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to report invalid posts or discuss commercial cooperation.
BDSM Wild | Bondage, SM, Spanking, Torture, Master-Slave VIDEOS, ARTS & CULTURES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 Members-Only BDSM VideoExclusive!
    • All
    • Exclusive Videos
    • Most Popular Videos
  • Free BDSM Video
  • Gallary
  • Novels
    • English Novel
    • 中文BDSM小说
    • 日本語小説
  • Blog
    • BDSM blog (English)
    • BDSM blog (中文)
    • BDSM blog (日本語)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 Members-Only BDSM VideoExclusive!
    • All
    • Exclusive Videos
    • Most Popular Videos
  • Free BDSM Video
  • Gallary
  • Novels
    • English Novel
    • 中文BDSM小说
    • 日本語小説
  • Blog
    • BDSM blog (English)
    • BDSM blog (中文)
    • BDSM blog (日本語)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BDSM Wild | Bondage, SM, Spanking, Torture, Master-Slave VIDEOS, ARTS & CULTURES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Home 中文BDSM小说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 第一章 ~ 第三章

2025-03-30
A A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 第三章 (76/93)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一章

程宗扬张开手掌搭在眼上,运足目力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飘浮着一层雾状的烟尘,形状宽扁,平而弥散。
  “是步兵,大约有五六千人。”
  程宗扬停顿了一会儿,“好像还混杂有不少骑兵。”
  臧修指着另一边道:“那边呢?”
  程宗扬看了一会儿,“烟尘尖锐而高,那是一小队骑兵。数量……不超过二百骑,大概是警戒的游骑吧。”
  臧修笑道:“行了,你可以出师了。”
  为了避人耳目,星月湖众人化整为零,分批前往江州。因为有小紫在,孟非卿把几乎所有的好手,包括臧修、匡仲玉、吕子贞、马鸿……都放在这一组,无论人数还是实力,都是最强的一支。孟非卿和月霜一起,提前他们大概四五日的路程,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江州。
  一路都能看到宋军正源源不断地往西开拨,单是自己遇到的人马,加起来差不多就有五六万人。整个队伍前后绵延超过二百里,这固然是因为在本国境内行军,不用太严谨,同时也表明宋军并不把江州的对手放在眼里。毕竟江州的守军只有两千,而捧日、龙卫两军各有五万人,即使不满员,也有七八万人马。
  渡过沅水之后,路上的宋军数量明显增多,为了安全起见,众人避开大路,攀山越岭赶往江州。这一群人都是老江湖,路上遇到麻烦就远远避开,倒也没出什么事。
  吕子贞从林中掠出,纵身落在队伍前方,先向程宗扬敬了一礼,然后笑道:“我看见夏夜眼的传令官,这一支应该就是宋军的前锋了。”
  夏夜眼是宋军前锋主将夏用和的绰号,据说他双目如电,夜间犹能视物。这次贾师宪出兵,以夏用和为捧日军主将,在这里遇上他的传令官,说明众人终于赶到宋军前面。
  程宗扬道:“老臧,你们车行那句话怎么说的?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既然碰见宋军前锋,咱们就先找个地方歇吧。”
  众人都无异议,匡仲玉道:“这条路我走过。前面有个荒村能落脚。”
  程宗扬看了看方向,“那边有点绕路啊。”
  臧修道:“我们兄弟皮厚肉糙的,草窝都睡惯了,可紫姑娘累了一路,总不能宿在野地里吧?”
  看到臧和尚担忧的样子,程宗扬气都不打一处来,星月湖这班好汉还真够意思,生生抬了一顶轿子走山路。死丫头这一路脚都几乎没有沾过地,哪儿半点辛苦的?
  “行啊。大家都不怕绕路,咱们就按老匡说的,去荒村落脚吧。”
  “是!”
  臧修挺胸应了一声。后面四名军士抬起轿子,朝荒村奔去。
  村子被山洪冲毁才荒弃的,一半的房屋都倒塌了,村中杂草丛生,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只有村子的祠堂建在高处,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马鸿和几名同伴分头进入村子,查看完毕打出平安的手势。臧修等人这才进入祠堂。吕子贞和几名军士扫净浮尘,在堂内搭好帐篷,然后各自在外面找好宿处,留出守夜的人手,开始打水挖灶,埋锅做饭。
  程宗扬掀开轿帘,“大小姐,下来吧。”
  一阵环佩轻响,一个美妇先下了轿,然后扶着小紫出来。离开晴州不久,泉玉姬接到六扇门总部传来的消息,让她立即赶回长安,汇报郑九鹰遇难的详情。
  按程宗扬的意思,泉贱人干脆辞了公务员的职务,来给自己当奴婢就挺好。但不知道死丫头跟她说了些什么,挥挥手就把她打发走了。
  小紫拿出帕子,抹了抹他脸上的灰尘,娇滴滴道:“程头儿,你好辛苦哦。今晚让阿梦陪你睡,好不好?”
  “哼哼!哼哼哼哼!”
  程宗扬道:“死丫头,你就气我吧!”
  从晴州出来有月余时间,一路上自己跟着二十多条精壮汉子同吃同住,真见识了这伙兵痞的嘴脸,一到吃饭的时候,生生都是群活狼,而且这伙兵痞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想瞒着他们偷香窍玉比登天都难,再加上臧修等人将来都是自己的手下,即使为了不被自己的兵看扁,程宗扬也只好耐着自己那点心思,活活当了一个多月的和尚。
  那伙兵痞对死丫头可照顾得很,轿子就放在祠堂门口,小紫下了轿子便直接进了帐篷。帐篷是用薄羊皮硝制成的,比一般的牛皮帐篷更加轻便,里面丝被、绣枕、锦靠一应俱全,平常只供小紫和梦娘休息,自己连边都摸不到。
  “程头儿,”
  小紫笑吟吟道:“让他们打盆热水来,人家要洗脚,阿梦也要洗洗身子呢。”
  死丫头明知道自己看到吃不到,还变着法子的逗自己。程宗扬扯开喉咙,让外面的兄弟都能听见,“是!在下明白,小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想到再叫你好了。”
  外面臧修正与鲁子印、吕子贞、匡仲玉等人商量。鲁子印和吕子贞都是中尉军衔,分别担任一排和二排的排长,匡仲玉是一连的专职术者,加上目前已经在江州的三排长少尉俞子元,这几人算是一连的核心。
  星月湖大营是三三制,十人一班,三班一排,三排一连,加上连长直属的一个班,一个连总共一百人。谢艺的一营有三个连,满员三百人。整个星月湖大营有两个团,六个正规营,以及两个团部直属营,一共两千四百人。但自从星月湖大营解散,所有军士或是解甲归田,或是隐身江湖,从来没有补充过新兵,孟非卿估计,整个大营大概缺员两成左右。
  程宗扬坐下来,“和尚,离江州还有多远?”
  臧修道:“今天赶了九十里路,离烈山还有二十多里的路程。再花一天时间过烈山,便进入江州境内,离江州城还有一百四十里,最多三天就能赶到。”
  程宗扬这一路算是见识了他们的行军速度,由于鹏翼社已经被宋国盯上,出于谨慎,众人没有利用鹏翼社现成的车马,而马匹在宋国是重要的军用物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渡过沅水之后,众人都是徒步行军,在全员负重的情况下,每天轻松走一百多里,完全是急行军的速度。但考虑到这些人都是特种兵教练的体格,这个速度也不算让人太吃惊,只不过苦了自己这个陪练,每天拉出来跑十趟五公里越野,还连续一个多月。有过这样的经历,什么马拉松、铁人三项,在自己眼里全都是渣。
