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六章 铁丝奇效江州 ~ 第二十九集 (87/93)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六章 铁丝奇效江州
金明寨。
刘宜孙盘膝坐在地上,旁边的饭菜已经结了一层薄薄冰渣,却是一口都没有动过。他盯着墙壁上黄泥干裂的纹路,黑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渊潭。
这座囚牢是他带着三川口败阵的士卒们修建的,没想到自己成了第一个犯人。
数日前黄德和的密奏送至临安,一句“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刘平暗中通匪”,将已经堕下悬崖的刘宜孙彻底打入深渊。
这次调动的宋军士卒,包括大多数禁军指挥使都以为本次出征是向晋国借路,剿灭江州的匪寇,私下都在嘲笑晋军的无能。
刘宜孙却知道事情不这么简单,父亲虽然没有对他吐露过内情,但“星月湖大营”却是他从小耳熟能详的名字。
只看这些年来,宋国从君王到朝中重臣,再到军中,都于对曾经风云一时的星月湖大营讳莫如深,以至于年轻士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就可知道宋国上下对“那个人”的忌惮。
黄德和的诬告正戳中宋主和当权贾太师的痛处,朝中的反应也无比激烈。
刘宜孙得知自己在临安的亲人已经悉数下狱,连生还的中级军官,包括王信、种世衡和郭逵也受到怀疑,与自己同时被囚。
一名士卒悄悄进来,拿走结冰的饭菜,又递来一碗热汤,低声道:“都头,吃点东西吧。”
刘宜孙道:“我不饿。”
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屈的,三川口一战幸存者还有不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是谁最先逃跑。
按照军律,黄德和弃主将逃生导致全军溃败,最轻也是死罪。但谁都没想到黄德和会在密奏中直指刘平与星月湖余孽勾结。普通士卒不知内情,知道内情的将领,谁又肯牵涉进去?
黄德和这记诬告刁钻阴毒,算准没有人肯火中取栗,替刘平剖清与星月湖的关系。宋国以文御武,即使夏用和那样成名已久的高级将领,在贾太师面前也如同仆役小儿。以武将的身份替刘平诉冤,只怕“星月湖”三字刚说完就被推出去斩了。
热汤渐渐凉去,刘宜孙仍一动也不动地保持刚才的坐姿。幸亏父亲遗泽尚在,营中军士也知道他受的冤屈,没有人为难他。坐牢的这几个,反而让他从繁重的劳作解脱,难得休息了几天。
那名士卒又进来道:“刘都头,有人来看你了。”
“宜孙,你怎么这副熊样?”
随着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一名年轻人踏进牢房。他和刘宜孙差不多年纪,顶盗贯甲,身手璃健,一看就是将门子弟。
刘宜孙扭过头,勉强牵了牵唇角。“任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任福的儿子任怀亮,因为同样出身将门,又同在禁军任职,两人在临安时就一向交好。
这次刘宜孙是先锋,任福的龙卫左厢军是后军,两人一同出征,在战地首次见面却是在牢房内。
任怀亮端起架子,板着脸对那名士卒道:“我和你们刘都头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等士卒离开,任怀亮就露出原形。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然后朝刘宜孙眨了眨眼,从怀中摸出一大包熟肉。
“牛肉?从哪儿来的?”
“昨天旁边州县送来劳军的酒肉,我特地给你留的。”
刘宜孙不信。“朝中三令五申,禁止宰杀耕牛,劳军怎么会用牛肉?”
任怀亮嘿嘿笑了两声。“我没说完,这是县里带来拉车的牛,我看着眼馋,顺手宰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盛酒的银扁壶,“来!抿一口祛祛寒!哎呀,你怕个鸟啊!没影的事还真能冤屈你了?撑破天坐半个月牢就出来。”
刘宜孙拿起银扁壶灌了一口,烈酒入喉,仿佛一条火线直烧到胃里,辛辣无比。
任怀亮抓起一块牛肉,边嚼边道:“黄德和那杂碎,让老子撞上他非给他来个一刀两眼儿!我呸!监军的太监没一个好人!”
刘宜孙被酒水呛到,咳嗽一声,抹了抹嘴唇。“也不能这么说,不过黄都监辱及先父,我刘宜孙与他不共戴天!”
任怀亮看到他眼中的泪花,想起刘伯伯往日的英姿,心里也不好受。
“刘伯伯一世英雄,却被小人算计。娘的!那伙匪寇连番施诈,真够下作的!”
“一群乌合之众,我大军一来就龟缩在城中。”
任怀亮越说越恼,“夏帅也真是的,放着十万大军,就年前虚攻一次,连江州的城墙都没摸到便回来了,天天离着江州城远远地建寨挖沟。我就纳闷了,这是谁打谁啊?难道怕几千名匪寇冲出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任怀亮一边说,一边摇头:“夏帅真是老了,也不想想朝中有一帮文官盯着,夏帅这么拖下去宛若畏敌如虎,怯战的罪名可跑不了。”
刘宜孙道:“你我是武职,这些话不好乱说。”
“要不是你,我会说这些吗?”
任怀亮哂道:“难道你还会告发我?”
刘宜孙摇了摇头。任怀亮与他父亲任福一个性子,胆大包天、好勇斗狠,言词无忌。
正说着,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号角,片刻后一名亲兵奔进来,掩不住满脸喜色,“衙内!江州城里的乌龟出来了!”
“什么!”
任怀亮一下子跳了起来。
“第四军的常鼎常指挥使先和敌寇交上手,这会儿任将军刚从夏帅那里请了军令,正招集众将出兵。”
任怀亮抓起头盔,像火烧屁股一样拔腿就跑:“妈的!天上掉馅饼啊!这分功劳是我们龙卫左厢军的!宜孙,看我替你多斩几个敌寇的脑袋!”
“怀亮!小心!”
刘宜孙在后面叫道:“那伙敌寇非同一般,告诉任伯伯,万万不要轻敌!”
任怀亮满不在乎地说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龙卫军与敌寇遭遇完全出于意外。宋军为了围困江州,在城南和城东建了金明和定川二寨,由捧日军和龙卫军分别驻守。
江州西面是大江,东面、南面都是平原,城北靠近烈山支脉,地势崎呕,不适合扎营。为了防止敌寇弃城逃窜,宋军逐日派出游骑在城北巡视。
没想到龙卫左厢第四军的骑兵却捕到一条大鱼,城外竟然有十几辆大车的物资正悄悄运往江州北门。龙彻第四军的骑兵随即出动,栏截敌寇的小队,不知道车上究竟装载了什么物品,看到车队遇袭,一直在江州龟缩不出的敌寇居然派出数百人接应,拼了命要将大车抢回来。
第四军指挥使常鼎接到敌讯,立刻出兵猛扑江州北门,截断敌寇退路。那些悍匪见状顾不得入城,护送车队一路向北逃跑。
“那些贼寇跑得倒快。”
常鼎道:“见我军断其后路,立刻北遁。”
“刘肃呢?”
说话的是龙卫左厢军主将任福,他年逾四十,体格高大威武,鞍侧挂着两柄四刃铁筒。
捧日、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中,刘平是进士出身,石元孙是石守信之孙,葛怀敏是葛霸之子,全都出身将门,只有任福是从士兵做起,一路当到都指挥使,在禁军中声名显赫。
常鼎道:“末将担心贼寇施诈,与刘指挥使轮番追击。接战中,抢得敌寇大车一辆。”
士卒掀开车上的油布,只见里面放着数十根铁枪一般的巨箭,尾部是铁制的翎羽。众人都是军中宿将,一眼看到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有人叫道:“一枪三剑箭!”
任福脸色冷了下来。“一枪三剑箭”因一次发射三枝而得名,这种铁制的巨型弩箭只有一种弯机可使用:“三弓床弩”,俗称“八牛弩”。
八牛弩最大射程超过三里,超远的射击距离和极强的力道,使宋军多次以此击杀敌军大将,同时也是宋军的绝密武器。江州的贼寇居然有八牛弩,此战之后,军器监的官员们恐怕要全部清洗一遍。
不过任福对那些文官的命运没有兴趣,他关心的是八牛弩一旦在江州城头出现,会给攻城的宋军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任福沉声道:“立即回禀夏帅!”
说着他一磕马刺,率军朝北急追。
得知敌寇出城,任福便向主将夏用和请令出兵,但夏帅上了年纪,与以往的果决判若两人,只允许他袭扰,严禁追击。
现在敌寇的运输物资中发现了一枪三剑箭,便是夏用和亲至也得穷追下去。
但刘平兵败的阴影尚在,任福连续发出命令,除战斗力稍弱的第九、第十军以外,他将其余将士全部召集过来。纵然敌军有埋伏,两万人的军队也超过江州所有敌寇数倍。
任福对自己的龙卫左厢军信心十足,单论实力,龙卫左厢军恐怕是宋军最强的一支,军中猛将云集,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逊于其他的禁军名将。
程宗扬拿着黄铜望远镜注视远方的地平线,在他左侧是倚着马匹的萧遥逸和雪隼佣兵团的副团长石之隼,右侧则是自己手下的四名上尉:臧修、徐永、杜元胜、苏饶。
程宗扬的一团由谢艺留下的一营和萧遥逸的六营组成,由于没有直属营,实力最为薄弱,因此整个雪隼佣兵团都被调拨过来组成左翼联军。
自从知道石之隼暗中窥视月霜,程宗扬就对这位佣兵团长深具戒心,因此把小狐狸也拽上。
萧遥逸交了兵权,被孟老大打发去守城,正因为无缘参加此役而准备哭给孟老大看,程宗扬雪中送炭的义举让他这会儿还在笑。
“差一刻七点。哦,是辰时。”
萧遥逸低头看了看闹钟,然后抬头望着程宗扬,由衷地说了一遍:“程哥,你真是我亲哥!”
