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四章 詭計 ~ 第六章 暗潮 (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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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詭計
亭前曲池流水,楊柳依依,使這座位於邊塞的庭院,有了些許江南風光。
蘇妲己換過一襲白色的絲袍,並膝跪坐在一方淡綠的茵席上,左手挽著寬長的衣袖,右手持壺,慢慢斟著茶,那種淡雅的氣質與昨晚的騷媚彷佛換了個人似的。
青瓷製作的茶盞晶瑩純淨,猶如冰玉雕成,杯中的茶葉形如瓜子,翠綠的色澤彷佛剛從枝頭採摘下來。沸水沏入杯中,氤氳的水霧蒸騰而起,清香四溢。
蘇妲己將壺放在手邊的紅泥火爐上,持杯淺飲一口,在舌尖慢慢品著。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凝羽沒有告訴蘇妲己自己買下阿姬曼,並且試圖逃跑的事,這讓程宗揚的擔心少了幾分。他奔走了一上午,這會兒聞到茶香,不由得感覺口乾舌燥。但他現在身分是商館的奴僕,只能擺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垂著手站在旁邊。
一盞茶飲完,蘇妲己似乎對程宗揚老實的樣子很滿意,嫣然笑道:“這是妾身新得的齊山雲霧茶,香蔻兒,賞他一杯。”
小婢答應一聲,給程宗揚沏了一杯清茶。程宗揚雖然口渴,捧著這杯滾燙的茶水也喝不下去。蘇妲己見狀笑道:“妾女身卻忘了,讓香蔻兒給你取一盞酸梅湯吧。”
小婢斟了一盞酸梅湯,雙手奉給程宗揚。酸梅湯在井中湃過,涼涼的又酸又甜,口感近似於果汁類飲料,一口喝下去,頓時滿口生津。
程宗揚本來提心吊膽,怕這妖婦吃過虧後來報復自己,沒想到她言笑晏晏,滿臉的溫和柔順,不禁憂心盡去。
蘇妲己笑吟吟看著他,吩咐香蔻兒再給他倒上一盞,然後親手拿起細長的銀羹,從一隻陶甕中取了些冰塊,調入湯中。這次滋味更佳,一盞冰涼的酸梅湯下肚,渾身的汗意都消失無蹤。程宗揚放下瓷盞,讚歎道:“沒想到這麼熱的天氣夫人還藏有冰,真是難得。”
蘇妲己笑咪咪道:“也是沒法子的事。冰蠱只有在冰裡才能活,一旦冰融了也就化成了水。瞧,為了養這些冰蠱,妾身可是費了好大力氣呢。”
說著蘇妲己用銀羹取了一勺碎冰,遞到程宗揚眼前。
陽光下,每一塊晶瑩剔透的冰晶中,都盤著一條細小的蟲子,透明的蟲體彷佛與冰塊融在一起,如果不細心觀看,怎麼也看不出這些普普通通的冰塊中竟然暗藏玄機。程宗揚臉頰抽動了一下,他就知道這妖婦沒安好心,可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冰裡下蠱。雖然不知道冰蠱是什麼東西,但只要帶個蠱字就沒有好事。這下可狠狠栽了個跟頭,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運氣再爬起來。
蘇妲己微笑道:“冰蠱最不耐熱,失去寄身的冰塊便會四處遊動。冰蠱遊動時冰寒刺骨,一不小心就會讓它凍了心臟、腦漿……”
說著她屈指一彈。一股寒意立刻從程宗揚手臂湧到指尖,手指像冰凍般變得僵硬,皮膚上顯出冰塊的光澤。
蘇妲己伸手一撫,程宗揚冰凍的手指恢復原狀,她風情萬種地抿嘴一笑,柔聲道:“還有些被它凍住了陽物,輕輕一敲就變得粉碎了呢。”
想到那種慘狀,程宗揚立刻打了個寒噤,感覺腹內沉甸甸彷佛塞了一個會遊動的大冰砣子。
程宗揚凜然道:“我生是商館的人!死亡是商館的鬼!夫人有什麼要求,奴才就是拼上命也一定給夫人完成!”
蘇妲己笑道:“真乖。”
也不理會他說的大話,一面吩咐道:“凝羽,帶他去採石場挑選些奴隸。你去知會祁遠,讓他在商館挑些護衛的人手,備上車馬錢帛,兩日內準備齊全,一同往南荒去。”
“等等!”
程宗揚連忙道:“夫人是不是先給我解了冰蠱?如果半路上被凍成冰塊,我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怕誤了夫人的大事。”
“誰讓你不小心,連冰蠱都敢吃?”
蘇妲己笑著寬慰道:“不過你放心,這些冰蠱上都加過禁咒,一時三刻之內不會發作,只要你安心辦事,從南荒回來再理會不遲。好了,磕過頭謝賞,就去做事吧。”
這次乘的是商館的馬車,車簾上白湖兩個字讓程宗揚想起自己脖頸中的奴隸標誌。自己的逃走大計這下算是徹底泡湯了,不必有人看守,只要肚子裡冰蠱一日不除,自己就跑不出那妖婦的手掌心。
想起蘇妲己那副妖媚的豔態,程宗揚就恨得牙根發癢。被按摩棒乾的時候那妖婦又乖又聽話,一轉臉就給自己下了蠱,擺出一張晚娘的臉,把他當成奴才使喚。早知道就不拔出那根按摩棒,免得她有閒心算計自己。
程宗揚看了看周圍,並沒有見到凝羽的影子。這個冰美人似乎總有辦法隱藏自己的蹤跡。昨晚的經歷讓程宗揚見到另一個凝羽,一個沉浸在肉慾歡欣中的女人。他自己揣測,即使有搖頭丸的催情效果,凝羽也不應該發情到那種地步。在自己射精前,她至少高潮了三次。
想起凝羽溼濘的蜜穴,程宗揚不禁一陣心動。她身體反應的熱烈程度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看她的動作,肯定有不少性交的經驗。虧她還裝出一副冷漠的神態,其實要上手比月霜可簡單多了。
程宗揚暗自猜測,不知道她對昨晚山洞裡的經歷是否會有印象,知不知道自己已經佔過了她的便宜。如果能把她收過來,此去南荒也不會太寂寞。……想到這裡,程宗揚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從什麼時候起,自己也開始滿腦子想著要收女人了呢?以自己目前的處境,這些雜念非常危險啊。
白湖商館的採石場佔了一整個山坳,穿著葛衣的奴隸散在山間,錘鑿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凝羽沒有露面,她先到了採石場交代了夫人的指令,程宗揚一到,採石場的執事──一個管家打扮的壯漢就迎上來,領著他挑選場裡的奴隸。這裡的奴隸分為兩類,掄錘的奴隸大多體型高大,身材強壯,為了防止他們逃跑反抗,不少人手腳都帶著沉重的鎖鏈。
相比之下,持釺的奴隸身材就瘦弱了許多,他們蹲在要開採的石頭上,一手扶著鐵釺,掄錘的壯漢一錘砸下,鐵釺“鐺”的一聲巨響,濺出火花。隨著鐵錘的敲擊,石屑四處紛飛,岩石的裂縫越來越大,一名持釺的奴隸躲閃不及,被紛飛的碎石劃破臉頰,臉上頓時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開採岩石最累的是掄錘,將近三十斤的鐵錘每天要掄上數千次,身體稍弱一些,就難以支撐。而最危險的,則是持釺。鐵錘數千次的掄擊中,有一次落點不準,就會砸在持釺人的手上,輕則斷指,重則整個手掌都會被鐵錘砸扁。
程宗揚看了看,檢著幾個受過傷、身體虛弱的奴隸要了。那執事心裡奇怪,但這些殘疾的奴隸留在採石場也是累贅,有人願意要自然最好不過,當下無有不允。程宗揚挑一個,他便叫一個,不過片刻就挑了十幾名奴隸。“咦?”
