有五人死在鬼王峒武士的鐵斧下,剩下的人人帶傷。但他們身後的花苗女子都安然無恙,甚至沒有潑上一滴鮮血。
這時大局已定,程宗揚扶起凝羽,問道:“傷在哪裡?重不重?”
凝羽淡淡道:“是別人的血。”
她口氣雖然平淡,看著程宗揚的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欣喜,顯然為能夠死裡逃生而高興。
“鬼王峒的人不是走了嗎?怎麼遇上的?”
“前面有一個村子。我去的時候,這些人正在屠村。所有人都被殺死了。我離開時驚動了他們,被他們追殺了一天一夜。好在半夜起了霧,才逃到這裡。”
程宗揚抹去凝羽臉上一滴細小的血跡,低聲道:“早上起霧我還抱怨,早知道就該好好謝謝這場大霧了。”
“你們兩個!等會兒再唧唧!”
武二郎吼道:“小子!給我看仔細了!”
那名變身的鬼王峒武士力量暴增數倍,但面對天生神力的武二郎還是稍遜一籌。
武二郎不僅身強力壯,而且刀法精強,雙刀翻飛間,將他逼得步步後退。
武二郎一邊出手,一邊中氣十足地教訓程宗揚,“看清了嗎?笨蛋!刀是這麼使的!記住了!右刀是老虎吃人的牙齒!左刀是老虎的尾巴!見過老虎吃人沒有?撲上去先是一口,抽空用尾巴一甩。嘿嘿,像你這種廢物點心,捱上一下,直接就讓老虎尾巴抽死!”
那鬼王峒的武士被武二郎雙刀接連砍中三記,刀痕深淺不一,最深的一處已經見骨,卻都沒有流血,只是胸口的鬼臉圖案越發血紅。
武二郎接連進擊,將他逼到山澗邊上,退無可退。忽然那鬼王峒武士嘶嚎著怪叫一聲,鐵斧重重砍在武二郎刀上,借勢彈起,岩石般墮入澗中。
凝羽急道:“別讓他走了!”
武二郎沒想到這傢伙會逃,這時追趕已經來不及了。
“繃”的一聲脆響,一枝羽箭流星般射出,從鬼王峒武士胸口的鬼臉刺入,從他背後穿出,帶出漫天血雨。
眾人湧到山澗邊,朝下看去,一邊亂紛紛叫道:“掉在哪裡了?”
“是鬼王峒的人嗎?”
“還有沒有?”
“誰射的?”
“死了嗎?”
“死了。”
蘇荔收起彎弓。
“確實死了。”
程宗揚說道。
他太陽穴上生死根的感應比眼睛更加真實。當羽箭穿透那鬼王峒武士胸膛的一刻,一股陰寒邪惡的氣息再次透過太陽穴,湧入丹田。這股氣息比他以前接受的都更陰冷,使他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蘇荔收起彎弓,緩步朝凝羽走來。“你剛才說,有一個村子被這些鬼王峒的武士屠殺,連一個人也沒有逃出來?”
凝羽點了點頭。
“鬼王峒的人有多少?”
“屠村的一共是十個。路上我殺了一個。”
場中一共八具屍體,加上墮入山澗的一個,九名鬼王峒武士無一逃脫。
“只有十個人,那村裡的人即使打不過,難道也沒有逃走嗎?”
這些鬼王峒武士雖然強悍,但也不是不可戰勝的敵人。剛才的交手中,花苗人五人戰死,也殺了三名鬼王峒的武士。以這樣的實力計算,如果正面交鋒,花苗族未必會輸給鬼王峒。可許多比花苗更強大的村寨和部族,都毫無意外地敗在鬼王峒手下。
這讓蘇荔不能不起疑。難道鬼巫王依靠這些武士,就能統治大半個南荒?
凝羽搖了搖頭,“村子裡的人沒有反抗。”
蘇荔追問道:“和黑石灘的蛇彝村一樣?”
程宗揚喝道:“武二!”
武二郎挺起胸,理直氣壯地說道:“這麼大的事,怎麼能瞞著朋友?”
白湖商館和雲氏商會在南荒雖然各有目的,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都不願意去招惹鬼王峒的鬼巫王。當日蛇彝村的見聞,大夥說好埋在心底,離開南荒前絕不吐露。
武二郎倒好,對蘇荔全盤托出。
凝羽點了點頭,然後道:“那個村子也是蛇彝人。”
眾人都是一怔,又是一個蛇彝人的村寨被屠?程宗揚記得祁遠說過,蛇彝人是南荒大族,在盤江南北有不少村寨。難道鬼王峒與蛇彝人結了怨,要將南荒所有的蛇彝人連根拔起?
據凝羽所說,兩個蛇彝村被屠的情形如出一轍,都沒有打鬥的痕跡。那些蛇彝人似乎是心甘情願被他們屠殺。
鬼王峒屠村的毒辣,讓眾人至今還心有餘悸。商隊在熊耳鋪停留一天,一半原因是為了出貨,另一半則是眾人都希望能離鬼王峒的人更遠一些。這樣的心理連花苗人也不例外,然而終究還是沒有避開。
這場遭遇使兩支商隊各損失了兩名人手,花苗死了五人,還有四人受傷。如果不是武二郎,這個數字也許要翻兩倍。想到再往前走,就越深入鬼王峒的勢力範圍,眾人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商隊和花苗人一起收殮了同伴的屍體,以免被野獸撕咬。至於那些鬼王峒的武士,他們掘了個大坑,將屍體都扔在裡面。剩下的傷者各自敷藥包紮。
那些花苗女子遠遠站在樹林裡,將新娘圍在中間。新娘似乎想出來,卻被阿夕拉住。阿夕小聲說著什麼,最後新娘跺了下腳,把一隻青布小囊扔給她。
阿夕拿著布囊,走到受傷的族人身邊,取出幾粒小小的丹藥,捏碎了敷在他們傷口,然後又分給商隊的傷者。
祁遠肩頭傷了一處,雖然不深,這時也得了一顆。他聞了聞,訝道:“這傷藥哪裡來的?”
阿夕白了他一眼,“我們花苗人自己制的。”
祁遠將信將疑地把那顆丹藥放到懷裡,小心收了起來。
阿夕不高興地說:“你不用就還給我。”
祁遠涎著臉道:“這傷藥可是好東西,要緊關頭能保一條命。我這點兒傷,用上太可惜了。還是留著吧。”
阿夕皺了皺鼻子,“小氣鬼。”
程宗揚對凝羽笑道:“我在熊耳鋪的店裡看到一對翠玉耳環,雲老哥說做工平常,但玉料不錯。我看那對耳環翠瑩瑩的,跟你的膚色很配,就買了下來,在包裡放著,一會兒拿給你戴。”
凝羽臉色蒼白地笑了笑,唇角忽然湧出一股鮮血。
程宗揚一怔,連忙扶住她的手臂,只覺她的身體冷得像冰一樣,觸手生寒。
旁邊的祁遠正拿著酒葫蘆在喝,見狀不由怔住,酒水流到他脖頸裡才驚醒,嗆得咳嗽起來。雲蒼峰也嚇了一跳,趕緊喚道:“易虎,”
謝藝正在幫那些軍士安葬屍體,聞聲朝這邊看來。凝羽伏在鞍上,咳嗽著不住吐出烏黑的血塊,臉色蒼白如紙。
易虎從林中出來,沉聲道:“受了傷麼?”
說著伸出手,卻被凝羽避開。
程宗揚想起凝羽的潔癖,不由懊惱自己的疏忽。如果凝羽沒有受傷,絕不會放著衣上的血跡不去清理。他摟住凝羽的腰肢,將她從地上抱起來,一面叫道:“毯子!”
小魏飛快地從行囊裡拽出皮褥,鋪在地上。
凝羽昏迷般伏在程宗揚臂間,身體越發寒冷。這些漢子都是武夫,治療跌打刀傷多少心得,但凝羽身上毫無傷痕,眾人想救也無法下手。
程宗揚正束手無策,忽然一陣香風飄來,蘇荔邁著修長的雙腿走進人群,低頭看了看,然後低聲向身邊的族人吩咐幾句。
“有一個人也許能治好她的傷。”
蘇荔猶豫著說道:“但她身分特殊,治傷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勘堋!�
雲蒼峰一手放在程宗揚肩上,低聲道:“蘇荔族長這樣說了,程小哥,咱們就避避吧。”
程宗揚不作聲地開啟帳篷,將凝羽放在裡面,拂了拂她頰上的髮絲,然後退了出來。
那些花苗女子簇擁著新娘走過來,在帳篷外圍成一圈。透過人群,隱約能看到那新娘彎腰鑽進帳篷。
武二郎解了外衣,光著膀子坐在一棵大樹下,露出虎鬃一樣的胸毛,用溼布抹拭著身上的血跡。他的雙刀插在身邊的泥土裡,刀身擦得雪亮。
剛才那場打鬥,他不止一次用雙刀硬撼鬼王峒武士的重斧。若是尋常鋼刀,刀鋒此時已經佈滿缺口。但武二郎這兩把隨手拿來的鋼刀,只在不起眼的地方崩了幾處。
易彪與鬼王峒武士交過手,長刀被鐵斧砍壞了好幾處,已經沒辦法再用。他看看武二郎身上的虎紋,再看看那對鋼刀,眼神既佩服又敬畏。他低聲道:“吳大哥,這也是你們商館的?”