“你都说了一百多遍。”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就你头发留那么长,看起来跟娘儿们一样。”
萧遥逸换了一身星月湖的军服,愈发英武,只不过他军帽下的头发却披到肩后,用一条丝带束着,让他肃杀的军人形象中多了几分柔美的飘逸。
萧遥逸嘀咕道:“你以为我想留啊?打完这仗我还要戴冠呢。程哥,不如咱们两个换换,你来当江州刺史,我来替你当团长。”
“嘘!”
程宗扬打断他,低声道:“来了。”
“不对啊。”
程宗扬看着远处的烟尘,喃喃道:“看样子只有一万人出头,其余的军队哪儿去了?”
“分兵了。”
臧修看着刚递来的军报道:“龙卫军追到川口,兵分四路。主将任福带领第一军桑怿、第四军常鼎、第五军刘肃、第六军王庆为一路。第二军朱观、第三军武英为一路,第七军赵津和第八军的王珪策应。”
肃遥逸两声:“大战在即遝分兵,任将军是疯了吧?”
程宗扬道:“侯二哥挑的好地方,好水川这地形,两万人怎么也铺展不开。何况人家分出来的一路都比整个星月湖大营的人多。”
“也多不了多少。现在我们星月湖可是满员,整整八个营,两千四百人。况且还有老石的人马。真打起来,他们全部加在一起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萧遥逸扭头看着石之隼,笑嘻嘻道:“是吧,老石?”
这些天两人已经混得恁熟,石之隼带来的六百名雇佣兵还有两架八牛弩,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如果不是他居心难料,萧遥逸真想交这个朋友。
石之隼的两手笼在袖中,痩削的面孔因为即将来到的大战而微微绷紧,闻言只点了点头。
好水川之战的计划是侯玄提出的,计划以星月湖大营全部主力,在野战中重创龙卫左厢军。星月湖大营主力出战必定导致江州城防空虚,最大的危险是宋军趁机攻城。
好在星月湖人马并不多,江州城内包括民夫在内有近万人,少了两、三千人,一时也看不出来虚实。
只要速战速决,赶在宋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战斗目标,撤回城中,宋军即使大举攻城,众人也有信心守得住。
侯玄挑选的战场——好水川,位于江州城北四十里。江州城北说是山地,其实是高地,来自烈山余脉的雨水长年冲刷,在平原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扇形冲积区,三十多里范围内的地形沟壑纵横。
最主要一条被称为“好水川”,说是川却没有水,川中宽度不过一百余步,深度却超过两丈。此时星月湖大营主力就在川中等候龙卫军的到来。
根据原定计划,战场左翼由程宗扬一团的两个营和雪隼佣兵团组成,数量一千二百人。右翼是侯玄的三个营,数量九百人。中路则是孟非卿亲自出动,除了他的直属营以外,还有从未出过手的斯明信和卢景,数量同样是九百人。
另外还有两百名左右的雇佣军作为辅兵,全军总数超过三千人,但对手却是两万员精锐,比起三川口一战的比例更加悬殊。
月霜也在中路,她刚升了少尉,负责指挥一个排。
程宗扬可以想象,孟老大肯定把手下最出色的人手全挑出来交给她,况且还有秋小子那个跟屁虫,只怕这场大战下来,她连根汗毛都伤不到。
程宗扬昨日刚刚抵达江州,随即接到林清浦从荆溪传来的讯息。他离开箱州的当晚,秦桧与冯源联手潜入箱州的常平仓,一场大火下来,仓中积存的五十万石军粮被烧掉九成有余。
之所以剩下一万多石是秦桧趁着救火的机会,带领民夫从火场中抢出来,顺手搬到自家仓中,眼下已经姓了程。
另外一千来石压仓底的陈粮,秦桧发现连猪都不大爱吃之后,很慷慨地送到知州衙门。
于是箱州常平仓一场大火损失惨重,秦桧本人却戴着不避危难、积极组织民夫灭火和维持秩序、救灾有功的平民义士等光环,受到筠州官府的表彰。
面对一脸憔悴的筠州官员,秦桧动情地说:“秦某虽是外乡人,却早把筠州当成自己的家。这次常平仓遭受天灾,各位官长奔走救援,辛苦之状,筠州数十万父老有目共睹,连秦某本人也多躬各位长官指挥有方,才能救出一点粮食。尺寸之功未立却受此表彰,草民愧不能受。”
一众官员都感叹良久,道:是天灾难免,我们这些官员辛苦,那是分内的事,秦先生的义举却是难得,这表彰无论如何都得收下,好让我们回去向滕知州覆命。
程宗扬佩服至极,死奸臣放了火、抢了粮、受了表彰,还讨好筠州的官员,又顺带把失火的责任推到老天爷身上。别人是一鱼两吃,他是一条鱼来回吃八遍,每次都能吃出新鲜,真是太有才了——箱州的官员实在应该给他立座牌坊。
常平仓被焚的消息确认之后,孟非卿立刻抓住时机,抢在消息传到金明寨之前展开好水川一战。若此战取胜,宋军丧失两成精鋭,又得知即将断粮,唯一的选择就是撤军。
好水川地势崎岖,星月湖大营以八牛弩专用的一枪三剑箭为诱饼,引双!罾左厢军的任福,一入川口就分成数路佯作逃窜。
任福果然上当,他根据车辙、足印,以及路旁抛弃的大车判断,敌寇有车十四辆,人数在三百人上下。于是任福调集麾下的八个军全力出击。
这是为了防止重蹈刘平的覆辙,任福才不惜使出苍鹰搏兔的手段,即使敌寇有诈,两万人马也足以把敌寇撑死,孰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侯玄的算计中。
烟尘中隐隐可以看见宋军的旗号,石之隼眯起眼睛,“是桑怿。”
“老石真好目力,难怪暗器玩这么好呢。”
萧遥逸赞叹两声,然后道:“程兄、石老哥,你们知道孟老大为什么选龙卫左厢军吗?”
石之隼笑而不言,程宗扬道:“软柿子还是硬柿子?”
萧遥逸笑了起来。“硬!第一军指挥使桑怿,你猜他什么出身?六扇门!别人是独行大盗,他是独行捕快。六扇门虽然也杀贼,可谁都没他杀得多,为人又有谋略,索性让他转了军职,这次出征才加入龙卫军。
“第三军指挥使武英是客卿出身,多谋善战。任大将军让他分兵就是因为武指挥使为人谨慎,把他踢开,免得他在旁边劝说碍手碍脚,而且有他领军也放心。第八军指挥使王珪是禁军猛将,擅使铁鞭,不逊于刘平手下的郭遵。他的出身你怎么也猜不到。”
萧遥逸微笑道:“太乙真宗!想不到吧,一个猛将居然精通阴阳术算。”
程宗扬恍然道:“难怪那次郭遵看到月丫头用真武剑,只擒不杀。他既然是太乙真宗的,为什么不追随王师帅呢?”
“王珪比师帅从军更早,而且和岳帅结过梁子。”
“……你能给我找出一个跟岳帅没仇的例子吗?”
“有啊。”
萧遥逸连忙分辩道:“第二军的指挥使朱观跟孟老大的关系好得很。如果不是他当时已经有军职,差点儿进了我们星月湖。”
萧遥逸叹口气,“跟老朋友交手,孟老大心里也不好过吧。”
程宗扬冷笑道:“少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岳帅,你把孟老大拉出来说什么?”
萧遥逸讪笑道:“一时想不到不代表没有嘛,说不定我明天能想起来呢。嘿嘿,刚才说了那么多猛将,还没提到主将任福。任大将军当年和岳帅一起打过真辽,孤军夜袭百里,攻破白豹城,一战成名。龙卫左厢军人才济济,净是龙虎之辈,若能打掉他们,宋军十成战力至少要折掉四成。”
好水川由烈山余脉流下的雨水冲刷出一条条深沟,形成一个倒执的扇形,合并一处流入大江。
宋军在川口分兵,不可避免的越行越远。任福亲率四个军近万人的主力衔尾疾进,与朱观和武英的距离相隔已近五里。
一直沉默的石之隼忽然道:“任福好勇斗狠,现在的速度已经有克制了。”
程宗扬拿着望远镜道:“看得出来。相比之下,武英那边够慎重的。”
比起任福主力的士气如虹,朱观与武英的第二军和第三军一边行进,一边不辞劳苦地派出士卒翻过山梁,与两侧第七军的赵津和第八军王珪联络,始终保持相同、的进度,这使他们与主力的距离相隔更远。
不过在这样的地形中,自己一方的通讯联络也困难得多。随着任福军在川中迂回转进,被山梁一隔,连程宗扬也看不到他们行进到哪个位置。已方人员的数量只有任福一路人马的三分之一,如果不能同一时间及时投入战斗,倾全力攻灭宋军一路,在敌众我寡之下,这场仗不用打就输了。
程宗扬正嘀咕孟老大会怎么指挥三路相隔数里的人马同时出击,忽然间,一片白鸽带着尖锐的呼哨声,从里许外的山谷飞起。
萧遥逸精神大振:“任福进来了!”