程宗揚遊目四顧,看到一名高大的漢子正蹲在岩石上,兩手扶釺,他手腳帶著沉重的鐵鐐,身上覆了一層厚厚的石粉,兩眼都是瞎的,不是戈龍還能是誰。執事道:“這廝原本是商館的護衛,誰知他吃裡扒外,被夫人廢了眼睛,送到這裡來採石。”
說著“呸”了一聲,“挨刀的孬貨!”
只一夜工夫,那個生龍活虎的漢子就彷佛被人抽乾了所有的精氣,隨著鐵錘的敲擊,扶著鐵釺的手掌不住顫抖。
這樣的下場比一刀殺了他還痛快幾分,程宗揚心裡總算出了一口氣,說道:“不用再挑了,有這些就差不多了。”
執事拎起皮鞭,在空中虛抽一記,喝道:“你們幾個!都過來!”
那幾名奴隸惴惴不安地走過來,在程宗揚面前站成一排。程宗揚倒是一片好心,想借這個機會讓他們脫離苦海。可一說要去南荒,幾個上了年紀的奴隸就露出懼意,似乎南荒比這隨時都會被人砸斷手臂的採石場還可怕。
程宗揚低聲道:“怎麼?他們都不想去南荒?”
執事二話不說,掄起皮鞭一個個抽了過去,打得那些奴隸滿地亂滾,然後笑呵呵道:“你問吧。”
程宗揚苦笑道:“不用問了吧。”
執事也不客氣,粗聲道:“商館要派人去一趟南荒,挑了你們這些挨刀的死奴才,往後你們就聽他吩咐,明白了嗎?”
和預料中一樣,那些奴隸一個個都把頭點得飛快。
執事滿意地收起皮鞭,對程宗揚說道:“一共十三個,到外面按了手印,就讓他們跟你走。”
執事住的院子在山腳下,外面是光禿禿的石山,烈日幾乎把鐵釺都融化掉,這裡卻是濃廕庇日,山風吹來一片清涼。
一進院子程宗揚就本能地退了一步。一名彪形大漢盤踞在小院內,他身型魁梧,四肢又長又壯,兩道濃眉如同刷漆,頭顱碩大,脖頸粗豪,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額角和臉頰上隱隱顯出虎皮的斑紋,身上葛衣袒開,露出胸口一片黑黃相間的濃密胸毛。那模樣讓程宗揚想起草原上遇到的獸蠻人,這漢子比鬃頭獠牙的獸蠻人略微顯眼些,但那種威猛無儔的氣勢比獸蠻武士更兇悍。
別的奴隸都在山間砸石扶釺,這名奴隸卻大模大樣躺在竹椅上,手搖蒲扇,旁邊還放著涼茶。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葛衣和手腳粗大的鐵鏈,倒像是這裡執事的大爺。
那位兇悍的執事一進門就彷佛見了貓的老鼠,先把皮鞭扔得遠遠的,然後陪笑道:“武二爺,在這兒納涼呢?”
那位姓武的二爺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出一隻大手在懷裡撓著,腕上鐵鏈拉的“錚錚”作響。
程宗揚從未見過這麼囂張的奴隸,壓低聲音道:“他是誰?”
執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那大漢就吼道:“二爺姓武!族中排行第二!人稱武二郎!有話當面問二爺!背後嘰嘰歪歪,算什麼好漢!”
那大漢聲如霹靂,震得人兩耳發麻。
執事連忙道:“當日徒手打死兩頭老虎的,就是這位武二爺。”
打虎的武松?程宗揚頓時來了興趣。看起來這漢子更像是一頭猛虎,頭頸的虎斑、身上的虎紋,粗壯的四肢肌肉隆起,剽悍無比。
程宗揚把執事拉到院外,小聲道:“他怎麼在這裡?”
那執事像剛嚼了一枚苦膽,口鼻都擠到一處,一張兇臉滿是苦相。
聽了他的敘說,程宗揚才瞭解到,館裡不知從哪裡買到這名奴隸,也沒有名字,只說叫武二郎。館裡看他有些力氣,就送到石場砸石頭。這執事在採石場說一不二,遇到這位武二爺可算是受了罪了。剛開始執事還想擺擺威風讓他幹活,反而被武二郎奪過鞭子抽了個半死,幾次交手都被這個戴著鐐銬的死奴隸打得落花流水。說來也奇怪,這武二郎一身好功夫,偏生還不跑,倒像是把採石場當了家,前些時候還打死兩頭誤闖進來的老虎。執事打不過,趕不走,現在已經被打怕了,只好把他當大爺敬奉,由著這位凶神作威作福。
程宗揚低聲道:“他有沒說他有個哥哥?還有個嫂子?”
執事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隱隱發綠,“他還有個哥哥?老天爺!那大郎該兇成什麼樣?”
武大郎兇成什麼樣還真不好說。身高頂多能到武二郎的大腿吧,這趟也不知道算不算走運,居然碰到傳說中的水滸英雄!如果水滸傳裡頭有半獸人的話。
看到那些奴隸寧願被砸也不願往南荒去,程宗揚已經隱約感到這趟南荒不是那麼好走的。眼見這裡還蹲著一位大神,程宗揚不由大為心動。如果能把武二郎帶上,路上就算遇到什麼危險,有他在也安全得多。
“別愁眉苦臉的了!”
程宗揚大度地拍了拍執事的肩膀,“這個奴隸我也要了!”
那執事正求之不得,又是作揖又是打躬,求程宗揚早點把他帶走。
程宗揚回到院內,客氣地朝武二郎拱了拱手,“武二爺,明人不說暗話。館裡找人走一趟南荒,二爺可有興趣?”
“南荒?”
武二郎虎目一翻,“不去!”
程宗揚鼓動道:“武二爺空手打死兩隻老虎,這麼好的功夫,待在採石場當個奴隸太沒前途了。不如跟我走一趟南荒,兩三個月時間就能回來,有好處肯定少不了二爺一份。”
武二郎身軀一動,壓得竹椅吱啞作響,似乎隨時都會四分五裂。他從鼻中嗤笑一聲,“南荒那鬼地方,十個進去有六個回不來,就是回來也得少活三年!你以為二爺是傻的,被你一誑就跟你去送死?”
程宗揚還不知道南荒有多可怕,聽武二郎也這麼說,心裡不免又打了個突。不過去南荒還有百分之四十的活命機會,如果不去,自己連百分之一活命的機會都沒有,遲早會被冰蠱凍成冰棒。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自己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既然南荒這麼危險,無論如何也要把武二郎拉上了。程宗揚先捧一道:“久聞二爺是條好漢,武功蓋世,義薄雲天!”