  “商量什么呢?”
  “从哪里过山的事。”
  臧修道:“烈山有两条路,大路平坦但路程稍远,小路近一些,但有几处地方不好走。”
  “你们的意思呢?”
  鲁子印道:“我的意思是走大路。反正现在已经赶到宋军前面,走大路更安全。”
  吕子贞道:“我认为走小路,宋军前锋已经抵达此地,以他们的速度,迟则七日,快则五日,便会到江州城下。早一日到江州好早些做准备。”
  匡仲玉道:“我也能同意走小路。小路的险峻对咱们这些兄弟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万一有事,也比大路容易脱身。”
  程宗扬扭头道:“老臧,你呢?”
  “小路。”
  臧修画出烈山的大致走向和两条路径,指点道:“大路可以供骑兵通行,今天遇到的骑兵,很可能和我们同一时间入山。如果走大路,我们再快也快不过他们的战马。相比之下,还是走小路更安全。”
  四人发表完意见,都停下来等程宗扬吩咐。
  “大伙说得都有道理。不过我看走大路更合适。”
  程宗扬道:“咱们是分批行路,每赶到江州一批兄弟,都在报告宋军所在位置。江州那边对宋军的了解,恐怕比咱们更详细。你们觉得一旦知道宋军前锋已经接近烈山,萧少校那只小狐狸会老实在江州等着吗?”
  程宗扬指着大路的位置道:“我敢肯定,萧少校在大路派了人。如果我们走大路,能第一时间与他们会合。”
  四人一听就明白,星月湖的军士在山中埋伏,目的只有一个:袭扰宋军。四人都是胆大包天之徒,听到有仗可打,顿时笑逐颜开,臧修道:“公子说得对!明天入山,咱们就走大路!早点和兄弟们见面!”
  几人商议完毕,饭蔬也盛了上来。这些年星月湖大营颇有几个跑到饭馆当厨子的,甚至出了两位名动一方的大厨。可惜孟老大百密一疏,只顾着往队伍里塞能打的强手,却忘了派个能做饭的来,结果自己吃了一路糙米煮野菜,不仅味如嚼蜡,而且倒尽胃口。
  “干!这是什么?”
  程宗扬从菜里拨出一条长长的东西。
  “蚯蚓,熟的!”
  臧修一筷子挟走,“嘓”的咽了,咂着嘴道:“够肥!”
  程宗扬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扭头一阵干呕。
  臧修意犹未尽地说道:“那年在北疆,我跟谢中校追踪真辽军的主力,因为不敢生火,生吃了半个月的活蚯蚓,那滋味……”
  “死和尚!给我闭嘴!”
  程宗扬铁青着脸捧起那碗饭菜,索性闭上眼一阵猛扒。眼不见心不烦,一口气吞完,然后把碗一丢,“饱了!大伙赶紧吃,明天提前一个时辰,寅时就走!”
  “得令!”
  臧修等人风卷残云般一阵狼吞虎咽,然后各自休息。……
  烈山是晋、宋与昭南三国交界的界山,东麓属宋,西麓属晋,向南绵延百余里,越过栖霞山,就是昭南的昆吾城。
  六朝各自扩张,国境相邻处,往往是大山大泽之类难以开发的区域。烈山峰峦叠幛,山势高峻,由于雨量充沛,每到春夏之季,山上积雪融化,往往爆发山洪,因此人迹稀少。
  山间的道路说是大路,其实只是一些平整易行的地方伐去树木,能供车马通过,平常只有六朝的商人和使节往来,如今江州之战一触即发,行人早已绝迹。
  但这时,山岗高处正立着一匹健马,一名短发汉子跨在马背上,鹰隼般的双眼盯着山下的大路。
  一股烟尘远远驰来,形状尖锐,凝聚不散,看得出是一队骑兵正疾驰接近。
  马上的汉子注视良久,然后将一根铜哨含在口中,吹出一串鸟鸣。
  来的是捧日军的轻骑,一共两都,一百六十骑。军使刘宜孙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骑兵一直是宋军的软肋,与步军每都一百人的配置不同,骑军每都为八十人。表面上看,捧日军有四个军的骑兵,八千骑的数量远远超过其他禁军。但这只是名义上的数字。事实上,即使在最精锐的捧日军,也有一半的骑兵没有马匹可乘,整个捧日军的战马还不足四千匹。刘宜孙常常羡慕北疆那些崇拜苍狼和青天的敌手,他们的军队出动时,往往一人携带三四匹马,而捧日军的骑兵两人才能分到一匹马。
  这两个都是捧日军少有的满员骑军都,隶属于捧日左厢第六军。今天黎明,都指挥使郭遵越过指挥使郭逵,叫来刘宜孙和张亢,当面命令他们作为捧日军的先锋,带领部属进入烈山,为大军选择营地。
  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就是第一支踏入晋国境内的宋军了。刘宜孙心里涌起一丝激动,然后又省觉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冷峻的男子。
  张亢比他年龄大得多,曾经当过一任知州,仕途也算顺利,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转了军职,而且还是从最低级的押头作起,离开临安前,才升到副军马使。因为军使临时调任,才得以指挥这一个都,八十名骑兵。
  与宋军相似,晋军同样不以骑兵见长。自己的八十骑人马精良,即使遇敌也可攻可逃。当然,刘宜孙知道自己面临的对手并不是正规晋军,而是星月湖叛军余孽,但星月湖大营全盛时,也仅仅是宋军中不入流的厢军,他们再强能强过自己这支上四军最骁勇的骑兵都?
  张亢显然不这样想,离开营地他就主张缓进,尽量保存马力。刘宜孙的理由也很充足,捧日军营地离烈山不足二十里,全速奔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在山下歇息半个时辰,总比花一个时辰在路上慢慢走合算。
  为大军开路,选择驻地,在刘宜孙看来,这是一份唾手可得的功劳。郭遵派遣一个满员都作为协助,领头的张亢军职却比自己低半级,等于是给了他四个都的骑兵让他立功,还没有人来分功劳。
  郭遵这样照顾自己,刘宜孙也不敢掉以轻心。参战之前他作足了功课,知道烈山不仅有大路可供骑兵驰骋,而且驻军的营地也是现成的,就在越过烈山中线的晋国一侧,有一片开阔地,可供大军驻营——毕竟他的父亲刘平是郭遵的顶头上司,捧日军左厢的厢都指挥使。刘宜孙所知道的信息,有许多是张亢做梦都想不到的。
  但刘宜孙也并没有因此小看张亢。父亲刘平文武双全,为人轻财仗义,刘宜孙也不是一般的纨裤子弟,而且宋国崇文抑武,张亢和自己的父亲同样是进士及第,却弃文从武,让刘宜孙平添了几分敬意和亲近感。
  “张大哥,按你说的,在这里歇半个时辰,养养马力吧。”
  张亢环顾四周,然后点了点头,喝道:“下马!”
  隶属于他的八十骑立即勒住坐骑,翻身跳下马背。刘宜孙的手下纵骑小跑几步,减速后才纷纷下马。
  刘宜孙道:“大哥练的好兵,论起令行禁止,举止如一,小弟可差远了。”
  张亢笑着说道:“你的兵也不错。”
  刘宜孙道:“我听出使晋国的使节说,烈山的山路全长五十余里,可供四马并行。过了主峰之后,有一片平原,因为三溪并流,叫三川口。”
  他拿出一幅自己绘制的地图,指点道:“三川口离进山的位置大概有二十里。如果全速行进,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张亢聚精会神地看着,没有作声。
  刘宜孙道:“这样的话,我们半个时辰后进山,大军距离我们有十五里,等我们到达三川口,大军离我们有二十多里,两个时辰左右能抵达营地,等傍晚扎好营寨,最迟后天,我们就可以进入江州地境了。”
  张亢指着地图道:“这是什么?”
  “哦,使节说进山四五里的地方有条溪水,水面不宽也不深,不用下车就能过去。”
  张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不妥。我军远道而来,已经跋涉一个多月,这二十余里路,大军过了午时才能走完。如果立即进山,半夜方能赶到三川口驻营。大军夜行,又在山中,一旦遇袭,只怕立刻就要大乱。”
  刘宜孙提醒道:“郭指挥使给我们的军令,是入山寻找驻营地。况且加起来四五十里的路也不远,往日行军,都走过的。”
  “那是在我们大宋境内。”
  张亢道:“到了此地,随时都可能有敌军偷袭,宁可谨慎一些。”
  “叛军所在的江州城,离这里还有一二百里,探子说,城中只有一两千的贼军,现在正招募民壮守城,即使来袭,能有多少?”
  身后的捧日军不仅有郭遵的第六军,还有王信的第三军和卢政的第七军,总共六千余人,在刘宜孙看来,只用这支先锋就足以击溃星月湖叛军余孽,何况后面还有数万大军。
  张亢道:“卑职有一策,供军使参详:我们两都各出十骑,在前探路,另出五骑,与营中联络。剩下的一百三十骑,缓缓进山,与大营保持十里的距离。”
  刘宜孙道:“是不是太谨慎了?”