看着漫天的白鸽,程宗扬终于想起历史上出现过的一幕——满川龙虎辈,犹自说兵机。这就是说宋军那一川战死的龙虎精锐了。
任怀亮抛下手中的银泥盒,气怵怵地道:“娘的!谁在盒里塞这么多鸽子?”
宋军前锋追逐敌寇,却在川中看到几百个银白的泥盒,里面还有扑腾的声音。
桑怿担心有诈,命令停军等待主将。
任福亲自赶来也琢磨不出银泥盒中藏什么,便让人打开。谁知银泥盒里都是鸽子,刚打开就飞出来。
尖锐的鸽哨声拉开好水川之战的序幕,接着一杆两丈高的大蠢出现在远处的山梁上。
大纛的旗杆是新制的,旗帜却仿佛经历过无数沧桑,上面布满创痕。腥红的战旗上,一个巨大的“岳”字即使隔着两里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那道山梁正处在川口的位置,川谷形成一个丫字形。宋军追逐良久的两辆大车此时停放在山梁下。
任福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大纛下那个雄伟的身影,一字一字说道:“孟非卿!”
鸽哨响声未歇,周围伏兵四起,第一波箭雨便让近百名宋军失去战斗力。任福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他挺直身躯沉声道:“敌寇主力既然在这里,倒省了我们再找路。敌寇即使倾力而来也不过数千,我军却有两万!只用一军便足以扫平他们,何况我有八部龙虎之师!谁替我把岳贼的旗帜拿来!”
旁边一名牵着马匹的将领欠了欠身却没有作声。任福知道他为人一向沉默寡言,也不以为意,下令道:“桑怿!你带第一军去!只要拿下岳贼的战旗就是大功!”
桑怿身材矮小,貌不出众,怎么看都不像是勇力过人的武将。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因为从军,以前惯用的铁尺换成一枝铁简挂在鞍侧。
另一名将领高声道:“末将请战!”
他身高六尺,足足比桑择高了一个头——事实上在龙卫军里,即使普通士兵的身高也在五尺七寸以上,合一米七七,上四军中天武军更是要求五尺八寸,合一米八的身高。桑怿能进入禁军完全是特例。
桑择忽然道:“我只带一个营,剩下的布阵。”
说着他翻身跃上马背,拔剑朝自己军中一指,挑出一个营朝前方的战旗杀去。
任福知道他是趁敌寇立足未稳而抢先踏阵,好给自己留出时间布阵。毕竟宋军步兵坚阵天下闻名,只要能够结阵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好水川地势狭窄,而且长途追逐之下,四个军近万人在川中拉出两、三里的距离,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结好阵势。
任怀亮看着桑择仗剑而出,不禁眼红,叫道:“爹爹!”
任福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挥手,“去吧!”
任怀亮欢呼一声,带着自己一个都的骑兵跟随桑怿一道杀向前去。
随着敌寇伏兵四出,川中已经有数处开始激战。任福不去理会,接连下令,收拢士卒开始结阵。
桑怿伏在马上,不断出剑挑飞射来的箭枝,迅速逼近敌寇战旗所在的山梁。
相距还有百余步的时候,两辆并排停在山梁下的大车忽然朝两边分开,油布覆恣的冲妃拖出;逍环状物体,仿佛一道不断拉长的黑色巨蟒,顷刻间便将山梁连同两侧的谷口全部封住。
最前面的几名宋军骑兵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彼此交换惊愕的眼神。任怀亮更是张大嘴巴,吃了一口的灰尘也忘了吐掉。
敌寇的大车上载的并不是八牛弩箭,而是一堆环状铁丝。那道铁丝环竖起来有半人高,上面密密匝匝拧着两寸长的铁刺。无论人马,只要撞上去少不得一身是伤。
这种铁丝网放置极为容易,只要拖出来就自然而然地竖起成屏障。而且它呈环形,根本无法推倒,最多只能接近后想办法斩开。
比起六朝军队惯用的鹿角和竹签,这种铁丝网优势极大,半人的高度使骑兵根本无法策马跃过,也不能靠马匹的蹄铁强行践踏;想把它斩断免不得费一番力气,要接起来却极为容易,而且战后收拾起来也方便,不用像散置的鹿角和铁蒺藜一样担心遗漏。
任福在阵后窥见,脸色又冷了几分。周围几名将领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别出心裁又易施难攻的防守器具,不由得相顾失色。
任福旁边的亲兵队长刘进却是当年与主将一起出过兵的,失声道:“铁丝网!将军——”
“住口!”
任福冷冷道:“一道铁网,能奈我何!刘肃、常鼎!去后路收拢你们的兵卒!”
刘肃和常鼎的第四军、第五军最早开始追击,为了节省马力,此时都堕在后面。
二将回过神来齐声应诺,带着亲兵朝后奔去。
敌寇突然拖出的环状铁丝网转眼将通途变成险地,不仅让冲阵的宋军骇然惊惧,连石之隼也为之愕然,半晌才道:“岳帅奇思妙想,今日方得一见。久闻星月湖大营多有奇技,果然名不虚传!”
萧遥逸一脸得意,献宝似地对程宗扬道:“程兄,咱们的铁丝网怎么样?想不到吧?”
程宗扬心里暗骂:好你个岳鸟人,我还准备做一批,在守城时大显身手,结果又让你抢先一步。少显摆一点你会死啊!
石之潍连声称奇,又道:“这铁丝网若要打造也不甚难,难就难在如何把铁器打造得如此柔韧。虽是精铁却如丝绳一般。”
程宗扬道:“哪需要打造,都是拉出来的。”
这下轮到小狐狸愕然了。“你知道怎么做?”
程宗扬耸了耸肩。石之隼道:“怎么可能!铁器易折,一拉之下还不寸寸断裂?”
“那是炼铁的方法不对。”
萧遥逸紧接着问道:“哪里不对?”
程宗扬道:“石炭。”
宋国吃亏在太早用煤,当时又没有炼好的焦炭,煤中含硫导致铁质脆硬,如果用木炭,效果会好得多。
萧遥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就和程宗扬说出“沙发”的那次一样,看着程宗扬的眼神都变了。
程宗扬忽然一笑:“你们岳帅是不是做梦都想造一挺机枪出来?”
萧遥逸佩服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已经造了,不过是机炮,一会儿你就能看见。”
“不是吧?”
程宗扬满脸遗憾地说道:“怎么没炸死他呢?”
刘肃带着亲兵逆着人流朝自己的军队驰去,两侧的山梁上不断有冷箭射来,宋军的盾手在外掩护,其余士卒各自按照所属的队、都、营、军收拢。
但好水川最宽处不过百余步,地势曲折多变,整支大军犹如一条长达三里的巨蛇,前后不能相望,只有在山梁上才能看到蛇身各处不停爆发的激战。
远远看到第五军的旗帜,一名亲兵拿出号角准备召集诸营结阵。刘肃一把夺过来放在嘴边,接着苍凉的号角声在谷中响起。
眼下是分秒必争,早一刻结阵就能早一刻稳住阵脚、早一刻展开反击。
刘肃不担心己方会败,毕竟自己身边有四个军的龙卫军精锐,武英、王珪这些猛将也随时会投入战场。
忽然亲兵惊叫道:“将军!”:刘肃扭过头,只见几名穿着黑色军服的敌寇出现在山梁上,接着推出一个古怪的物体。
那物体像一只水桶,铁制的桶口有尺许大小,桶身长约两尺,朝天放置;尾部的小孔中伸出一根棉线。一名敌寇拿出火措吹了吹,点燃棉线。
旁边的匪贼从容不迫地用一条薄纱蒙住桶口,然后把铁桶倾斜下来朝着自己的方向,接着铁桶猛然向后一挫,发出一声雷霆般的震响。
刘肃眼看着桶口喷出一股浓烟,那层薄纱一瞬间化为乌有,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铁漠黎从桶口飞出,雨点般将自己笼罩起来。
刘肃竭力拔出佩刀,还没有举起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地。离他最近的几名亲兵也被波及,浑身钉满铁蒺藜。他的左眼也中了一枚,温热的鲜血不断流淌;他看到周围的亲兵朝自己冲来,叫喊声却渐渐变得模糊。
“真的是星月湖大营的贼寇啊……”
刘肃的脑中浮出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手指一松,佩刀滚到一边。
“这种机炮射程不远,最多只能打二十步,准头更靠不住。岳帅原本准备在里面装上铁丸,但一打就飞得没影了,只好换成满天星。平时没什么用,碰到人多的时候,打出去总能捞到一群倒霉的。”
萧遥逸苦着脸道:“就是火药太贵了,一股烟就打掉我好几十个银铢。”
程宗扬道:“你们岳帅也太缺德了吧?铁疾藜上还带毒?”