然後發出一聲大大的冷笑,“沒想到這好漢竟然對南荒畏之如虎,可笑啊可笑!”
武二郎看似魯莽,卻對他的激將法無動於衷,搖著扇子道:“二爺在這裡舒服得很,沒點好處去南荒那鬼地方幹嘛?任你說破大天,二爺就兩個字:不去。”
這麼說只要給足了好處,一切都好商量。程宗揚立刻擺出豪氣干雲的架勢,“二爺開個條件出來!”
武二郎張開大嘴,仰天打了呵欠。
程宗揚伸出一隻手,“五個銀銖!”
看著武二郎一臉不屑的神情,程宗揚連忙補充道:“商館當鋪的朝奉每月才拿這個數。”
武一一郎呸了一口,連眼珠都不轉。“十個銀銖!”
武二郎乾脆閉上眼。
“十五個銀銖!”
執事臉上的橫肉一陣抽搐,他管理採石場,每月也才拿十五個銀銖。
程宗揚一咬牙,“二十個銀銖!”
武二郎扇子也不搖了,拿起旁邊的涼茶“咕咚咕咚”喝完,打了個聲震屋宇的猛一嗝,然後“呼呼”的打起鼾來。
“五十個銀銖!”
“一百個銀銖!”
最後程宗揚心一橫,“十個金銖!再多就沒得商量了!”
就當自己沒賺錢好了,十個金銖都算這孫子的。
執事臉上的橫肉已經顫抖起來,程宗揚開出這樣的高價,連他也忍不住想丟了手裡的差事,跟他跑一趟南荒。
這樣的高價很少有人能拒絕,果然武二郎鼾聲一停,虎目睜開一線。
程宗揚立刻道:“十個金銖!只要跟我走一趟,每個月就是二百枚銀銖!怎麼樣,武二爺?”
武二郎摸著臉上的虎斑,沉吟多時,讓程宗揚看著心裡直打鼓。
武二郎撓了撓脖頸,先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後勉為其難地抖了抖手上的鐵鏈,“先把這玩意兒給二爺解開!”
程宗揚大喜過望,立即轉頭問執事,“鑰匙呢?”
執事苦笑道:“如果有鑰匙,我早就兩手捧著送給二爺了。鑰匙都在大管家手裡,我這邊委實沒有。”
終於說動了武二郎為自己效力,程宗揚笑逐顏開,一把鑰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鑰匙好說。就在這兒按了指印,我帶二爺他們回去。”
執事飛奔著捧出一張紙,先喝罵著讓那些老弱病殘的奴隸按了指印,然後恭恭敬敬地遞到武一一郎手邊,陪笑道:“二爺這一去可是虎入山林,龍游大海。小的照顧不周,還望二爺海涵、海涵。”
武二郎張開蒲扇大小的手掌,往紙上“砰”的按了一記,然後站起身來,被他壓扁的竹椅“吱啞”一聲,如釋重負地恢復原狀。
武二郎一站起來,程宗揚就發現他比自己想像中更高,壯碩的身形至少超過兩米三,就是放在獸蠻武士中,也是一條壯漢。他臉上的虎斑又深又長,一雙虎睛精光四射,就像一頭直立的猛虎,給人一種強烈的威壓感。
程宗揚叫來馬車,武二郎挽起手上的鐵鏈,毫不客氣地擠了進去,寬闊的肩膀幾乎把車廂擠碎。他大模大樣地一伸胳膊腿,足夠坐四個人的車廂立刻被他龐大的身體擠滿,對旁邊的程宗揚理都不理,連一點縫隙都沒給他留。
程宗揚只好客氣地說道:“二爺坐得舒服就好。”
然後自己揀了匹馬來騎。回到商館,程宗揚找到大管家要拿鑰匙。那個胖胖的管家也跟執事一樣,肥胖的五官擠成一團,苦著臉道:“他的鑰匙不在我這裡,是侍衛長親手拿著。”
“凝羽呢?”
“侍衛長陪著夫人出外辦事,要明日才能返回。”
程宗揚想了半晌,只好空著手回來。
武二郎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兩手一揚,鐵鏈“嘩啦”一聲兜住程宗揚脖頸,劈頭喝道:“鑰匙呢!拿來!”
程宗揚好言安撫,拍著胸脯保證明天一定拿鑰匙來,如果拿不來,就讓二爺把自己頭擰下來當球踢著玩。武二郎這才悻悻然收了殺氣。
好不容易安頓住武二郎,程宗揚抹著額上的汗水,不知道自己弄來這頭猛獸作幫手究竟是福是禍。他安慰自己,武松怎麼說也是俠肝義膽,豪勇過人,在江湖中是響鐺鐺的好漢,吐口沬也能在地上砸出個坑來。雖然脾氣暴躁了些,主要是因為小時候沒上過學,缺乏教養的緣故。這種漢子粗魯是粗魯了點,但性子直爽,既然答應了自己,為著仗義這兩個字,這趟南荒也是非走不可。
蘇妲己、凝羽,還有那個小婢香蔻兒都出了門,程宗揚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
有心和武二郎套套交情,可那廝呼嚕打得震天響,光憑聲波險些能把柴房拆了。程宗揚隔著院牆都坐不住,只好拍拍屁股走人。
蘇妲己一走,那些女侍衛也蹤影全無。她在程宗揚身上下了冰蠱,那比繩索鐐銬還管用,根本不用擔心他會逃走,沒有再派人看管他。程宗揚一路出來,沒有一個人理會。
離開蘇妲己的大宅,程宗揚便叫了輛馬車。這個世界的計程車沒人管理,什麼樣子的都有,比起上午嵌玻璃的豪華車,這輛就寒酸多了。
說了客棧的名稱,程宗揚一邊走一邊琢磨。自己拿著蘇妲己的錢給阿姬曼贖身,如果說那妖婦一笑了之,程宗揚第一個不相信。只能解釋是蘇妲己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趁蘇妲己和凝羽都不在的機會,一定要把阿姬曼送走,如果她再被抓回商館,自己就白費力氣了。
另一方面,能讓蘇妲己親自出面,肯定是要事。難道是王哲麾下左武衛第一軍團有訊息傳來?
雖然目睹了王哲撼動天地的一擊──在他粉身的剎那,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個戰場的生靈,但程宗揚還有些隱隱的期待,希望能有一些軍士從戰場和蔽日的烈火中脫身。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希望太過渺小。
王哲一死,在他生前被壓制的各種勢力都開始蠢蠢欲動。不知道蘇妲己跟王哲有什麼恩怨,如果讓這妖婦知道自己和王哲的關係……
程宗揚忽然想起那隻錦囊,連忙開啟揹包。藥丸、裝著白色晶體的塑膠袋、連那些安全套都在,那隻錦囊卻無影無蹤。程宗揚背後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第五章 憐奴
阿姬曼仍裹著那件長長的斗篷,安靜地坐在床角。聽到房門響動的聲音,她抬起眼,靜靜看著程宗揚。那個年輕的男人臉色很不好,像遇到什麼煩心事一樣,眉心擰成川字。進了門,就倒在椅中,疲倦得連手指也不願抬起來。
阿姬曼走過去,蹲下身子,捧起程宗揚一條腳,放在膝上,然後幫他除下靴子,按住他的腳趾輕輕按摩。
那年輕人明顯怔住了,等清醒過來,連忙閃電般收回腳。阿姬曼揚起臉,微笑道:“是曼兒按得不好嗎?”
