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春树(ゆきむら はるき,1948年5月11日—2016年3月3日)是战后日本紧缚史上最会把绳子写成情事的人之一。他不是先以「绳师」出道,而是从摄影师、杂志供稿者和 AV 导演走进画面:为了拍出女人被绑时身体一点点打开的样子,他自己上手。后来他把这种做法收成一套叫雪村流的东西,又把自己的绳叫作爱抚绳——和把人吊到发白、逼人硬扛的责绳正好对着干。
他的场往往不在空中。榻榻米、浴衣滑落的肩、几乎还能挡住胸口的手腕、被慢慢拉开的领口:绳子松到让人以为还能逃,一挣才发现逃不掉。羞耻比疼痛先到。对看惯悬挂大秀的人来说,这像不够狠;对喜欢看女人在绳下发情、发窘、又不肯承认自己在发情的人来说,这才是紧缚该有的温度。
从镜头后面走到绳子前面
雪村1948年生于兵库县西宫市。少年时被父亲藏书里的责绘、以及当时电影里常见的时代剧捆绑场面吸住;他自己后来说,真正上手是很后来的事。1980年代初,他在关西做风俗与裸体摄影,向《S&M狙击手》投稿紧缚照片,也在《写真时代》上发过带颜色的报道。1984年他还上过电视:每日放送《Wide You》里用天津比吕志这个名字当记者,サンテレビ《大人的摇篮曲》里则以摄影师雪村春树出镜。天津比吕志、アマツヒロシ,是他早期常用的别名。
1988年前后他上东京做 AV。1989年给シネマジック执导过《縄炎 ~美濃村晃の世界~》,把老一辈 SM 摄影家美浓村晃的世界搬进影像。1990年,大洋图书推出《Bondage Fantasy》《雪村春树的世界》。1992年他成立自己的制作室サンセットカラー,第一作是三人小组在公寓里拍的《縄奉仕 濡れる 森村麗子》——很小、很近、很色情,已经能看出他后来的口味:绳子不是布景,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性。
1993年,他和大前辈濡木痴梦男一起出现在大洋图书的《新・縄の世界1》里。那是两代绳手并置的一次记录:濡木那边是昭和以来的紧缚正统,雪村这边还在从导演变成绑人的人。据后来的对谈资料,两人甚至有过并排绑同一场的镜头。雪村不是濡木的弟子,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哪条绳脉旁边。
新宿的现场,和「绑的过程」
1994年,雪村在新宿黄金街剧场等地开始做现场「Y’s Play Bondage」,并把录像做成系列片。叶顺子、小夜这些人出现在最早的场次里。对当时的成人影像市场来说,这很特别:观众要看的不是绑完之后的摆拍,而是绳子一根根爬上身体时,女人的呼吸、腿怎么并、脸往哪边躲。
也是从1990年代中期起,他有意识地强调两件事:绑的过程本身的动态,以及和受绳者的来回。2000年代,这套东西被叫成雪村流。杂志上他连载过《縄奉仕それが人生》《雪村春树的淫缚彷徨》《うたたかのとき》,1998年还出了和高桥ジュンコ合作的写真集《Trans body bondage―雪村春树的紧缚》。他不是偶尔绑一场的客串导演,而是把半辈子都押在「怎么绑才像做爱」上的制作人。
爱抚绳到底在摸什么
雪村把自己的绳叫爱抚绳,用来和责绳对照。这不是「温柔等于没 SM」。他早期其实更硬,更靠近责的传统。后来他越绑越少、越贴地面,越把力气花在让对方脑子先软下来。
门人 Zetsu(春豊)后来转述过他在惠比寿教的一场示范。同一对绑在一起的手腕,两种走法。第一种:手腕还收在胸口,绳子从上方轻轻吊起,浴衣一点点被拉开,女人还能用手挡,也以为自己还能挡——直到肘已经过了乳线,挡不住了。雪村说,这就是爱抚绳。受绳的人几乎还能保护自己,这种「几乎」本身就是调情。绳子绑得松,让人觉得能挣;一挣,发现绳子早就算好了她能走多远。游戏还在,抵抗还被允许,性也还在往外冒。
第二种:同一根绳拉紧,手臂完全举过头顶,身体被拉直,连挣一下的幻觉都没有。雪村说,这就是责绳。关键往往不是抽打有多重,而是人已经进入必须忍受的状态:暴露、无助、没有退路。这时候再去碰她,她不是在玩,是在承受。痛可以通向这种状态,羞耻、姿势上的困境、让人无法并拢的开腿,也可以。
所以雪村流里常被提起的,不是复杂的菱格或高吊,而是一根绳的后手、地面上的寝技、以及把「害羞」当成性器官来用。他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还能逃、还能遮、还能假装正经——然后用下一圈绳子把这份假装收走。对喜欢看女人在绳下又湿又窘的人,这比把人吊成标本刺激得多。
雪村流怎么传到海外
2010年他做了 Bondage Aesthetics 网站。2012年8月,他在长田史蒂夫哥本哈根道场开课,由雪长马克斯组织——这是他第一次在日本以外正式教。同年12月,他又应 Master “K” 之邀去洛杉矶。2014年春天再去澳大利亚,悉尼由 Hebari 接待,墨尔本由 Scott 接待。2013到2014年,他还在六本木俱乐部开紧缚摄影会,水城奈绪、辻本凉、すみれ等人当过模特。
他对入门者发带「春」字的名号,并认定了一批「雪村流縄游技指导员」。2012年第一号是长田史蒂夫(春嶺),接着是雪长马克斯、Nuit de Tokyo(春翔)、Master “K”(春虎)、Zetsu(春豊),后来还有澳大利亚的 Scott、Hebari,瑞士的 Harukumo,日本的紫(春晏)、飞室伊芙(春宵)、荆子(春繭)等。号有空号,名单也不是封闭教团,但「春」这个字成了辨认他门下的记号。
他留下过面向情侣的入门影像,比如大洋图书2007年的《Petit Rope Course》,以及2014年 Wise 发行的《享受爱与情的绑法讲座》。2010年三和出版出过《Kinbaku Master Series 1 雪村春树 縄・淫》。2015年他还开过新厂牌「宵猫」。2016年3月3日,他在东京去世,66岁。去世前三个月拍下的雪村流绑法讲座,后来以《縄游技》的名义出版,几乎是他留给地面绳的最后一堂课。
他留下的,不是一套可以抄的结
雪村之后,欧美绳圈常把「寝技」「一根绳」「爱抚绳」挂在嘴边,有时也把它们洗成很干净的身体工作坊。这和他自己的场并不完全是一回事。他的绳始终是成人向的:浴衣、耻毛边的股绳、被解开的纽扣、女人因为被看而夹紧的膝。他要的是情欲被放出来之后,再拿绳子去玩这份情欲。
站在 BDSM 影音这一侧看,雪村做了两件现在还很有用的事。第一,他把「绑完拍照」改回「边绑边操场」——过程比完成形重要。第二,他证明紧缚不必靠吊、靠血、靠把人折断来成立;只要把羞耻和几乎能逃的幻觉用准,地面上的一场也能把人绑到发软。责绳还在,悬挂还在,明智传鬼、有末刚、绳师神凪各有各的猛。雪村走的是另一条:绳子像手,先摸,再收紧。
想看他,与其找一张最漂亮的完成图,不如找那些还没绑完的录像:绳子刚过乳下,女人还在躲镜头,他自己蹲在榻榻米上,一边说话一边把下一圈送进去。那才是爱抚绳还活着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