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七章 ~ 第九章 (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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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啪!”
的一聲脆響,程宗揚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火辣的痛楚從鼻樑一直延伸到耳後,程宗揚一下被打傻了,捂著臉痛得雙眼含淚。
月霜杏目圓睜,俏臉上滿是怒火,手裡握著皮鞭,氣得肩膀都在顫抖,“你這個該死的奸商!身為六朝子民,你不上陣殺敵,為國出力,還趁火打劫!”
好心勸解卻惹來這一鞭,程宗揚爬起來,伸手一摸,掌上都是鮮血,怒由心起,吼道:“你為什麼打我?”
月霜寸步不讓,“你這種小人本就該打!”
“我什麼地方是小人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聽師帥說了,他邀你入伍從軍,你一口拒絕了。危難關頭,你一個男人,不從軍殺敵,反而貪生怕死,見利忘義,拿國家大事當買賣,就是該打!”
聽月霜這樣說,程宗揚只感到哭笑不得,國家興亡,確實匹夫有責,但自己只是一個意外穿越的不速之客,這個國家並不是自己的國家,非生於斯、非長於斯,要自己去扛什麼興亡之責,真是莫名奇妙。
問題是,月霜怒氣衝衝,這些話說出來她一定不能理解,程宗揚可不相信除了王哲,還有人會相信自己的離奇遭遇,無奈之下,只能用別的方法解釋。
“軍人的責任是打仗,商人的工作就是賺錢,如果你覺得保家衛國是你的責任,那我賺我應得的份,又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我有逼著你們買東西嗎?覺得貴了,大可以不買啊。”
“你!”
聽到程宗揚的話,月霜更為恚怒,舉手又是一鞭。程宗揚這次學乖了,她手一動,就急忙閃到一邊。
文澤連忙攔住月霜,“程兄是軍中客人,雖然志向不同,也不能揮鞭相向。若是師帥知曉,必然會有所責備。”
“敗類!”
月霜恨恨收起馬鞭,一跺腳,轉身離開。
文澤扶起程宗揚,“程兄沒事吧?”
程宗揚臉上挨這一鞭著實不輕,若非月霜傷後無力,大概不會只是破點皮而已,連肉都要被抽掉一大塊。
無緣無故捱了一鞭,程宗揚一肚子的冤枉氣,沒再搭理連連告罪的文澤,逕自回到自己的帳篷。
摸了摸臉龐,受傷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像火燒一樣霍霍作痛。居然打在臉上!真是沒教養啊,不知道打人不打臉?程宗揚心有餘悸地想,如果這一鞭再上移一點,抽到眼睛,恐怕眼睛就廢了。
想起月霜鄙夷的神態,程宗揚就滿腔怒火。即使自己真是這個世界的人,真是六朝子民,剛才又做了什麼過分的事,需要被這樣抽一鞭了?這個女人雖然漂亮,卻有暴力傾向,真是要不得。
這地方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那個正義女神總有一天會拿刀逼著自己上陣殺敵,說不定還會背後來一刀,給自己一個為國成仁的機會。
往哪裡去呢?程宗揚雙手枕在腦後,擰眉思索。
自己對這個世界僅有的認識,就是這裡是草原,東南方向是大雪山,過了大雪山,就進入六朝內陸。文澤說,他們出塞已經有三個月,如果除去戰鬥和駐營的時間,這裡離六朝內陸至少有一個月的路程。
程宗揚不禁開始懷念段強,那傢伙好歹還混過野外生存的訓練班,自己在草原走上三天就可能餓死,看來只有等軍團班師,回到內陸再想辦法了。
想到段強,跟著就想到紫玫,自己在飛機上離奇失蹤,穿越到這裡來,那場面試自然是泡湯了,不曉得紫玫找不到自己,會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她?
心中一痛,程宗揚情緒大壞,士卒送來的午飯也沒有吃,一個人倒在鋪上矇頭大睡。中間文澤來過一趟,以為程宗揚睡得正熟,也沒有打擾他。
天色將暮,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程道友在否?”
程宗揚一下子坐了起來。是藺採泉。太乙真宗四位教御中,商樂軒眼高於頂,夙未央沉默寡言,那個卓雲君乾脆就當他不存在,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一眼。相比之下,還是這位笑容可掬的藺採泉看起來順眼些。
程宗揚在臉上摸了一把,那道鞭痕已經淡若無存。他心裡一動,看來王哲所言非虛,自己身上可能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程宗揚拉開帳門,“藺教御請進。”
藺採泉含笑道:“打攪了。”
然後躬身進入帳內。
帳內狹小,藺採泉隨意坐在鋪上,目光左右一掃,笑道:“文澤辦事倉促,這裡的青草也未除去,小兄弟睡得慣嗎?”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有這些草作墊子,比在沙土上舒服多了。”
藺採泉含笑看著他,過了會兒才道:“小兄弟身上真陽之濃,是藺某生平僅見。不知道小兄弟修煉的是哪種功法?”
程宗揚雖然不知道他的來意,但當日王哲交待過,生死根的秘密輕易不能洩漏,於是只好裝傻,“陽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許……因為我是童男子吧。”
這個程宗揚沒有撒謊,至少穿越之後,他還是童男。
藺採泉大笑搖頭,“所謂童子之身陽氣濃郁,不過是愚人妄傳而已。生生謂之道,孤陰不長,孤陽不生,陰陽相濟,才是道法真諦。”
原來還有這一說,看來童子功都是騙人的。程宗揚為難地說:“可我真的沒練過什麼功法。”
藺採泉徐徐道:“知道藺某為何對小兄弟另眼相看嗎?”
程宗揚搖了搖頭,知道反正不是因為自己長得帥。
藺採泉道:“因為你本該是個死人。”
程宗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難道自己穿越的時候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個魂魄?程宗揚身體一動,看到自己的影子才鬆了口氣,這老傢伙,真是嚇死人不償命。
“我這不是好好活著嗎?”
“小兄弟可知真陽外溢,只有何種情形才會發生?”
藺採泉不等他回答,便說道:“其一,散功。體內真陽一旦散盡,輕則淪為廢人,重則喪命。其二,羽化。命之將終,真陽流散,形之於外。”
經過藺採泉的解說,程宗揚才知道真陽是透過經脈丹田的氣息,運轉聚煉而成,與人體的真元相合為一。不懂修煉之道的人,可能有些先天氣血旺盛,陽氣充沛,但根本不可能煉聚出真陽。
而煉氣之法,首先就是用丹田蘊集真陽,根本不可能出現自己這種真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流出體外的情形。所以藺採泉一見到他,就大為驚訝。除去散功和羽化,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在程宗揚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向他傳功,以至於真陽未能與他體內的真元融合而流逝。
“這就好比有金銖萬貫,小兄弟卻不知使用之法,更不知藏儲之道,讓這萬貫金銖平白流失。”
“真有這麼好嗎?”
程宗揚有些不確定地說。藺採泉這番話,讓他也有些心動。
藺採泉輕拂袍袖,淡淡道:“小兄弟可願入我太乙真宗門內,研習道門秘法麼?”
程宗揚來了興趣,“什麼秘法?”
藺採泉揚手一招,掌心現出一隻旋轉的太極圖,然後依次生出金、木、水、火、土諸種異相,流轉不定。
“這是五行訣。”
藺採泉道:“我太乙真宗乃道門第一大宗派,秘法包羅永珍,舉凡導引、布氣、雲篆、定觀、六甲、飛昇、守一、存神、五遁、九守、六氣、七神、坐忘、辟穀、吐納、胎息、煉形、煉氣、煉丹、聖胎、點化……無一不有。”
他一口氣說了二十餘種道門秘法,程宗揚聽得耳花繚亂,辟穀、吐納、煉丹這些他聽說過,可雲篆、定觀、煉形、聖胎這些是什麼?