“不!不!”
程宗揚急忙搖手。
阿姬曼再次伸出手,程宗揚卻把腿藏了起來,搖著手苦笑道:“不用按了……我有些不習慣。”
程宗揚去過浴足城,但那是商業交易,他掏錢,對方提供服務,天經地義。阿姬曼卻不同,讓這樣一個美貌少女給自己服務,讓程宗揚生出一絲褻瀆感。
阿姬曼道:“曼兒是主人的女奴,女奴就應該服侍自己的主人。”
“你的身契我都撕了,你已經不是奴隸了。”
“曼兒是主人的奴隸,不是因為那張紙。”
程宗揚頭大如鬥,這丫頭怎麼這麼固執,跟月霜那死丫頭有的比。
“主人出了好多汗,曼兒幫主人擦洗一下吧。”
程宗揚嘆了口氣,“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對了,不要叫我主人,叫我宗揚好了。”
“好的。宗揚主人。”
程宗揚只好不去管她。
阿姬曼在木製的臉盆裡打了水,將一條布巾浸溼,然後絞得半乾,俯下身,仔細抹去程宗揚臉上的灰塵和汗跡。布巾是用厚厚的棉布製成,比起程宗揚以前用的毛巾略顯生硬,但浸過水的布巾覆在臉上,那種清涼的感覺讓程宗揚忍不住舒服地呼了口氣。
每擦三下,阿姬曼就重新浸一遍水,始終保持布巾的溼涼和潔淨。她細緻地擦過程宗揚的頭頸,然後解開他的上衣,在他胸前細細擦過。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美妙的享受。阿姬曼的手柔軟而又細緻,被她抹過的部位立刻變得清涼,身體燠熱和煩悶一點一點消失。
程宗揚不明白這個倔強的少女為什麼要以女奴自居,他也懶得再去想。也許是因為清晨被那妖婦吸得太狠,程宗揚一整天都覺得手足痠軟,精神委靡不振。奔波一天之後,這會兒已經累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清涼的布巾在身上輕柔地擦拭著,房間安靜得彷佛被密封在盒子裡。程宗揚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平順,在少女的服侍下沉沉睡去。
朦朧中,下身忽然一涼,程宗揚驚醒過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身上的衣服都浸在盆中。自己不知睡了多久,身上已經被擦洗得乾乾淨淨,這會兒那少女正用布巾擦拭自己最後的部位。
阿姬曼停下手,“是布巾太涼了嗎?”
人被吵醒時往往睏意最濃,程宗揚模糊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朦朧睡去。
停了一會兒,一個軟膩的物體輕柔地含住陽具,暖暖的,帶著令人銷魂的柔滑感,溫柔地在他下體掠過。剎那間,程宗揚有種錯覺,彷佛是自己的女友紫玫穿越時空,來到身邊,像從前一樣頑皮地喚醒自己。
程宗揚慢慢睜開眼,凝視著身下的少女。
阿姬曼不知何時已經脫光衣裙,赤裸著雪白的身體跪在自己腿間。她頭頸低垂,用花瓣般精緻的唇舌一點一點細緻地舔舐著自己的陽具。那對豐滿而圓碩的乳球溼淋淋的,她一邊舔,一邊托起雪嫩的乳房,用浸過水的乳肉代替布巾,在他腿間擦洗。
在她唇舌舔弄下,蟄伏的陽具迅速勃起,塞滿了少女的小嘴。阿姬曼抬起美麗的眼睛看著他,嫣紅的唇角彎彎翹起,眉眼間滿滿的都是笑意。
少女小心地吐出陽具,用指尖抹去唇上的溼跡,小聲道:“味道好濃呢。”
程宗揚還沉浸在那種久違的感覺中,發現服侍自己的是那個天竺少女,而不是夢中的女友,不知道心裡是高興還是失望。
程宗揚勉強笑了笑,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沒有水了嗎?”
“井裡新汲的水太涼,會吵醒主人。”
阿姬曼溼涼而軟膩的乳肉包裹著勃起的陽具,一面說,一面仔細擦拭著。脂玉般細膩的乳肉從肉棒上抹過,沾過水的肌膚又涼又滑,像絲綢一樣柔軟。
這個還未成年的少女偏生長了一對大到誇張的乳房,形狀渾圓,充滿彈性。她雙手捧住乳房,兩團雪白的美肉將陽具從龜頭到肉棒整個包裹起來。少女細緻地揉動乳肉,那種美妙的觸感使程宗揚的陽具越來越硬。他甩了甩頭,把剛才夢幻中的一幕和錦囊丟失的憂慮都拋到腦後。
如果是紫玫和自己一起穿越,程宗揚不知道他們倆是否有命離開草原,更不知道他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該如何養活自己。這一切,還是讓自己獨自面對好了。
阿姬曼鬆開雙乳,露出乳間怒漲的陽具。肉棒上的汙跡早已被舔舐乾淨,暗紅色的龜頭又圓又大,被乳肉擦拭得發亮,看上去很囂張的樣子。
程宗揚拋開心事,笑著說:“現在該怎麼辦?”
阿姬曼在他腿間款款起身,笑盈盈道:“主人很累了,就坐在這裡不用動,讓曼兒來服侍你。”
程宗揚張開手腳,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阿姬曼轉過身,雙腿緊緊靠在一起,翹起屁股,一手扶著程宗揚的陽具,一手分開雪滑的臀肉,將龜頭納入穴口,然後緩緩坐下,將陽具吞入體內。
剛破體的下身還是有些許痛楚,阿姬曼咬著唇,等那根粗大的陽具完全進入體內,顰緊的眉頭才舒展開來。她小心地挪動著屁股,讓陽具進得更深,然後用柔膩的蜜穴夾住陽具,輕輕套弄起來。
昏暗的光線下,阿姬曼潔白的身體像玉一樣光滑,散發出朦朧的光澤。她身體還沒有發育完全,肩膀窄窄的,背脊像一枚打磨光滑的玉墜,纖美的腰身曲線細滑動人,那屁股圓圓的,又白又嫩,臀形精緻,膚色晶瑩,臀溝柔滑光潤,一看就是難得的美物。
少女下體仍像處子一樣緊窄,陽具插在裡面,就像被一張柔膩的小嘴含緊。她兩手抱著屁股,就像捧著一粒雪球般套弄著主人的陽具。那小巧稚嫩的美臀與粗壯的陽具形成強烈的對比,讓程宗揚禁不住有種輕微的犯罪感。這個小女孩實在是太美太嫩了,就像是童話世界裡白雪一樣可愛的小公主……
阿姬曼吃力地坐下去,直到軟嫩的陰唇碰到陽具根部,然後回過頭,問道:“這樣舒服嗎?”