  张亢道:“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刘宜孙道:“十里太近了,反正总共二十里,不如速去速回。”
  两人商谈片刻,最后张亢作出让步,同意把探路的减少到每都五骑,两两相距一里,一旦遇敌,立即示警。这样主力一百四十骑与探马保持五里的距离,如果真有敌情出现,也可以选择是作战还是撤退。
  骑军依次入山,第五组出发不久,刘宜孙和张亢也乘马踏上山路。……
  臧修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被捧日军的娘儿们撵上了。”
  吕子贞道:“只有两骑,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匡仲玉道:“后面还有,像是那两个都的骑兵。”
  程宗扬道:“把兵刃收起来,咱们是赶路的客人,又没马匹。”
  两名披甲的宋军骑兵拿出小旗,向后打出旗号,然后与他们擦肩而过,接着又是两骑,同样打出旗号。不多时马蹄声响,一百余骑沿着山路驰来,将已经退避到路旁的程宗扬一行包围起来。
  一个年轻军官在马上道:“你们是哪里人?”
  打扮成幕宾模样的匡仲玉点头哈腰地说道:“回军爷,我们是昭南人,从昆吾往临川去,路过此地。听说路上不太平,雇了几个脚夫。这穷山恶水,小的正担惊受怕,刚才见到几位军爷过去,心里才安生点。”
  一个身材肥壮的男子道:“怎么这个时候去临川?”
  “军爷明鉴,我们少爷家在昆吾,娶了临川王家的小姐,刚成婚一年,现在回临川拜见岳父大人。”
  刘宜孙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们……”
  张亢道:“把轿子打开。”
  程宗扬挡在轿前,“将军,里面是在下的家眷。还请将军留几分面子。”
  刘宜孙低声道:“张大哥,这不合适吧?”
  “昆吾离临川一千余里,这些人却连马都没有一匹,抬着轿子翻山越岭,难道不可疑吗?”
  匡仲玉连忙道:“军爷明鉴!原本带的有马,前几日遇见贵军,把马匹都征用了。”
  刘宜孙暗叫惭愧,军中缺马,这种事屡禁不绝。即便上四军的捧日军,也没少干过。他们从昆吾来,遇到的很可能是边境调集的乡兵。
  张亢却不为所动,“本官是大宋捧日军副军马使张亢,尔等行迹可疑,本官命令你们立即把轿子打开,接受官军检查。”
  说着他一摆手,身后的骑兵拉开弯弓,搭箭瞄准众人。
  程宗扬只好让开半步,张亢抬起马鞭,掀开轿帘,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轿中一个少女惊呼一声,连忙以袖遮面,掩住面孔。她眉枝如画,雪嫩的肌肤宛如明玉,如水的美目流露出怯生生的神情,在她旁边还有个美妇,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香艳的气息呼之欲出。即便张亢这样的铁石心肠,惊艳之余,也不禁想起我见犹怜这个词来。
  程宗扬赔笑道:“军爷,这是贱内,从来没见过外人的。”
  说着塞来一把钱铢。
  张亢伸手一掂,便知道是银铢,他放下轿帘,然后朝手下一摆头。骑兵收起弓箭,张亢也不客气,一边策马离开,一边将拿到的银铢一分为二,一半递给刘宜孙。
  刘宜孙从来没干这种事,连忙推让。
  张亢道:“军中辛苦,多少让兄弟们得点好处。这钱取不伤廉,拿着吧。”
  说着将剩下的一半交给本都的旗头,“老规矩,见者有份!”
  张亢的手下发出一阵欢呼,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虽然没作声,但都露出羡慕的眼神。刘宜孙苦笑一下,只好接过来。
  程宗扬远远看着两人在马上推让,“老匡,你说的那条溪水就在前面?”
  匡仲玉道:“没错。那条溪看着平常,但里面都是碎石,稍不留神就伤了马蹄。”
  程宗扬笑道:“那好,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小狐狸的人只要动手,咱们就抄他们的后路。”
  说话间,刚才那名年轻军官调转马头,带着十余骑奔了回来。
  臧修和鲁子印踏前一步,肌肉微微绷紧,不知道哪里漏出马脚。
  刘宜孙喊道:“你们要过江州?”
  匡仲玉道:“军爷,要去临川,江州、宁州可绕不过去。”
  刘宜孙勒住马匹,“没人告诉你们江州要打仗了吗?”
  匡仲玉忙道:“听说了。所以小的们才急着赶路。”
  刘宜孙道:“江州你们去不成了。那里如今被一群恶匪占着,那伙人是朝廷通缉多年的叛匪,杀人越货,无恶不做,我们这次去就是剿匪的。”
  匡仲玉失色道:“这可如何是好?”
  刘宜孙安慰道:“你们先回去找处落脚地方,迟则一个月,快则十天,等剿灭江州的匪徒,你们便可以平平安安去临川了。”
  刘宜孙是一片好意。他平白拿了钱,多少有些愧疚,这些人再往前走,后面大军进山,想退都退不出来,特意前来提醒。
  说话间,山坳后忽然传来战马嘶鸣,声音尖促而凄厉,刘宜孙浑身一震,扭头看去,便听到一片兵刃交击声,接着是军士的惨叫。
  惊疑间,旁边一名骑兵大声喝道:“军使小心!”
  臧修一手伸进轿中,擎出他的雷霆战刀,抬腕朝刘宜孙的坐骑劈去。战马跃起尺许,断颈血如泉涌,把刘宜孙掀下马背。
  鲁子印、吕子贞等人纷纷动手,从轿中抢出兵刃,马鸿挥臂击碎充作轿杆的大楠竹,抓出里面的铁矛,抬手将一名骑兵刺下马背。
  刘宜孙毕竟是将门虎子,一偏腿甩开马镫,从鞍侧拔出马刀,挡住一名脚夫的长刀。他手腕一震,惊愕地发现这些脚夫身手不是一般的强悍。
  混战中,张亢带着人马驰回,他身边的一百余骑只余不足百骑,还有几个身上带着箭矢,神情狼狈。
  程宗扬喝道:“老匡、老马!”
  匡仲玉不擅近战,早退得远远的,听到叫声,他戟指喝道:“去!”
  一条绳索从轿下钻出,蛇一样昂起头,朝大路另一端飞去。马鸿飞身跃起,铁矛一旋,挑住绳索,然后翻腕将铁矛笔直扎进山石。
  绷紧的绳索立刻变成一道绊马索,疾驰而来的捧日军猝不及防,前面三骑顿时人仰马翻,跌成一团。
  张亢一手扣着弓,在距离众人还有十几步的时候,突然从马背上站起身,挽弓、搭箭、瞄准、开弦、放箭一气呵成,利箭犹如流星,朝那个在轿旁指挥的公子哥射去。
  程宗扬抽刀劈飞箭矢,咧嘴朝张亢一笑。张亢面沉如水,冷喝道:“果然是一伙贼寇!全都杀了!”
  他身边的数十余骑同时举弓,箭矢雨点般射向众人,另外几人解下马刀,在战马狂奔的同时,俯身砍向绊马索。
  捧日军的精锐确实有点门道,前后同时遇袭,还能保持阵型。这时近百骑连人带马同时冲来,连臧修等人也不敢硬撼。绊马索已经被砍断,如果把使用长兵器的马鸿等人调在前面,还能阻挡片刻,但刘宜孙带着几名手下在前苦战不退,让星月湖众人无法排出抵挡骑兵的拒马阵型。
  程宗扬叫道:“老臧!”
  臧修放开对手,朝刘宜孙攻去,刀在半途,便发出雷霆般的战鸣。
  张亢脸颊抽搐了一下,“雷霆刀臧修!”
  “还有人认识老臧!”
  臧修大笑道:“白脸小将军,吃老臧一刀!”
  双刀相交,刘宜孙的马刀立刻崩出一个缺口,手臂如受雷亟。雷霆战刀力道未竭,在他臂上一拖,将他重金打造的犀皮坚甲斩开一道长长的裂缝。接着另一个使快刀的脚夫飞身跃来,旋风般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部下劈下马,鲜血溅得他半身都是。
  张亢策骑喝道:“上来!”
  刘宜孙目眦欲裂,原以为轻轻松松立下一桩功劳,谁知第一次上阵就折损了这么多部下。即使能活着回去,有什么面目去见都指挥使和父亲。
  “不用管我!你们走!”
  两名骑兵挥刀挡住臧修,张亢一把抓住刘宜孙的背甲,将他拖上马背,“徒死无益!活着才有翻本的机会!”
  捧日军的骑兵已经收起弓,摘下鞍侧的短矛,排成冲锋的阵型,一边抵挡来袭的兵刃,一边跃过跌倒的同伴,往前厮杀。
  孟老大说过作战的八条戒律: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这支骑兵占了八勿的一半,如果硬拚,损失不可避免,敌人跑了还能再打,这班手下死伤一个都够自己心痛的。
  程宗扬叫道:“不要硬挡!打两翼!”
  臧修等人让开大路,从侧方将敌骑一一刺下马来。捧日军前方压力顿轻,张亢以文职从军,但弓马娴熟,丝毫不弱于刘宜孙这样的将门子弟。他抓住这一线生机,趁后面的伏击者还没有追来,带着残余的数十骑毫不停顿地直闯出去。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张亢等人刚逃出百余步,身后十余名被这群脚夫拦住截杀的骑兵已经没有活口,只剩空鞍的马匹四处跳逸嘶鸣。众人收拢了逃散的马匹,把受伤哀鸣的战马补刀杀死,免得它们受苦。
  山坳后的搏杀声渐渐低弱,片刻后,一匹快马从山坳中驰来,程宗扬远远看见,笑着对臧修道:“咱们俞老板看起来够精神的啊!”