藺採泉屈指一彈,一點火光從太極圖中射出,憑空而懸,彷彿一點飄搖的燭火,接著他手指一點,那點火光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火線,靈蛇般一閃,從一片草葉中間穿過,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
程宗揚連聲叫好,讚歎不已,心裡卻暗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傢伙既然這麼賣力,肯定有所圖謀。
藺採泉合起手掌,收起五行訣,微笑道:“可願入我太乙真宗門下麼?”
“能學到這些秘法當然好啊。”
程宗揚一臉嚮往地說。
藺採泉捻鬚笑道:“既然如此,兩日後我等返回龍池,小兄弟便與我等同行吧。”
程宗揚露出為難的表情,“可王大將軍要我在軍中留一段時間。只怕要過段時日才行。不知道會不會有些晚?”
藺採泉微微一愕,然後道:“不妨。只要小兄弟回到內陸,隨時都可入我太乙真宗,”
“那好。”
程宗揚痛快地答道,“但不知該怎樣跟教御聯絡?”
藺採泉道:“六朝諸州都有我太乙真宗分觀,你只要拿出這面玉佩,就可與我聯絡。”
說著他取下腰間的玉佩,遞給程宗揚。
程宗揚接過玉佩,只見那玉佩質地瑩潤,製作精細,更為奇異的是玉料本身半黑半白,形成一隻天然的太極圖。
程宗揚握住玉佩,笑呵呵道:“多謝藺教御了。”
藺採泉起身道:“小兄弟資質非凡,入我太乙真宗門下,定然前途無量。藺某就在龍池恭候大駕。告辭。”……
程宗揚拿著玉佩翻來覆去看著,然後把它塞在皮夾裡,放進揹包。
藺採泉極力遊說他加入太乙真宗,不用說,肯定是因為他身上散發的真陽。
程宗揚不明白的是,自己身上的真陽是哪裡來的?如果自己身上的生死根能夠源源不絕地散發出真陽,那不意味著自己不用修煉就能成為這個世界的大高手嗎?
程宗揚知道這不可能。至少他學過物質守衡定律,沒有什麼東西是能夠無中生有的。包括藺採泉方才施展的五行訣。只不過那些物質轉換是透過道門秘法而實現的,自己還無法瞭解。
眼下除了從軍,自己又有了一個選擇:太乙真宗。對此,程宗揚還拿不定主意。道門秘法他有一點興趣,說不定法術練得強了,能自己找方法穿梭時空回去,但從眼前的現實面來說,當道士似乎不比當和尚強多少。
入夜時分,一名士卒拿來晚餐,程宗揚一邊吃,一邊懷念臺北的夜市牛排。
這沒油沒醋,沒鹽沒料,沒滋沒味的白水馬肉,一頓就讓人倒足了胃口。
費力地啃了幾口,程宗揚扔下馬肉,一個人到帳外透透氣。他住的帳篷不僅遠離軍營,也遠離太乙真宗等人的住處,畢竟他還是個陌生人,文澤給他選擇的住處獨自設在坡下,背靠山丘。
頭頂的星漢燦爛依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程宗揚仍然被浩翰的星空所震撼,他揚著頭,出神地望著那似乎觸手可及的星群,一時間渾然忘卻自己身在何方。
難怪古人說到星漢經天,都有著莫大的敬意。在這樣的星空下,任何人都會體會到自己的邈小與生命的短暫。程宗揚無法辨識,在這無邊的群星中,是否有一顆屬於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
正當程宗揚浮想聯翩,看得出神,背後傳來一聲冷哼。
程宗揚轉過身,只見一身戎裝的月霜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她穿著黑色的軟皮輕甲,沒有戴盔,烏亮的秀髮像男子一樣挽成椎髻,用皮條紮緊,與軍團裡的秦軍士卒打扮一模一樣。只不過她白玉般的臉頰冷冰冰的,讓程宗揚本能地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周圍再沒有第二頂帳篷,這小美女肯定不是路過。半夜三更來找自己,總不會是來道謝的吧?程宗揚悄悄朝山丘頂上的帥帳瞥了一眼,估算著如果自己大聲喊叫,王哲會不會聽到。
說起來似乎很沒面子,但見識過月霜單劍與半獸人硬撼的情形,程宗揚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擁有維護男子漢尊嚴的能力。按照最樂觀的估計,月霜一隻手也能打他兩個。
“月姑娘,”
程宗揚穩住心神,儘量不卑不亢地說道:“是找我嗎?”
月霜打量著他,眼中輕蔑的神態根本就沒打算掩飾。
程宗揚心頭怒火猛然升起,這死丫頭,也欺人太甚了吧!
月霜冷冷道:“一個沒練過功的小人,你身上的真陽從哪裡來的?”
程宗揚這會兒心裡已經明鏡似的,王哲所說的那個身懷不治之症的親人,就是眼前這個少女。按照文澤的說法,她幼時被人用酷似玄冥神掌的掌法打傷,陰寒之氣在體內鬱結,一直無法痊癒,發作時血液都會凝結如冰,幾乎隨時都可能喪命。
既然想來找自己幫忙,還一臉欠扁的樣子,惹惱了自己,立刻就跟藺老頭走,讓你一輩子都治不好!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撿來的!”
月霜已經恢復許多,除了臉色略顯蒼白,絲毫看不出身懷絕症的樣子。她冷冷一笑,“那就好。”
說著她纖指輕抬,程宗揚明明看到她手指的動作,卻根本來不及反應。胸口忽然一麻,接著是腰腹、肩膀、腿膝……月霜手指像舞蹈一樣,在他身上一連點了十餘下,等她停下手,程宗揚身上已經多了十餘條不同的力道,或輕或重,卻都正點在氣血執行的關鍵部位,身體像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縛住,站立不穩地朝後倒去。
月霜抓起程宗揚的腰帶,像拎一個還沒長牙的嬰兒般,把他拎進帳篷,隨手往地上一扔。
月霜冷冷道:“既然是撿來的,那就是不義之財。”
程宗揚舌頭還勉強能動,說話卻不怎麼利落,聲音更小得像蚊鳴一樣,“死丫頭,放開我!”
月霜盤膝坐下,從懷裡取出一卷白布。布里卷著一把細若手指的尖刀,一包傷藥,還有一顆土黃色的藥丸。月霜拿起尖刀,盯著程宗揚道:“既然不是你的東西,就該交了出來,給有資格支配的人!”
看到尖刀酷似手術刀的利刃,程宗揚頓時一陣毛骨悚然,“你……你要做什麼?”
月霜顯然很看不起他膽怯的模樣,她毫不避諱地扯開程宗揚的襯衣,一臉鄙夷地說道:“你還是男人嗎?我只不過要在你心頭取一點血,又不是要殺你。”
月霜說得輕鬆,程宗揚渾身的汗毛卻都豎了起來。取心頭之血啊,要在他心臟上劃一刀!這丫頭瘋了!程宗揚不相信月霜具備心臟外科醫生的一般資質,這一刀下去,她痛快了,自己這條命可就完了。
“停!”
程宗揚面如土色地喝道:“有話好好說──你、你要真陽做什麼?”
“生死根具天地異能,奪造化之功,乃是上蒼賜與的珍貴之物,合該扭轉幹坤,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豈能浪費在你這種人身上?”
“我這種人……”
程宗揚脾氣再好,也不禁無名火起,怒道:“我這種人怎麼了?當兵打仗是人,做生意的就不是人麼?你這是哪門的歪理!”
