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樂園(13-14) 作者_CSH 第2部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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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她身邊,輕輕地、緩緩地把手伸向她衣服背後的鈕釦。這次香水不是香奈兒,是霞蘭德蕾。美妙得難以抗拒。我從她的手中取下酒杯,放在桌子上,把香檳給了她。
香水混合了她的頭髮與皮膚的陽光氣味。喝了香檳後,她的嘴唇變得溼潤。她說,「你想念『俱樂部』嗎?」
「不。」我說。
「你知道,刑杖與皮帶,以及所有的那一切,你想念嗎?」
「不,」我說,又吻她。「當然,除非你有很強烈的慾望,想把我打得屁滾尿流。如果是這樣,我會投向你的慈悲為懷,就像一位紳士應該做的那樣。但是我心中有一件別的事情,是我一直想做的一件事。」
「去做吧!」她說。
她脫掉衣服。在白色被單襯托下,曬過太陽的皮膚很黑。亮光還很夠,可以看到草莓淡紅色的乳頭。我的手下滑到她的兩腿間,擁抱她,觸碰她柔軟的陰毛,然後滑離她,靜靜離開房間,走進暗黑的小廚房。
回來時,我拿著牛油,還有那小盒磨碎的肉桂。
我脫下衣服。她的身體枕在手臂上,乳房突出,平坦的肚腹與那黑色陰毛的秘密山丘,形成細長優美的曲線,真是美極了。
她的臉頰上透露一抹紅暈。
「你要做什麼?」她問,看著我拿進來的東西,幾乎露出膽怯的神色。
「只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一件小事情。」我說,躺在她身邊,把她的身體伸展開,擁抱她的頭,吻她。我把右臂伸過去,指頭沾一點牛油。由於熱氣的關係,牛油已經變得很可愛、很柔軟。我把牛油抹在她乳房的淡紅色乳頭上,愛撫著乳頭,將乳頭稍微伸展。她呼吸深沈,熱氣明顯地從她身上升起,像香氣一樣。我把小盒肉桂放在自己的嘴唇地方,嗅著它,那種美妙的東方氣味,那種禁忌的氣味,大約是我曾嗅過的最狂野的春藥芳香°°除了純粹男性或女性肉體的氣味。我把肉桂摩擦在她的乳頭上。
我在她身上翻滾,稍微壓著她,我的那話兒硬硬地抵在她的大腿上,開始吮吸她的乳頭,舐著它們。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我下面緊繃著,從性器官散發出來的熱氣很是奇異。她呻吟著,似乎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舉起手臂,然後,她的兩手緊抓住我的頭。她顯得很狂野,然而卻有點抗拒、驚恐。
「太過分,」她說,「太過分了。」我停下來,撥開她臉上的頭髮。我現在是純然的動物了,我只想擁有她。我想到她以前所說的有關眼罩的話,說眼罩應該讓事情比較容易處理。於是我手往下伸,拿起她穿在衣服下面的純棉小內衣,把小內衣伸展開,一直到它像一條摺疊的白布帶,然後我把它綁在她的頭上,遮住她的眼睛。我把後面的結壓平,把她的頭安置在枕頭上。
她無力而深長地呼吸,嘴部不再緊繃,是噘著,很柔軟,很性感,我感覺到她的整個身體在我下面鬆弛。我感覺她的身體變得很溫暖,對著我開放。她的手臂繞著我的頸子,她的臀部對著我移動。
她低聲說出什麼溫柔的話,是一陣呢喃。這一次當我舐她乳房,當我對著乳房湊上嘴,吮吸著,牙齒湊在上面,愛撫著,她就呻吟著,身體貼在我身上。我對她這樣做,只是這樣做,就快要瘋狂了,必須稍微提高身體,讓我的那話兒離開她的大腿,離開她的溼熱,否則我會出來,會太快就結束。她發出沙啞的叫聲,小孩或修女聽了這種聲音,會認為她恨痛苦。她身上有什麼東西被割開了。