程宗揚笑道:“比我想像的還好。”
阿姬曼頓時煥發出光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曼兒是第一次做……”
少女身體前傾,兩手扶著面前圓桌的邊緣,腰肢向下彎曲,將雪嫩的圓臀翹在程宗揚小腹上,然後向上抬起。那張嬌嫩的蜜穴柔膩地滑動著,磨擦過陽具每一寸肌膚。程宗揚半是驚訝半是讚歎地看著少女的動作。
阿姬曼沒有挺動身體,而是單憑腰肢的扭動,將雪嫩的屁股翹到陽具頂部的位置,將少女迷人的性器完全綻露出來。整根肉棒幾乎完全脫出,只剩龜頭還插在穴內,從她敞開的臀溝間,能清楚看到那柔嫩的美穴被碩大的龜頭塞滿,穴口的美肉被撐得微微鼓出,兩片精緻的陰唇豎著軟軟夾在肉棒兩側,紅嫩得彷佛能滴下鮮紅的胭脂來。
不等龜頭從穴內脫出,阿姬曼軟玉般的腰肢挺起,白嫩的屁股往下一沉,滑膩的蜜穴重新套住肉棒,準確地直沒根部。
程宗揚不需要動一根手指,只需要挺著陽具,就有一張鮮嫩的蜜穴主動夾住肉棒,上下套弄著,做出被幹的動作。
少女雙手扶著桌子上身和兩腿都保持靜止,只有雪嫩的圓臀聳動著,漸漸加快。
她渾圓的屁股像一粒潔白的雪球,在程宗揚腿間上下跳動。在她臀下,一根粗長的陽具在雪白的臀肉間時進時出,將那張嫣紅的美穴幹得不住變形。
程宗揚召妓時也用過女上位,但那些女人只會拿屁股在他身上亂蹲,哪像阿姬曼這樣堪稱藝術般的精緻。阿姬曼的節奏越來越快,她的動作準確而富有變化,充滿了舞蹈般的韻律。雪臀起落間,每一下都是從陽具根部到龜頭下方,始終讓他的龜頭插在自己的穴內,保持著被幹的姿勢。而每一次套弄,她的蜜穴落下的速度和角度都有細微的變化,讓他的陽具能幹遍自己穴內每一個部位。
由於身體結構的不同,做愛時女方主動很少能有男方的速度和力道,雖然省力,卻缺乏酣暢淋漓的快感。阿姬曼的屁股卻又快又準,每一下都讓陽具幹到自己肉穴盡頭。程宗揚舒服得渾身酥軟,陽具卻越來越硬。他四肢攤開,懶洋洋躺在椅上,一邊挺著陽具,享受著少女美穴的套弄。龜頭和棒身被柔膩的蜜肉包裹著來回磨擦,快感如潮水般湧來,一直延伸到頭髮末梢。
阿姬曼像跳舞一樣,將屁股扭到一側,以傾斜的角度聳動著。那張嫩穴愈發狹緊,同時帶著旋轉的力道在龜頭上研磨。
片刻後,阿姬曼又換了個姿勢,仍是雙腿並緊,向後傾斜身體,讓陽具與蜜穴保持直線,每一下都讓龜頭幹到她的花心。
程宗揚呼吸聲越來越變得粗重,那張雪臀聳動地也越來越快。就在程宗揚即將爆發前的一剎那,阿姬曼白嫩的屁股突然一沉,緊緊套住陽具。緊接著,程宗揚就在她穴內噴射起來。
阿姬曼乖乖撅著屁股,讓他把精液盡情射在自己體內。等程宗揚最後一滴精液射出,那張蜜穴柔柔收緊,像一張溫柔的小嘴巴般吸吮著他的陽具,讓他享受射精後溫柔的服侍。
良久,阿姬曼慢慢撅起屁股,離開那根射過精已經變得軟垂的陽具。
少女交媾過的性器帶著淫靡的柔豔光澤,緩緩吐出陽具。接著一股濁白的精液從穴口淌出,黏稠的液體間,還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跡。程宗揚這才意識到,面前的少女初次破憤僅僅是十個時辰之前,體內的創傷還沒有完全癒合。
“對不起,我不知道──還痛嗎?”
阿姬曼笑盈盈轉過身,臉上絲毫看不出痛楚的表情。
“主人不應該向自己的女奴說對不起。”
程宗揚撓了撓頭,苦笑道:“我都說過一百遍,你已經不是奴隸了。你都離開商館,身契也沒有了,無論是誰,也不能再把你當成奴隸。”
阿姬曼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她看著程宗揚的眼睛,認真道:“只要曼兒的罪還沒有贖清,就永遠是主人的奴隸。”
程宗揚一怔,“什麼罪?”
“主人把身契給曼兒的時候,曼兒很害怕……”
程宗揚不解地說道:“應該是高興吧?怎麼會害怕呢?”
阿姬曼眼圈慢慢紅了,她抱住赤裸的乳房,低聲道:“曼兒在想,如果那天主人真的被曼兒害死了,等他們發現曼兒已經不是處女,一定會很生氣地把曼兒賣掉。”
“主人買下曼兒時,曼兒其實心裡很害怕。害怕主人會和別的男人一樣,懲罰他們不喜歡的女奴。可主人卻把身契給了曼兒。還說,主人答應過,要救曼兒出來。”
少女小聲哭了起來。“曼兒不是壞人……只是,只是他們……”
阿姬曼揚起臉,雙手放在胸口,認真說道:“梵天在上,自從知道主人真的寬恕了曼兒之後,我,阿姬曼芭娜,就發誓要報答主人。”
說著她又哽咽起來,“可是曼兒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這具身體。但曼兒背叛了主人,主人已經不喜歡曼兒了……”
阿姬曼的話語和淚水,讓程宗揚心裡又酸又甜。他伸手將阿姬曼抱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像哄小女孩一樣,一邊抹去她臉上的淚珠,一邊說道:“這會兒你就是因為這件事哭的?”
阿姬曼點了點頭,泣不成聲地說道:“是我說了謊……”
程宗揚安慰道:“別難過了,我不會怪你。”
阿姬曼淚水漣漣,嗚咽道:“主人為什麼對曼兒這麼好?”
“也許……”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也許我真的很像你哥哥吧。”
阿姬曼唇角彎起,似乎想笑,淚水卻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赤裸的手臂抱緊程宗揚,哭泣道:“哥哥……哥哥……”
少女飽滿的乳房抖動著,淚水滴在上面,留下斑駁的溼痕。阿姬曼哭得這樣傷心,自己的精液還在人家體內,總不好不管。程宗揚擁著她纖美的身體,呵哄道:“都哭出來就好了,把你的委屈都告訴哥哥。”
阿姬曼慟哭道:“哥哥……你走後第三天,城就破了。那天,黑色的死亡女神迦梨用她的衣袍遮住了整個羯陵伽城。崇拜戰爭之神塞建陀的敵人衝進城市,殺掉了所有男人,把父親的頭顱砍下來,懸掛在城上,然後把我們帶進軍營。你還記得羯陵伽城城主的女兒嗎?那個月亮一樣的少女。她比我大五歲,城破那天本來是她的婚禮。可她的未婚夫死在了城頭,她也被帶到軍營。他們讓她在宴會上跳舞,用棍子打她……還有她高貴的母親,他們叫她狗,給她戴上狗鏈……沒多久她們就死了……”
“城裡到處都是死人,烏鴉把整個城市都蓋住了。被關在軍營裡的我們每天都有人死去,沒有人給我們吃的,好多孩子都餓死了……”
程宗揚道:“然後你就和母親一起被賣到這裡了嗎?”