忽然想到一件事,冷笑:“說得這麼好聽,你心裡真正想的,其實是為了治療你自己的傷吧?這種動機是有多高尚?”
他這幾句話是抱著“老子豁出去”的覺悟說的,本以為刺中了她的痛處,惱羞成怒之下,肯定要變成一頭猙獰可怕的母老虎;豈料月霜卻只是冷冷一笑,語帶輕蔑,淡淡的說:“取出真陽之後,自是交給師帥裁斷。他若是要拿來給我治傷,也必是因為這樣做,能拯救最多的蒼生,不負生死根的玄奧奇妙。”
“你這個瘋子!”
月霜霍然抬頭,秀髮拋散若旌旗迎風,雪白俏麗的瓜子臉上英氣凜凜,竟無一絲心虛,清叱道:“瘋子?你這種小人,什麼都不曉得,就給我閉嘴!你怎麼會懂我的心情?明明我有能力上陣殺敵的,卻只能被放在大後方,受人保護,看著我的戰友在我身邊一個個倒下,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這樣,我本來可以保護他們的……”
月霜幾乎是一口氣把這些話吼出來,程宗揚聽得都呆住了,月霜看見他的樣子,也察覺到自己失控,神色轉冷,淡淡道:“真陽於你無用,我治好了傷,能上陣多殺幾個敵人,多救幾個戰友的性命,也算讓你間接為國出力了。”
語氣雖然冷淡,卻掩飾不住已泛紅的眼睛,程宗揚看著月霜的眼神,口氣不由得軟了下來,“你要真陽就要好了,幹嘛要用我心臟的血?”
月霜用尖刀頂在程宗揚心口,冷冷道:“心乃陽火所聚。放心,我只要刺出幾滴血就夠了。”
說著就往下刺。
“住手!”
程宗揚拼盡全力叫出來的聲音,也不比一隻小蜜蜂的嗡嗡聲大多少。
月霜卻真的住了手。她冷冷一笑:“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讓你服這顆丹藥。像你這種人,多給一粒米都是浪費食糧,無益於天下蒼生!”
程宗揚心裡翻來覆去,憤憤想著:“媽的,天下蒼生跟你這麼好,真陽你去跟天下蒼生要啊!”
看到他瞠目結舌、面青汗湧的樣子,月霜不屑地一抿紅菱兒般的嘴唇,拈起那枚土黃色的藥丸。“這是夙教御窮五年之力才製成的丹藥,能激發真元,補煉真陽,有脫胎換骨之功。讓你吃,真是便宜你了。”
說著月霜把丹藥一切兩半,一邊捏住程宗揚的下巴,微一用力,就將他嘴巴捏開,投了半顆進去。
那丹藥辛辣之氣撲鼻,一嘗就是性烈無比的猛藥。程宗揚伸直舌頭拼命往外吐,但月霜微涼的指尖在他喉頭一拂,程宗揚就不由自主地將丹藥吞了下去。
月霜小時被人用陰寒掌力打傷,十餘年來,王哲等人費盡心力,她體內的寒毒卻一直纏綿未去。這次夙未央帶來自己秘製多年的丹藥,希望能在月霜服下後激發她體內的真陽,一舉清除寒毒。但此丹藥性太烈,夙未央反覆教待,不能讓月霜輕易服用,以免她修為不足之下,丹藥激起的真陽與體內的寒毒相攻,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上午月霜氣惱之下抽了程宗揚一鞭,被王哲知道後,狠狠訓了她一番,告訴她這個年輕人身懷異能,未曾修煉就有真陽凝聚,待尋出引導之法,很可能會治好她的傷勢。月霜回想起那日擊退刺客的經過,暗忖果然不錯,但她自小在軍中長大,雖是女流,性格卻如男兒,加上對程宗揚半點好感都沒有,要乖乖等著讓他給自己治傷,摸摸碰碰,還不如被半獸人砍死。
王哲找不出引導真陽的方法,月霜卻自行推想,很簡單地找到一條良策──只要取程宗揚一點心頭之血,不就得到真陽了嗎?那半顆丹藥,是讓他體內真元激發,心頭聚集的真陽更為充沛,也算是給他的補償。
至於另外半顆,月霜毫不猶豫地自己服了下去,然後閉目化解藥性。忽然她面容一變,露出痛苦的表情。
第八章
狹小的帳篷內,呼吸聲越來越沉重。程宗揚身體發紅,血管一條條鼓出,像青色的細蛇在皮膚表面遊動。他渾身汗出如漿,喉中發出牛吼般的喘息聲。
半顆丹藥下肚,體內彷彿有一團烈火燃燒,同時沿著經絡,不斷向外散發熱量,所過之處無不劇痛。程宗揚生平第一嚐到這種痛苦的滋味,身體無數肌肉都在扭曲,比當年打球扭傷腳踝痛了一百倍不止。
這個瘋婆子,只要自己能夠不死,安然脫險,絕不與她善罷甘休!
問題是,能夠不死嗎?
在月霜看來,從心頭取一點血根本不算什麼大問題,戰場上大有士卒少了兩條胳膊一條大腿還照樣活著。但程宗揚知道,如果心臟捱上一刀,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準,自己絕對活不了。
程宗揚被體內激盪的真陽所燒炙,感受著焚身般的痛苦,意識越來越模糊,半昏半醒之中,沒有注意到旁邊月霜的異狀。
月霜盤膝坐在一旁,雪白的面孔時而鮮紅,時而又變得蒼白,接著又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青氣。丹藥入腹,在她體內的變化遠遠比程宗揚強烈。鬱結在臟腑的寒毒猶如蟄伏的毒蛇,被春雷驚醒,同時張開毒牙。月霜體內所有的經絡都被凍僵瘀塞,周身冰寒刺骨。
寒毒發作的情形月霜已經歷過許多次,但發作得這麼快,她還是初見。本來想在寒毒發作前刺出程宗揚的心頭之血,這時也顧不及了,只能勉強依靠九陽神功來護住心頭一點暖意。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異動。月霜吃力地睜開眼,只見程宗揚雙目圓瞪,額頭青筋暴出,牙關死死咬緊,身體的肌肉不住扭動。
突然他手臂一伸,抓住月霜的手腕。
月霜大驚之下,連忙甩手,卻發現已被寒毒侵蝕的身體像被凍僵一樣,半點力氣都發不出來,手只能輕輕搖動,根本甩不開程宗揚的緊握。
程宗揚搖搖晃晃爬起來,他面容扭曲,口鼻中噴出熾熱的氣體,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月霜,然後一把扼住她喉嚨,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吼道:“死丫頭!”
月霜瞪大美目,不明白他怎麼能衝開被封的穴道。如果說以前的程宗揚只是令她厭惡和鄙視,這時的程宗揚則是令她恐懼。他瘋狂的眼神,似乎是想把她活活吃掉。月霜並不怕死,但死在這種小人手裡,未免太冤屈了。
程宗揚瞪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抓住她胸前的皮甲,用力一撕。這種硝制過的上等水牛皮,以前別說手撕,程宗揚就是用牙齒也咬不開。但這會兒程宗揚力氣大得出奇,皮甲應手破裂,露出裡面的衣衫。
月霜吃力地說道:“你……你要幹什麼!”