我的指頭又抹上柔軟的牛油,把手指伸進去,把牛油擦在她的陰毛上,擦在她的陰唇中。我把肉桂擦在她身上,擦在她的陰核上,同時她伸開兩腿,所有的抗拒意味完全從她身上消失。
「做啊,做啊┅┅」她低語著,或者至少所說的話聽起來像這樣。
我很興奮,認為無法把她的身體伸展更久的時間。我把臉湊過去,籠罩在她的香味之中,她那清淨的香氣,以及牛油與肉桂的香氣。
我開始在陰核下面舐著,用舌頭把陰核張開,向上摩擦,然後嘴巴完全湊在上面,湊在她的陰唇上,然後吮吸著。
她四肢伸展開,好像被綁成那樣子,無法提高手臂或雙手,無法掙扎著把兩腿合攏。她完全是我的。她在下面扭動著,抬起臀部,但沒有抗拒。她屬於我。我舐完牛油,吃下肉桂,品嚐那種狂野的春藥、香料、她那深灰色的愛液,以及她的熱氣。聽起來好像她在哭。她掙扎著,她說她要出來了。
我爬到她的身體上方。當我的那話兒進去時,她的身體很緊、很熱,所以我在她裡面爆發了。她要出來了,要出來了,就像我出來一樣,她的臉孔變得深紅,白棉眼罩在黑暗中發亮,嘴唇發抖,一聲小小的詛咒或祈禱隨著「天啊」兩字發出。
我說,「說我的名字,麗莎。」
「艾略特。」她說。她又說一次。她的性器官鎖住我,當我在她裡面靜止不動時,她的性器官像嘴一樣顫動著。
過了一會兒後,我站起來,轉開淋浴龍頭。很棒,大量溫暖的水,小小的白色磁磚浴室立刻瀰漫了蒸氣。我全身抹上肥皂,想著一切,努力要抖落 後那種深深沈迷的感覺。
她在玻璃門外面出現時,我吃了一驚,然後我為她開啟門。
她走進來,也是一副睏倦的神色,頭髮亂成一團。我把她推到水流正下方,在毛巾上面抹了很多肥皂,開始為她洗澡。我用毛巾在她肩上與乳房上擦著,輕輕洗滌所有的牛油。我能夠看到她清醒過來,喪失了一切的控制。
她吻我的乳頭,然後用兩手撫摸它們。然後,她緊抱著我。我吻她的頸,同時水在我們兩人上方流著。我用抹了肥皂的毛巾愛撫她的性器官,以緩慢但粗暴的動作沖洗她的性器官。
「來,」我低語著,「進來我的臂懷中。我要看到你進來。」我並不認為自己想那麼快又來一次。我認為一個人要做此事必須處在最佳狀態中,一天出來三次或四次,就像我在「俱樂部」所做的一樣。我感到很快樂。我喜愛她靠在我身上的感覺,裸體、滑滑的、顫動著,水在她的頭髮上方滾滾而流。當她躡著腳尖站起來時,我感覺她的性器官張開。我感覺她的手臂下滑到我背部,她的指頭伸進我的屁股裡面,按摩著,然後開啟,很輕輕地滑進去。
那種被開啟、被在那兒 著的生硬、無可言喻的感覺。她把兩根手指伸進去,深入,深入,就像以前在「俱樂部」那第一次用假陽具進行那樣容易,剛好觸碰正確的地方,發現腺體,壓著它。
我放下毛巾,進入她裡面。她在暴烈的顫抖中出來了。她的嘴對著我的臉頰張開,啜泣聲哽於喉嚨中。我靠在白色磁磚上 她,她的指頭仍然在我裡面。她又出來了°°如果她曾抑制°°乳房像臉孔那樣紅,臉孔沾滿水滴,頭髮流瀉到肩上與背部,好像是水。
「當我說我愛你時,我是說真的。」我說。
沒有回答。只有沖洗我們的淋浴發出的熱氣,以及我們自己的熱氣,然後是她往上抬的臉孔,以及吻我的嘴唇,還有靠在我肩上的頭。就現在而言足夠好了,很美。我能夠等。
當我們到達「河後交誼室」時,這個地方呈現出一種令人愉快的擁擠狀態,但她很顯然是房間裡最迷人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小小的黑色「聖勞倫斯」衣服,一雙細線帶高跟鞋,頭髮一團亂,像女巫。喉嚨地方的鑽石使得脖子看來很長、很奇異,像是可以咬一口。我穿著一件黑色禮服,我想也滿不錯的。但是並不是這一切使得每個人都看著我們。
我們像一對蜜月的夫妻,幾乎一喝了酒就做出親密的動作,走進舞池,如膠似漆,置身於眾多的丈夫與妻子之中,像是昏過去了。
這個地方有點昏暗,充滿粉蠟筆亮光,紐奧良市在板玻璃窗之外像是一片發亮的大海,樂隊是拉丁美洲風味,穩定而富於感官,演奏真正的舞蹈音樂,還有附加的節奏聲音。