起霧的時候吳戰威留在後面,為隊伍斷後,直到武二郎出手才趕來。武二郎以一敵六,風頭都被這廝一個人搶光,根本沒給他出手的機會。不過吳戰威嘗過武二郎的厲害,對這一點並沒有意見。
吳戰威小聲道:“那是白武族的武二郎,程頭兒僱來走南荒的。”
易彪道:“僱來的?他的身手……那該多少銖錢?”
吳戰威嘿嘿一笑,還沒回答,就見程宗揚走過來,從腰囊裡摸出一個銀銖丟過去:“武二,幹得不錯。這個月的薪水先拿著。”
武二郎臭著臉,對那枚銀銖瞧也不瞧一眼。等程宗揚走遠,才罵罵咧咧檢起來,然後瞪了易彪一眼,“看什麼看!”
易彪張大嘴巴,過了會兒才道:“我沒看錯吧?”
吳戰威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這就不錯了。本來說月底才給的。”
謝藝安葬完屍體,從林中出來,用一片帶著露水的蕨葉抹去手上的泥土,走到程宗揚身旁,然後盤膝坐了下來。
“傷得重嗎?”
程宗揚搖了搖頭,“不知道。”
“如果真是重傷,不會撐到現在才發作。你不用太擔心。”
程宗揚忽然道:“那聲抱歉是你說的吧?為什麼要道歉?”
謝藝放下揉成一團的蕨葉,“謝某卜筮不精,只算到前面是喜樂之象,卻不知卦象的末尾,有樂極生悲之兆。”
程宗揚看著他柔和的眼神。“如果算出來有豔遇,為什麼你不去呢?”
“卦象是為程兄所佔。謝某就算去,也未必有程兄的豔福。”
程宗揚道:“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謝藝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他們兩人都清楚,這些並不重要。
“你剛才勸我不要太擔心。其實我並不擔心。”
程宗揚舒了口氣,慢慢道:“不知道你有沒有那種感覺。人生就像做夢一樣,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那麼不真實。事情來的的時候,你不覺得有多高興,消失了,你也沒有太傷心。因為這只是一場夢,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謝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莊子曾經說過,他有天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一隻蝴蝶。醒來時不知道是自己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夢到變成了自己。”
“謝兄讀過《莊子》”
謝藝微微搖頭,“我是聽一個人說的。那個人也和你一樣,也常常說不知道這個世界是真實還是虛幻。他說,每天早上醒來,他都好奇身邊的女子是不是真的。只有進入她們的身體,他才確定自己是真實的存在。”
程宗揚訝道:“這是哪位先賢?”
謝藝笑了笑,“一位故人。”
“他的女人很多嗎?”
“比你想像的更多。”
謝藝道:“不過,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程宗揚嘆了口氣,“看來只有死亡是公平的。”
眾人各自忙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交談。
“我沒有惡意。”
謝藝抬起眼,直視程宗揚的眼睛。他的眸子很黑,眼神平靜而又坦蕩。
程宗揚不確定地說:“也許吧。”
謝藝像和熙的春風一樣笑了起來,然後改變了話題。
“我看過你用刀。武二武功很好,也沒有藏私,但他不是個好老師。以你的實力,那個鬼王峒的武士不是你的對手。”
謝藝折下一根樹枝,作勢虛劈一記,“當真氣透過手掌的時候,不要刻意去引導它。只要將心神和意識放在你要去擊破的地方,它就會自行運轉。”
“是嗎?”
程宗揚將信將疑地接過樹枝,學著他的樣子虛劈一記,枝葉間隱隱傳來風雷之聲。
“剛開始的時候,風聲會越來越響,當真氣足夠純熟,風聲會越來越弱,而力量會更加集中。”
謝藝抬手輕輕一擊,將面前一塊拳頭大的卵石輕易擊成兩半。
程宗揚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比武二還強?”
謝藝搖頭道:“我是取巧了。擊開卵石並不難。如果是武二,這塊卵石都會被他砸成石粉吧。”
程宗揚用樹枝砍著斷開的卵石,“我要練到你的程度,要多長時間?”
“我練了二十年,才到現在的地步。”
程宗揚洩了氣,“要二十年啊。”
謝藝笑道:“我資質平常。資質好的,十年就夠了。還有的人資質超群,不足二十歲就能達到第五級坐照的境界。”
“你看我的資質呢?”
謝藝看了他半晌,然後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你修練的根基應該是玄門正宗,但又頗為不同。”
第七章 神女
“她和鬼王峒武士正面交手的時候受到反震,真氣逆行,然後一路都沒有休息,造成氣血鬱積。”
阿夕側耳聽著帳內的聲音,鸚鵡學舌一樣說道:“這會兒服了藥,傷勢已經沒有大礙,讓你放心。這幾天不要讓她勞累。藥物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有十幾天時間就能痊癒。”
程宗揚連連點頭。
“還有!”
阿夕道:“以後不能同房!”
“呃?”
程宗揚忽然想起凝羽體內那股寒意,她們不會以為自己乾的吧?
阿夕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聽到了嗎?”
程宗揚連忙道:“好好。我知道了。”
帳幕一動,那個戴著面紗的新娘起身出來。她低頭的剎那,面紗飄起一角,露出紅嫩的唇瓣。她下巴白皙而又瑩潤,嬌嫩的唇瓣幾乎看不到唇紋,彷佛精緻的寶石,在面紗下閃動著嬌豔的光澤。
阿夕扶住新娘的手臂,那些花苗女子隨即圍過來,遮斷了程宗揚的視線。
短短的一瞬,給程宗揚留下強烈的印象──這位新娘的容貌,似乎不是花苗女子。
“走了走了!”
一頭瘦驢蹤出來,朱老頭騎在驢背上嚷道:“都起來!都起來!咱們該趕路了!”
程宗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好氣地說道:“這就是你說的路?”
“沒想到吧?”
朱老頭得意地說道:“要不是我老人家領著,你們就算走上幾百趟,也不知道這裡還有條路。”
祁遠氣喘吁吁地說道:“這是人走的路嗎?遇上山洪,躲都沒地方躲!”
他們浸在齊腰深的水中,像當日過黑石灘一樣,在水裡艱難地行進著。朱老頭說的“路”竟然就是那條山澗。他領著眾人順著一道緩坡下到澗中,然後涉著水往上游走。這一段水勢倒還平緩,但澗底的岩石極滑,一不小心就有人馬滑倒,濺起一片水花。
朱老頭盤著膝,穩穩坐在驢背上,半眯著眼道:“富貴險中求。走南荒,本來就是刀頭舔血,虎口求食的勾當。走條山澗算什麼?別擔心,再往前走,水就淺了。走起來比大路還輕省。”
這一次雲氏商會走在最前面,相比之下,他們的人手是最完整的,這一路只損失了三人,不算雲蒼峰,還剩了十三人。商館的吳戰威和小魏在後面壓陣,最初的八名護衛現在還剩下他們和石剛三人,以及四名奴隸,就算加上程宗揚他們四個,也只有十一人。
花苗人走在中間,他們傷亡最重,九名男子只剩下四人,十餘名女子卻無一受傷。這時受傷的花苗漢子在前橫成一排,後面的女子手挽手將新娘和阿夕護在裡面。
凝羽臉色好了許多,程宗揚讓她側身坐在黑珍珠背上,自己在旁牽著馬韁,順著山澗前行。
在山澗中走了七八里,隨著地勢的升高,水位漸漸變淺,從及腰深淺,一直降到小腿處,讓眾人都鬆了口氣。朱老頭沒有說錯,澗底的岩石雖然溼滑,但沒有山林中那麼多蕨葉藤蔓要砍,一路涉著溪水走來,倒比山路更加輕鬆。
濃霧已經消散,兩岸濃綠的枝葉顯露出來。程宗揚道:“老四,這條路你沒走過吧?”
“涉水的路我也走過不少,但沒敢這麼走過。”
祁遠道:“一來南荒走的都是熟路,沒人領,誰也不敢走生路。萬一陷到泥沼裡,可不是鬧著玩的。二來山澗不好走,水急不說,底下是漩渦還是坑洞,誰也說不準。再一個就是怕遇到山洪。南荒雨多,山洪下來,平常一條小溪都能變成一條大河。咱們有時候寧願繞遠路,也輕易不過山澗,求的就是一個平安。”
程宗揚扭過頭,“雲老哥,你呢?”