阿姬曼點了點頭,泣道:“我不敢叫她媽媽。他們以為她是我的奶媽。”
程宗揚哄勸道:“別傷心了,那些事都已經結束了,不會再發生。而且……至少他們沒有欺負你。”
阿姬曼淚眼模糊地說道:“那時我還不到十三歲,他們把我當成小孩子。”
程宗揚心裡發出一聲嘆息,還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突然間家破人亡,作為被俘虜的奴隸目睹了這一切,難免會給她造成心理創傷。怪不得她會對男人那麼仇視。
阿姬曼已經哭成個淚人,一讓她一直哭下去不是個好主意,程宗揚拋開心頭沉甸甸的壓力,說道:“阿姬曼是個勇敢的女孩呢。”
阿姬曼揚起臉,遲疑地說道:“是嗎?”
程宗揚笑道:“昨天在地牢裡,你流了那麼多血都不怕痛。”
阿姬曼剛要綻露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咬住唇,過了一會兒才道:“在軍營裡,每個想吃到東西的女人都要那樣做。”
程宗揚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又觸到她的傷口,只好閉上嘴,把少女微涼的胴體默默抱在懷裡。那一刻,程宗揚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寞。無論他多麼同情阿姬曼,都永遠無法瞭解她所有的經歷。他想起一句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自己瞭解得再多,也終究無法代替別人的感受。
少女抽泣著,白滑的肩頭在程宗揚胸前聳動。她潔白的臉頰和乳上被淚水打溼,在黑暗中散發出溼淋淋的雪色光澤。
程宗揚順手拿起布巾,在桌上勾描起來。阿姬曼慢慢停住哭泣,疑惑地看著他用溼巾在桌面上繪出的圖案。那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圓滾滾的腦袋比身體還要大,它伸出手,一張可愛的大嘴巴傻乎乎笑著,手掌圓圓的,肚子上還有一個大口袋。
程宗揚專注地勾描著,最後在它嘴邊加上幾根鬍鬚,才放下布巾。
“知道它是什麼嗎?”
阿姬曼遲疑地說道:“是……一隻貓?”
“是小叮噹啦。這是它的鼻子,一公里外銅鑼燒的味道它都能聞到:這是它的嘴巴,張大的時候,能放下一個大號的臉盆:這是它的四次元口袋,裡面有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像能飛的竹蜻蜓,裝在頭頂人就能飛起來……”
“像羽人那樣嗎?”
“呃,可能有一點區別……對了,它還有任意門。”
程宗揚畫了一個門的圖案,“只要開啟門,就能去你任何想要去的地方。還有幸運餅,吃下去就能獲得好運。還有鬼故事火球,無論對它說什麼話,它都能營造出最嚇人的氣氛,專門用來自己嚇自己。還有空氣槍,把槍管套在手指上,說聲‘篷’,就會把人吹倒……”
程宗揚畫出被空氣槍打倒的大熊,逗得阿姬曼“咯咯”笑了起來。
“還有願望實現簿,上面有很多格子,只要按格子填上條件,不管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真能實現嗎?”
“當然能!”
程宗揚信誓日一旦地說道。
阿姬曼望著桌上滿臉笑容的機器貓,帶著一絲崇慕道:“你們的神靈和梵天一樣強大。”
程宗揚差點咬住自己的舌頭。沒想到自己居然在異世界給小叮噹找到了一個信徒,還是很虔誠的那種。程宗揚很難向阿姬曼解釋動漫作品與神話的區別。對她而言,有著數不盡道具的小叮噹和傳說中的大梵天一樣,都是神靈的化身。
“怎麼了?”
阿姬曼疑惑地看著程宗揚的表情。
“……沒什麼。”
程宗揚可不想在這個世界創造一個崇拜小叮噹的宗教,他抱著阿姬曼起身,“把眼淚擦乾吧。”
一邊笑道:“你身體真輕。”
第六章 暗潮
阿姬曼在房內洗沐著,然後穿上衣裙,程宗揚開啟了房門,清涼的夜風湧入室內,拂去了身邊煩悶的空氣。淡淡的月色灑在青石上,猶如滿地水光。
程宗揚索性坐在石階上,兩腿伸直,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阿姬曼走過來,側著腿偎依在他身邊。少女長長的髮絲在風中飄蕩著,剛洗沐過的身體散發著淡柔的清香。
這種感覺真不錯,明月在天,清風徐來,身邊還有個聽話的小美女。可惜這樣的時光太短暫,在來客棧之前,程宗揚就打定主意,要趁蘇妲己和凝羽都不在的機會,今晚就把阿姬曼送走。
“你還有個哥哥?”
阿姬曼點了點頭。“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阿姬曼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那就好。”
程宗揚放下心事。如果沒有人收留,他還真不放心阿姬曼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你把那些錢幣都拿上,去找你哥哥。”
阿姬曼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曼兒知道了。”
她這麼善解人意,倒讓程宗揚驚訝了。
阿姬曼揚起臉,“曼兒知道,主人現在不方便帶上曼兒……”
程宗揚苦著臉看著自己的裝束,自己現在還是商館的奴僕,把阿姬曼帶在身邊,何止是不方便。
“但主人要答應我,一定要來找曼兒。”
“我答應你。”
阿姬曼一笑,眼圈卻紅了。程宗揚連忙岔開話題,“你知道怎麼走嗎?那麼遠的路,如果……”
阿姬曼道:“主人給曼兒的錢幣,買十名奴隸也夠了。”
在五原城,五十枚銀銖就可以買三名強壯的奴隸,即使一名兇悍的獸蠻人奴隸,賣價也不過一百銀銖。在阿姬曼身上花的錢,足夠買下七十多名普通奴隸,或者十二名獸蠻奴隸。這樣一折算,程宗揚才意識到,自己從蘇妲己身上敲的的確是筆鉅款。
“你今晚就走。”
想了想,程宗揚又叮囑一句:“小心別被白湖商館的人看到。”
阿姬曼聰明地沒有多問,她彎下頸子,在程宗揚腳背上輕輕一吻,低聲解釋道:“這是我們的風俗,女奴與主人分別時,要親吻主人的腳背或者腳跟。”
程宗揚很想告訴她,你已經不再是奴隸了。但不等他開口,阿姬曼就說道:“主人原諒曼兒了嗎?”
程宗揚笑道:“你猜呢?”
阿姬曼輕笑起來,“曼兒知道,主人已經原諒了曼兒。”
“為什麼?”
少女眨了眨眼睛,小聲笑道:“主人硬起來的時候,曼兒就知道了。”
“哈,”
程宗揚笑了一聲。“怪不得你非要撩撥我。”
“主人對曼兒的服侍還滿意嗎?”