“那东西打到身上也扎不深,不带毒就没用了。”
“打过去把人毒死?这机炮也太糟了吧!”
“机炮最大的功效不是杀人,而是吓人。”
萧遥逸低声笑道:“你瞧,没人敢过来了吧。哈!好像打到大家伙,看那盔,是军指挥使吧?喷喷,他真够衰的。”
机炮刚才那一发的射程才十几步远,如果不是从上往下打,能不能捞到人命都是问题。
虽然机炮只是吓人的东西,但效果奇佳,宋军拼死抢了主将的遗体就远远退开,惊惧地看着敌寇手中的火摺。
那几名敌寇把炮口转到哪一边,那边的宋军就如潮水般退却,等于仅用三个人就扼守住百步长的一段山梁。
刘肃精良的甲胄阻挡大部分的铁蒺藜,但脸上中的几枚却要了他的性命,他也成为好水川一战里,第!个战死的军级指挥使。
第七章 瓮中捉鳖
看到敌寇拉出铁丝网,任怀亮先是一怔,接着眼睛亮了起来,一边吐掉嘴里的灰尘,一边叫道:“好东西!孩儿们!拿我的斧头来!”
桑怿默不作声,坐骑却越奔越快,迅速超过最前方的几名骑兵,一路绝尘。
在距离铁丝网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他一兜坐骑,战马侧向一边,贴着铁丝网横向奔驰。
如果是任福前来破阵,肯定是以强对强,强行破开铁丝网,与敌寇厮杀。
但桑择并不急于进攻,他的目的是拖延正面的敌寇,给主将争取布阵的时间。
敌寇既然用铁丝网自守不出,他又何必硬闯?
但星月湖贼寇显然不愿意让他巡视下去。山梁上,一队手持长枪的敌寇刚刚现身,风一般的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掠下。在距离地面还有数尺的地方,各自挺起长矛,用矛尾点住地面一弹,轻易越过铁丝网。
桑怿眼睛眯缝起来,这些敌寇用的长枪居然都是白蜡杆。
六朝的制式长枪对枪身的要求都是越硬越好,白蜡杆却是柔韧异常,最好的材质甚至能弯成环形而不断。
由于白蜡杆的柔韧性,以往军中攻坚斗强见长的枪法全都不再适用,较向内家枪法偏移。宋军擅使内家枪法的好手也不少,麟州杨家的杨家枪便是其中翘楚,但一次撞见数十名内家枪的高手,桑怿纵然早有准备也大感意外。
对面一名敌寇轻捷地越过铁丝网,双足一落地就像钉子般钉在地上,显露出高明的身法。桑恽一挟马腹,坐㈱㈱然加速;那名敌寇上身一摆,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枪锋流星般刺出,达到全身力道合而为一的境界。
桑怿长剑掠出,鸿毛般沾在敌寇的白蜡枪身上。修长如玉的白蜡杆被长剑一沾,枪身如怒龙般翻滚起来,在尺许的范围内盘旋突刺。
双方交手,还是桑怿牢牢占了上风,无论那敌寇怎样甩动长枪,剑锋都稳稳贴住白蜡杆,朝他手指削去。
剑锋触指的刹那,敌寇双臂一振,白蜡枪身猛然胁曲如弓,接着他的双手放开枪身,挽住长枪上端,弓状的枪身瞬间弹直,枪尾直刺桑怿的小腹。
一柄铁简忽然递出,重重敲在枪尾的部位。桑怿虽然换了铁简,却还是当成铁尺来用,这一击倾注了九成功力;对面的敌寇脸色一红,向后退开。
桑择的鸿飞剑羽毛般飞起,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朝敌寇喉咙抹去。
“叮”的一声,一件硬物格住剑锋。那兵刃顶端弯如新月,往下平直狭长,两侧弯出犹如银翼,却是一柄奇异的翼钩。
胯下的坐骑哀鸣一声,跪倒在地。桑怿腿不弯、膝不屈便从鞍上弹起。他将铁简悬在左腕上,右手握剑横在身前,两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悦的金铁声。
“幻驹斯明信?”
对面的汉子穿着黑色军服,肩上银星璀璨,只是脸色仍然阴沉。虽然近在咫尺,整个人却像罩在军服内的一团幽灵,飘浮不定。
用程宗扬后来的话说:别人穿上你们这身军服,整个人都有精神多了;四哥这身衣服一穿,活脱脱就是个地狱来的盖世太保嘛。
斯明信淡淡道:“桑捕头追了我这么久,今日好让你得偿宿愿。”
桑怿慢慢道:“你和云骖卢景这些年做下的案子,不用我一一说明吧?桑某自请军职便是要捕你二人归案。”
斯明信发出一声冷笑:“你追了我这么多年,连屁都吃不到,还恬着脸大言不惭。若论杀的人,你桑择也不比我少吧?”
“桑某平生所杀都是证据确凿的犯奸之辈。斯中校十余年来滥杀无辜,虽然事出有因,但你的翼钩下冤屈了何只一条性命?”
斯明信哂道:“岳帅受的冤枉还少吗?桑捕头,废话少说,看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翼够厉害。”
随桑怿杀来的一营宋军已经与敌寇战在一处,桑择却仿佛与高手斗剑,从容不迫地摆出起手式。斯明信跨前一步,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的幽魂,被军服带着向前移动。
虽然身处烈日下,桑惮仍不禁颈后生寒,忍不住去看斯明信是不是有影子。斯明信一声低笑:“桑捕头想给你们任将军争取时间,主意虽好却是晚了。”
右侧的山梁上,星月湖第六营的军旗高高竖起,接着一个俊美的年轻人出现在战旗下。他虽然穿着军服,但那种风流倜傥的气质怎么也掩不住,就像一名潇洒出尘的贵公子来战场度假。
那个公子哥儿望着远处“岳”字大纛的摆动方向,露出动人的笑容,然后张嘴就像个兵痞一样大爆粗口:“奶奶的!终于轮到老子了!”
萧遥逸踢开旁边大车上的油布,抓住一根长近两尺的铁橛子,然后扯着铁丝网从山梁上一跃而下。
山梁高近两丈,萧遥逸这一跃却掠出近五丈,仿佛一只云鹤朝着第五军的军旗扑去。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萧遥逸崭新的军服上就溅上鲜血;他的左手扯着铁丝网,右手抢过一杆大枪,蛟龙般地朝宋军阵中直杀进去。几名躲闪不及的军士被布满锐刺的铁丝网带到,立刻遍体鳞伤。
高瘦的石之隼紧跟在他身后,两只大袖不断扬起打出各种暗器。
臧修抱着雷霆战刀和杜元胜分列左右,一个刀如雷霆,一个枪如电闪,沿着不断拉长的铁丝网,硬生生将宋军从中断开。
指挥使刘肃战死,第五军在虞侯刘钧的指挥下匆忙结阵,这时阵脚未稳就被这群虎狼杀入阵中,还未组织好的阵形立刻被冲散。
好水川宽度不过百余步,萧遥逸脚不停歇,只几个呼吸间就杀了个对穿,然后飞身而起,将铁橛钉在对面的崖壁上。
在他身后,一道长逾百步的环状铁丝网来回滚动着横在谷中,上面的尖刺还挂着宋军的衣甲和血迹。
徐永和苏骁同时掠出,隔着十步的距离又拉出一道铁丝网。龙卫左厢第五军混乱中被两道铁丝网拦腰截断,中间留出一片空旷之地。
紧接着臧修的一连随即占据空处,依靠两道半人高的铁丝网为掩护,将试图合拢的宋军杀退。
与此同时,远处的崔茂与王韬也分别拉出两道铁丝网,将四个军的龙卫左厢军截成四段。
好水川的形状可以说是一连串的“之”字形,即使同在一军,前后也无法看到。
他们挑选的位置都是龙卫左厢军的军旗所在,和萧遥逸一道将第一军、第六军、第五军从中截开。
每道封锁线之间的宋军数量虽然还有一个军,却分属两名不同的都指挥使,让宋军的指挥更加混乱。只有落在最后方的第四军还保持完整,但都指挥使常鼎却被拦截在第五军的区域内。
任福这时才知道自己追逐的大车中,除了第一辆装着一枪三剑箭,其余十四辆大车上装的全都是铁丝网。其中两道被孟非卿用来封锁谷口,其余十二道都用来截断自己的四个军。
三道封锁线这时已经拉出四层布满尖刺的环状铁网,在宋军的队伍中扩出三十多步的无人区。敌寇布下这道死亡线不费吹灰之力,自己想要闯过去却是千难万难。
宋军的阵形已经被彻底冲乱,任福当机立断:“全军弃阵!向左翼突围!”