雲蒼峰眉頭緊鎖,良久道:“山澗太險,我也未曾走過。”
“除了我老人家,誰敢走山澗?”
朱老頭不知何時騎著他的瘦驢擠了過來,“也就是我這老南荒,才有瞻量、有見識這麼走!到了前面咱們就上岸,下午再趕一段山路。運氣好,今晚能宿在蕈子林。”
祁遠沒走過白夷族的路線,更未聽說過蕈子林,也沒什麼反應。雲蒼峰的眉毛卻動了一下。從熊耳鋪到白夷族,途中會經過蕈子林邊緣,但那足有兩日的路程。沒想到沿山澗溯流而行,只要一天就能趕到。
不過正如祁遠說的,山澗太過危險,平常過條山澗都不容易,何況是在山澗裡面行走?就是南荒土著,也未必敢不要性命地這樣走。
這山澗支流極多,朱老頭領著眾人七繞八拐,不知道過了多少水岔。越往上走水流越細,最後變成潺潺小溪,溪底潔白的岩石被水沖刷成光滑的形狀,清澈的泉水繞石而過,不時有細小的游魚被他們驚動,飛快地從石隙間鑽出。
溪水剛沒過腳背,走起來更加容易,連一直擔心的祁遠也露出笑容。但沒走多久,朱老頭卻離開溪水,帶頭鑽進一片蕨林。
石剛追上去,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朱老頭,這路剛好走些,走一段再上岸吧。”
“再走,前面就進沼澤了。”
朱老頭嚇唬道:“那兒的蚊子比老鷹還大,就你這匹馬,一晚上血就被吸乾,光剩一張皮了。”
石剛吐了吐舌頭,老實跟著朱老頭進了蕨叢。
眼前是一條山谷,谷中生滿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蕨類植物。肥厚的蕨葉下,不時掛著幾串果實。有的青澀,有的通體鮮紅,還有的熟透了,呈現琥珀般的蜜黃色。
石剛忍不住摘了一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朱老頭道:“別碰,這些果子都是有毒的。”
石剛嚥了口唾沫,“聞起來味道不錯,怎麼會有毒呢?”
朱老頭沉著臉道:“沒毒的早讓山裡的猴子吃完了,還能留給你?小心拿著爛手!”
石剛連忙把果子扔開。朱老頭騎在驢上,順手接住,然後放在嘴裡,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啃得滿口生津。
“喂!朱老頭,”
石剛叫了起來,“你不是說有毒嗎?”
朱老頭厚顏無恥地說道:“老頭我運氣好啊,檢的這顆沒毒。”
石剛氣得直翻白眼。他是頭一次走南荒,祁遠反覆交待過,南荒的東西不能亂吃。這會兒看朱老頭吃得這麼香甜,石剛按捺不住,他不敢亂摘,還在那裸蕨樹下,挑了顆熟透變成硃紅色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張口用力一咬。
朱老頭拿著吃剩一半的果子,從驢背上低頭看著他,關心地說:“辣吧?”
石剛張著嘴,咬著半個果子,辣得眼淚都出來了,絲絲地吸著氣。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朱老頭教訓道:“俺老人家剛說過,山裡的果子不能亂吃。這果子叫荔果,青的時候是甜的,等熟透變紅,就辣得入不了口。瞧瞧,小夥兒舌頭都腫了……還不趕緊吐了!”
石剛口中像含了團火,舌頭帶嘴巴都辣得沒有知覺,用手才把咬下的半個果子掏出來。祁遠趕緊拿來水囊,石剛伸著舌頭嗽了半天口,才淚水漣漣地合上嘴巴。
那些花苗女子從旁邊路過,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一個個都掩口而笑。最後那個與石剛有過一夕之緣的花苗女子過來,從旁邊的蕨樹下摘了顆青木瓜一樣的果子,用短刀切開,取出果肉讓他含住,一邊笑著說了幾句。
程宗揚沒有聽懂,祁遠卻“嗤”的笑了出來。石剛含著果肉“呃呃”幾聲,問祁遠她說的什麼。
祁遠忍著笑道:“她說,你吃了最辣的荔果,不讓你再親她。”
石剛臉頓時漲得通紅,一不留神把果肉吞了下去。那花苗女子卻對旁人的笑聲毫不在意,只笑咪咪看著石剛,又取了塊果肉餵給他。
鬼王峒武士突然來襲,使眾人耽誤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程。朱老頭帶著隊伍緊趕慢趕,趕在日落前,進了一道山谷。
進入谷中,眼前地勢忽然一低,兩側山峰合攏過來,圍成一個狹長的盆地。
從山脊上看去,盆地中盛開著無數碩大的蘑菇,彷佛無數五彩繽紛的巨傘。
程宗揚見過最大的蘑菇也不過十幾釐米高,而眼前這些蘑菇像樹木一樣林立著,最大的菇柄直徑就超過兩米,菌蓋更巨大無比,彷佛一座高聳的樓宇。菌蓋形態各異,有的像傘,有的是半球形,還有鐘形、笠形、漏斗形……顏色有白、黃、褐、灰、紅、綠……深淺淡濃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極為龐大。
吃驚的不止是程宗揚,除了隊伍中寥寥幾個人,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目睹這樣巨大的蘑菇,如果說當初走的藤橋只是一個特異例子,眼前這些巨蕈,才使他們真切感受到南荒的異樣風情。
“你看!”
程宗揚扶住凝羽的手臂,“那個粉紅的像不像間亭子?”
“這就是蕈子林!”
朱老頭道:“十幾裡的山谷,都是花蕈。蕈子林的好處是蕈冠大,把光都遮住了,地上沒有那麼藤蔓枝條,乾乾淨淨的好走。”
踏進山谷,天際的光線便被遮蔽。頭頂大大小小的蕈蓋交錯著層層疊疊。雪白的蕈柄高大而肥厚,蕈蓋邊緣有的像簾子一樣波浪狀低垂下來,有的上翹彷佛屋簷,還有的向內向外捲曲。
蕈蓋下沒有南荒常見的灌木和蕨叢,潮溼的泥上生滿青綠的苔蘚,還有一叢一叢的小蘑菇。雖然是小蘑菇,比平常的蘑菇還是大了許多,有的只有齊腰高低,蕈柄又白又胖,蕈蓋直徑卻超過兩米,讓人忍不住想躺上去享受一下。
雲蒼峰笑著對程宗揚說:“當心,有些蕈蓋是黏的。老夫年輕時第一次來,一時好玩躺在上面,結果被黏在蕈蓋上,最後用刀劈碎才逃出來。還有那種生著環紋的,蕈蓋的纖毛上有倒鉤,鳥雀落在上面都會被鉤住。”
祁遠指著一株蕈蓋狹長、色澤淡紅的蘑菇道:“這個我認得,是鵝掌菌!拿火一烤,味道最是鮮美。”
“沒錯。”
雲蒼峰笑道:“咱們今晚有口福了。”
大如車輪的鵝掌菌被幾名漢子砍下來,整個架在火上燒烤。淡紅的菌肉漸漸變成深褐色,表面彷佛塗了一層油脂,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讓程宗揚意外的是,那些花苗人並沒有因為族人的死而傷心,他們搬出昨天沒有喝完的粟米酒,澆奠了死者,然後就痛飲起來。在花苗人盛情邀請下,商館的人也參與進來。無論商館的護衛還是奴隸,在花苗人眼裡都一視同仁,強拉來圍成一圈。
眾人將菌肉切成一塊一塊,就著烈酒痛飲起來。程宗揚取了兩塊菌肉,喂凝羽吃了,剛出帳篷,就被卡瓦拉了過去。
眾人一直喝到深夜,把剩下的酒喝了個乾乾淨淨。除了易虎他們滴酒未沾,幾乎所有人都醉倒了。
南荒釀的粟米酒味道極澀,程宗揚喝了小半壇,醒來時只覺頭痛欲裂,舌頭幹得像門口擦鞋的地毯。
已經燃盡的篝火上還懸著幾塊烤好的鵝掌菌,風一吹,篝火明明滅滅散發出暗紅的光亮。商隊的漢子們三三兩兩躺在一處。因為有蕈蓋遮擋,那些北府兵的軍士也沒有再撐帳篷,他們分成兩處,遠遠睡在兩朵半人高的蕈蓋下,各自枕著兵刃,兩手放在身前,睡得整整齊齊。
程宗揚摸了摸手邊的水囊,發現裡面還剩了些水,剛擰開要喝,卻怔住了。
黯淡的篝火中,一根細細的樹枝從一株低矮的蕈柄後伸出,在幾塊烤好的鵝掌菌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選中其中最大的一塊,枝尖扎進菌肉,小心地挑起來,收到蘑菇後面。
那株蘑菇矮矮胖胖,蕈蓋雖然不大,蕈柄卻足有一米多粗。祁遠說這種蘑菇雖然沒毒,但吃起來跟乾柴一樣澀而無味,因此大夥都沒管它。
程宗揚側耳聽去,蘑菇後面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偷吃烤好的鵝掌菌。
程宗揚好奇心起,他按照凝羽曾經指點過的方法,收斂自己的氣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然後探頭一看。
首先映入眼中的,先是一雙圓圓的眼睛。
一個少女蹲在蕈蓋下,驚訝地抬起臉。她眼睛瞪得又圓又大,能清楚看到她的眼眸,烏亮的瞳孔像黑色的水銀一樣靈動。她嘴巴里鼓鼓的塞滿了東西,手上捧著那塊烤好的鵝掌菌,彎長的睫毛像玩具娃娃一樣又密又翹。
程宗揚一眼就認定自己從沒見過這個少女。這女孩彎眉如月,精緻的五官猶如珠寶鑲成,臉頰圓圓的,姣美而又瑩潤,在夜色下閃動著迷人的光澤,竟是生平僅見的絕色。這樣的美女,自己如果見過不可能沒有印象。
但她身上的衣飾十分眼熟,金絲織繡的大紅嫁衣,髮髻上白茸茸的狐毛,垂在臉側的潔白麵紗……
“你是花苗的新娘?”