第二章

俞子元穿着一身青黑色劲装,背着一柄长刀,看上去精强干练,哪里还有半点商人的市侩气?他利落地跳下马背,向程宗扬敬了个军礼,“程少校!”
  程宗扬左右看了看,“老俞,没认错人吧?”
  俞子元朗声道:“团长孟上校前天晚上已经抵达江州,宣布命令,授予公子少校军衔,任一营营长。同时一营、六营设为一团,由公子暂领,四营、五营设为二团,由侯中校统领,二营和三营为三团,由孟团长协助月小姐统领。”
  孟老大着手将星月湖大营交给岳帅后人,将部队重新编成三个团是第一步,看来一营和六营就是小紫的嫁妆了。
  程宗扬道:“怎么是你们打头阵?来了多少人?”
  俞子元笑道:“是我向萧少校要的差事,都是我们一连的兄弟,当然该我来接应。城中人手不足,我这趟只带了一个班,十名兄弟。”
  程宗扬道:“十个人就敢打一二百骑的伏击?”
  “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袭扰,萧少校要求将宋军进驻三川口的时间拖延两到三天,若不是遇见大伙,也打不成这样。”
  俞子元笑道:“何况顺利接到长官,属下已经立了一功。”
  程宗扬偏着头掏了掏耳朵,“长官?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臧修大声道:“程长官!多听听就顺耳了!”
  旁边的军士发出一片笑声,程宗扬板起脸,挺胸凸肚地说道:“严肃一点!注意军纪!”
  “是!长官!”
  笑声中,俞子元道:“属下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陪长官回江州,先派一名兄弟给长官领路。”
  “你们人手本来就不多,还派什么人呢,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臧修挺胸道:“长官!不如让我带一半兄弟留下,反正都是我们一连的人!有两个班,也好照应!”
  “臧和尚,你能不能不叫长官?”
  “是!长官!”
  “你以为这样我就让你留下了?休想!老吕,你带十名兄弟留下。”
  程宗扬告诫道:“记住,保命第一,其他的都是小事。”
  吕子贞喜形于色,臧修垂头丧气,接着俞子元带来的军士也赶了过来,同袍相见,场面更加热络。
  趁众人说话的工夫,程宗扬敲了敲轿子,“死丫头,你没事吧?”
  小紫懒洋洋道:“好气闷呢。”
  “就快到江州了,等你好一点了,我带你骑马。”
  这场伏击前后不过一刻钟,捧日军丢下的尸体就有三十多具,俘获了近四十匹战马,对于缺乏骑兵的星月湖大营不无小补。众人收拾完战场,又砍来树枝做成轿杆,用四匹马前后驮着轿子,一行十余人带着剩余的马匹赶往江州,与大营会合。吕子贞则带领十名军士留下来,与俞子元一起执行任务。……
  第二天中午时分,程宗扬一行终于看到江州城的轮廓。早己闻讯在城外等候的一彪人马立刻迎了过来,当先一骑金冠束发,锦衣白马,风流英武,正是小侯爷萧遥逸。
  “程兄!”
  萧遥逸远远叫道:“你可来了!想死小弟了!”
  程宗扬露出笑容,这小子一点没变,被王茂弘踢出建康,宋军又大兵压境,还是一副神采飞扬,牛气冲天的样子。
  萧遥逸跳下马,先向轿子揖了一礼,“紫姑娘一路可好?”
  小紫掀开轿帘一角,笑盈盈道:“奴家好,小侯爷可好?”
  萧遥逸笑道:“万事俱备,只待宋军!”
  小紫嫣然一笑,放下轿帘。
  臧修立正向萧遥逸敬了个军礼,“萧长官!”
  萧遥逸还了一礼,“臧连长,好久不见了。”
  臧修昂然道:“能在岳帅旗下与诸位长官并肩作战,是卑职的梦想!”
  “好!”
  萧遥逸叫道:“苏骁!”
  他身后一名军官踏前一步,正是自己在晴州见过的抛弃秦军右庶长爵位,奔赴江州参战的苏骁。
  萧遥逸道:“带臧上尉和各位兄弟去大营报道。”
  “是!兄弟们随我来!”
  苏骁翻身上马,带着众人驰入江州城。
  萧遥逸转身结结实实给了程宗扬一个拥抱,大笑道:“此番我们兄弟又可以联手纵横天下!”
  程宗扬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啊?我们刚和捧日军交过手,比建康的禁军只强不弱,别说七八万,就是两三万这样的精锐,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萧遥逸道:“你看我的江州怎么样?”
  “好地方。一马平川,连树都没有几棵,都是没开垦过的良田呢。”
  程宗扬道:“不过打仗就惨了,无险可守。宋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几万人随便摆个什么大阵,当场就要你难看。”
  “程兄说的不错。”
  萧遥逸举着马鞭道:“从烈山西麓一直到大江,一百余里都是平原,大军尽可以从容布阵,易攻难守。怪不得王茂弘这么大方拿出来,原来老家伙又摆我一道。如果不是有程兄帮忙,我只好带齐人马,到山中拚死狙击宋军了。”
  程宗扬讶道:“我帮什么忙了?”
  萧遥逸笑道:“你不会是忘了吧?看!”
  程宗扬顺着他的马鞭望去,只见江州城前多了几个奇怪的东西,头大底小,形如哑铃,颜色灰扑扑的,怪模怪样矗立在城门前。
  驰近看时,才发现那是六座城堡,每座相隔六十余步,分成两个品字形,排列在城墙之前。城堡形状与他见过的完全不同,底部呈圆形,直径不过两丈,高度却将近五丈,比后面的城墙还高出一丈,顶部呈方形,上面还有城堞和哨楼。
  城堡通体看不到门窗,也没有石块堆砌的痕迹,粗糙的表面呈现出深灰的颜色。
  “士敏土?”
  “没错!要不说你帮了我大忙呢!”
  萧遥逸道:“江州的城防几十年都没修过。进城的时候我都担心吊胆,生怕城门倒下来把我砸死。”
  “有哪么夸张吗?”
  “骗你是小狗。”
  萧遥逸道:“卢五哥见过你之后,从建康把祁远带来。我们先在城门试过,本来城砖都松了,也不用拆,把你弄的那个士敏土,掺了水和沙子,往缝隙里一灌,比新建的还结实!”
  萧遥逸道:“多亏了祁远,那家伙没日没夜干了两个多月,在城外建了十座城堡。南门这边有六座,北门有三座,东面没有城门,也在城外建了两座,还有西边靠近大江的水门,也有一座。”
  “十座?这么快?”
  程宗扬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本来还能快一点。但开始耽误了。最初建的一处,过了两三天发现,抹好的士敏土一晒干就会裂开。最后还是祁远琢磨出来,要往上洒水才行。要不是耽误了半个月时间,还能多建两座。”
  程宗扬仰望着城堡顶端突出的方形堡塔,“这东西结实吗?”
  萧遥逸“呯”的一拳砸在城堡的墙壁上,士敏土粗糙的表面纹丝不动,“里面都是一尺宽的条石,每层用士敏土浇灌,外面打了两层网状的竹筋,然后填进混过碎石、沙子的士敏土。我们试过,比一般的青石还硬,只要厚度足够,用一般的石弹根本砸不动。就是太耗材料了,像这样一座城堡,单士敏土就要近两千石。”
  程宗扬估算一下,这差不多是一百吨的重量,“有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
  萧遥逸笑道:“云家出了十几条货船帮忙运石灰和沙子,我招募民夫把周围几十里的树木都砍了,拿来烧士敏土。”
  “我还是不相信,你们两个多月能建成十座这样的城堡。这也太快了吧?”
  “士敏土、沙子、石料、木头、竹子都是现成的,人力我手头有的是。”
  萧遥逸道:“我招募了两万民夫,几千人昼夜不息,二十多天就能建成一座,最多的时候五座城堡同时开建。晚上烧窑的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这完全是用人堆出来的,一座城堡几千人同时开工兴建,难怪能这么快。
  “建得跟柱子似的,连门窗都没有,你的人怎么进去?”
  萧遥逸大笑道:“连你也瞒过了。江州的护城河都淤成浅沟了,我索性让人把它填平,在城内挖了地道,通向各堡。我把城堡建到五丈高,一般的云梯只有三四丈的高度,连上面堡塔的边都摸不到。宋军不来则罢,要敢强攻,我非打他们个灰头土脸!”
  程宗扬想像着如果自己是攻城的宋军,在距离第一座城堡一百步的时候,就会受到弓弩的劲射,再往前走四十步,便进入另外两座城堡的射程,当接近城堡的时候,更会受到周围四座城堡,甚至城墙上的射击。如果自己运气够好,能活着冲到城堡下,还要面对一个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攻击和攀爬的怪物。
  如果绕开城堡,直接攻击城门,来自城墙和六个城堡的弓弩组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射击区域,使进攻方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而城堡下的地道可以提供源源不绝的给养和补充,想掘断地道,难度恐怕比攻破城门更高。
  萧遥逸道:“每座城堡只需要三十名射手就能守住,宋军的床弩、石炮在堡下毫无用处,只能拿人命来填。这几座城堡,宋军几千人也未必能攻下来。”
  程宗扬相信他的判断,在没有火炮的时代,这六座士敏土怪物,将会成为江州城下宋军最可怕的噩梦。
  “他们若是弃堡攻城,我这里还有悬楼。”
  萧遥逸指着城墙道。
  城墙上每隔一百步,就有一间小型堡垒,像蜂巢一样悬在墙外,这种东西自己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看来也是江州获得士敏土后的创举。
  “走!到城上去。”
  萧遥逸拉着程宗扬进入江州城。高大的门洞全部用士敏土砌过,看不出以往摇摇欲坠的破败模样。顶部开着两尺宽的闸槽,可以在敌军进攻城门时,放下石闸阻挡。由于原料充足,整个石闸也换成了竹筋的士敏土板。城门内侧左右各有一道台阶,此时一群民夫正扛着盛在柳条筐内的士敏土往城上运送。
  萧遥逸老老实实待在一边,等民夫经过,才带着程宗扬上去。
  程宗扬道:“我没看错吧?在建康纵马狂奔的小侯爷,居然会给人让路?”
  “这些可都是我的人啊。”
  萧遥逸一脸正经地说道:“替我们种田、干活,还替我打仗,能不客气点吗?”
  说着小狐狸又肉痛起来,“你不知道,江州城总共才五六万人,加上周围的村镇也不到三十万口,说是一个州,还不及一个大县,能招募两万丁,我可是掏了血本了。一日两餐管饱,加上每日的工钱,两个月花掉我一两万贯,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钱啊……”
  “你自己掏钱?”
  “可不是嘛。”
  六朝赋税各有不同,但大致分为三类,一是田租,按田亩向官府缴纳田税;二是兵役,成年男子按规定自行准备兵器用具到指定地方服役,第三是力役,为官府提供铺路、挖渠之类无偿劳动。修筑城墙属于典型的力役,像萧遥逸这样掏钱雇工的官府绝无仅有。
  萧遥逸肉痛一会儿,又得意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不过这钱花得也值,民夫们听说有钱可拿,干活也肯卖力气。一个月的活半个月就能做完,对士敏土看得比我们还金贵。像这悬楼,就是他们想出的主意,算下来还是我们赚了。”
  那群民夫正在赶筑悬楼,他们先用木板伸出墙外三四尺的距离,然后在城墙和悬楼的结合处架上条石,免得断落,接着倒上掺了沙子和碎石的士敏土,再铺上用大毛竹劈开扎紧的竹蔑,又倒上一层沙石士敏土,形成一道简易的混凝土地板。
  墙壁则是竹筋编成笼状,两侧打上木模板,再灌沙石士敏土,做成一个半圆状的垒巢,周围留出射孔。
  这种悬楼结构虽然简单,但在没有士敏土的情况下,想造出这样的悬楼需要熟练的工匠精确切割、拼接石料,两个月也未必能造成一个,而现在几十名民夫十几天便能建成,而且比石堡更精细。有了悬楼,可以从侧面攻击攀附在城墙上的敌军,守城的威力不言而喻。