好水川之战最惨烈的一幕开始出现,宋军不顾生死地朝山梁上猛扑。但敌寇居高临下,弓箭、机炮、碎石……各种准备好的军事物资不断倾泄下来。
尤其是敌寇抛出的石蒺黎—一种宋罾㈱未见过的防具,由四根不规则的枝状物组成,形如蒺藜,每一枝都长近尺许。落到地上后,三面朝下,一面朝上,材质非铁非木却与石头差不多,与铁丝网构成一片难以逾越的障碍。有军士费尽力气将石蒺藜砸开,却发现石头里面包着尖硬的铁枝。
恐惧在宋军中蔓延,他们追逐敌寇超过四十里已经人困马乏,而敌寇各种诡异的器具更是让他们一身勇力都没有用武之处。很快,几支失去都指挥使的军队就开始混乱。
任怀亮接过重斧朝面前的铁丝网劈去,环形的铁丝被斧刃劈得变形却没有断开,反而有种劈到空处的失力感,让他难受得想吐血。
铁丝网上缠满细小的铁刺,想握住根本无处下手。任怀亮咬牙跳下马,朝贴在地面的铁丝又是一记重劈。
川中都是多年冲积来的黄土,铁丝随着斧刃陷入土中,不但没有断折,反而在地上立得更加牢固。任怀亮气得七窍生烟。
整道铁丝网柔中带硬,重斧劈上去软不受力,但若是人撞上去,少不得被上面的乱刺扯下几块肉。
两名宋军用长刀试图把螺旋状的铁环推开,让后方的军士冲过去。但对面的敌寇长枪一摆,白蠘杆宛如银蛇从网环中穿过,将一名宋军握刀的手臂刺穿。
血光飞溅中,刚被推开的铁丝网又摇晃着重新合拢。那名宋军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铁丝网却丝毫不变,似乎在嘲笑宋军的有勇无谋。
孟非卿坐在山梁上,身后的大纛向左一指,柅守在川上的星月湖军士便聚拢过去,将蜂拥突围的宋军打退。
桑怿的右臂被翼钩划伤,他剑交左手,毫不退让地与斯明信苦斗。
斯明信的军服也破了一处,流出的鲜血让桑择多少安心了些。自己的对手是活人,并不是没有形体的鬼魅。
斯明信的双钩犹如一道光网,绕着桑怿飞速转动,鲜血一滴滴从光网上溅出;桑怿仍然死战不退,死死守住脚下尺许的土地。
忽然一阵蹄声响起,山谷右侧的铁丝网分开一线,一匹红鬃烈马出现在视野中。马上的骑手显露过人的骑术,操纵坐骑从狭小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没有沾到半点尖刺。
女骑手束在脑后的长发飞舞着,洁白的面颊因为川中的血战,微微浮现兴奋的红晕,眼中露出迷人光彩。
紧接着十余名敌骑一并驰来,那道令无数宋军饮恨的铁丝网在他们面前宛如无物。那些骑手两骑一排,用长枪轻轻一推,布满尖刺的铁环便即分开;骑手在铁丝网重新弹回的刹那已经穿过障碍。
桑择自问也有他们的眼力和精准,但对铁丝网的弹性没有长时间的接触,无论如何也无法像他们做的那般熟练。
退路被封,前军陷入重围,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桑怿的出招。但看到敌寇的骑兵,桑择口中不禁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的才能不仅仅限于一个捕快,如果给他两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熟悉麾下的士兵,即使困于重围,桑怿也有信心指挥部下坚守求胜。
然而他加入龙卫军实在太晚,面对敌寇的伏兵只能靠一己之力踏阵,为主将争取时间。但纵然早有准备,敌寇的强悍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桑怿意识到,自己雄心勃勃的第一战也许就是最后一战。
任怀亮已经放弃徒劳地攻击铁丝网,眼看那名女骑手冲过来,他狠狠啐了一口,觉得跟一个娘儿们打架实在丢脸,但又不能不打,只能骂咧咧地跨上马迎向敌寇。
月霜擎出真武剑,朝对面那个年轻人的重斧劈去。任怀亮惊讶无比,剑轻斧重,这丫头竟然敢和自己硬拼,难道是疯了?
剑斧相交,任怀亮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那柄真武剑斩在斧上,满蓄的真气宛如长江大河,一举将他的力道斩开。任怀亮虎口剧震,重斧脱手而出。
两名亲兵围拢过来,一人刺向马上的女骑手,一人刺向她的坐骑。任怀亮猝不及防下吃了个大亏,他用流血的手掌拔出佩刀,在暴喝声中朝月霜兜头砍去。
那匹红鬃烈马屁股后方探出一个满是灰尘的脑袋,秋少君两条腿跑得一点也不比四条腿的战马慢,就是灰尘太多让他有点受不了。
他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长剑紧贴着马腹刺出;那两名亲兵几乎同时大腿中剑,撞在一处。
秋少君抹着脸上的灰土,一边叫道:“月姑娘,小心啊……啊!”
月霜一脚把秋少君踹开,以真武剑挑起任怀亮的佩刀,接着一抹,从他颈中掠过,斩下他的首级,顺手绑在鞍侧。
任怀亮的尸身在马上摇晃一下,栽倒在地。他嘴唇动了动,说的却是:宜孙,我被一个女人打败了,真够丢脸的啊……
任福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战死,他指挥第一军和第六军残部三次突围,都被敌寇打退。崖壁已经被宋军的鲜血染红,却没有一名军士能够活着登上山梁。
他看出敌寇的数量只有两千余人,不及自己一军,但他们占据地势,更有大蠢进行指挥,每次自己组织反击都被敌寇在局部集中优势兵力打垮。
任福很清楚敌寇的目的——用铁丝网将自己近万人军队分割开来,再一块一块的吃下去。但他除了拼死一战,竟然毫无办法。
忽然,一面战旗高高挑起,那是星月湖二营的营旗,旗杆上悬着一颗首级,正是第一军指挥使桑怿。任福知道被分割的第一军已经完了,桑伟拼死给自己争取的时间却被几道铁丝网完全粉碎。
斯明信与卢景联手才能这么快速的斩杀桑怿。随着孟非卿直属营的白蠘枪兵连和他的二营投入战场,不到一刻钟,被分割出的第一军千余名士卒就在数百名星月湖精锐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许多宋军士卒试图冲过铁丝网,但他们强行碾平第一道铁丝网就付出无数血肉的代价。不少人模仿敌寇拨开铁丝网的动作却被夹在中间。
紧接着敌寇的骑兵和枪兵并肩涌来,抵挡不住的宋军接连退却。拥挤中,越来越多的士卒被铁丝网缠住,动弹不得。
守在铁丝网中间的敌寇拉开第二道铁丝网,几名骑兵甩出钩子,将横向铺开的铁丝网拉成纵向。大批宋军被困在崖壁和铁丝网之间,虽然还在挣扎,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如果敌寇用机炮齐射,这些宋军只怕无一幸免,但敌寇没有开始屠杀,而是用铁丝网清出一条通道,护着中间的骑兵,迅速逼向任福的中军。
任福身边是第一军和第六军残部,由于刚才的强攻,两千余名士卒已经半数带伤。他们面前还横着两层铁丝网。
前军已经溃败,大都被堵在崖壁下方狭窄的角落里,无力再战。敌寇仍不断增兵,紧接着,对面山梁上一队挽着长弓的黑衣敌寇投入战场。
任福将近千名军士分成十队,盾手在前掩护,弓手袭击。宋军的弓手一向是倚多为胜,只要能开得强弓就是好弓手,至于准头,几千枝箭飞出去总能射中几个,百步穿杨的箭术太过奢侈。
然而敌寇的弓手在一百步外就开始劲射,区区九十张硬弓竟然对宋军造成几乎相同数量的伤亡。
任福叹了口气,“我知道刘平是怎么败的了。”
说着他挺起胸膛,厉声道:“星月湖的贼寇想吃掉我这两万人,也没那么容易!”
他身边的亲兵齐声高呼,一边把龙卫军左厢主将的大纛高高举起。
敖润拿着铁弓,紧张地盯着谷中的战况。眼看有宋军逼近月霜,敖润急忙挽弓将那名宋军射倒,一边大叫道:“月队长,小心啊!”
月霜远远朝他挑起拇指,敖润一张大嘴顿时笑得合不拢:“有我老敖在,你就放心吧!哈哈——啊!”
程宗扬一脚踹在敖润的膝弯,那佣兵汉子“扑通”栽倒,险些跌个狗吃屎。敖润还没来得及叫骂,两枝羽箭就从他头顶射过。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敖队长,让你带人堵着宋军,你倒好,只记得拍月丫头马屁,你瞧瞧人家马屁股后面,高手还少吗?”
敖润害怕地摸摸脑袋,一边讪笑道:“都是一个队里出来的,多看了两眼。老程,你别多想啊。”
程宗扬笑眯眯道:“睡都睡过了,我还多想什么呢?”
敖润眼睛一下瞪圆了:“程头儿!真的假的?”
“我还骗你?”
程宗扬压低声音道:“她自己找上门来的。瞧瞧,有什么不一样吗?”
敖润看了半晌。“好像……没有啊……”
“亏你还是见多识广呢,这都看不出来?瞧瞧她的脸有这么红过吗?再看看她的招术,修为是不是高了一大截?”
“还真是啊!怎么一眨眼,月队长的这身功夫都赶上老敖了呢?”
程宗扬拍了拍他的肩:“我干的。”
敖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干的?”
程宗扬暧昧地笑了笑,然后朝月霜比了个非常非常下流的手势。
敖润瞠目结舌,远处的月霜气得脸色煞白,也不看前方的宋军便纵马直扑过来。
程宗扬感觉自己若有心脏病,这会儿肯定犯了。月丫头,你也太疯了吧?任福的中军你都敢闯啊!