程宗揚咬著牙,露出一個惡狠狠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與其說是人臉,更像是一隻呲牙咧嘴的惡狼。
“你──”月霜只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程宗揚從她內衣上扯下一塊,塞住她的嘴巴。
熾熱的呼吸噴在月霜臉上,一片滾燙,她咬著破碎的內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聞到月霜身上淡淡的少女氣息,理智盡失,單純受原始本能驅動的程宗揚,體內慾火更是大熾。那枚丹藥在他體內所激發的真陽,遠遠比月霜預想中龐大,程宗揚體內沒有寒毒,真陽一被催發,就衝向被封的穴道,他所感受的痛苦,倒有一大半是來自於此。
這時穴道已解,那團熱火燒炙著丹田,在體內奔突,使肉體產生出本能的反應,程宗揚力氣奇大,他剝下月霜的皮甲,把她拖到草叢中的地鋪上。
月霜再勇敢,終究還是個少女,望著程宗揚的眼睛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懼意,但隨即又變得堅毅起來。她皮甲下只有一層薄薄的單衣,質料與軍士們一樣,是粗糙的麻葛,腰上還繫著固定肋骨的木板。
程宗揚沒有急色地扒她的內衣,而是把她翻過來,臉朝下趴在鋪上。然後把她雙臂併到背後,用羊皮捲住纏緊。他這會兒雖然慾火焚身,意志昏沉,卻還存著幾分危機本能,這賤人一身功夫,一旦喘過氣來,就這麼大的帳篷,他逃都沒地方逃。
纏好月霜的手臂和小腿,程宗揚手掌一把伸到月霜懷中,抓住她那兩團堅挺的美肉。
月霜瞪著他,烏黑的眸子中彷彿有兩團火苗在燒。
程宗揚把月霜拽到自己腿上,撕開她胸前的白布,當著她的面,抓住她兩隻圓潤的嫩乳一陣暴捏。月霜臉色由白轉紅,最後彷彿能滴下血來。程宗揚挑釁地捏住她一隻粉紅的乳頭,在指間揉捏著,用力拉長。
月霜皮膚白嫩,肉體光滑無比,那兩隻嫩乳渾圓挺翹,手感極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肌膚一片涼滑,就像一握冰玉。在程宗揚的玩弄下,月霜眼中恨意有增無減,明亮的眸子上卻慢慢浮現出一層水霧。
程宗揚注意不到這些,眼中所見,只有這極具動人魅力的胴體,在月霜乳上用力擰了一把,把她推到鋪上。
月霜兩條小腿都被纏著,無法分開,程宗揚索性摟住她的腰,把她並在一起雙腿彎曲過來,按在地上。月霜俏美的面孔被埋在草叢中,她上身衣衫破碎,兩手背在身後,被整張羊皮捲住,小腿摺疊著壓在身下,被單褲包裹的臀部微微翹起,顯示出圓潤的弧線。
程宗揚體內彷彿有無數道熱流四處亂竄,他拽住月霜腰間的繫帶一扯,那條缺乏彈性的單褲應手扯落,露出一隻小巧而光潔的雪臀。
月霜的年齡大概比他小六七歲,在他原來的世界裡,應該還在上國中。不知道是體內寒毒侵蝕,還是因為這個世界水土更加純淨的緣故,月霜周身的肌膚白滑之極。那隻美臀渾圓可愛,白嫩的肌膚緊繃著,沒有絲毫皺紋。還未完全發育的臀肉晶瑩雪嫩,中間是一條緊湊的臀溝。再往下,是一片白玉般的軟肉,兩片陰唇微微合在一起,鮮嫩得令人詫異,還帶著處女的淡香和青澀。
程宗揚襯衣被月霜扯開,裸露的胸膛一片赤紅,渾身熱汗直流。月霜給他喂的丹藥是好是壞他不知道,但這份難受是實實在在的,周身血液如同烈火,又粗又硬,差不多破了他以往勃起的紀錄。那種鼓脹欲裂的感覺,讓程宗揚懷疑自己會不會出現爆陽而死的慘劇。
眼前的女體使程宗揚噴出的氣體越來越熾熱。他抓住月霜的臀肉用力一分,那條細嫩的肉縫立刻綻開,露出一片嬌嫩的紅色。月霜的身體猛然繃緊,肌膚宛如凝結的寒冰,潔白晶瑩,卻沒有絲毫溫度。
程宗揚一把抓住月霜的椎髻,把她螓首提得揚起,低吼道:“想要陽氣嗎?我給你!”
程宗揚火熱的陽具向前一挺,頂在少女柔嫩的秘處,然後硬生生捅了進去。
月霜以跪伏的姿勢趴在地上,那隻潔白的美臀本能地收緊。她咬住唇瓣,俏美的面孔時紅時白,顯示出寒毒正在她體內肆虐。
月霜承受著寒毒發作之苦,眼中映出男人狂暴的面孔,心下卻是一片冰冷。
她素來潔身自愛,雖然在行伍之中,周圍都是男人,卻把自己守得緊緊,從來也沒有想過,會有如此一刻,在這樣的情況下……失去自己的童貞……“嘿!”
“嗚!”
陽具用力一挺,火熱的龜頭像燒紅的鐵棍一樣,硬梆梆擠進蜜穴。少女未經人事的蜜穴緊狹無比,尤其是她體內的冰寒,感覺就像插進一隻緊密的雪洞裡。
平常做愛中,女性的冷感最讓男人頭痛。但程宗揚這會兒渾身火熱,龜頭插在裡面反而分外舒爽。他扯開月霜的髮髻,把她的長髮纏在腕上,正要抓緊,忽然大叫一聲,手指劇痛,被髮中一枚細針刺破。
程宗揚慾火上頭,隨手拔下細針,扔在一旁,一手捏在月霜柔嫩的乳頭上,然後一手抱住她纖細的腰肢,用力挺入。滑涼的嫩穴吞入陽具,帶來陣陣快感。
而月霜表情卻是一變。
月霜用來固定傷處的木板被程宗揚扔掉,腰肢被他握住,斷裂的肋骨頓時一陣劇痛。她臉部被扯得揚起,兩隻雪乳像光潤的玉球一樣低垂在胸前,身體僵硬,手腳又都被纏著,只能任由肉棒越進越深,一點一點擠進體內。
忽然下體一緊,那根卑劣的陽具像是頂到某個障礙,被迫停了下來。
程宗揚鼻翼翕張著,發出沉重地喘息聲,“處女?我幹!”