  程宗扬站在城头四处观望,城墙上的门楼、城堞、女墙、射口都用士敏土加固过,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的城堞透出一派萧杀的灰色。朝远方望去,辽阔的原野从遥远的烈山山麓延伸过来,像地毯在眼前一样铺开。六座粗糙的士敏土城堡在城池前森然矗立,像巨兽一样守卫着江州的城墙。
  萧遥逸满脸遗憾地说道:“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还想把整个江州城都抹一遍呢。”
  “这都够结实了。”
  程宗扬拍了拍士敏土城墙,虽然没有磨光抛平,表面显得很粗糙,但掺过沙子和碎石之后,已经和自己见过的士敏土混凝土相差无几。
  程宗扬道:“咱们手头有多少人?”
  萧遥逸道:“星月湖大营共有一千七百八十五人。带上今天到的,有一千八百人。雇佣兵两千人。另外从民夫中招募了五千人。其中三千人已经训练两月有余,拉出去也能打上一场半场。”
  “雇佣兵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程宗扬记得孟老大计划拿五万金铢招募一千名雇佣兵,现在翻了一倍,比星月湖大营的人都多,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
  “听说江州要打仗,晴州的雇佣兵就像苍蝇见了血,都飞了过来。有几个大团还说打完仗再拿钱。”
  萧遥逸摸了摸下巴,好像还觉得晴州佣兵团的大方不可思议。
  程宗扬想起敖润和冯源,“雪隼团来了吗?”
  “你猜雪隼佣兵团来了多少人?”
  萧遥逸比出拇指和小指,“六百人!占整个雪隼佣兵团的六成!”
  “副团长石之隼带队的吧?雪隼团这么卖力?”
  “雪隼团的老大薛延山和云六爷交好,听说江州的事云家也有份,当即就拍了板。再则月姑娘以前在雪隼团待过,他们得知月姑娘是岳帅的后人,有心来攀交情。”
  这和风险投资一样,雪隼佣兵团在星月湖身上押了重注,一旦江州之战星月湖得胜,作为武穆王的嫡女,月霜就相当于江、宁二州的女主人,对雪隼佣兵团的好处不言而喻。但一口气派来六百名雇佣兵,这样大手笔,还是超乎自己的想像。
  “江州城并不大,南北长两千步,东西宽一千七百多步。”
  萧遥逸道:“因为城小,只在南北两面开了城门。大江由北向南从城西流过,西边开着水门,船只可以直接驶入城中,只要水路不被切断,宋军就不可能彻底围城。”
  “一旦宋军兵临城下,我们打算在北、东、南三个方向各投入一个营,二到三百人,雇佣兵五百人,民夫一千人。这样城中还有三个营,五百名雇佣兵和两千民夫随时调度。”
  萧遥逸倚仗坚城,对这一仗信心十足,程宗扬仍有些担心,提醒道:“别太大意了。再怎么说,宋军也有七八万人。比你招的民夫还多几倍。”
  萧遥逸笑道:“宋军来得越多越好。眼下已是腊月,只要我们支撑半个月,宋军便要在城下过年。以江州的储备,足以支撑到三月。到时单是军中的耗费,就能把贾师宪压死。”
  这倒不是空话。大军在外,吃喝作战都要消耗大量物资,况且是千里转运,宋国储备再充足,也难以支持。贾师宪调动大军,就是想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解决江州的事端,免得打成消耗战。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至少孟非卿、斯明信、卢景、萧遥逸等人就不会答应。
  “贾师宪真是猪油蒙了心,在临安老老实实斗他的蟋蟀,我们不去找他麻烦就不错了,还跑来江州找打。”
  萧遥逸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带你到城中看看!”
  江州城内并没有忙碌备战的气氛,除了几队民夫在修葺城防,城中静悄悄几乎看不到人影。萧遥逸告诉他,一个月前,江州的居民就陆续迁往对岸的宁州,如今除了不愿离开的几千人,江州城已经成为一座纯粹的兵城。
  萧遥逸一边走一边指点,“城中南面是民舍,东西各有一座市坊,西北方向是粮仓和军械库,从晴州运来的粮食兵甲都储存在这里。”
  城内房舍密度并不大,不少田地都种着菜疏,看来还有很大的居住空间。说话间,前面出现一片空地,只剩下泥土的台基上,整整齐齐扎着帐篷。
  “这是什么地方?”
  萧遥逸道:“江州官署。”
  程宗扬左右看了半天,“官署在哪儿?”
  萧遥逸笑嘻嘻道:“我把江州的官署和庙宇都拆了。没办法,石料不够。你总不能让我去拆民居吧?”
  “然后你就把大营扎在这儿了?”
  “免得扰民嘛。”
  萧遥逸扬鞭道:“雇佣兵都在东市,里面有客栈、酒肆、赌坊,一到夜间就热闹非凡!”
  说着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里面还有家妓馆,前些天新来一批娼妓,嘿嘿,我换了便服去过,比建康的也差不了多少,热辣得紧。上了床包你腿软……”
  “不会吧?这时候还有娼妓来做生意?”
  “挣钱的生意谁不来?真要宋军打进城里,她们也照样做生意。说不定生意还更好呢。”
  萧遥逸小声道:“程兄要有兴趣,我先包两个美人儿,今晚咱们去乐乐。”
  程宗扬沉吟道:“我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到了江州,就一头扎进妓馆,好像从晴州几千里地赶过来,就为了到江州嫖妓。是不是有点不好看?”
  “名士风流嘛。”
  萧遥逸道:“也就是程兄你,换作别人,我才不跟他一块儿嫖呢。”
  “干!”
  程宗扬道:“少扯这些没用的!你答应我的地呢?”
  萧遥逸大笑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早就给你备好了!”
  “这是西市!”
  萧遥逸带着众人来到城西一座坊市,指点道:“虽然不及东市大,但地势极好。北边是府仓,西边紧邻码头,南边都是江州富户的宅阺.坊内客栈、酒肆、商铺一应俱全。”
  整座坊市被一个十字形街道划分成四块,由于商户都迁往宁州,各间商铺都空着。萧遥逸指着西北一片铺面道:“这一块是官营的铺面,都是你的!”
  “死狐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把最烂的一块给我。”
  “别误会啊!”
  萧遥逸道:“其他几处都是有主的,我倒是想全买下来送给你,当作咱们兄弟的定情之物,可这帮没良心的商户要不不肯卖,要不就漫天要价。我这次招募民夫可出了血本,连我从小攒的压岁钱都用光了,就是说想买也买不起,只好把官铺送给你。天知道前几任江州太守都是干什么吃的,房子破了都没人管。这些铺面我一文钱不要,连地契全送给你,然后再免你三年的税,够意思吧?”
  “少来!你是想让我给你修房子吧?都破的快成危房了,免税三年你也说得出口?至少十年!”
  萧遥逸叫道:“哪儿有那么破啊!最多五年!商铺都给你了,缴点税还这么小气。”
  程宗扬道:“那我要士敏土的专营权,利润四六分,我六你四。”
  萧遥逸怔了一下,然后像刚偷了只母鸡的小狐狸一样笑了起来,“成交!”
  他搂住程宗扬的肩,由衷说道:“程兄,你简直是我亲哥!”
  程宗扬道:“别肉麻了。你比我大好不好?”
  “那就是我亲弟弟!”
  程宗扬那句话其实是把士敏土拱手让出,萧遥逸深知此举对江州意味着什么。
  江州地处晋国东疆,人丁稀少,又没什么出产,比其他州郡穷困得多。程宗扬愿意接手官营的商铺,已经是好事,现在又把士敏土交给自己,只要经营权,等于给了自己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一旦开始售卖,江州想不发财都难。
  西市唯一一家客栈已经清理干净,一名军官站在台阶前,挺拔的身材犹如军刀。他双脚“啪”的一并,向两人敬了个军礼,“程少校!萧少校!”
  程宗扬怔了一下才认出来,“萧五?”
  萧遥逸笑道:“这是我们六营的副官,往后专门负责紫姑娘的安全。”
  萧五伤势已经痊愈,气色好了很多,朗声道:“客栈已经整理完毕,程少校和紫姑娘随时可以入住。”
  程宗扬道:“客栈只有我们住吗?月姑娘是不是也在?”
  萧遥逸道:“月姑娘说习惯了住军营,反而是客栈住不习惯。我在大营专门给她设了处军帐。”
  程宗扬放下心来,干笑两声道:“月姑娘一路上还好吧?”
  萧遥逸佩服地说:“月姑娘把一路遇到的宋军统计下来,包括军力、装备、将领是谁,至少摸清了宋军一半的底细。”
  程宗扬道:“那个好战分子和你们碰到一块,这下算是如鱼得水了。”
  “还说呢,老大正头痛呢。”
  萧遥逸道:“本来说给月姑娘两个营,月姑娘不同意,她说自己带不了,只要一个班。”
  “一个班还不简单?给她好了。”
  萧遥逸苦笑道:“她要带一个班亲自上战场。老大那么强横的人,怎么都劝不住她。我看老大都快给逼急了,说不定把军衔一摘,把我们兄弟都给踢到她的班里去。”
  程宗扬笑咪咪道:“那也行啊。你们这个班肯定是战斗力最强的班。一个上校,一个少校,再加五个中校,啧啧,这阵容够华丽的。”
  萧遥逸埋怨道:“你不能在旁边看笑话啊,我还想让你劝劝月姑娘呢。”
  真是个好主意,为什么他们都不怕月霜把自己剁成馅呢?程宗扬道:“劝是不好劝,不行你就给她一个班,到时候再看好了。”
  萧遥逸苦恼地摇摇头,显然也对月霜的执拗感到头痛。把众人送到院内,萧遥逸停下脚步,“你们先休息吧。孟老大和月姑娘去察看地形,晚上回来再过来见紫姑娘。”
  说着他小声道:“喂,今晚真不去啊?”
  程宗扬低声道:“有好的给我留一个。”
  萧遥逸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然后作了个鬼脸,打马离开。
  “公子!”
  一个满身是灰的人影奔过来。
  程宗扬转过身,“老四!你怎么这德性!”
  祁远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刚从工地过来。老四以前也建过房子,从来没用过士敏土这样的,拌好料浇上,几天就好,又快又结实!要什么样有什么样!”
  “我看到你建的城堡了,好家伙,都是士敏土柱子嘛。硬梆梆戳在那儿,影子都能压死人,宋军看着都想尿裤子。”
  “打仗用的,怎么结实怎么来,模样就顾不上了。”
  祁远拍着身上的泥灰,“哎哟喂,老祁这把身子骨这回可给折腾苦了。”
  程宗扬笑嘻嘻道:“听你这口气,不会是兰姑也来了吧?”
  祁远老脸一红,“刚来了没几日……”
  “还真来了啊?哈哈,兰姑对你真够意思!怎么不一块带来?”
  “她在忙着呢。”
  程宗扬随口道:“在哪儿忙呢?”
  “东市。”
  程宗扬一怔。
  祁远道:“她在织坊待不住。听说江州来了雇佣兵,兰姑跟芝娘商量,从秦淮河找了些想赚钱的粉头,前些日子一船来了。”
  程宗扬忍不住笑道:“刚才小侯爷还谈到呢,原来是咱们自家的产业。兰大姊这怎么说呢……”
  祁远道:“兰姑这一行做久了,干这营生还开心些。怎么没见老秦呢?”
  “会之带了批货,直接回了建康,过些日子才来。别的兄弟怎么样?”
  “吴大刀跟彪子来过两趟,”
  祁远笑道:“听说吴嫂子有喜了。”
  “吴大刀手脚够麻利的啊。彪子呢?”
  “比以前好了点。听说江州打仗,我看他也想来呢。”
  “好说,会之这趟回去,带他一块来。吴大刀要当爹的人,就在家伺候老婆得了。”
  “芝娘她们都好,听说公子无恙,都高兴得不得了。”
  祁远口头来得,连比带划,说了建康众人的情形。程宗扬沉默片刻,“那个妖妇呢?”
  祁远抿了抿嘴,“没有消息。公子平安的音讯传来,会之去寻公子,长伯找我问了五原城位置,第二天就自己去了。”
  程宗扬心头一凛,吴三桂一个人去五原城,胆子也太大了。
  “有音讯吗?”
  “没有。不过听说有人在竞州的醉月楼大打出手,听情形有些像长伯。”
  吴三桂不是个鲁莽人,这点自己可以放心。只要不正面与苏妲己交手,保命应该无忧。
  祁远刚待了一会儿,就有人找来,“祁爷!水门的城堡已经晾干了,该浇多少水,还请祁爷赶紧去看看。”
  程宗扬笑道:“你去吧,我让萧五给你留间房,就住这边得了。”
  “成!”
  祁远笑着站起身,“老祁这是天生的劳碌命,到哪儿都闲不住。”