少女費力地嚥下菌肉,伸著頭朝程宗揚背後看了看,然後鬆了口氣。她把手指豎到唇邊,“噓,小聲點。”
“你怎麼在這裡?”
程宗揚看了看周圍,只有她一個人,阿夕和那些形影不離的花苗女子都不見蹤影。
少女拿著菌塊,一手朝他擺了擺,小心聽著外面的聲音。她的手細如脂玉,小指微微挑起,柔美的指尖和紅唇上沾了菌塊的汁液,更顯得嬌豔柔膩。
等篝火旁那些漢子鼾聲響起,那少女小心翼翼起身,又從篝火上撈了塊烤好的菌肉,然後從蕈蓋下鑽出來,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還朝程宗揚招了招手,讓他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跑到蕈林深處,少女才停下來。她把菌塊扔給程宗揚,甩著手指道:“好燙……喂,把水遞給我,”
那塊鵝掌菌裡外都烤透了,淌著鮮香的汁液,程宗揚把水囊遞給她,訝道:“你在偷東西吃?”
少女拿著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細喘著道:“餓死我了。”
程宗揚道:“別的人呢?怎麼餓得這麼厲害?”
少女拿著那塊吃了一半的鵝掌菌,用力咬了一口,氣鼓鼓道:“他們都喝醉了,連蘇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你們烤蘑菇的香味我都聞到了,可誰都不拿給我吃。哎,這是什麼菌?”
“鵝掌菌吧。”
“真香。我到南荒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都是你們,烤得這麼香,讓我睡都睡不著。”
“為什麼不出來一起吃呢?”
少女白了他一眼,“喂,你別告訴別人見過我啊。”
程宗揚猛地醒悟過來,“你不是花苗人?”
那少女的美貌與花苗女子截然不同,她十六、七歲的樣子,五官精緻柔潤,新月般的彎眉如同畫上去的一樣秀美,唇瓣小巧而鮮嫩,每次紅唇翹起,白嫩的臉頰上就現出兩朵可愛的小酒窩。
“我倒想當花苗人啊,”
少女帶著一絲羨慕說道:“我最喜歡她們光著小腳丫,腳踝戴著一串小鈴鐺,一走路就叮叮鈴鈴的響,好玩死了。”
說著她又咬了一口菌塊,“可她們都不肯借給我戴。”
“你不是花苗人,為什麼他們把你當作神女?”
“是嗎?”
少女驚喜地瞪大眼睛,連嘴巴里的鵝掌菌都忘了咽,“她們真的那樣說嗎?唔!”
少女連忙吞下菌塊,“說我是神女?”
“她們叫你珂婭,就是神女的意思。”
少女捧著菌塊愣了一會兒,眼睛漸漸彎成月牙,然後帶有著幾分得意偷偷笑了起來。
“花苗人為什麼說你是神女?”
“沒什麼啦,”
少女開心地擺擺手,故作無所謂地說道:“我就是給他們治治病啊,療療傷啊,什麼的。”
“你是醫生?”
“那當然,”
少女挺起胸,驕傲地說道:“我們光明觀堂門下,都是最出色的醫者!”
程宗揚一時沒有聽清她的話,他的目光完全被少女挺胸的動作所吸引。少女穿的嫁衣是用名貴的絲綢裁製而成,她身材嬌小,平常都低著頭,面紗一直垂到胸前。有時看著衣物顯得很寬,程宗揚還以為是因為嫁衣作得寬大,這時她一挺胸,才發現她嬌小玲瓏的身軀上,有一對貨真價實的豐乳,就像是衣服裡面塞了兩隻大白兔。
“呃……你是光明觀堂門下?”
少女用力點頭,然後花容一變,“啊”的一聲捂住了嘴巴。
程宗揚看了她一會兒,小聲笑道:“你的身分是保密的吧?”
少女臉繃得緊緊的,然後像被針扎的皮球一樣洩了氣,嘟著嘴說:“我跟蘇姐姐說好了,到鬼王峒之前不能說的。”
少女懊惱的表情讓程宗揚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我知道了。認識一下吧,我叫程宗揚,是五原城來的商人。”
少女道:“我叫樂明珠,是光明觀堂的弟子。”
第八章 窺情
程宗揚這才聽清,“你是光明觀堂弟子?潘金蓮是你的……”
“咦?你認識潘師姐?”
程宗揚點了點頭,“見過一次。”
樂明珠頓時緊張起來,“在哪兒?”
“來南荒之前,在五原城。”
樂明珠呼了口氣,小手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哎,你如果見到潘師姐,可千萬別說在南荒見過我。”
程宗揚看著她心虛的樣子,低聲道:“你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
“不是啦……”
樂明珠說著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下去,顯然是非常的心虛。
“還喝水嗎?”
樂明珠立刻道:“要!”
程宗揚又把水囊遞給她,“你怎麼一個人跑到南荒來,還成了花苗人送親的新娘呢?”
樂明珠這會兒身分已經暴露,索性一邊吃著烤菌,一邊和程宗揚聊了起來。
“我在師門的時候,就聽說南荒得病的人很多,可南荒只有巫師,從來沒有醫者願意到南荒來。師傅說,救死扶死是醫者的天職,所以我就到病人最多的南荒來了。”
“等等,你是來治病的,怎麼變成了新娘?”
樂明珠不滿地皺了皺鼻子,“我馬上就要說到了──到了南荒,好多村子的人都不理我,有的還不讓我進村。我開的藥方他們也不信,我都鬱悶死了。後來我到了花苗。花苗的蘇姐姐人可好了,聽說我是來治病的,不但讓我住在族裡,還派人幫我採藥。”
“我在花苗待了兩個月,開始他們都叫我小樂大夫,後來叫我珂婭,我還以為是蘇姐姐她們給我起的花苗名字呢。”
樂明珠雙手捧住臉頰,嘴角彎彎翹起,像個被大人誇獎的小女孩一樣,一邊臉紅,一邊滿心竊喜。
這丫頭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正題,但有了剛才的教訓,程宗揚也不再問,只閉著嘴在一旁等待下文。
“我在花苗住了一段時間,剛開始很高興,可後來蘇姐姐越來越不開心。我問了阿夕,才知道有個叫鬼王峒的部族,派人到花苗裡來,要蘇姐姐向他們的首領鬼巫王進貢。”
“那些天我聽了好多好多鬼王峒的傳說。她們說,鬼巫王長了三個腦袋,送到鬼王峒的貢物都要被龍神和鬼巫王吃掉,所以誰都不想去,只有阿夕不信。蘇姐姐也不想讓族人去,可不去的話,鬼王峒就會打過來。花苗人說,鬼王峒的人會妖術,好多村寨都被他們屠滅一空,連嬰兒都不放過。師傅說,醫者有仁愛之心,要推己及人。所以我就找到蘇姐姐,替她們當新娘。蘇姐姐開始不答應,後來同意了。然後我、阿葭,還有阿夕,就被選出來做為獻給鬼巫王的貢物。蘇姐姐還從族裡挑了最勇敢、最強壯的戰士,準備一起到鬼王峒去。”
“那你就準備去當龍神的新娘嗎?”
樂明珠笑吟吟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一個光明觀堂的弟子,自告奮勇要去給南荒的鬼巫當新娘,這聽起來實在很像是一個……陰謀。程宗揚低聲道:“你是想去刺殺鬼巫王?”
樂明珠用力點了點頭,“師傅說,行醫之人要時刻謹記匡扶正道。我要殺掉作惡多端的鬼巫王,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程宗揚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丫頭也太大瞻了吧?鬼王峒的勢力已經籠罩了大半個南荒,動輒屠村滅族。今天遇到的只是幾個斷後的鬼王峒武士,自己這一方已經傷亡慘重,何況是要深入他們的老巢?