說著他頂住那層柔韌的薄膜,用力挺了挺。
月霜下體脹痛欲裂,她死死咬住唇,嫣紅的唇瓣漸漸褪去血色,變得蒼白。
程宗揚重重哼了一聲,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竭力插入。那層脆弱的韌膜根本無法阻擋陽具的進入,在龜頭的重壓下,頓時破裂。就在破體的同時,月霜猛得咬緊口中的碎布,身體因為劇痛而戰慄起來。
程宗揚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異狀,他把整根陽具完全捅進那隻緊窄的蜜穴,在月霜體內感受著她的鮮美和滑嫩。這時的月霜,就像一個冰雪雕成的美女。柔嫩的蜜穴緊緊夾住陽具,不時痛楚地抽動著。那種冰涼的感覺,就像她在含著冰塊為自己口交。
恍惚中,程宗揚彷彿又看到紫玫。他搖了搖頭,拋開腦中的幻像,然後一手伸到月霜臀下,將她秘處撐得敞開。
白嫩的陰唇間,那隻柔嫩的肉洞已經被陽具撐滿,紅膩的蜜肉包裹著粗大的肉棒,隨著他的拔出,微微蠕動著,淌出一股殷紅的鮮血。
這會兒生米已經做成熟飯,程宗揚被鮮血刺激了狂性,再顧不得那麼多,陽具拔出少許,又狠狠地幹了進去。
少女的蜜穴依然緊狹,但給程宗揚帶來的只有更強烈的快感。他挽住月霜的長髮,狠狠挺動下體,一陣密集的肉體撞擊聲在帳內響起。
月霜身體愈發冰涼,連粉紅的乳珠也彷彿蒙上一層淡霜,變得發白。程宗揚體內卻是烈焰升騰,充血的陽具在少女蜜穴中進出,不斷將熱流帶到她體內。
隨著肉棒的進出,那隻冰涼的蜜穴彷彿融化的冰洞,漸漸變得溫暖而富有彈性。月霜的戰慄仍在繼續,但已經從寒毒侵蝕下的顫抖,變成了痛楚的顫抖。
意外的變化,在程宗揚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發生。生死根吸納死氣所產生的真陽,一直沒有妥善的傳送方法,即使誤打誤撞,藉由肢體碰觸偶然傳遞,效果也不好,真陽在傳輸過程中散失大半。
但在兩人肢體緊密結合,沒有半點縫隙的狀況下,一絲絲真陽緩緩散出,直接為月霜的肉體所吸收,幾乎沒有任何耗損散失,雖然很微量,效果卻大,如同滾熱的潮水,將經絡中的寒毒一一壓制、化解。
令月霜羞憤的是,這些剋制住寒毒的真陽,是從被這個卑鄙小人用他最可恥的器官送入自己體內。寒毒雖然被暫時壓制,鮮血卻從她嬌嫩的穴中淌出,流進緊並的腿縫中,沿著雪白的大腿蜿蜒而下。
“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月霜反覆在心裡說著。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光線一暗,那根照明的松枝燒到了盡頭。與其同時,程宗揚也急促地喘息起來。他抱住月霜腰臀,小腹緊緊頂住她光潤的雪臀,陽具在她體內劇烈地跳動起來。
身體中燃燒的火焰彷彿找到一個可以渲洩的出口,瘋狂地朝月霜體內湧去,與此同時,沛然真陽如岩漿爆發,超越先前千百倍的鉅量,瞬間注入膣道的盡頭,直到少女小巧的子宮再無法容納更多精液,那些濁白而黏稠的液體混著處子的鮮血從穴口溢位。
月霜彷彿被滾熱的精液燙到,柔嫩的蜜穴猛然收緊,緊緊夾住陽具,讓精液流入自己體內深處。
火熱的精液像潮水一樣湧入子宮,給腹腔帶來一片暖意。蘊藏在精液中的大量真陽流入丹田,在裡面飛快地旋轉著,愈發充沛。從兩歲起就凝結在經脈臟腑中的寒毒彷彿烈日下的春雪,迅速融化消失。超過半數的經絡都成為坦途,氣息運轉變得順暢自如。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從小就坐在輪椅中的孩子,突然獲得了飛翔的能力。
程宗揚鬆開手,失去支撐的月霜軟綿綿倒在鋪上。她身體已經沒有起初那麼寒冷,潔白的胴體佈滿瘀青的指痕,宛如霜雪的臀間一片狼藉。緊密的陰唇被幹得翻開,鮮血與精液混雜在一起,凌亂不堪,劇痛與失貞的屈辱,令她悲憤欲絕,但她死死咬住口中的碎布,眼中沒有一滴淚水。
發洩過後的程宗揚,隨著大量真陽離體,陽火散失,一下子整個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自己竟然在軍營裡強行幹了月霜!
如此獸行,不知道王哲那位宗師兼大帥知道後,會不會大展神功,把自己拍成一堆比豆末還碎的齏粉。就算王哲放過自己,還有月霜。像她這樣烈性的女子,如果不砍死自己,這種事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唯一的方法也許是殺人滅口,但程宗揚想都沒想過。這可是一整支軍團,方圓幾千裡都是他們的地頭,自己剛穿越過來,人生地不熟,逃得再快,還能快過他們的戰馬?如果被他們七米長的重矛方陣圍住……程宗揚胡亂把月霜破碎的內衣掩上,小心不碰到她的肋骨,然後給她套上皮甲。幸好皮甲是前後兩半,把皮條綁緊看起來就似模似樣了。至於她的手腳,程宗揚一時還不敢解。萬一她藥性過去了,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擰斷他的脖子。
床鋪的羊皮上血跡宛然,似乎在控訴他的粗暴。程宗揚胡亂捲起羊皮扔進草叢,一邊扶起月霜,努力想找些話來說。
“對不起……這一切,我也不是……呃,至少……也是你做得太過分了。”
月霜目光冷冷從他臉上轉過,投向帳篷一角。
程宗揚心裡一喜,月霜看來好像沒有過激反應。程宗揚試探著取出她口中的碎布,一旦她張口喊叫王哲,立刻就要把她嘴巴堵上,然後有那麼就逃那麼遠。
但月霜沒有作聲,只是嘔出一口鮮血,然後咬緊唇瓣。
程宗揚稍微鬆了口氣,然後用商量的口氣道:“我現在放開你,但你要發誓,今天的事我們算扯平,往後誰都不許提。”
月霜注視著帳角,彷彿沒有聽到。
程宗揚連問幾句都沒得到回答,只好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們說好了啊。我現在放開你,誰都不許動手啊。”
程宗揚一邊看月霜的臉色,一邊慢慢解開纏在她小腿上的羊皮。出乎他的意料,月霜仍是一動不動。程宗揚心裡不禁升起一團迷惑,這丫頭不會是讓自己強暴一次,被幹成失憶了吧?還是她體內的寒毒仍在衝突,沒有力氣?
程宗揚猶豫著鬆開她手臂上的羊皮,就在羊皮快要解完的一剎那,月霜雙臂一分,羊皮應手破碎。真氣以從未有過的力道與速度激射而出,破碎的羊皮像利刃般飛起,在程宗揚臉側劃出一道血痕。
程宗揚魂飛魄散,剛拔腳想跑,月霜一掌已經抹在程宗揚肋下。
格的一聲,程宗揚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這一掌遠比半獸人當時的拳風兇猛,程宗揚肋骨頓時斷了幾根,五臟六腑都像被放在鐵砧上被人用鐵錘重擊。
程宗揚“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從月霜出手的力度,他完全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丫頭不是出手洩怒,純粹是想要自己的命!
摀住斷裂的肋骨,程宗揚狼狽不堪地朝帳外跌去,頭剛伸出帳外,後頭忽然一緊,脖子被一隻冷冰冰的手掌抓住。
“師帥!”
程宗揚發出一聲嘶叫。
幾乎擰斷程宗揚頸骨的纖手一僵,然後鬆開。程宗揚趁機往前一撲,逃出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墳墓的帳篷。
帳內的月霜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王哲並沒有出現。程宗揚剛跑出一步,身體忽然往前一傾,直挺挺撲倒在地。他雙腳被一幅羊皮捲住,雖然十根手指都插進草地,卻無法掙過月霜,在她的拉扯下一點一點被拖回帳篷。
“師帥!”
程宗揚又是一聲大叫,接著身後格的一聲脆響,他面容立刻變得扭曲。
月霜冷著臉擰斷他一根趾骨,然後踏住他的小腿,準備踏斷他的腿骨。一招殺了他,未免太便宜這個卑鄙無恥到極點的骯髒小人。人身上有三百多塊骨骼,至少要擰斷三分之一,再把他大卸八塊,才能稍懈這奪身之恨……自己的清白,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小人給玷汙了……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月霜腳底剛觸到程宗揚的小腿就被彈回。
程宗揚把握機會,高撥出聲,“師帥……救命啊!”
“霜兒!”