第三章

臧修等人直接去了军营报道,身边只剩下小紫和梦娘。客栈有的是空处,程宗扬让萧五安置了一处房间,然后去取祁远的行李,自己把小紫送到内院。
  客栈并不大,是处前后两进的院子,唯一一处上房在内院的二楼,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一进门程宗扬就吓了一跳。房中摆着一座镶金嵌玉的屏风,四壁垒垂着帷幕,榻前放着两尊三尺多高的银制熏炉,架上摆着玉器古玩,一器一物都华丽异常。
  程宗扬打量着房间的陈设道:“小狐狸不会是把自己家里的好东西都搬来了吧?这熊皮够大的啊。”
  天气已经是冬季,室内都铺着地毯,床榻前一张熊皮足有丈许长,头尾四肢皆全,没有丝毫破损,看得出猎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小紫赤足卧在榻上,脸色微微泛红。程宗扬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好烦啊。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那就不说这个了。喂,你准不准备跟月丫头来个姊妹相认,抱头痛哭的戏码?”
  小紫道:“她对她爹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有什么好哭的。好啦,人家要睡觉了。”
  程宗扬挤到榻上,把小紫抱在怀里,“乖乖睡吧。”
  小紫枕在他臂上,像猫咪一样闭上眼,手指却在他胸口写道:“有人。”
  程宗扬不动声色地聚起真气,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之极的气息,似乎有人正在屋顶窥伺。论修为自己比受伤的小紫怎么也要高那么一点点,但比起灵觉和敏感,就要差那么一点点了。
  片刻后,那股气息迅速远去。程宗扬低声道:“是谁?”
  小紫摇了摇头。
  那个窥伺者似乎并没有恶意,但程宗扬还是不放心,萧五刚离开一会儿,就被人摸进来,看来得向小狐狸再要两个好手。程宗扬坐起身,“你先睡吧,我出去看看。”
  房顶的枯草已经被刈除干净,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程宗扬四处看了片刻,忽然瞥见院侧一间小房子里有人影闪动。
  程宗扬从房顶一跃而下,闪身地闯进房内,悄无声息地一把抓出。没想到得手这么容易,那人毫无反抗就被自己一把抓住脖颈。
  梦娘愕然张大美目,她的罗裙和亵裤都褪到膝间,裸露着雪团般的屁股,坐在一只红漆净桶上。
  干!这茅厕怎么连标记都没有!
  程宗扬只好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你怎么在这儿?还鬼鬼祟祟的?”
  梦娘柔柔说道:“主人吩咐奴婢,出入时别让外人看到。”
  当初瞒着孟老大把她从黑魔海带出来,自己原想让她和秦桧一起回建康,免得路上被人识破。但小紫执意要带她同行,程宗扬只好告诉臧修,这是紫姑娘的奴婢,随秦桧一同来的,晚了几日才到。
  在岛上时,臧修等人并没有见过梦娘,路上小紫与梦娘形影不离,众人也未曾起疑。但程宗扬总觉得有点不安,梦娘的身材容貌放在哪儿都够扎眼的,身份肯定有问题。一旦被人看见,很容易引来麻烦。好在梦娘很听话,一路没有出什么乱子。
  这些天小紫反覆诘问过,梦娘对自己的身世确实是全无记忆,不知道黑魔海用了什么手段,将她身世的记忆全部抹去,抹得就像一张白纸那样干净。好处是省事不少,小紫说什么就是什么。坏处是她的来历仍然是一团迷雾。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线索。
  桶内传来一阵水声,梦娘很平静地当着自己的面小解,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程宗扬一阵心动,禁不住在她玉颊上摸了一把。梦娘嫣然一笑,那双桃花般的美目水汪汪闪动着,充满迷人的风情。
  梦娘小解完,取出一角丝巾,伸到下身抹拭。忽然丝巾一紧,却被程宗扬扯住。
  程宗扬带着微笑的表情道:“我来帮你。”
  梦娘全无疑心地把丝巾递给他,程宗扬揽住她的腰,一手伸到她雪白的美腿间。手指触到一片柔腻的肉体,脂玉般滑嫩得令人销魂。
  梦娘抬起眼睛,清澈的目光毫无杂质地望着自己,然后唇角挑起,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是这里了。”
  程宗扬手臂插在梦娘丰腴白滑的大腿间,手指隔着丝巾,放在她下身软嫩的秘处,心头顿时不争气地一阵乱跳。
  慢慢将她微湿的下身摸拭干净,程宗扬拔出手指。梦娘含笑说:“谢谢。”
  程宗扬微笑道:“不客气。”
  说着程宗扬心里叹了口气。起初梦娘还有一些残余的惊惶和羞涩,但这段日子下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没有记忆的状况,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如果这就是黑魔海想要的效果,那么他们作得很完美。
  梦娘的举止、气质,绝不是一般人家出身,但失去记忆的她,有时的行为就像婴儿一样无知。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这个雍容高雅的美妇很可能就在被抹去记忆的情形下,被黑魔海作为奴妓淫玩终生——这种结局,也许比鱼无夷的下场更残忍。这会儿只要自己开口,就能吃到这块美肉,可自己到底还是不忍心就这么占了她的便宜。……
  烈山东麓,一队宋军披着重甲,举着长枪,沿山路缓缓向前推进。
  忽然箭矢破空的锐响四处响起,那些箭手箭法精湛之极,专挑军士甲胄的缝隙处入手。纵然披着重甲,还不断有军士被箭矢射倒。
  宋军沉默地向前迈步,再有十几步,这些重甲步兵就可以攻进山坳,与那些狡猾的对手短兵相接。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断裂声传来,一棵高大的杉木撞开枝叶,笔直朝山路倒下。宋军阵形顿时大乱,逃奔的军士不断发出惨叫,被林中飞出的箭支射杀。
  刘平放下单筒望远镜,在他旁边,捧日左厢军的几名高级将领都神情凝重。
  第三军都指挥使王信道:“敌军在一百人左右。但箭法精强,狡计百出。”
  刘平冷冷道:“不足五十。”
  众将为之默然。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早已看出敌军人数不多。捧日军五千精锐被几十名敌军阻在山口,两个时辰还前进不到三里,传出去恐怕都有人不信。
  都虞侯万俟政道:“这群敌寇居高临下,占了地势,强攻只怕不利。”
  第七军都指挥使卢政道:“前军已经攻了六次,相比之下,还是两个骑兵都伤亡小一些。”
  刘平冷哼一声,“两个满骑都,战死三十五人,丢了四十匹马,也敢说伤亡小?传令!下一轮让副都头刘宜孙带头冲锋!”
  众将不敢劝阻,连忙通知刘宜孙披挂整齐,准备上阵。
  刘宜孙抹了把脸,提刀持盾走在队伍最前面。山中遇袭的消息传至大营,刘平勃然大怒,立即降了他的军职,从骑兵的军使改为步卒的副都头,调到一线参战。刘宜孙已经带队参加了两次攻击,但都被敌寇击退,这一次如果不能冲开敌寇的狙击,自己也不用回来了。
  两排盾手在前列阵,接着是刀手和矛手,最后面是弓弩手。这种阵形宋军已经用过五次,每次都在即将胜利的时候突然间溃败。刘宜孙觉得是攻击的力度不够,如果出击的宋军再努力一点,就能突破敌军的狙击。
  张亢对他的看法嗤之以鼻,他的骑兵都伤亡较小,本来可以保留原职,戴罪立功,但营指挥使郭逵早看他不顺眼,直接把他踢到刘宜孙手下,当了名队头。
  张亢告诉他,宋军每次在要紧关头溃败并不是军士不够拚命,更非因为运气不好,偶然败退。那些匪寇的狡诈和悍勇都超乎想像,他们在狙击中不断退却,造成己方进攻顺利的假象,使宋军不知不觉间拉长攻击队伍,然后抓住己方阵列中的缝隙,一击得手。
  “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容易。”
  张亢毫不犹豫地说道:“放火烧山。如今正值冬季,天干物燥。只需要一把火,在营中歇息两天,便可过了这烈山。”