看到他懷疑的目光,樂明珠頓時叫了起來,“喂,你不相信我嗎?我在光明觀堂也是……也是……也是很厲害的!如果不是那會兒霧太濃,阿夕她們還拼命拉住我,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如果這丫頭有潘金蓮的修為,殺掉鬼巫王還有一點指望,只不過──“比你潘師姐還厲害嗎?”
樂明珠啞了一會兒,嘴硬地說:“只差一點點!師傅說,邪不壓正。我是為民除害,肯定能打敗他的!”
程宗揚哭笑不得。你都十六了吧,還這麼天真?
樂明珠一挺胸,“怎麼了?我師傅說的不對嗎?”
程宗揚點了點頭,“當然很對。”
樂明珠高興起來。“我師傅還說,不為良相,就為良醫;還說人命關天,醫者又關人命,猶似醫者上關天命,是世間最為神聖的職業;還說……”
程宗揚趕緊打斷她,“你真是師傅的好學生。只不過我想問一下:如果邪不壓正,是不是說被鬼巫王殺害的人都是邪惡的,或者不夠正義呢?”
樂明珠眼睛瞪得大大的,張口結舌。
程宗揚舉起水囊喝了一口,“你師傅說的雖然沒錯,我也相信邪不壓正。但這不是隻喊喊口號就能做到的。算了,你就當我沒說好了。”
程宗揚想起那些縱酒歡飲的花苗男女。這時他才知道,這些花苗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他們每一步,都是在走向自己生命的盡頭。還有阿葭……當她在自己身下顫抖的一刻,也已經知道她所面臨的命運了吧。
程宗揚忍不住道:“你們真要去殺鬼巫王啊?”
“你也要來嗎?”
樂明珠認真道:“我可要警告你,那可是很危險的啊。”
程宗揚苦笑道:“免了吧。我只是個商人。打打殺殺不在行啊。”
樂明珠也不生氣,她一邊說一邊咬著菌塊,不多時就將手裡烤好的鵝掌菌吃了個乾淨,但對另一塊,樂明珠就沒有辦法了。
“還吃嗎?”
樂明珠想了想,“我還能吃一點。”
程宗揚笑著把菌塊分開,遞給樂明珠一半。
樂明珠忽發奇想,“我們爬到蘑菇上面去吃吧。”
程宗揚看看頭頂高大的蕈蓋,“吃個蘑菇要那麼費勁嗎?”
“這麼大的蘑菇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呢。”
樂明珠興致勃勃地說道:“回去的時候,我可以對師弟師妹說,她們的小師姐見過的大蘑菇足有光明殿一半大,大得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而且我還坐在上面,一邊美美的吹著風,一邊吃著烤好的鵝掌菌。喂,你先蹲下來。”
程宗揚蹲下身,樂明珠毫不客氣地爬到他身上,雙腳踩在他肩頭,“好了,起來吧。”
少女單純天真的樣子,讓程宗揚不忍拂了她的興致。
“站穩啊。”
扶住樂明珠的小腿,挺身站了起來。
樂明珠跳上旁邊的一株不知名的蘑菇,然後蹲在蕈傘上,俯身把程宗揚拉了上來。那些巨大的蕈菌層層疊疊生在一起,高低不一。兩人相互配合,從一株蕈傘跳到另一株蕈傘,讓程宗揚有種童話的感覺。
兩人越攀越高,最後攀到一株佈滿硃紅斑點的巨蕈上,無法再往上攀,才停下來。
那巨蕈頂部的傘冠足有籃球場那麼大,踩上去軟綿綿充滿彈性。從蕈蓋上往下看去,就像站在四五層樓的高度往下俯覽。腳下一朵朵巨蕈彷佛無數巨傘,兩人坐在蕈蓋上,就像坐在一柄巨大的傘上,看著熙熙攘攘的蕈蓋在山谷中擠來擠去。
樂明珠那張面紗垂在耳側,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喜悅。她趴在蕈蓋上,用力壓了壓,一邊笑道:“軟軟的好舒服。”
說著情不自禁地打了個滾。
“小心,別掉下去了。”
“真想在這裡挖個洞,住在裡面。”
樂明珠充滿幻想地說道:“餓的時候就從牆壁上挖一塊蘑菇肉,火一烤就能吃。下雨也不怕,這麼多的傘,肯定不會淋到。打雷的時候,我就睡在蘑菇裡,拿一個最漂亮的小蘑菇當枕頭……”
“那個怎麼樣?”
樂明珠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好不好。我要那個!用那個藍色的當我的小枕頭!還有那個淺緋色的,我要用來當被衾!還有還有!那個圓的,可以當座椅!”
兩人一邊分吃剩下的鵝掌菌,一邊說笑。這裡離宿營地已遠,大大小小的蕈傘阻斷了營地的火光,坐在蕈上的他們,就像是在位於空中的另外一個世界。
程宗揚忽然張大嘴巴,眼睛直勾勾看著不遠處的一株蕈傘,連嘴裡的菌肉掉出來都不知道。
蕈子林遍佈著各式各樣的蕈菌,在兩人待的巨蕈側下方,有一株形狀特異的巨蕈。它的蕈冠不是通常的傘狀,而是邊緣向上舉起,形如漏斗。蕈蓋雖然比他們坐的巨蕈小了一些,但也有四五米的直徑,表面猶如光滑的絲絨。
不知何時,一男一女也攀到了蕈蓋上。男的虎軀凜凜,舉止猛威,女的身材豐挺碩長,美豔如花。兩人面對面站著,四目交投,一個目光熾熱,一個含情脈脈。不是武二郎那廝和花苗美貌的女族長蘇荔,還能是誰?
少女把腦袋湊過來,“你在看什麼?”
“噓!”
程宗揚搖了搖手指。
“出月亮的夜晚,走路不要打火把,”
蘇荔輕聲唱道:“要是走路打火把,月亮就傷心了。”
武二郎低沉地呼吸著,寬闊而強壯的胸膛緩緩起伏。蘇荔長裙如火,裙縫間一條修長的美腿裸露出來,散發著白豔的光澤。她唇角微微挑起,唱著:“你要真心和姑娘好,不要三心二意。要是三心二意,姑娘就傷心了。”
“太陽剛升起的時候,烏雲從左邊來擋,白雲從右邊來擋……”
武二郎略顯低沉的歌聲沒有往常那樣刺耳,帶著蠻荒氣息的歌曲中,充滿了雄性的粗獷和蒼涼,連樂明珠都聽得入神。
“我要是不能衝開雲彩升起來,那我就算不上虎神的後裔,那我就算不上溫暖的太陽。”
蘇荔笑了起來,她用柔婉的聲音合道:“我從村裡出來的時候,族人從左邊來擋,朋友從右邊來擋。我要是不能走出來,那我就不是高尚的女子,那我就不是鍾情的姑娘。”
兩個身影慢慢靠近,武二郎張開強壯的雙臂,將蘇荔擁在懷中。
程宗揚貼在樂明珠耳邊道:“現在知道你的蘇姐姐去哪兒了吧?”
說著他悄悄朝武二郎伸出拇指。武二,算你帶種,連花苗的族長都泡。
武二郎的大手貼在蘇荔纖美的腰間,慢慢落在她豐滿的臀上。蘇荔低著頭伏在他胸口,手掌輕輕撫摸著他胸前濃密的毛髮。
樂明珠好奇地問道:“他們在做什麼?”
“別作聲。”
程宗揚小聲道:“他們不想被人打攪。”
程宗揚差點要吹聲口哨,來宣洩心裡的得意。武二啊武二,你也有今天!讓你偷窺!現在報應來了!