王哲一手抓住程宗揚的肩頭,冷聲喝道,一邊用一股柔勁彈開月霜,保下程宗揚這條腿。
王哲並不是聽到他的叫喊才出現,畢竟隔著三百米的距離,再快的速度也不可能兩個呼吸趕到。事實上月霜一直沒有回自己的帳篷,守護計程車卒發覺有異,稟報主帥,王哲意識到她可能來尋程宗揚,才迅速趕來。
帳內沉寂片刻,接著帳後一響,月霜掠出帳篷,轉眼消失在山丘之後。
程宗揚衣衫零亂,身上兩處骨折,臉上更被擦出一片血痕,頭髮裡都是亂草和黃沙,看上去就像被人剛暴打過一頓,狼狽不堪,不過,倒還看不出像個強姦犯的樣子。
王哲扶起程宗揚,有些愧疚地說道:“王某管教無方,讓你受驚了,你們兩個為什麼發生衝突?霜兒的身法又怎麼……”
最後一句話,純屬自問自答,說到一半,王哲身軀一震,忙問道:“你找到了輸送之法?霜兒的寒毒內傷治好了?”
剛在鬼門關前至此一遊,程宗揚餘悸未消,一身都是冷汗,腿上又痛得厲害,張口第一句話就是,“我不幹了!我要走!立刻就走!”
王哲見程宗揚這等神情,搖了搖頭,不再追問,只是注視著他,道:“草原千里翰海,你自己如何離開?”
“我答應過藺教御,跟他一起走!”
王哲默然良久,然後扶住程宗揚,緩步入帳。
“既然你要離開,王某也無法阻攔,不過……”
王哲慢慢抬起手,一掌拍在程宗揚右側的太陽穴上。
腦裡“轟”的一聲,程宗揚失去了意識。
第九章
被王哲手掌拍上太陽穴的剎那,程宗揚腦中轟然一聲,彷彿一千萬只光彩照人的鎦金銅鐘同時敲響,又彷彿連綿萬里的群山被一輪太陽擊碎,無邊的潮水瞬時湧起,又在同一瞬間被噴澕而出的陽光炙幹。
熾熱的暖流在體內反覆迴旋,行遍四肢百骸,程宗揚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一大缸熱水裡,暖烘烘的非常舒服,就連腿上的劇痛都好轉許多,甚至是感覺不到。
時間不曉得過了多久,程宗揚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汗出如漿,本來黑暗的天色,竟已破曉微光,自己失去意識起碼幾個小時了。
王哲正端坐在前方不遠處,那張堅毅如鋼,氣度嚴謹的面孔,此時卻顯露倦容,看來十分憔悴,但見到程宗揚睜開眼睛,王哲露出微笑。
“成啦,你清醒的速度之快,猶超過我的預估,唔,你深呼吸一口,看看有什麼感覺?”
程宗揚一愣,深吸一口氣,發現小腹生出一股暖流,當自己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頭,那股暖流就旋轉起來,彷彿一個漏斗狀的漩渦,將體內散落的熱氣吸納過來。
肚子裡突然多了這麼個東西,程宗揚只覺得有趣,但看到王哲一臉倦容,再與一些常識進行推想,不由得吃了一驚。
“師帥,你……你傳功給我?”
像王哲這樣的大高手,養氣功夫深湛,等閒就算與人鬥上幾百回合,也不會臉紅氣喘,現在卻一副元氣大傷的憔悴模樣,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像武俠小說中那樣耗損真氣,為人治傷。再看看自己丹田中的異狀,程宗揚做出了這樣判斷。
“說不上傳功,只是為你築下修煉的基礎,不是把功力傳你,更不是什麼大恩惠,你不用放在心上。一個時辰前,你還是一張白紙,此時你已越過最開始的築基階段,能夠在丹田修練真氣了。”
王哲微微一笑,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程宗揚知道事情一定沒有那麼簡單,大戰在即,兵兇戰危,王哲卻拼著大損真元,為自己築基、療傷,光是這份人情,就是莫大的恩惠,他認真地鞠了一躬,誠懇地對王哲說道:“多謝師帥。”
王哲臉色微微有些發黯,腰背卻仍如標槍一樣挺直,他淡淡道:“我給你築基,是為月霜打傷你作的補償,不必謝我。現在我傳你一篇口訣,然後有三事相托,你可答應麼?”
一篇口訣換三件事,還不知道是什麼事,程宗揚心裡覺得有點沒譜。但他即使不相信自己,也相信王哲。一派掌教,又是軍中重將,總不會隨便開口吧。
“請師帥吩咐。”
王哲拿出一隻火漆密封過的錦囊,遞給程宗揚,“這隻錦囊請你收好。”
他的神情萬分鄭重,程宗揚卻一頭霧水,“交給誰?”
王哲淡淡道:“是給你的。”
“哦?”
程宗揚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欲拆。
王哲擋住他,“不是此時。”
“那是什麼時候?”
給一隻錦囊又不讓拆,這算什麼?把人當保管箱嗎?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王哲看著程宗揚,緩緩道:“拆開後,就按上面的去做好了。”
程宗揚猶豫了一下,把錦囊收入揹包。
“第二件事。你依我傳你的口訣修練,等你的修為突破六陽後,往蒼瀾的太泉古陣去一趟。在古陣西部,有一塊赤紅的巨石,請你在石前祭祀,告訴他,昔日所言,王哲不敢有一日忘卻。”
六陽?
程宗揚心中一動,想起王哲傳予眾弟子的神功,難道自己獲傳的就是九揚神功?
想歸想,程宗揚不敢多問,道:“一定要六陽嗎?”
王哲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如果未達六陽之境,根本無法進入太泉古陣。而且,此事萬勿讓他人知曉,祭祀時也只能由你親身前去,切記。”
自己平時對運動是有點心得,但要說練武?鬼才知道什麼時候能練到六陽,但看王哲說得慎重,程宗揚點頭答應了。
說完兩件事,王哲沉默下來。程宗揚不敢打擾他的思索,在旁靜候。
良久,王哲道:“月霜是嶽帥之女,你想必已經知道了。”
程宗揚又點了點頭,左武軍中的保密措施實在太差勁,一堆大男人裡頭有個小美女,引人注目,再加上月霜本身的活躍,自己就算想不注意到她,不察覺她的異常身分,都很困難。
“嶽帥遭朝廷所忌,即便在他去後,其親屬家人亦受到迫害,朝中奸臣派遣殺手滅門,我有負嶽帥所託,遲到一步,只救下了月霜一個,她體內的寒毒,就是那時遺下的……”
王哲嘆了口氣,道:“所以……這第三件事,就是請你守護好嶽帥後人。”
這件事差點兒笑掉程宗揚的大牙,守護月霜?好像月霜的功夫只比自己高出個二十七八倍吧?讓自己去守護,那不是讓小松鼠給老虎站崗嗎?
看著王哲略顯蒼涼的眼神,程宗揚心裡一動。他對這個世界瞭解不多,但王哲鐵定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連他都對那個嶽鵬舉如此欽服,難道這個武穆王比歷史上的岳飛更厲害?
程宗揚說出自己的疑問,王哲道:“嶽帥一生快意恩仇,縱橫不敗,恨者有之,妒者有之,忌之者更是數不勝數。我一生自負,但對嶽帥的卓識遠見傾心相服。尤其是他麾下的雄師,更是我生平僅見的不敗勁旅。”
程宗揚有些不相信,“難道他們比師帥的軍隊更強?”
王哲一笑,“你可聽過嶽帥軍中的口號?當日我也曾與武穆王軍並肩作戰,每次臨陣,他們必定高呼──”說著王哲腰背一挺,右手平舉,橫在胸前,揚聲道:“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這句豪情萬丈的名言,讓程宗揚感覺就像被十七八道天雷劈過,張大了口,什麼也說不出來,是誰編出這句口號?是嶽鵬舉?這個世界比自己想像得還要瘋狂啊!