  这会儿刘宜孙望着山间的密林,仍为张亢的大胆狠辣震惊。山火一旦蔓延,谁都没有办法控制火势,这样一场大火烧下来,只怕烈山几十年间都恢复不了元气,到时不但敌寇无法藏身,宋军的水源、柴火、补给……也都被大火吞噬。为了几十名敌军,付出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张亢忽然往地上一扑,刘宜孙清醒过来,立即屈膝半跪下来,用重盾掩护身体。
  “夺”的一声,箭矢射穿盾上的铁片,从内侧冒出一截箭头,强大的冲击力使刘宜孙几乎仰倒。
  他扛住盾牌,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宋军攻击的队伍被杉木隔成两半,刘宜孙没有迟疑,冲在阵列最前面。忽然一杆铁矛从树后挥出,发出刺耳的风声。刘宜孙举盾往矛上一砸,接着右手的佩刀翻出,贴住铁矛,飞快地朝敌人持矛的手指削去。
  马鸿双臂一绞,铁矛车轮般翻飞,将他的佩刀挡开。就在这时,扑倒在地的张亢身体一抬,胸口飞出一道乌光,却是一支弩箭。
  弩机射程越短,力量越强,马鸿猝不及防,手掌顿时被弩箭射穿,溅出一团鲜血。他立刻抽身而退,在张亢另一支弩箭射来之前,跃入山林。
  刘宜孙喘着气把身体在盾后藏好,然后回过头,“你藏了一支手弩?”
  宋军采用的是募兵制,不需要士卒自备武器,相应地,对士卒的武器控制极为严格,张亢不是弩手,又不是指挥使那些高级将领的亲兵,私藏手弩,已经犯了军中戒律。
  张亢却不废话,他迅速装上一支弩箭,飞身抢到一棵树后,背贴树身,然后抬头看着树顶。
  血的教训告诉他们,与这伙敌寇交手,最危险的攻击往往不是来自前方,而是头顶的高处。
  十几丈外,俞子元和吕子贞短暂地商量片刻,然后决定俞子元带队撤到十里之外,休息两个时辰。吕子贞带人一连后退,一边阻击,把宋军拖到深夜,再由俞子元接手。
  刘宜孙的攻击终于奏效,敌寇略作抵抗便退入山林。但宋军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前进两里之后,又撞上了一道狙击线。
  捧日军主将夏用和不断派人讯问战况,最后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宦官,捧日军都监黄德和,奉命亲自在前督战。
  作为前锋的宋军一共有三个军,刘平索性从三个军中各抽出两个营,采用波浪式攻击,向前推出一条血路。同时禁用弓箭,只用弩机。
  由于弩矢比箭枝短得多,无法被敌寇借用补充,僵持了一个时辰之后,林中飞出的箭矢越来越稀少,最后终于完全绝迹。但令刘平震怒的是,付出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六个营的宋军仍然没有任何斩获。……
  “程公子!老程!”
  外面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敖润虎虎生风地进来,与程宗扬把臂大笑。
  程宗扬笑道:“你消息够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我来了。”
  “我们比你早到了十几天!江州城都快混熟了!”
  说着敖润让开一步,“这是我们雪隼佣兵团的石副团长!”
  石之隼身材瘦长,再加上宽松的衣物,更显得身形鹤立。程宗扬打量这位名动一方的雪隼佣兵团团长,拱手笑道:“早就听敖队长说起过,当日在晴州匆匆忙忙,竟然没机会见上一面。这次又让石团长登门拜访,实在是惭愧。”
  石之隼微微一笑,“程公子的名声,我也早从云六爷口中听到过。”
  说着石之隼一摆手,多日没见的冯源捧来一件东西,一边朝他咧嘴而笑。
  石之隼道:“据说这件东西是公子的手笔?”
  那是一件皮制的衣物,手脚俱全,通体没有钮扣、系带,浑然一体,看起来有些像潜水服。程宗扬心里一动,摸了摸皮衣背后,里面果然藏着一条拉链。
  石之隼抚掌道:“果然是程公子的杰作!寻常人见到这件水靠,都不知如何下手,公子却深悉其妙。”
  程宗扬也有些讶异,自己只是提供拉链,没想到云氏竟然用到水靠上,还做出成品。“云家的工匠有一手啊,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这是云六爷送给石团长的样品吧?”
  石之隼笑道:“你可小看云六爷了。这是我一百枚银铢一套买来的。如今外面已经卖到五百银铢一套,若不是薛团长与六爷交好,也到不了我们手中。”
  这套贴身皮制水靠成本最多三十银铢,加条拉链就能卖到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高价,云家够精明的。但换过来说,这样浑然一体的水靠,完全颠覆了以往的水下衣物,对于在水上讨生意的佣兵团来说,一百个银铢也不算贵。
  程宗扬让人献了茶,坐下道:“听说石团长带了六百名兄弟过来。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别忘了,月姑娘还是我们雪隼的副队长呢。”
  石之隼道:“我们雪隼团海上生意做得多,陆上生意做的少。这次团里的好手悉数而至,一是云六爷、月姑娘的交情,二来也是想看看武穆王名震天下的星月湖大营,学上几招。”
  石之隼倒不隐瞒,坦然说出雪隼佣兵团的目的。晴州佣兵团不下数十支,海上生意日趋激烈,薛延山和石之隼有心往陆上发展,希望能在江州城,甚至建康打下一片天地,因此藉着这个机会倾力而出。
  石之隼道:“听敖润说,公子来自盘江?”
  程宗扬笑道:“蛮荒之地,让石团长见笑了。”
  石之隼说起南荒的传闻,程宗扬自然是对答如流。谈到白夷的湖珠,石之隼大感兴趣。这个时代没有大规模的珍珠养殖技术,只能靠人潜到水下采珠。比起海珠,湖珠更容易采集,一直是晴州珠市的畅销货。
  程宗扬道:“南荒通行不便,春夏之季有瘴气,一年有四五个月无法通行。贵团想做陆上生意,为何不贩卖马匹呢?”
  “北方几个马市都在秦国、汉国和唐国手中,等闲不易插手。”
  “还有一条路线,不知石团长是否听说过?”
  程宗扬道:“除了北方几个马市,西北的五原城也有大量马匹贩卖。”
  石之隼道:“五原城?”
  “在竞州西北大概一千多里。从五原走竞州,然后转建康,再从广阳直下晴州。路途虽然远了些,但五原马价低廉,运到晴州,就是十倍的利润。”
  石之隼道:“佣兵团做的只是护卫的生意。公子若要往五原贩马,我们雪隼佣兵团自当效力。”
  程宗扬笑道:“多谢石团长,忙完此间之事,还要请诸位帮忙!”
  石之隼饮了口茶,“听说公子与城主小侯爷交情不浅?”
  程宗扬干笑道:“我和小侯爷只算是酒肉朋友吧。”
  “那么小侯爷笼络武穆王旧部的事,公子也知道了?”
  萧遥逸的身份并没有向外公布,名义上领着晋国江州刺史的官衔,收拢星月湖旧部,不过是少年好事,招揽强徒,程宗扬谨慎地说道:“听说过一二。”
  石之隼道:“武穆王生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惜树大招风,招来宋国君臣猜忌,冤死于风波亭。”
  说罢长叹一声。
  程宗扬道:“我也奇怪,岳帅又不想篡权,宋主怎么相信岳帅会谋反呢?”
  “哪里是谋反。”
  石之隼摇了摇头,“武穆王蒙冤多年,至今罪名不过‘莫须有’三字而已。”
  程宗扬暗道自己怎么把这给忘了?
  石之隼道:“武穆王为人虽然大有商榷之处,但战功赫赫,自高少比。当日紫阳真人便曾面诘宋主,莫须有三字如何能服天下人?”
  见惯了岳鸟人的仇家,老石这段话真让人耳目一新。程宗扬道:“石团长见过武穆王吗?”
  石之隼道:“素不相识。不过石某对武穆王仰慕已久,此番雪隼倾团而来,倒有一半是冲着武穆王的名头。可笑石某一叶障目,月姑娘在我团中数月,都未识得她是武穆王的遗孤。幸而当日团中未曾亏负月姑娘,今日才有面目来见星月湖大营群雄。”
  说着石之隼指着敖润笑道:“我这位敖兄弟,对月姑娘可是仰慕得紧呢。”
  敖润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一红,“石团长别乱说。月姑娘和老程有婚约的。”
  石之隼一愕,程宗扬连忙岔开话题,谈起晴州的生意。石之隼为人没什么架子,言谈间对星月湖大营颇有好感,加上敖润和冯源这两个老相识,众人谈天说地,攀攀交情,相谈甚欢。
  送走雪隼佣兵团的人,萧五过来道:“孟团长已经回来了,请程少校前去大营见面。”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 第三章 (76/93)
上一篇 · 下一篇