“秋小子!还不拦住她!”
秋少君狼狈地跟在后方,他的身上倒是没有伤,就是袍子上印了不少靴印,看尺码大概都是同一个人的。
“不行啊,她光踢我。”
秋少君道:“程兄,你可要给我作证啊,那天不是我把她的床弄湿的。我来的时候床上就湿了一大片……哎哟!”
程宗扬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虫小子啊虫小子,你就算是处男也不能一点常识都没有吧?被月丫头活活踢死都活该!
月霜胀红了脸,拼命催马。忽然宋军冲出一骑,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流星在头顶抖开,拦住月霜的去路。
萧遥逸在宋军阵中冲杀两遍,这会儿正躺在地上装死人,顺便养足体力。见到那名将领,他立刻眼睛一亮,跳起来叫道:“第六军指挥使王庆!他是我的!谁跟我抢我干他祖宗!”
“啪”的一声,卢景在他脑后拍了一把,横眉竖目地骂道:“这死孩子,怎么就不学一点好呢?你们萧家也是世家,有他妈的你这种满口粗话吗?”
“五哥你轻点!”
萧遥逸不服气地嘟囔道:“你们卢家也是世家,我的脏话都是跟你学的。”
“少罗样,去把王庆砍了!”
“是!”
萧遥逸大叫一声,朝川中跃去。
程宗扬笑道:“卢五哥不装瞎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卢景道:“你的人马呢?”
“全投进去了。”
程宗扬指着下面的战场道:“臧修和徐永带领一营拦截宋军。杜元胜和苏骁领着六营以攻代守,冲击敌阵。我们这里位于中间,前面有两个半军,后面有一个半军,压力最大。卢五哥,这铁丝网虽然好,但有点太狠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一条生路都不留,这些宋?㈱砠命来,咱们的伤亡也不会小了。”
“龙卫左厢有四个军近在咫尺,此时距离他们的主营定川寨也不过四十里,留出一条生路,被围的就是我们这支孤军了。”
“老匡他们怎么样啊?武英他们四个军离这里顶多两、三里,这边打得天翻地覆,老匡他们真能保证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吗?”
卢景注视着远处的宋军旗帜。“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疑心。”
忽然山梁上传来一阵欢呼。萧遥逸跨在王庆的坐骑上,嘴里横咬着一柄滴血的快刀,一手挽着缰绳,一手将王庆的头颅高高举起。
至于月霜,这会儿已经被她的部下拦住,与任福的中军边战边退。
“老八身手见涨,我和四哥联手才杀了桑择,他自己就把王庆斩在马下。”
“王庆好像受了伤,”
程宗扬看了一会儿,“是石团长暗中出手了。”
卢景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石团长这回真够卖命的。你不知道吧,他的雪隼团最大的金主是晴州帛氏。”
程宗扬看了卢景一眼,心平气和地问道:“帛氏和岳帅有仇吗?”
“据我所知……”
卢景翻着白眼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
程宗扬呼了口气,“这么说,石团长对我们星月湖至少没有恶意了?”
“难说。”
卢景道:“雪隼佣兵团暗地里与龙宸有不少来往。”
程宗扬想起虞氏那对姊妹花,难道老石跟她们有一腿,所以来报仇的?看样子也不像啊。
雪隼佣兵团总共一千多人,这下就拉来六百人,为了月霜把家底都赔进去,怎么算都不合算。
“龙卫左厢四个军已经死了三个军指挥使,只要杀掉任福,这一战就胜了一半。”
“五哥准备亲自出手?”
“用不着。”
卢景朝北边的山谷看去,“真正的硬手是王珪,在禁军时他与艺哥较量过,还略胜一筹。要对付他恐怕要孟老大亲自出手了。”
被截成四段的宋军各自为战,最前面的第一军残部已经被击溃。崔茂与王韬各带一个营,与清一色手持五尺御林军刀的二团直靥营联手,将任福背后的第六军、第五军残部一扫而空。
这时任福的四个军还剩下两个半军,接近六千人的实力,但第四军和一半的第五军都被挡在最后,与任福的中军隔着两道一共八层铁丝网。任福身边只剩下千余名能战之士,他面对的却是星月湖的六个营。
星月湖大营主力都是步卒,其中六个营使用制式装备,刀、盾、矛全部统一制作,另外允许每人携带一件自己惯用的防身武器。这样只需要一种成套的制式装备,六个营的军士都能通用。
例外的是两个直属营。程宗扬曾见过侯玄的直属营,全部使用刃长三尺八寸、柄长一尺二寸的御林军刀,在战斗中盘旋进击,杀伤力惊人。孟老大的直属营是唯一佩弓的部队,长枪全是修长如玉的白蜡杆。
在六朝之中,真正的强军人数都不多,秦国的锐士不足两千人,汉国最精锐的幽州突骑不过四千人;晋国北府兵虽然有五万人,其中的精锐只有三千人;唐国第一强军玄甲精骑,数量最多时也不到四千人,少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千多人。相比之下,星月湖大营的两千余人已经不算少了。
三川口之战,星月湖大营投入三个营不到八百人,重创刘平六千人的军队。好水川一战,星月湖大营全军出动,在占据地形的优势下,以两个营防守、六个营出击,逐一吃掉被分割开的宋军,敌我比例接近一比一,得胜更是轻而易举。
龙卫军最大的弱点是没有装备神臂弓,但宋军装备神臂弓的部队本就不多,这次只有捧日军装备了四个营,剩余的弓弩在崎岖的山谷中根本无法施展。
好水川的地形是一串“之”字形叠加,弓箭没办法拐弯,大半射到崖壁上,还有部分射中了己军。
任福带领残兵再次反扑,但敌寇隔着铁丝网,仅利用弓箭就击退宋军的攻击。
任福的盔甲成为敌寇的首选目标,他的坐骑最先被射死,接着自己也同时中了十余箭,好在有瘊子甲防护,没有伤到致命部位。
任福缓缓站起来,握着四刃铁简指着对面的敌寇,厉声道:“贼子!敢与我任福决战吗!”
“战就战!”
那名女骑手挺剑道:“你若敢就来吧!”
任福放声大笑,“我任福从军二十年,大小数十战,却让一个女流之辈看扁了!”
笑声中,他的左足一顿,十几步外的红鬃烈马铁蹄一软,几乎失蹄跌倒。
月霜急忙拉起缰绳,坐骑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任福的笑声忽然断绝,虎目盯着她鞍侧的那颗首级,半晌后放声笑道:“好!好!好!我父子同尽于此,又有何憾!兀那女子!拿命来!”
任福徒步朝月霜掠去,人在半空,那柄四刃铁简就划过一道弯弧,击向月霜的额头。月霜寸步不让,真武剑光华大作,与任福硬拼一记。任福的亲兵随主将冲来,被月霜属下的军士尽数挡下,双方一场混战。
程宗扬把急得冒火的裁润扔在山梁上,自己溜进川内找到萧遥逸:“小狐狸,那条老狐狸露出尾巴了吗?”
萧遥逸低声道:“没有。如果不是他私下窥视月姑娘,我会认为他是真心来江州助战的。”
连小狐狸都这么说,看来石之隼确实是盼着自己一方赢。不然他这时反水,只要让开路,让宋军从川中出来,自己一方就要陷入血战了。
程宗扬打量着石之隼,正琢磨他有什么用心,萧遥逸忽然道:“任福还是很有几下子的,月姑娘只怕赢不了他。程兄,你不去帮帮她?”
程宗扬干笑两声:“星月湖这么多大哥在场,还能让月丫头吃亏了?我若进去帮忙,说不定脸上先挨任将军一简,背后再挨月丫头一剑。”
萧遥逸奇道:“月姑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你们到底结了什么仇?”
程宗扬叹了口气:“因爱成恨吧。”
萧遥逸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酸李,整个脸都皱起来。“程兄,你干脆打死我吧……糟糕!”
萧遥逸猛地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场中形势大变,任福从月霜的剑影中脱身而出,一简将她的坐骑打得脑浆迸裂,接着从丹田发出一声虎吼。
月霜坐骑踣地,正待跃身离马,忽然听到这声虎吼不禁玉容失色,真武剑一晃,露出一个细微的破绽。
任福续身而入,挥简朝月霜颈中击去,厉声暴喝道:“报还一报!一头还一头!”
斯明信如幻影般掠来,翼钩交错锁向任福的喉咙。卢景的腰间飞出一只精钢打制的妖爪,直抓任福的脚踝。任福雄壮的身躯忽然一震,那身由精铁冷锻而成的瘊子甲轰然破碎,铁盾般将翼钩和妖爪格开。
斯明信和卢景出手无功,崔茂和王韬在后方阻击第四军的攻击,无法回援。
眼看月霜就要丧命在任福的铁简下,秋少君突然从马屁股后伸出头:“喂,我要刺你眼睛了!”
少阳剑低鸣一声,宛如一点星光射向任福的左眼。任福头颅微微一偏,避开剑锋,铁简加速挥落;忽然他浑身一震,铁简仿佛击在沸腾的铁水中,一瞬间变得滚烫。
秋少君与月霜同时出掌,掌中一阴一阳两条太极鱼旋转追逐,硬生生将他的铁简挡住。
“太乙真宗!”