武二郎和蘇荔所在的巨蕈四周高中間低,兩人在這裡幽會,就是因為從下面看不到蕈蓋上的情景。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半夜裡竟然還有閒人待在他們頭頂的蕈上。
從程宗揚的角度看去,武二郎和蘇荔所在的蕈傘就像一個寬闊的舞臺,兩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程宗揚笑得嘴巴都咧開了。當初被武二郎窺視,自己已經窩囊了好幾天,這會兒天賜良機,當然不能放過這傢伙。
花苗的女族長伏在武二郎懷中,眼波變得溼潤而朦朧。她紅裙微微一動,武二郎的手掌從長裙開口處深入,抱住她豐翹的圓臀。
蘇荔揚起美豔的玉臉,嫣紅的唇角慢慢挑起,如水的目光中充滿了誘惑和鼓勵。
“山溪有了水澗,泉水是流得歡的;藤條有了青樹,枝條是長得旺的。阿妹啊,有了心中的小夥,歌兒是唱得甜的……”
蘇荔身後的巾結散開,束胸的紅巾微微一彈,鬆弛下來。她擁著武二郎魁梧的身軀,兩團豐滿的雪乳高聳著,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綢巾,頂在武二郎滿是糾結胸毛的胸前。
鮮紅的綢巾低垂下來,露出雪滑的玉背。在她身前,兩團圓乳豐挺地聳翹起來,乳根裸露,只有乳尖被綢巾裹住。她腋下生著透明的甲殼,像一層瑩潤的甲冑,從乳側一直延伸到乳下,包裹著雪滑的乳肉。蠍甲的支撐使她雙乳愈發飽滿挺翹,香滑的乳肉鼓脹著,在武二郎胸前微微顫動。
武二郎沉重的呼吸聲,程宗揚在蕈頂幾乎都能聽到。他摟著蘇荔柔軟的身體,笨拙地去解她的裙帶。蘇荔的褶裙用一支金色的圓鉤繫著,武二郎扯了幾次都沒扯開,額頭幾乎冒出汗來。
程宗揚險些笑破肚皮。武二平常囂張的樣子,還以為他會來個霸王硬上弓,沒想到也會這麼狼狽。
蘇荔被他抓得發癢,輕笑著握住金色的圓鉤轉動幾下,紅裙的絲帶如水一樣從鉤中滑出,裙腰微微散開。她腰身輕輕一扭,鮮紅的絲綢貼著臀部圓潤的曲線,滑落下來。
荷葉一樣張開的巨蕈上,花苗女族長白滑的玉體依在武二郎剽悍強健的身體上,就像一株玉藤依著高大的青松。
蘇荔玉體碩長而豐膩,白生生充滿了蕩人心魄的誘惑力。她臀部豐滿,渾圓的臀球又白又大,腰臀相接處也和阿葭一樣有著銀亮的甲殼,V字型伸入臀溝,就像一條誘人的丁字褲。她尾椎末端微微突起,覆著透明的銀一兄甲殼,彷佛晶瑩的玉柱。
武二郎雄軀繃緊,雙手抱住她圓碩的豐臀,胸膛像風箱一樣不住起伏。終於他鼓足勇氣,手掌抓住蘇荔的臀肉,朝兩邊分開。蘇荔嬌軀輕顫了一下,白膩的雪臀綻開,露出臀間密藏的私處。她的性器豐滿肥嫩,張開的陰唇內部,像熟透的漿果一樣紅膩欲滴。
樂明珠臉脹得通紅,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眼珠一轉不轉地看著那對男女,目光既驚訝又好奇。
武二郎和蘇荔這會兒情熾如火,根本想不到有人偷窺。他鼻翼鼓張著,發出粗重的呼吸聲,手指在蘇荔熟豔的蜜穴一觸,豐臀間那張微綻的玉戶觸電般收縮起來,然後淌出一串透明的汁液。
蘇荔雪白的大腿外側,刺著盾狀的紋身。青黑色的紋跡,花邊一樣束在大腿上端,就像束著一條精美的吊襪帶。她微微收攏上身,搭在乳峰上的紅綢滑落下來,接著挺起胸,赤裸的雪乳迎向武二郎滿是胸毛的胸膛。
“高高山頂一棵松,山下一叢白玫瑰……”
武二郎低沉的聲一首在胸腔振動著傳來微顫的共嗚,蘇荔紅豔的乳尖埋在他糾曲的胸毛中,赤裸的雪乳在他歌聲中輕顫著。
蘇荔溼媚的紅唇分開,輕唱道:“青松倒在玫瑰上,壓得玫瑰顫微微……”
武二郎虎軀一撲,將那具豔麗的肉體壓在蕈傘上。
程宗揚看得咋舌,武二這廝果然生猛,那勁頭像是要把蘇荔豐腴的玉體揉碎一樣。蘇荔髮髻鬆開,髮絲散在蕈傘上,白生生的肉體像花枝被武二郎壓得亂顫。
武二郎拉開蘇荔修長的美腿,挺起身,將那根兒臂粗細的巨陽,搗入蘇荔柔豔的穴中。蘇荔玉體弓起,就像那晚萬舞一樣,將蜜穴迎向武二郎粗壯的陽具。
眼前這一幕讓程宗揚大開眼界,武二郎和蘇荔兩人體型出眾,蘇荔赤著足,身材就超過一米九,能配上她的男子本來就不多。可武二郎更猛,蘇荔的身高只勉強到他肩膀,在他身下,蘇荔豐腴的身體也變得嬌小起來。
蘇荔美豔的肉體舒展開來,讓那根強壯的肉棒深深進入自己體內。接著她張開雪白的手臂,摟住武二郎粗壯的脖頸,兩人唇齒相接,激烈地交合起來。
樂明珠捧著沒吃完的菌塊,臉頰已經紅透了,可還是興致勃勃地看著,壓低聲音道:“他們原來是在做那件事啊。”
程宗揚笑著逗道:“什麼事?”
“哼,”
樂明珠臉紅紅的哼了一聲,“厚臉皮,在這裡偷看人家。”
程宗揚訝道:“你不也在看嗎?”
“不一樣啦,”
樂明珠振振有詞地說:“我可是醫者。師傅說,人是萬物靈長,對人要有敬畏之心。但治病的時候,就要拋去雜念。在醫者眼裡,人的身體就是一口精巧的小箱子,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維護好,擦去灰塵,修好壞掉的齒輪。所以在我眼裡,那就是兩口箱子。”
程宗揚壞笑道:“兩個接在一起的箱子?”
樂明珠使勁白了他一眼。
“你看我像箱子嗎?”
“你是一個大爛箱,裡面裝的都是壞東西!”
“那你呢?也是一口箱子?”
樂明珠哼了兩聲,不情願地說:“也是啦。不過我的箱子是用最好的東西做成的,裡面裝的都是寶貝,比你強二百倍!”
程宗揚失聲笑了起來。這丫頭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或許她師傅有這麼個寶貝徒弟,也該整天哭笑不得。
忽然樂明珠抓緊他的手臂,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
下方的蕈傘上出現了令人驚奇的一幕。兩人已經換了姿勢,蘇荔伏在蕈上,白生生的豐臀高舉著,武二郎半跪在她身後,兩手抓住她的腰臀,粗長的陽具從後面在她臀間推進推出。
蘇荔胴體上覆著兩列透明的甲片,從腰間一直延伸到乳側。雪白的屁股後伸出一條長長的蠍尾,那蠍尾呈現出半透明的銀白色,膨出的尾端尖銳如鉤,長度幾乎超過身長,倒卷著在空中盤旋舞動。蠍尾中,有一條細細的紫黑色椎管,從臀後一直延伸到尾鉤頂端。此時那條椎管是充滿情慾的粉紅色。
她伏在地上,赤裸的胴體就像一隻巨大而美豔的白玉蠍子。伏在她身後的武二郎則威猛如虎。他身上的虎鬃越發濃密,就像一頭兇猛的野獸,與身下的花蠍美女激烈地交合著。兩人的動作一如當日的花苗萬舞,簡單而原始的節奏中,充滿了儀式性的韻律和美感。
程宗揚嘖嘖舌頭,“虧得是你蘇姐姐,這要換一個箱子,非得讓武二郎這口大箱子壓碎不可。喂,小箱子,你說是不是?”
作為回答,樂明珠用力踢了程宗揚一腳。她看著蘇荔伏下身,豐挺的雙乳在蕈上壓得扁扁,不禁有些訝異地嘀咕道:“壓得那麼扁,不痛嗎?”
“你說她的奶子?自己身上的肉,怎麼會痛呢?”
程宗揚說著,一邊不懷好意地看了樂明珠一眼。這丫頭身材嬌小,眉眼手腳無一不精緻如鏤,怎麼看都是個絕美的少女。可胸部卻出奇的飽滿圓碩,與身材完全不合比例,讓人懷疑她衣服裡是不是塞了什麼東西。
樂明珠警覺地拉起面紗,掩住胸口,狠狠瞪了程宗揚一眼。
程宗揚連忙岔開話題,“差點忘了,我該向你道謝。謝謝你給凝羽治傷。”
“哦!我想起來了!”
樂明珠叫道:“原來是你這個壞蛋!”
第九章 暗計
在程宗揚錯愕的目光下,少女漂亮的眉毛幾乎豎了起來,氣憤地說道:“你這個害人精!不要臉的大壞蛋!怎麼能這樣欺負女孩子!”
“喂喂,我幹了什麼?”
“鬼知道你練的什麼邪功,害了自己也就罷了,還要去害別人!她的身體已經讓你毀了,再也生不了小寶寶!而且你還把她體內的真元都激發出來,榨走了一大半,再過幾年,她就會很快變老。”
程宗揚越聽越是驚心,“你是說她身體裡的寒氣?該怎麼治?”
“你自己做的還不知道嗎?哎呀呀!你是邪派的傢伙!難怪我說以正壓邪,你要嘲笑我!我,我……”
程宗揚試探道:“你要代表正義的一方除掉我?”
“對了!就是這個!”