Advertisement
Tags: BDSM文学作品
Tweet116ShareShareShare186ShareShare
Previous Post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 第八章 兰汤浴美 ~ 第二十五集

Next Post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 第四章 ~ 第五章

Related Posts

Members-Only Video

CN-096 エネマ痴帯 2 近藤麻美 [Exclusive]

2025-12-18
[Art Video] 1949 猟奇の檻 6 水野はるか
Members-Only Video

[Art Video] 1949 猟奇の檻 6 水野はるか

2024-06-29
[Art Video] 2390 熟女SM族 1 倉田みやび ADV-R0171 ADV-VSR0452
Members-Only Video

[Art Video] 2390 熟女SM族 1 倉田みやび ADV-R0171 ADV-VSR0452

2025-01-19

Popular Videos

Members-Only Video

[不二企画] B-07 乳虐の世界7 仲山みゆき 鹿賀今日子 -濡木痴夢男- fuji-0012 乳虐7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3-21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Art Video] 2136 みだら泣き愛奴図鑑 女芯悦獄 8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11-21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Art Video] B-001 99アートSMオールラインナップ100 SM好辞艶 小野美晴、黒崎さゆり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3-20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VS-113 幻の女 加山なつ子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2-12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VS-462 緊縛接待の女 高見ゆめか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3-17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VS-290 緊縛侠花伝 一色麗矢 井上あんり 藤木美菜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8-28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SUNSET COLOUR] Y’s PLAY BONDAGE stage U 奥村亜美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6-26
0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大洋図書] Bizarre Life vol.13 白衣の堕天使 森川いづみ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4-15
0

Read moreDetails

Exclusive Videos

Members-Only Video

B-13 乳虐の世界13 近江亜紀 仲山みゆき -濡木痴夢男- fuji-0023 乳虐13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4-06
0

...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Art Video] 1675 奴隷市場Mシンジケート 石田真理子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10-17
0

...

Read moreDetails
Members-Only Video

BA-025 夕樹舞子初緊縛 舞子、縛り絵 夕樹舞子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10-02
0

...

Read moreDetails

Tags

3P・4P BDSM Bondage | 緊縛 | 捆绑 SM Wax | ろうそく | 滴蜡 Whipping & Flogging | むち打ち | 鞭打 アナル アナルセックス イラマチオ スレンダー ドラマ ハイビジョン フェラ ベスト・総集編 レズ レズキス 中出し 乱交 人妻 単体作品 女子校生 妄想族 巨乳 強姦 拘束 拷問 放尿 文学作品 浣腸 淫乱・ハード系 潮吹き 熟女 独占配信 痴女 素人 緊縛 縛り・緊縛 美少女 羞恥 調教 調教・奴隷 辱め 野外・露出 顔射 鬼畜

Site Overview

  1.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from this website
  2. Members-Only BDSM Video Overview
  3. BDSM / Kink Gallary Overview
  4. BDSM Blog (English) Overview
  5. BDSM Blog (Chinese) Overview
  6. BDSM Blog (Japanese) Overview
  7. BDSM / Kink Novels (English) Overview
  8. BDSM / Kink Novels (Japanese) Overview
  9. BDSM / Kink Novels (Chinese) Overview
  10. Free BDSM Video Overview

Follow us

Categories

  • BDSM blog (Chinese)
  • BDSM blog (English)
  • BDSM blog (Japanese)
  • BDSM Gallary
  • English Novel
  • Free Video
  • Members-Only Video
  • Uncategoriezed
  • 中文BDSM小说
  • 日本語小説

Archives

  • September 2026
  • August 2026
  • July 2026
  • June 2026
  • May 2026
  • April 2026
  • March 2026
  • February 2026
  • January 2026
  • December 2025
  • November 2025
  • October 2025
  • September 2025
  • August 2025
  • July 2025
  • June 2025
  • May 2025
  • April 2025
  • March 2025
  • February 2025
  • January 2025
  • December 2024
  • November 2024
  • October 2024
  • September 2024
  • August 2024
  • July 2024
  • June 2024
  • May 2024
  • April 2024
  • March 2024
  • February 2024
  • January 2024
  • December 2023
  • November 2023
  • October 2023
  • September 2023
  • August 2023
  • July 2023
  • June 2023
  • May 2023
  • April 2023
  • March 2023
  • February 2023
  • Members-Only BDSM Video
  • Free BDSM Video
  • Gallary
  • Novels
  • Blog

© 2023 BDSMwild - download BDSM videos.

Welcome Back!

Login to your account below

Forgotten Password?

Retrieve your password

Please enter your username or email address to reset your password.

Log In

Add New Playlist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 Members-Only BDSM Video
    • All
    • Exclusive Videos
    • Most Popular Videos
  • Free BDSM Video
  • Gallary
  • Novels
    • English Novel
    • 中文BDSM小说
    • 日本語小説
  • Blog
    • BDSM blog (English)
    • BDSM blog (中文)
    • BDSM blog (日本語)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 2023 BDSMwild - download BDSM vide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