任福朗笑道:“任某便代王珪王指挥使清理门户,杀掉你们这对狗男女!”
秋少君道:“我是处男!”
月霜恼道:“放屁!”
任福铁简盘舞,将两人笼罩在铁简重重密影中,一边冷笑道:“你这女子早已非处子之……”
忽然一柄长枪飞来,那长枪悄无声息,任福完全没有生出半点感应,等他发觉,枪锋已经及体,从他的左颊直贯而入。
任福痛哼一声,一把握住枪杆“格”的一声拧断,再用断枪朝秋少君一甩,回肘打在月霜腰间。
眼看月霜朝自己飞来,程宗扬大叫不妙。任福这一击其实是借物打力,被他击中的月霜并没有受多少伤,目标是掷枪的自己。自己如果去接等于与任福硬拼一记,后果难料。如果不接,结果就很简单了,月霜摔到地上肯定立刻死翘翘。
程宗扬掷枪的手段是活用了生死根。在这场大战,谷中的死气虽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少,但死者大都是真元充沛的高手,品质相当不错。
刚才任福大展神威,将斯明信、卢景、秋少君的救援尽数格开,程宗扬就留了一股死气没有转化,而是把它附在枪上;果然以任福的修为也对附着死气的这记冷枪没有察觉,被自己一枪贯颊。
任福当年奇袭白豹,是禁军有数的高手,这一接相当于受他全力一击,自己能不能撑得住实在很可疑。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袖手旁观,眼看着月丫头吧叽一声在自己脚边摔得爬不起来,自己也不用再混了。
程宗扬硬着头皮,张臂把月霜抱住,然后见他整个人像球一般往后滚去,一直滚出十余步,硬生生碾过一层铁丝网,在上面留下一串碎衣血肉,最后头下脚上撞在第二层铁丝网才停住。
程宗扬抱住月霜,以一个半倒立的姿势挂在铁丝网,半晌才叫道:“我干!铁丝网上也带毒!岳鸟人,你他娘的太缺德了!”
一群人旋风般冲过来,先七手八脚地抢出月霜,看她只是被铁丝网挂伤两处,并无大碍,才把程宗扬拖起来。
程宗扬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先救她!”
萧遥逸道:“听你骂人中气那么十足,我就知道我亲哥没事。”
“还没事?你看我背上还有没有肉!还有毒!扎你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没挨过?”
萧遥逸叫道:“那年我溜到营外去偷老乡的鸡吃,回来就掉到铁丝网里,我喊救命都没人理,一群人在旁边看我笑话,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斯明信冷笑道:“岳帅好不容易才从大秦引来的种鸡却让你吃了,躺半个月都是轻的!”
“你们少废话了,”
程宗扬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觉得这毒快攻到我的心脉了……”
“不怕不怕,五哥是用毒的高手。五哥!五哥!咦?五哥哪儿去了?”
卢景妖爪飞舞,与任福斗得正急。任福虽然血流满面,身形却如渊淳岳峙,稳如泰山。忽然两人一触即分,卢景的左腕垂下,似乎受了伤,任福的臂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亲兵队长刘进抱住他的腰,嘶声道:“将军!大有为之身!”
任福颊上中枪,说话含糊不清,意思却是分明:“我任福身为大将,兵败,自当以死报国!”
说着他腾身在崖壁上一点,跃上山梁,挥起四刃铁简将两名佣兵的头颅打得粉碎。
残余的士卒呐喊着抢过来,任福铁简狂舞,硬生生在乱军丛中夺下一片立足之地。等苏饶带人替下雇佣兵,将任福的去路堵住,已经有百余名宋军从这个缺口成功突围。
任福铁简已折,遍体血污,他长笑一声:“岳帅!待任某到九泉之下再与你一决雌雄!”
说着他一手扼住喉咙,将自己的喉骨拧碎。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诸军都指挥使刘肃、桑怿、王庆、任福先后战死,残余的宋军虽多也无力还击。星月湖军士抢走任福的大蠢便迅速退出战斗,朝北侧转移。
厮杀声渐渐止歇,十几道铁丝网间沾满了伤兵、死马的血肉,崖壁钉满箭矢,折断的长枪和遗落的长刀满地都是,川中血流如溪。
武英的第三军正行进在距离主将任福不足一里的地方,根本不知道旁边正在进行的激战。
派遣在高处了望的士卒不断传来讯息,任将军的大纛仍在,除了鸟雀飞过天空的声音,只有行军的马蹄和脚步声。
武英低头想了一会儿。“与王都指挥使联络。”
不多时,传信的士卒奔回,“禀将军!王都指挥使命属下回报,王都指挥使刚才占卜一卦,为大凶之兆,请三路合军。”
武英抬起头,“朱兄?”
朱观立刻道:“合兵!说实话,这么静,我也有些心惊肉跳。任将军的大岁既然就在左近,不如我们移兵一处。”
紧接着几名士卒接连奔来:“禀将军!发现大批敌寇!”
“敌寇已占据侧面高地。”
“敌寇多有伤员,似乎刚经过恶战!”
“敌寇开始列阵,距我军只有二百余步。”
就在这时,前方坳处转过一骑,铁黑色的战马上,一名高大的壮汉半眯着眼睛,仿佛刚睡了一觉般懒洋洋的。
他打了个呵欠,摘下军帽抓了抓头发。“龙卫军真是不经打啊,不知道葛怀敏跟他老子比起来谁厉害?”
第二军都指挥使朱观大声道:“侯玄!是你!”
侯玄挺了挺腰:“孟老大也来了。朱兄,你这一仗败得不冤。”
武英道:“未经一战,何谈胜负?侯将军,武某入宋未久,久闻星月湖八骏威名,却无缘一会。”
侯玄用军帽拂了拂肩上的银星:“中校,不是将军。不瞒你说,刚从军那会儿,我做梦都想当将军,结果提拔我的上司被贾师宪阴了,害得我老侯十五年升不了职,唔,已经十六年了。我一个放牛娃出身,当个官容易吗?挡我官路,仇深似海啊。”
朱观在武英耳旁道:“他的部下还没有到位,故意在拖延我军。”
武英点了点头。“我率人冲杀,你在后面结阵。”
朱观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我建议全军撤退。”
武英惊道:“不战而退?”
朱观苦笑道:“我和他们一起打过仗。孟非卿和侯玄出现其中一个,这一仗就败了五成。两人齐出肯定是有了十分胜算。我老朱不怕死,却不能让手下的儿郎白送性命。”
“朱将军此言差矣。”
旁边一名文官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若退,我军必定大溃。敌寇既然恶战在先,请立即布阵,并召赵津、王珪军策应!”
武英道:“耿通判说的是!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远处侯玄微微一笑,把军帽扣在头上,然后一挟马腹,坐骑直奔过来。他鞍前横放的玄武槊长一丈八尺,三尺槊锋不知饮过多少鲜血,散发着逼人的寒光。
武英皱起眉:“他要做什么?”
朱观道:“单骑破阵。”
武英环顾左右,“此处众将云集,他也敢来?李禹亨!”
身后一名将领挽起雕弓,策马上前。他一手连珠箭精妙至极,用尾指和无名指夹住箭羽,然后翻指上弦,六箭首尾相连,宛如一条长线朝来骑射去。,侯玄赞了声:“好箭法!”
他在坐骑上仰身避开箭矢,接着抬手一捞,拽住最后一枝箭的尾羽,屈指弹出。
李禹亨握弓的手掌一震,接着他慢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一截短短的尾羽。
侯玄朝手上吹了口气,悠然道:“要杀人,一枝箭就够了。”
朱观叹了一声。“武将军,请诸将散开吧。这厮的玄武槊酷烈至极,只有靠坚阵才能挡住。”
武英摘下宣花斧:“不可堕了士气!”
武英身为客卿,处处都比旁人多想一步。他用的宣花斧是宋军制式武器,柄长一丈,斧轮长二尺,专门用来破敌摧阵,但比起侯玄的丈八大槊还是短了许多。
侯玄越逼越近,转眼闯入最前方的一营宋军之中。营指挥使刚拔刀呼战就被槊锋穿透胸膛。侯玄黑色的长槊墨浪般翻滚着,顷刻间连杀七人,在阵中淌出一条血路。
果然是猛将,较之王珪也不遑多让。武英凝神戒备,接着策骑向前,与侯玄错马而过。忽然一股巨力涌来,腰侧仿佛被人重重踹了一脚;武英脱鞍跌出,腰侧已经被槊锋刺透。
武英捣住腰间的伤口,盯着那匹铁黑色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这时诸将齐聚,还没有来得及返还。随着侯玄虎入羊群般一扑,都虞侯李简、訾赞,罾帛挥使罾帛、陈泰、沈合……纷纷跌下马来,连朱观身边两名亲兵也被刺死。朱观长叹一声,拨马便走。
当日星月湖大营还在宋军序列的时候,朱观是个低阶武官,与孟非卿和侯玄相熟已久。
八骏之中,天驷侯玄的勇武之名还在铁骊孟非卿之上,实在是因为需要孟非卿出手的时候太少。他现在既然也来了,朱观对这一战的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朱观唤来自己的第二军,下令向东南退却。这时第七军的都指挥使赵津已经移兵过来,看到宋军一片混乱不由得大惊,立即率军投入战斗。他的第七军是全骑兵,没有步卒辅助,根本无阵可结。但当他移师过来,正撞见一匹铁黑色的战马从重围中杀出。
侯玄一看到他穿着都指挥使的衣甲,立即挺槊将他刺落马下,接着也不看他的生死便绝尘而去。
武英重伤难起,喘着气道:“那煞星呢?”