這位不動如山的王大將軍,第一次流露出神情激盪的樣子,他輕撫手腕上的皮甲,低聲嗟嘆道:“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只有武穆王才有如此氣勢!當日岳家軍縱橫天下,不僅人強馬壯,種種奇異軍械層出不窮,嶽帥妙手巧思,談笑破敵,普天下有誰能擋?咦?你表情為何如此古怪?”
程宗揚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五彩繽紛來形容,他很想問一問,高呼這個口號的岳家軍,知不知道這看似威風的口號,其原出處為何?
王哲何等樣人,眼風一掃就看出程宗揚神情間的異樣。他又恢復了平靜,淡淡道:“這三件事,你可答應麼?”
程宗揚想了想,頭兩件雖然莫名其妙,但都不算什麼難事。第三件自己答應跟不答應好像沒什麼區別,說不定對月霜來說,守護她的最好方式,就是先一刀把自己捅了。
“我答應了。”
王哲如釋重負,“那好,我現在傳你口訣。記清字句──九陽之道,為神、為氣、為精。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故虛化神,神化氣,氣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萬物含三,三歸二,二歸一,知此道者怡神守形,養形煉精,積精化氣,煉氣合神,煉神還虛,神通乃成。其一陽初始……”
“停!”
程宗揚連忙找筆,“等一下,我把它記下來。”
王哲苦笑道:“這篇口訣不能立文字的。我最多說三遍,你能記多少就記多少。”
這又不是歌詞,哪這麼容易記?況且口訣全是文言,自己是有聽沒有懂,怎麼可能記得下來?不過程宗揚還有辦法,他撿起一根樹枝,“你說,我來記。”
“九陽之道,為神、為氣、為精……”
隨著王哲的口述,程宗揚在沙地上劃出一串彎彎曲曲的符號。王哲不由停了下來,“這是什麼?”
程宗揚胸有成竹地說道:“這是我自創的文字。我給你念一遍:九陽之道……”
程宗揚指著那串天書般的符號,將王哲所述的口訣盡數複述下來,竟無一字錯誤。
看著王哲驚訝的眼神,程宗揚得意地搖了搖樹枝。這個世界上也許有人懂英文,可絕對沒有人學過拼音。
王哲一笑,“是你那裡的文字吧。”
被人揭穿牛皮,程宗揚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也罷了。你記下吧。”
王哲將口訣盡數告訴程宗揚,然後道:“明日我軍將與獸蠻人決戰,你傷勢未愈,如果你要走,最好等戰完再走。”
程宗揚鬆了口氣,這篇口訣雖然看不大懂,但字數並不太多,背下來應該不難。他忽然想起一事,“師帥,你們打完仗是不是就要班師?”
王哲搖了搖頭,“軍部下的命令是清剿獸蠻人的巢穴,打完仗可能還要再多留幾日。”
一次作戰就是四個月,加上回師至少五個月,這左武軍真夠能打的。
說到作戰,王哲神情有些鬱郁。程宗揚訝道:“師帥莫非不看好明日的大戰嗎?”
王哲沉思良久,緩緩道:“你非我軍中士卒,不妨對你實言。明日之戰,我有些不祥的預感……”
程宗揚更加奇怪,“那些獸蠻人實力還很大嗎?”
“無論軍部情報,還是我軍作戰統計,所餘的獸蠻武士總數不過兩千。我左武軍第一軍團天武、天策、天霽三營,任何一營都可全殲對手。”
“那師帥為什麼還擔心?難道是糧草不濟?”
王哲揉了揉眉心,“不瞞你說,軍部一向有人作梗,巴不得我軍大敗,這些我都知道。為了避免有人施計,這次出師,糧秣、裝備都是由我軍自籌。雖然困苦了些,但還能支撐。”
程宗揚腦中靈光一閃,“會不會有人勾結外敵?”
比如當年一片石大戰,穩操勝券的李自成擊敗吳三桂,卻沒想到辮子軍會突然出現。
王哲一聽就已經明白,“借兵麼?臨近唯一的大國就是波斯,我軍出征前已有訊息,波斯全國之兵都調往西方,與外敵作戰。此時周圍千里之內,唯一的大軍就是我左武第一軍。”
王哲全都算過了,程宗揚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威脅到這支軍隊。
王哲目光變得堅毅起來,“我左武第一軍成軍以來,便是六朝第一勁旅,從無敗績。是兇是吉,明日一戰便知!”
很快,答案以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揭曉了。……
絲絲縷縷的水霧纏繞在每一株青草下,一絲絲連線起來,將黎明的草原整個籠罩在濃濃的白霧中。
沉悶的鼓聲在霧中響起,隱約能看到天武營密集的方陣和他們如林的長矛。
黎明前,天武營計程車卒就已經進入戰場,在開闊地上列好陣型,迎接他們的最後一戰。
同樣傳來的,還有對面獸蠻武士的嗥叫聲。他們在這片偌大的草原上被左武第一軍一路追殺,已經退無可退。今日這一戰,同樣是決定命運的一戰。
陽光慢慢攀上地平線,濃密的白霧在陽光下慢慢散開。程宗揚緊貼在王哲身邊,一步都不敢離開。他不是仰慕這位師帥,而是怕被月霜找到機會砍死。
王哲的大營紮在山丘之上,能夠俯覽整個戰場。他頭上戴著一頂紫金色的帥冠,肩後披著黑色的披風,金屬製成的戰甲在初升的陽光下對映出耀眼的光澤。
文澤仍是一身文士打扮,頭上戴著細長的高冠。太乙真宗四位教御藺採泉、商樂軒、夙未央與卓雲君也一同出現,聚在王哲右側。
在王哲身旁的親衛中,程宗揚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月霜平靜地望著遠處,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指如此用力,讓程宗揚不寒而慄。
濃霧漸漸散開,對面的獸蠻武士變得清晰起來。他們沒有選擇正面對陣,而是佔據了戰場右側一個山丘。隨著濃霧的消散,那些獸蠻武士卻不再咆哮,竟反常地沉默下來。
如果是我,這會兒也會閉嘴吧。程宗揚暗暗想道。戰場上,天武營一字排開六個方陣,超過三千人的陣型嚴整如林,以凌駕一切的氣勢威懾著整個戰場。
陽光漸漸變得明亮,無邊的青草褪去葉上的溼意,一片片展開翠綠的草葉。
戰場中,天武營黑色的戰陣堅如磐石,冷漠地注視著遠處的獸蠻武士。所有人都在沉默,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當最後一縷濃霧散開,遠處青色山丘上突然露出一點金黃,然後越來越高。
那是一支金黃色的長杖,杖頂一隻雄鷹張開雙翼,在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程宗揚瞪大眼睛,看著那支長杖筆直升起,失聲叫道:“鷹幟!”
王哲面容依然沉靜如水,淡淡道:“他們是誰?”
程宗揚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羅馬!羅馬軍團!”
鷹幟,羅馬軍團的標誌與榮耀。因為羅馬的光榮,無數國家在自己的國徽上選擇了雄鷹,一次又一次企圖讓蒼鷹的翅膀覆蓋整個世界。
先前只聽文澤提過西方有波斯大國,程宗揚不曉得羅馬帝國也存在於這個世界裡,更不知與自己所知的歷史上相比,這個羅馬帝國勢力是大是小?但應該只有獸蠻人的敵軍陣地裡,忽然出現了鷹幟,這就顯示事情絕不單純。……王哲的不祥預感成真了!