“嗯,”
程宗揚裝模作樣地擺起架子,“還可以吧。”
“曼兒第一次做,還有些生疏,往後會努力的。”
程宗揚笑道:“往後可要好好努力啊。”
雖然阿姬曼沒有說,但程宗揚完全可以想像戈龍那些人是如何脅迫她的。想通事情的原委之後,程宗揚就沒再怪罪過阿姬曼,而是對她充滿了同情,所以才不惜得罪蘇妲己那妖婦,把她贖出來。
分別在即,阿姬曼有些留戀地挽住主人的衣袖,良久才低聲道:“越過大雪山,在森林裡有一座叫耽摩的城市。曼兒會在那裡等著主人。”
程宗揚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城市,多半是座不知名的小城,阿姬曼在那裡有親哥哥照顧,想必會得到安全。
“主人已經買下曼兒,多餘的錢曼兒會替主人保管。”
阿姬曼將雙手放在心口,誠摯地說道:“梵天在上,等主人來到耽摩,阿姬曼芭娜會把自己和主人的財富都奉獻給主人。”
那天晚上,程宗揚終究沒有親送阿姬曼離開。主人不應該像送別朋友一樣送別自己的奴隸。阿姬曼這樣說。她服侍著程宗揚睡下,直到自己的主人睡著,才悄然離開。朦朧中,太陽穴處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程宗揚驚醒過來,只覺腦中昏昏沉沉,胸口煩悶欲嘔。他用力甩了甩頭,接著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熟悉了。每當附近有人死亡,那些死亡的氣息從太陽穴上的生死根進入體內,都會帶來這種不適感。
程宗揚下意識地豎起耳朵。他此時的修為用來防身只能說聊勝於無,耳目卻靈敏許多。當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耳鼓上,聽力立刻以他無法察覺的速度倍增,連遠處微弱的蟲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師哥……他……他……”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顫抖著隱約傳來。
另一個人冷哼一聲,“怕了麼?”
“可他是……”
那男子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飄來,“……眼下群龍無首,誰不想分一杯羹……我不殺他,他們遲早要殺了我們。”
隔了一會兒,那個少年小聲陪笑道:“趙師哥真是好功夫……洞玄九式,徐師哥……就被刺穿了喉嚨。他作夢也想不到趙師哥的劍法……”
姓趙的得意地笑了一聲,吩咐道:“給他綁上石頭,沉到河裡去。”
程宗揚等了差不多十分鐘,聲音不再傳來,才吐了口氣。沒想到自己又撞上一樁謀殺案。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聽口氣倒像是同門之間自相殘殺。程宗揚搖了搖頭,這些人平常師哥師弟的叫著,翻臉的時候比對敵人還狠。
從夢中醒來,程宗揚了無睡意。衣上還沾著阿姬曼的香氣,那名鮮花般的舞姬卻已經杳然遠去。這會兒頭腦清醒過來,程宗揚意識到有些不對。阿姬曼離別時隻字沒有提到她的母親,她對自己這個便宜主人都這麼認真,怎麼可能對母親不管不顧?那丫頭嘴上不說,又不讓自己送她,多半是怕他擔心,悄悄去找母親了。
程宗揚嘆了口氣,希望那丫頭運氣夠好,能順利找到母親和哥哥吧,這種亂世,誰也顧不上誰了……
回到蘇妲己的大宅,天色剛微微發白。幾名早起的奴僕正灑掃庭院,只看了程宗揚一眼,便不再理會。
一路穿過前院、正房、畫樓……隔著後院的高牆,就聽到雷鳴般的鼾聲。程宗揚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武二爺可真是猛人,連鼾都打得這麼豪情萬丈。
正感慨間,只見小婢香蔻兒兩手捂著耳朵,飛也似的從後院跑了出來。程宗揚趁她不備,一把抓住她,把那小俏婢拽到房後。
香蔻兒嚇得哇哇亂叫,等看到是程宗揚才鬆了口氣。小手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嚇死我了。裡面睡的是誰?像只要吃人的老虎……”
程宗揚道:“夫人回來了嗎?”
香蔻兒白了他一眼,“還沒呢。”
程宗揚道:“是個奴隸,準備去南荒,我先把他帶了來。對了,你在我揹包裡有沒有見到一隻信封?”
香蔻兒撅起嘴,不樂意地說道:“沒有。”
程宗揚比劃著描述道:“是織錦的面料,黃顏色的,外面用蠟封過,可以防水,你再想想。”
香蔻兒沒好氣地說道:“是平斜紋織錦,封口有火漆的吧。”
程宗揚一陣驚喜,“你見到了?在哪裡?”
自從發現丟了錦囊,他就提心吊膽。
王哲託了他三件事,這是最簡單的一件,自己居然把錦囊給弄丟了,未免太對不起他。
香蔻兒沒有回答,只是示威似的挺了挺胸。
小婢的胸部還沒有發育,只微微鼓起一點,看上去稚嫩可愛。程宗揚愣了一下,試探道:“在你懷裡?”
“然也。”
香蔻兒笑靨如花地說道。
“太好了!趕快給我。”
香蔻兒聳了聳胸,“你自己拿啊。”
程宗揚露出大灰狼一樣的笑容,“你以為我不敢嗎?”
香蔻兒皺了皺小巧的鼻尖,兩手背在身後,把胸挺得高高的。
程宗揚看看周圍沒人,毫不謙讓地伸出手,貼著小婢的脖頸伸到她懷中。
香蔻兒咬著唇,精緻的粉臉漸漸發紅。她身上的肌膚滑嫩如酥,兩粒小巧的鴿乳微微隆起,軟軟的細滑之極。隔著她胸前的衣物,手指觸到錦囊的輪廓,程宗揚頓時心下大定。他不客氣地張開手掌,在小婢胸前摸弄著,一邊捏住她小小的乳頭,在指間一捻。香蔻兒嚶嚀一聲,身體軟軟伏在程宗揚手上,一張小臉變得通紅。程宗揚感嘆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小婢整日跟著蘇妲己耳薰目染,小小年紀就動了春心。想歸想,要程宗揚吃了這根嫩草,他還真張不開嘴。
“找到了!”
程宗揚拔出手,笑呵呵掏出那枚錦囊。
香蔻兒紅著臉啐了他一口,小聲道:“膽小鬼。”
程宗揚摸了摸她臉頰,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等你再大幾歲,就知道我是不是膽小鬼了。”
目光移到錦囊上,程宗揚頓時一怔。錦囊上的火漆剝落,封口已經被人拆開過,露出裡面一角素紙。
蘇妲己與王哲有怨無恩,讓她知道自己跟王哲的關係,絕非好事。程宗揚心頭一急,頓時冒出汗來。他定了定神,“是誰拆的?”
“當然是夫人了。”
香蔻兒撇了撇嘴,“一張白紙,有什麼好藏的。”
白紙?程宗揚連忙取出錦囊裡的信箋,果然是一張雪白的素紙,乾乾淨淨連半點墨跡也無。“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夫人隨手扔了,還是我把它檢回來的。”
程宗揚不知道王哲怎麼會封了一張白紙給他,這會兒也無暇去琢磨,笑道:“多謝你了。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香蔻兒臉上忽然一紅,甩開程宗揚,轉身跑了。
蘇妲己不在,香蔻兒一大早到柴房找自己有什麼事?難道是……
想到小婢的表情,程宗揚頓時恍然大悟。那天看到凝羽被搞的一幕,這小婢真的是動了春心,如果這會兒柴房睡的是自己,香蔻兒已經不是完璧了。
朝柴房走了兩步,程宗揚又收回腳。武二郎一見他,肯定就三個字:“鑰匙呢!”