通判耿传道:“向北去了,多半是去寻王珪王都指挥使。”
武英呼了口气。“侯玄虽勇,未必能胜得过王珪。我军损失如何?”
“李简、訾賨两位都虞侯战死,五位营指挥使四人战死,一人重伤。”
武英沉默片刻。“侮不听朱将军之言。如今诸将皆死,君可随朱将军一并回师。”
耿传怫然道:“安出此言?武将军尽管休息,这里有耿某在!”
说着耿传拔出武英的佩剑,挺身道:“诸军听令!步卒全部占据高处,让开道路,命第七军骑兵上前。传令召集第三军所有都头、第七军五位营指挥使。胜负在此一举,诸君努力!”
星月湖军士没想到会在一支指挥官几乎全灭的宋军面前碰上硬骨头。侯玄一番袭杀,只挑将领出手,武英的第三军中军职最高的只剩下都头,赵津的第七军也只剩下营指挥使。
眼看宋军将要崩溃却逐步稳住了,竟然是一名文官仗剑在前,指挥步骑与星月湖的精锐展开对攻。
程宗扬被送到后方疗伤解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刚掀起营帐,他就看到月霜。
月霜外伤并不重,只是中了她老爹留的毒,一时无法起身。
程宗扬一见到月霜,满肚子的怒气就发作。
“好个月丫头,每次打仗都要我来救!从大草原到瓠山,到三川口,再到好水川……我救过你多少次了?你的武功那么差,少出一次头会死吗?次次都让我给你擦屁股!是不是有瘾啊!”
同样是中毒,月霜的状况比他差了很多,至少没有力气骂回来。她的脸色苍白,咬着牙微微发抖,半晌才勉强道:“你这个畜牲!”
“喂,大家好歹也同床共枕过,你骂我畜牲,那你算什么?兽交啊!好吧好吧,我是强奸过你一次,但你也强奸过我,对不对?你若觉得吃亏,再强奸我一次好了。”
月霜脸色时红时白,拼命拿起手边的真武剑,朝程宗扬刺去。
她动作极慢,几次程宗扬都以为她会拿不稳,把剑掉在地上。但她手颤得像抽风一样,居然还把剑递到自己的铺上。那丫头的力气连被搏都刺不透,贴着被子下面的缝隙,一点一点伸进来。
程宗扬寒毛直竖。自己的伤都在背后,这会儿是趴着,月霜那死丫头剑尖正对着自己腹下,就算她没有力气去割,随便一搅,自己的命根子就算毁在她手里了。
“月丫头,别乱来。”
程宗扬柔声道:“那可是你的解药啊……你下半辈子的幸福,还有我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在你一念之间……大家这么熟了,理性一点,你说好不好?”
月霜咬牙道:“不好!”
“呃……呃……哦!”
程宗扬翻着白眼,身体抽动着,发出低哑的惨叫,然后一头栽倒。
月霜浑身的力气仿佛消失了,她挽着真武剑,脑中一片空白,突然间眼眶一红,泪水涌出来,发出低微的泣声。
忽然间程宗扬爬起来,拉开被子,看着身下被刺穿的褥子叫道:“月丫头,你玩真的啊!刺这么深!”
月霜哭声一滞,抬起眼睛。程宗扬把真武剑踢到一边,然后掀开她的被子朝她屁股上重重打了一把。“月丫头,太过分了吧?”
月霜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带着晶莹的泪珠,愕然道:“你不是中毒了吗?”
“你爹那个鸟人都死了这么多年,用的毒早过期了,倒是卢五哥的解毒药太霸道才让人动弹不得。他们怕你中毒,多上几份,要不然你这点伤还会爬不起来?”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打她的屁股。忽然停下手琢磨一下,然后在她耳边吹着气小声道:“月丫头,刚才说给你擦屁股,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猜是什么……”
“住……住手……”
“就是给你擦屁股啊!”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她的裤子扒下来。
“来人……”
“所有人都去截击宋军,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哇,月丫头,你的屁股越来越白嫩了。”
军服的长裤下露出一张白玉般的雪臀。几天不见,月霜的臀部似乎丰腴了些,曲线显得更加圆润而饱满,白腻的肌肤又细又嫩,臀沟微微张开。因为她一直在骑马作战,雪滑的臀肉被马鞍磨得有些发红。
“滚开……”
月霜的胴体忽然一颤,感到一个火热的物体伸到自己的臀间,在光润的臀沟上下滑动。
程宗扬吸收满川死气,阳精正亢奋至极。他挺着阳具,用龟头在月霜滑嫩的臀肉内挑弄着,还故意顶了顶她柔嫩小巧的菊孔。月霜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程宗扬吹了声口哨,把龟头顶到她娇腻的穴口。他没有挺身而入,而是松开支撑的手臂,利用身体的重量挺着阳具,把硬邦邦的肉棒挤到她的蜜穴内。
月霜竭力挣扎,但她力气小得像只可爱的猫咪,倒是她摆动屁股阻止自己进入的动作,让自己感受到莫大的快感。
程宗扬干脆保持着月丫头能够摆动屁股的深度,把阳具停在她嫩穴内,感受她蜜肉柔腻的磨擦。
月霜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察觉他的企图,身子僵硬着不再动作。程宗扬嘿嘿笑了两声,阳具一挺来个尽根而入。
“几天不见,你这身子更水嫩了。喂,月丫头,你刚才为什么掉眼泪了?”
月霜咬着唇瓣,一声不响。刚才流出的泪水还沾在面孔上,眼眶又红又肿。
程宗扬从她身上翻出那副墨镜替她戴上,遮住她的泪眼,一边笑道:“这一招叫‘蝉附’,可是你们太乙真宗的正宗功夫。你看咱们像不像两只蝉?我在上面用大肉棒干你的小肉洞,你在下面用小肉洞裹住我的大肉棒。人在人上,肉在肉中,出出进进,其乐无穷……”
“月姑娘!”
秋少君在外面喊了一声便钻进来,结果一脚踏住掉在地上的真武剑,又像兔子一样跳出去。
程宗扬急忙拉过被子把自己和月霜牢牢盖住。秋少君惊魂甫定,挽着剑进来道:“月姑娘,你的剑怎么掉地上了?”
说着他猛地张大嘴巴。
月霜屈着玉颈伏在狼皮褥上,娇美的面孔上戴着一副墨镜。在她身后,程宗扬紧贴着她的背脊,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秋少君不解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程宗扬沉声道:“我正帮月姑娘推血过宫。”
秋少君叫道:“骗谁啊!推血过宫是这样的吗?”
他刷的挥出少阳剑,“月姑娘,我来救你!”
“滚开!”
月霜吃力地说道:“他就是帮我推血过宫,用得着你管!”
“哦,是我孟浪了。”
秋少君抓了抓头,难为情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程宗扬道:“我帮月姑娘疗伤,不好让人打扰的。”
“我明白了!你们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到这里!”
秋少君说着钻出帐篷四处巡视。
月霜香肩紧紧绷着,过了一会儿她冷冷地道:“你快一些。”
“……你屁股抬起来一点,我才好用力。”
“我抬不起来。”
“垫个枕头你介不介意?”
“不。谁知道多少人枕过。”
“那你说用什么?”
“你要垫就用马鞍。”
月霜的红鬃烈马被任福击杀,马鞍却留下来,这时正放在帐内。程宗扬拿过来让她伏在上面。
月霜吃力地抬起腰肢横卧在马鞍上,那张白嫩的美臀圆圆翘起,像一件优美的艺术品。臀缝下,被自己捅弄过的嫩穴微微张开,露出娇腻红嫩的肉孔。
程宗扬两手扶着鞍桥,压住月霜的雪臀,感觉就像骑马一样,骑在她圆翘的屁股上,阳具在她臀内用力靠。
月霜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的神情。但她没有作声,一直默默承受自己在她体内的抽送。
在肉体的欢愉中,溅血的战场仿佛渐渐远去。空旷的原野只有陌生而熟悉的一男一女,守着天地间孤零零的一顶帐篷,激烈而沉默地彼此交合。
第二十九集
【简介】原以为好水川一战能够轻松收拾宋军残尾,一个督粮官却指挥着兵卒,硬是跟星月湖耗上了!
好不容易结束意料外的这一战,筠州又传来消息:宋国调集大量工匠潜行而来。
程宗扬总算了解孟非卿何以对看似昏聩的夏夜眼如此忌惮。
为了把握时机逼迫宋军尽速退兵,星月湖不得不夜袭定川寨,所有法师全部上阵。
但……充满兽人的选锋营前来驰援?宫裡来的太监居然是孟将,一招把萧遥逸打得性命垂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