隨著盾甲撞擊的聲響,一支又一支鷹幟出現在視野中。
第三軍團:奧古斯丁。
第五軍團:雲雀。
第六軍團:鋼鐵之壁。
第十軍團:騎士。
第十二軍團:擲閃電者……列成戰陣的羅馬軍團越過山丘,潮水般湧向戰場。這是典型的歐羅巴人種,粗硬的黃色鬈髮,挺直的鼻樑和碧藍色的眼睛,其中一部分則有著高盧人種的特徵。他們戴著黃銅製成頭盔,盔上樹著一叢染成紅色的馬尾,臉頰包著青銅的護甲,胸前是同樣制式的方形黃銅胸甲,左腿綁縛脛甲,背後披著紅色的戰袍。
羅馬戰士都裝備有一面一米二高的橢圓盾牌,由三層樺木製成的盾身重約十公斤,中間用一條鐵質龍骨貫穿,邊緣包裹著鐵條,表面蒙著一層羊皮,上面繪有軍團的標誌。與左武軍執盾方式不同,他們用左手執盾,手臂伸直,握緊手柄,盾牌上緣扛在左肩上,橫在身前。
這五個軍團全部滿員,每個軍團越過六千人。列在軍團最前方的是青年隊,由二十個百人隊組成。每個百人隊組成一個小橫排十人,八列縱深的小型方陣,每兩支百人隊構成一箇中隊。他們左手執盾,隨身攜帶兩支標槍。
青年隊之後是二十個百人隊組成的壯年隊。他們排成同樣的佇列,除了盾牌外,每人配備一柄七十公分的羅馬短劍。再往後是羅馬軍團的真正主力,由參加過多次戰鬥,富有經驗的老兵組成。他們人數更少,每一個百人隊只有四十名戰士,但對於戰爭卻有著無可比擬的影響。
無數密集的小型方陣構成一道長長的陣列,朝戰場湧去。最初出現的獸蠻武士成為他們的側翼。古格爾,那個高大的獸蠻首領握緊青銅戰斧,臉上露出嗜血的兇獰。
程宗揚終於明白了王哲不祥的預感來自哪裡。王哲的情報沒有錯誤,波斯帝國的軍隊確實傾巢出動,調往西方。因為他們面對著一個更強大的對手:羅馬軍團!王哲唯一的錯誤,是沒想到那個強大的敵人會如此之快地解決掉波斯大軍,並且毫不停留地投向草原。
程宗揚同時也明白了文澤述說中,嶽鵬舉提到的西方威脅來自何處。羅馬,這個堪與強漢並立的西方大國。掃滅六國的秦軍,與橫跨歐亞的羅馬軍團竟然在這個時空正面交鋒,想一想就令人無比興奮……如果自己能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觀戰,那就更讓人興奮了。
列成方陣的天武營士卒依然如同沉默的岩石,絲毫沒有因為這樣一支跨越整個大陸與時代的軍隊出現而動容。一輛駟馬戰車從兩個步卒方陣之間疾馳而出,駕車的馭手戴著板狀的長冠,身上穿著精緻的戰甲,細密的銅甲片從肩頭一直延伸到手背。他跪在黑色的戰車正中,手中挽著四根韁繩。
在他背後,站著面容冷峻的韓庚,他身邊樹著一支赤紅的長戟。兩名身材魁梧的壯漢分立左右,他們腰佩長劍,一人挽著弩機,一人握著超過三米的長戈,戈上的小枝打磨得鋒利異常。
馭手一提韁繩,四匹戰馬同時揚起前蹄,後蹄猶如釘子般牢牢釘在地上,停在戰場中央。
韓庚揚聲道:“左武軍第一軍團,天武營主將韓庚!”
沉渾的聲音猶如滾雷傳遍整個戰場。羅馬戰士同時停下腳步,接著一匹白色的高大戰馬從羅馬軍團馳出。馬上的將領是一個傲慢的中年人,他用的是高盧式四角馬鞍,四個高翹的犄角牢牢夾住腰臀,身上穿著金黃的細密鎖甲,腰間佩帶短劍,金色的鬈髮一直披到肩後,藍色的眼眸中閃動著自信的光芒。
馬匹在戰車前方一百米處停住,羅馬將領坐在鞍上,道:“羅馬聯軍統帥,阿伽門儂!”
程宗揚下巴差點兒掉在地上,難道這是另一個版本的特洛伊之戰?希臘的英雄們都加入了羅馬軍團?
韓庚冷厲的目光掃過戰場,沉聲道:“羅馬與天朝既無通使,又無仇怨,安敢與獸蠻聯手,犯我大漢邊疆!”
阿伽門儂抹了抹濃密的鬍鬚,“這裡是獸蠻人的土地。兩個月前,獸蠻人的首領在大馬士革向凱撒的旗幟效忠,他們已經受到帝國的保護。作為所有民族的庇護者,羅馬有責任扞衛自己子民的利益。”
天武營不過三千餘人,面對卻是五個羅馬軍團。以三千對三萬,韓庚毫無懼色,他冷冷道:“可笑獸蠻醜類,竟然向羅馬屈膝。”
阿伽門儂傲慢地一笑,“如果我沒有猜錯。山丘後面,還有你的兩支軍隊,數量不超過六千人。假如──”他揚起手,“你同意投降,我將給予你一個軍人應有的尊嚴!”
韓庚拔出戰車上赤紅色的長戟,揚手擲在地上,然後道:“想奪走大漢的土地,拿你們的鮮血來換!”
馭手一提韁繩,戰車調頭馳往陣後,立在車上的韓庚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阿伽門儂轉過馬首,面對著自己軍團,高聲道:“帝國的勇士們!平定了亞美尼亞的叛亂之後,你們沒有停歇,就從大馬士革來到東方!今天,我們終於深入亞細亞內陸,站到了帝國最東方的土地上!”
對於左武第一軍來說,這是一支完全陌生的軍隊。無論是太乙真宗的教御,還是久經沙場的王哲都未聽說過這支軍隊。只有程宗揚,一口叫出他們的來歷。
文澤低聲問道:“他在幹什麼?”
“陣前演講。”
程宗揚說:“每一次作戰前,羅馬軍團的統帥都會在戰士面前發表演說,鼓勵士兵們英勇作戰。”
文澤道:“他們很強嗎?”
程宗揚點了點頭,“很強。”
在自己所知的歷史上,他們橫掃高盧、伽太基與整個北非,擊滅波斯帝國,向東一直進入印度。現在甚至出現在大漢邊境。這支羅馬軍團真的很強阿伽門儂的聲音越來越激烈,“勇敢的羅馬戰士們!在你們面前,是帝國的敵人!他們愚蠢、狡詐、野蠻而且貪婪!我!來自邁錫尼的阿伽門儂,將根據元老會授予我的權力作出承諾──每一位戰士,都將獲得他應得的戰利品!他們的財富將被每一位參戰計程車兵平分!他們的貴族將成為你們的奴隸!他們的土地,將成為你們世襲的莊園!偉大屬於羅馬!光榮屬於凱撒!勇士們!為了帝國的榮耀,擊敗這些野蠻人!”
阿伽門儂為凱撒作戰?還不如是希特勒呢。但想到武穆王的日出東方,唯我不敗,程宗揚又釋然了。這個世界,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荒唐啊。
戰士們齊聲發出戰鬥的狂吼,由無數佇列組成的羅馬軍團邁步前行。那些金髮的戰士露出堅毅的目光,每邁出一步都彷彿在震撼大地。
進入戰場後,羅馬軍團開始變陣,每個中隊相互錯開對齊,形成十六列縱深的戰鬥隊型,中間留出一箇中隊的空隙。青年隊與壯年隊執盾向前,而最後面的老兵則單膝跪地,一手將盾牌架在肩上,一支執矛斜指前方,為軍團壓陣。
僅這五個軍團軍力就超過三萬,排出的陣列長達三里。首先出陣的第十二軍團,擲閃電者。在他們對面,是兩個四百八十人的天武營秦軍方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