這會兒找不到凝羽,還是別去聽二爺的炸雷了吧。
直到傍晚,蘇妲己才滿面春風地回來。她已經得到確切訊息,左武軍第一軍團在草原上被大軍圍攻,除一小隊遊騎脫離戰場返回塞上以外,包括王哲在內的萬餘軍士盡數覆沒。塞上駐軍已經上書天子,並出動輕騎趕赴戰場探尋王大將軍的下落。
為了躲避王哲和那個賤人,自己十餘年來寸步不敢離開五原城。蒼天有眼,終於除去了自己喉中的梗刺。只要再除去那個賤人,就再沒有任何可以束縛自己的存在。
眼前最要緊的,還是那些霓龍絲。白湖商館早就應該進入六朝內陸,在那些商賈大邑中贏得一席之地。霓龍絲就是一個最好的契機。“人手找夠了麼?”
那名年輕人恭恭敬敬說道:“已經找好了。”
說著遞上名單。
“武二郎?”
蘇妲己露出一絲驚訝。
看在肚子裡冰蠱的面子上,程宗揚作足奴才的模樣,“小的答應每月給他十個金銖。”
“十個金銖?”
蘇妲己坐起身來。
程宗揚以為她認為這個價格過於昂貴,連忙道:“說好了就走這一趟南荒,三個月三十枚金銖,夫人若是嫌貴,不妨把小的薪水扣掉一半。”
蘇妲己擺了擺手,“我是說,武二郎答應了嗎?”
“答應了,只不過要先把他手腳的鐐銬開啟。”
看著蘇妲己的表情,程宗揚忽然警覺起來,“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蘇妲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既然他答應那就無妨了。武二郎義薄雲天,只要答應,絕不會反悔。只不過十枚金銖……還真是便宜呢。”
“是嗎?”
程宗揚意識到自己檢到寶了,頓時心花怒放。
蘇妲己瞟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身上似乎有一層迷霧,自己也看他不透。說他笨吧,他年紀輕輕,不但手裡有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霓龍絲,還知道尋來巧匠織成內衣:說他聰明吧,連戈龍都能把他抓來當奴隸。說他能幹吧,從牢裡救他出來時,混得和乞丐差不多,說他無能吧,他不但精通南荒秘術,還能說服武二郎為他效力:說他怯懦吧,凝羽親眼目睹他不動聲色地下手殺死孫疤臉:說他勇敢吧……呸,蘇妲己自己都不信。一個甘當奴才的人,怎麼也和勇細界扯不上關係。這樣看來,這年輕人真有些像是商人……
程宗揚道:“不知道取來霓龍絲,夫人要做什麼用途?”
蘇妲己媚眼如絲地說道:“自然是做些衣物了。”
“呵呵。”
程宗揚乾笑兩聲,他很懷疑這些二十一世紀還嫌過於暴露的內衣,在這個時代會有人買。蘇妲己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吟吟道:“你可知道我這商館平常做些什麼生意?”
不就是販賣人口嗎?這生意有什麼光彩的。
蘇妲己悠然道:“五原城最大的青樓醉月樓,就是我白湖商館的產業。從五原往東,直到重泉、競州、夷陵,都有我白湖商館的醉月迷花旗。”
原來是連鎖妓院,難怪這妖精會如此看重霓龍絲。透過自己的經驗,程宗揚得出結論,這些情趣內衣對男人的殺傷力完全奏效。如果醉月樓的妓女人手一套情趣內衣,必定是客如雲來,財源滾滾。現在連程宗揚都忍不住幻想自己能找到霓龍絲,如果能在這個世界織出二十一世紀才有的吊帶、鏤空、蕾絲、透明、真空……等等各種情趣內衣,無疑是造福所有男性的絕大善舉。“凝羽,你去解了武二郎的鐐銬。”
凝羽提醒道:“夫人。”
蘇妲己笑道:“那廝雖然兇蠻,但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作數的。既然答應為我商館效力,就用他這一次。況且武二郎只是暫時屈身在我這裡,也不好留他一輩子。先解了他的鐐銬,待從南荒回來再作計較。”
主人這樣說,凝羽只好答應,“是。”
看著躍躍欲試的程宗揚,蘇妲己笑道:“凝羽,辦完事帶他去醉月樓,就說是我的吩咐,讓她們好生侍候。”
凝羽面無表情地說道:“剛才祁遠來報,當日從天竺換來的那名舞姬,被人用五十金銖買走了。”
“哦?”
蘇妲己一怔。
程宗揚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他不敢確定阿姬曼現在是否真的離開了五原城。那個布老四也許不認得自己,凝羽卻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是他買下了阿姬曼。
蘇妲己想了一會兒,有些不捨地說道:“枉費了我在她身上花的力氣。去查查是誰買走的。五十個金銖,倒讓他撿了便宜。”
出乎程宗揚的意料,凝羽並沒有直接把自己交出來,只簡短地應了一聲。
離開畫樓,程宗揚作了賊免不了有點心虛,忍不住去看凝羽的臉色。凝羽神情冷冷,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程宗揚訕訕道:“多謝……”
凝羽屈肘一撞,搗在程宗揚胸腹間。程宗揚險些被撞得閉過氣去,只說了半句的話被生生噎住。
凝羽頭也沒回,掠出月洞門,程宗揚扶著牆直起腰,好不容易喘過氣跟了出去,沒等他開口,凝羽就冷冷道:“她能聽到。”
程宗揚立刻閉嘴。
“這裡不妨。”
程宗揚抹了把冷汗,此處距離畫樓有五十米的距離,那妖精要是還能聽到,也未免太強了。
凝羽譏嘲道:“救了一個女孩,是不是覺得自己是英雄了?”
程宗揚點了點頭,“侍衛長明見萬里,確實有一些。”
凝羽冷笑道:“不要高興得太早。她留在這裡,未必是壞事,你買下她,未必就是好事。”
程宗揚挑起唇角,“是嗎?”
凝羽反問道:“你不覺得那舞姬有什麼異樣嗎?”
程宗揚先想起阿姬曼那對碩大的乳房,以她的年紀來看,那對乳房未免太大了。
還有她的舞技,程宗揚敢斷定阿姬曼的舞姿完全是為性交準備的。
“夫人花了偌大力氣調教她,過兩年送往內陸,再不濟也能被個王孫公子買走,做為侍妾。現在你把她買下來,讓她自己往東天竺去。若路上被人拐騙,可未必有現在的下場。”
程宗揚強笑道:“夫人這麼用心調教阿姬曼,就是想把她賣錢嗎?”
凝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夫人原本要把她送往黑魔海,所以才不許男人碰她。”
“黑魔海?”
凝羽沒有解釋,她停下腳步,然後推開院門。一條猛獸般的大漢立在門前,虎目精光四射。武二郎雙臂一展,“錚”的一聲,腕間鐵鏈拉得筆直。
凝羽取出一枚形制奇異的鑰匙,慢慢開啟武二郎手上的鐐銬。雖然知道武二郎不是喜好暗施偷襲的小人,但在他的威壓下,凝羽仍不禁繃緊了身體。“嗒”的一聲,鐐銬鬆開。武二郎一把奪過鑰匙,開啟腳上的鐵鐐,隨手扔給凝羽,然後舒展了一下雙臂,挺起胸,爆發出一陣狂笑。
凝羽臉色微變,翻腕握住刀柄,“武二郎!你要食言嗎?”
武二郎傲然道:“二爺說過的話從沒有不作數的!”
說著雙肩一聳,躍上院牆,猶如一頭出閘的猛虎般掠過重重屋脊,轉眼就消失在暮色中。
愣了半晌,程宗揚才道:“他去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
凝羽冷冷道:“去醉月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