說著樂明珠開始飛快地念誦咒語,星光一點一點飛來,凝聚在她指尖,“我要代表!”
“那不是我乾的!”
程宗揚急忙道:“不信你可以問凝羽!”
樂明珠瞪著他,眼中充滿了不信任。
“你覺得我跟凝羽比,誰更厲害?”
樂明珠一呆,指上的星光淡了幾分。
“凝羽能殺掉鬼王峒的武士,從他們的包圍裡逃出來。我連一個武士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欺負凝羽?”
樂明珠道:“也許你是騙她的。”
“我能騙她一次,還能騙她幾十次嗎?而且我要掠走了她的真元,還會這麼弱嗎?”
樂明珠琢磨了一會兒,悻悻道:“你要敢騙我,我就一巴掌拍死你,”
程宗揚苦笑道:“像你這麼聰明的女孩,我怎麼能騙到你呢?”
樂明珠高興起來,“真的嗎?為什麼潘師姐總叫我小……”
“小什麼?”
樂明珠撇了撇嘴,“算了,不說了。”
她拍了拍手,指尖的星光流螢般飛出,消失在夜空中。
“我要走了。”
樂明珠道:“你小心一點,要被他們看到你就慘了。”
樂明珠剛站起身,腳下一滑,從蕈傘光滑的邊緣直溜下去,“砰”的跌在下面一株巨蕈上。
程宗揚連忙朝下看去,“怎麼了?”
下面安靜片刻,然後那丫頭小聲哭了起來。
夜色中,隱約能看到她好像扭傷了腳,側身躺在一朵巨大的蕈蓋上。
“別怕,我下去救你。”
程宗揚抓住蕈蓋波浪狀低垂的裙邊,看準位置跳了下去。
身在半空,聽到樂明珠抽泣著說:“這蘑菇好黏,我起不來了……”
“什麼?”
“砰!”
程宗揚大字形趴在蕈上。蕈蓋充滿黏性的表面像一張捕蠅紙一樣,把他牢牢黏在上面。
樂明珠躺在離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她仍保持著跌下來的姿勢,側著身,一腿彎屈著壓在身下,手臂撐著身體,揚著臉,臉頰上掛著兩顆大大的淚珠。
程宗揚試著抬起手,膠汁一樣黏稠的蕈蓋只微微一動。想把自己從蕈上拔下來,也許要有能把整個蕈蓋掀掉的力氣。
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約而同地張嘴想喊救命,又立刻都閉上嘴。這一聲喊出去,聽到的肯定是武二郎和蘇荔,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在旁邊什麼都看到了,還不如在蕈蓋上多待一會兒。
按照墨菲定律,你不希望發生的事,百分之百會發生。兩人正黏在蘑菇上束手無策的時候,一陣香風忽然飄來。程宗揚勉強側過臉,正看到一雙雪白的裸足落在蕈上,然後毫不在意地踏著溼黏的蕈蓋,朝兩人走來。
樂明珠可憐兮兮地喚道:“蘇姐姐……”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蘇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個,她溼溼的長髮重新盤起,露出潔白的玉頸,身上紅裙如火,裸露的肌膚上一兄晶晶滿是汗水。
接著蕈蓋一沉,武二郎龐大的身形掠了上來,神情不善地瞪著程宗揚。
“你們也在啊。呵呵,”
程宗揚乾笑道:“今天晚上天氣不錯,大夥都出來乘涼……”
“乘你個頭啊!”
武二郎沒好氣地說道。
蘇荔低聲道:“你怎麼到了這裡?”
“我餓了……”
樂明珠小聲道:“他們烤的鵝掌菌好香,我怕被人看到,就跑到這裡來吃了。”
“武二,拉我一把。”
“哼哼。”
武二郎抱著肩,鼻孔裡哼了兩聲,絲毫沒有伸手的意思。
“二爺,幫幫忙。”
武二郎直接把臉仰到天上去,眼珠都不帶轉的。
程宗揚只好扭過頭,“蘇姑娘?”
夜色下,蘇荔的白膚紅唇依然散發著濃濃的情慾氣息,臀後那條飛舞的蠍尾已經消失不見。她比武二郎要大方得多,笑道:“偷看的年輕人,你會在生滿青苔的岩石上滑倒。管住你的舌頭,不要讓阿依蘇荔再警告你。”
“我什麼都沒看到!”
“算你了。”
蘇荔剛伸出手,卻被武二郎擋住,“這小子從來不洗澡,身上最髒了。你別碰,讓我來。”
蘇荔蹲下身,小心不讓衣裙黏在蕈蓋上,一面扶住樂明珠的手臂,試了一下力。
她和武二郎都是雙腳踩在蕈蓋上,被黏液黏住的面積並不大,所以還能行走自如。樂明珠和程宗揚整個身體幾乎都被黏住,又是高處落下,黏得更牢。蘇荔還溫柔一些,這邊武二郎抓住程宗揚一扯,幾乎把他黏在蕈上的皮膚都扯掉,痛得程宗揚一聲怪叫。
“停!停!”
程宗揚叫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啊,”
蘇荔笑吟吟道:“這種蕈的黏液用水洗不掉,但只要用火烤透就會變幹。”
程宗揚還沒回答,樂明珠已經叫了起來,“我不要!”
“還有法子。”
武二郎拔出鋼刀,對程宗揚道:“只要把你的皮削掉一層,也能救你出來。”
程宗揚連忙道:“我還是等太陽出來吧。”
武二郎冷笑一聲,貼著程宗揚的手指一刀劈下。鋼刀切入蕈蓋,發出汁液迸湧的“吱吱”聲。
武二郎鐵定是故意的,鋒利的刀刃直接貼在程宗揚身上,只要差上半分,就在他身上添上一個大大的傷口。程宗揚僵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
武二郎忽然低頭,在他耳邊小聲道:“給我一匹絹。”
程宗揚連半分還價的餘地都沒有,只剩點頭的分。武二郎滿意地拿起鋼刀,繞著程宗揚的身體劃了一圈,然後一挑,將黏著他手腳的一大塊蕈蓋整個翻了過來。
程宗揚翻過身,掉在蕈蓋上人形的大坑裡。他身上還黏著巨大的蕈塊,可武二郎已經辦完事,施施然收起刀,喝道:“還不起來?這東西長得快,小心把你長到裡面去。”
程宗揚吃力地擺動四肢,將黏在身上的蕈塊掙碎,然後一塊塊扒掉。
樂明珠就好得多。蘇荔用短刀把她身上黏的蕈蓋剝開,然後像大姐姐一樣把她抱起來,低聲在她耳邊問了幾句。
樂明珠點了點頭,小聲辯解道:“我看他不像壞人……”
蘇荔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對程宗揚道:“我們花苗送親的事,你已經知道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到了白夷族,我們就分手。如果有機會,再到花苗來找阿依蘇荔吧。”
武二郎狐疑地道:“什麼事?”
蘇荔搖了搖頭,“和你沒有關係的。”
“喂,小子,究竟是什麼事?你要敢不說,二爺打扁你的嘴!”
程宗揚身上黏滿了蘑菇的碎屑,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苦笑著攤開手,“蘇荔族長……”
蘇荔只好道:“我們要去鬼王峒。”
武二郎抱起肩,“做什麼?”
蘇荔拂了拂頰側的髮絲。“我們和紅苗約好,各自挑選人手,把新娘送到鬼巫王的宮殿裡,在距離他最近的時候動手,除掉鬼巫王。”
花苗的戰士雖然勇敢,但並沒有超強的實力。憑他們一行人,要深入鬼王峒刺殺巫王,根本不可能。
武二郎沉聲道:“你們準備怎麼做?”
蘇荔道:“你們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武二郎挺胸抱著肩膀,毫不讓步。
蘇荔嘆了口氣,“我們得到的訊息,除了宮殿入口的護衛,鬼巫王身邊並沒有侍衛。進入鬼王峒之後,我的族人們會和宮殿的守衛們在一起,她們會被送進殿內。我們花苗和紅苗一共有六個人在宮殿裡面。外面有將近二十名戰士,到時一起動手,只要能纏住守衛們一刻鐘,就有足夠的時間殺死鬼巫王。”
程宗揚和武二郎這才明白花苗人的隊伍中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美貌女子,她們寧願以身體為代價,也要除去部族最兇惡的敵人。
程宗揚有些不相信,“鬼巫王身邊怎麼會沒有護衛?”
“紅苗有位族人在鬼王峒當廚師,從每天送進宮殿的食物,他判斷宮殿裡只有鬼巫王一個人。這個訊息除了我們花苗和紅苗,外界再沒有人知道。所以我們才制訂了這個計畫。”
武二郎和程宗揚猶豫起來,如果確實只有鬼巫王一個人,花苗和紅苗全力出手,還有成功的可能。但萬一那紅苗廚師只是臆斷呢?
“鬼巫王每年向我們索取的財富,佔我們花苗收穫的七成。用不了幾年,我們糧食就會被他們全部拿走,老人和孩子都會餓死。”
“所以你們就行險一搏?”
蘇荔點了點頭,“的確是行險。但我們沒有選擇。”
武二郎沉默半晌,然後從蕈上飛身躍下。
次日太陽昇起,在蕈子林休息一晚的隊伍仍和往常一樣出發。樂明珠戴上面紗,被花苗人簇擁著乖乖走在隊伍正中。武二郎仍是那麼神采奕奕,氣焰囂張。
蘇荔看起來更是容光煥發,只有程宗揚一臉倦態,強撐著睏意牽住馬匹。
他一晚上都沒睡,好不容易從蕈上下來,武二郎拍拍屁股去睡覺,他還得坐在篝火旁,把身上和衣上的黏液烤乾,免得整件衣服都黏成一團。
中午時分,眾人已經走到蕈子林邊緣,那些樹木一樣林立的巨大蘑菇漸漸從視野中消失。隊伍停下來休息,程宗揚打了個呵欠,隨便找了處草叢倒頭就睡。
朦朧中,一隻涼滑的手掌撫過臉龐。程宗揚搖了搖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具香軟的身體上。
凝羽盤膝坐在地上,自己的頭就枕著她的大腿。她臉色依然蒼白,目光卻溫柔如水。
凝羽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是她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對於不喜歡的人,她冷若寒冰,絲毫不假以辭色。如果喜歡,她也不管別人怎麼看,義無反顧地迎向前去,即使飛蛾撲火也絕不後悔。
“藥吃了嗎?”
“吃了。”
凝羽淡淡道:“我已經好了,不想再騎馬。”
程宗揚伸了個懶腰,一面留憑地呼吸著凝羽身上的體香,“騎馬省點力氣,醫生交待過,不能讓你勞累。”
“你每天牽馬怎麼可以?我自己能走。”
程宗揚道:“我是怕你撐不住跌下來,才牽馬的。商隊有的是馬,黑珍珠性子溫順,你來騎吧。我換一匹就行。”
說著程宗揚笑了起來。
“笑什麼?”
“我在想。別人都說你是冰做的,其實,你是臘做的。”
“是嗎?”
沒錯。她像臘一樣,看似冰冷,可一旦燃燒,就軟化下來,直到融化如水,將自己燃燒殆盡。
想起樂明珠昨晚說的,凝羽真元被人刻意激發榨取,以至於給身體造成無以彌補的傷害,甚至損及生命,程宗揚不禁一陣憐惜。他現在才明白,武二郎把西門慶稱為西門狗賊是有道理。那狗賊也太過分了!
武二郎晃過來,“昨天答應我的事沒忘吧?”
“不就一匹絹嗎?雲老哥!”
“行了!二爺自己去挑。說好了啊,帳可都是你的!”
武二郎走過去跟雲蒼峰攀談起來,一邊說,一邊遠遠指著程宗揚。
跟武二郎接觸越多,程宗揚越發現這傢伙跟傳說中好漢的差距,不啻於天壤之別。眼前這個武二郎與其說是英雄好漢,不如說是個充滿英雄氣概的大無賴。
這廝像英雄一樣耍起流氓來,比誰都狠。
程宗揚忍不住朝樂明珠看了一眼,有空要問問她,武二郎跟潘金蓮那一腿究竟是怎麼回事、休息過後,一行人離開蕈子林。過了蕈子林,外面來的商隊一般是走山路,沿著山脈盤旋進入南荒大山。朱老頭卻一指橫在面前的山樑,“走這條路!”
祁遠等人面面相覷,石剛道:“老頭,你眼花了吧?俗疋裡哪兒有路?”
朱老頭不以為然地說道:“開條路就是了。你以為南荒這些路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那都是走出來的!”
眾人都倒抽了口涼氣。朱老頭說得輕巧,可開條人馬都能通行的路哪有這麼簡單?要是路這麼好開,南荒早就擠滿了人。
易虎猿臂一伸,摘下背後的尖槍,橫裡一推,將那些巨大的蕨葉推開。易彪接著上前,將蕨葉齊根砍開。雲氏商會的護衛後面跟上來,眾人一起動手,易虎用尖槍撐起蕨葉,易彪揮刀砍斷,後面的挑開糾纏的蕨葉和藤蔓,清出空地,相互間配合默契。不到一盞茶工夫,就清出一條几米深的路徑。
“怎麼樣?這不就有路了?”
已經到了這裡,朱老頭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程宗揚道:“這樣效率可不高。這麼吧,所有受傷的兄弟們都退下來,沒帶傷的分成三組,每組五個人,一刻鐘一換。幹一刻鐘,休息兩刻。怎麼樣?”
雲蒼峰點頭同意。他們十三個人,商館這邊補入吳戰威他們三個,謝藝將衣角掖到腰裡,說道:“算我一個。”
卡瓦和另一名輕傷的花苗漢子也要加入,程宗揚索性把那幾名牽馬的奴隸也編進來,又叫上武二郎,把人分成四組,五六個人同時動手,輪番開路。
謝藝跟武二郎是兩個極端,路上有什麼為難的事,他總是不作聲地過來幫忙解決,而且態度從容溫和,沒有半分施恩的樣子。
相比之下,武二郎的嘴臉就不止是醜惡了。這廝氣焰囂張不說,而且好吃懶做,一貫的偷奸耍滑。聽到讓他幹活,就滿臉的不情願,但當著蘇荔的面也不好發作。
武二郎走過來,悻悻道:“你小子就抖吧,讓二爺給你當苦力!二爺這身分能給你幹開路的活?”
程宗揚不理他的話,他沒有按眾人的實力平均分配,而是把武二郎、易彪、易虎、吳戰威和謝藝五個人放在一組。吳戰威和二易沒什麼說的,他們三個人都是老江湖,下手又快又準,謝藝看似從容,手底卻絲毫不比他們慢。
他們幾個幹得飛快,武二郎偷了會兒懶,也被激起了爭強好勝的心思,挺身雙刀揮舞著,猶如一條巨蟒在叢林中游動,所過之處蕨葉四下紛飛。
四組之間實力不均,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不過三五里的山路,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才上了山樑。
祁遠沒有被分到開路的隊伍裡,但他閒不下來,也前後跟著幫忙。好不容易登上山樑,他抹著汗道:“朱老頭,這該往哪兒走了?”
朱老頭煞有其事地把手搭在眉稜骨上,眯著眼看了半晌,嘀咕道:“這不對啊,怎會找不到呢?”
祁遠苦笑道:“老頭,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要是領錯路,咱們這一下午的力氣可都白費了。我老祁還好說,要讓武二爺知道咱們還得折回去,他能把你生吞了,都不帶醮醬的。”
“找到了找到了!”
朱老頭昏花的老眼立刻放出光來,“那不是有條路!”
莽莽群山間,依稀能看到一條小徑在葉海中時隱時現。眾人拼足力氣,一路趕過去,終於在天黑之前,踏上那條裸露著紅土的小徑。
這一條路硬砍出來,連北府兵那些鐵打的漢子也疲憊不堪。朱老頭道:“進了山坳有個村寨。到了那兒,火塘、床鋪、熱水,樣樣都有!往後你們再走到這兒,可要記住了,這是俺朱老頭給你們指點的。”
石剛臉上沾滿綠色的樹汁,他喘著氣道:“拉倒吧。這路誰他媽再走,誰是小媽養的!”
說歸說,這會兒對他們這些疲憊的旅人而言,床鋪和熱水的誘惑比每人送個美女更來得強烈。眾人拼著最後力氣,催動馬匹,朝朱老頭說的村寨進發,那些花苗人卻停下來,不再往前走。
程宗揚過去詢問,蘇荔只說她們要在這裡露宿,明天一早再與他們會合。
既然有村寨落腳,何必再住荒山野嶺?程宗揚勸了一會兒,蘇荔卻異乎尋常的堅持,一定要在山裡露宿。程宗揚見她們說得認真,也不好再勸,約好日出時一同走,才匆忙去追趕隊伍。
小路上裸露著紅色的泥土,路旁的枝葉還有被砍過的痕跡。在荒無人煙的大山裡走了兩天,終於遇到村寨,想到今晚就能靠著火塘,住在有頂的房子裡,眾人都振作起精神,加快腳步。
“武二呢?”
“在花苗人那兒呢。”
吳戰威笑得一臉曖昧,“我看那傢伙五迷三道的,不會是跟花苗的女族長有一腿吧?”
何止一腿?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不管他,咱們走。”
前面有人道:“嘿,這有個草結。”
祁遠神情陡然一變,“什麼草結?”
“這兒呢。”
昏暗的光線中,能看到路旁立著半截乾枯的樹幹,樹幹上懸著一圈乾草結成的草環,模樣醜怪,上面斑斑點點,彷佛沾著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