香檳直衝我們的腦門。我給樂隊兩、三百元,讓他們一直演奏,沒有間斷,我們跳著倫巴、恰恰,以及以前不曾有人看過我跳的各種舞。她的臀部在黑衣下華美地搖擺著,乳房在絲服中顫動,雙腳在細高跟上旋轉。
我們的笑波一陣陣傳出來。
跳完恰恰後,我們回到桌旁,笑得身體彎成兩半。
我們喝了所有甜黏、 心、荒謬的觀光客雞尾酒。凡是鳳梨、小紙帽、多彩吸管、鹽、糖、櫻桃、「日升」、「巫毒」、「莎查雷克」等等,我們都想要。現在把它們都帶到這張桌子來吧!但是,當樂隊在休息期間奏起巴西「婆娑.諾娃」舞時,我們享有了最美妙的時光。歌者模仿吉爾貝託,很不錯,催眠的葡萄牙歌詞,以及陶醉的節奏。我們確實在其中哀叫、飄浮,幾乎沒有停下來站著啜飲一口酒。
到了十一點鐘,我們想要更加喧鬧的東西。是啊,來啊,讓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把她帶進電梯。她靠在我胸膛上,吃吃笑。
我們走進「狄卡特路」,發現了一家新的迪斯可夜總會,是我永遠不會跟紐奧良聯想在一起的那種地方,像世界上數以千計的迪斯可夜總會,有令人窒息的人群,以及閃爍約五彩燈光。舞池擠滿了人,人們很年輕,音樂震耳欲聾,巨大的電視螢幕閃閃發亮,麥可.傑克森尖叫著「想要開始一件事情」。我們立刻置身其中,急動著,扭動著,投進肉體之海中,彼此抓著雙方,又在一陣新的熱潮中親熱著。沒有人,絕對沒有人在這個地方穿著跟我們一樣。他們正在注視著我們。
我們正在玩樂,純粹的玩樂。
我們一喝了酒,艾迪.格蘭的「電街」的緩慢音樂又把我們引出場。我們在補償過去沒做的事,我們所做的事情是在補償,不管其他人在做什麼。一直進行到「警察合唱團」的「你的每一次呼吸」及「痛苦之王」。然後螢幕變黑,是為了「門戶合唱團」的「L.A.女人」。這並不是跳舞,是完全的瘋狂、痙攣,是突進與迴旋;麗莎腳離地時,我把她抱起來,她的頭髮形成潮溼的發綹,黏貼在臉孔的一邊。
自從學生時代舊金山的大型搖滾音樂會之後,我已經多年沒有做這種事。我們把酒迅速嚥下。在五彩的燈光中,這個地方明滅不定,就像你喝得很醉,快要掉落吧檯的高椅時,那個地方也是明滅不定。要緊的是繼續跳舞。滑過「大衛.鮑伊」、「喬安.杰特」、「史蒂夫.史密斯」,以及「曼哈頓換車」,又回到「傑克森」°°一首旋律緩慢、讓人臉頰貼臉頰的音樂。我們在舞池中,甜蜜而緩緩地擁抱,同時他們唱著「我生命中的女人」。
我對著她的耳中唱著。我不再跟其餘的人類在一起了,我擁有地球上自己想要的一切。我們的手臂抱著對方,我們只是一個身體、一個溫暖的身體;一個衛星,永遠脫離軌道,永遠進入自身的天空路徑。
「其餘的人類真可憐,」我說,「他們不知道這是天堂,他們不知道如何進入。」
* * * * * * * *
一點鐘時,我們走了出來,手臂抱著對方,只是飄飄然穿過狹窄街道∶掠過的頭燈在鵝卵石、煤氣燈、古老的西班牙柱廊,以及綠色百葉窗上方,闢出一條小徑。
我們筋疲力盡。我們走到一根看起來像古老煤氣燈的假燈柱(我實際上喜愛這些燈柱),手臂抱著她,吻她,好像我是一名水手跟所勾搭上的女孩在一起。真是一團糟,溼溼的吻,咬在甜美的嘴裡面,隔著黑絲絨撫摸她的乳頭。
「我不想回旅館,」她說。她頭髮蓬亂,很是可愛。「我們到一個不同的地方。我不能走,我醉得太厲害了。我們進去『蒙特雷昂』吧!」
「你為何不想回去?」我問。她應該打電話到「俱樂部」。我知道她沒有打。她不曾離開我的視線°°除了進入女士的洗手間的短暫時刻。
她說∶「我就是不想聽到那電話鈴響。我們到任何地方去吧,我們進去『蒙特雷昂』吧,只要是一個旅館房間,你知道,好像我們剛相見。」她太憂心了。「請求你,」她說,「請求你,艾略特。」
「好吧,甜心。」我說。
我們轉身,進入「蒙特雷昂」。
他們給了我們五樓的一個房間,有珍珠灰色的天鵝絨,整個房間鋪著地毯,有一個小小的雙人床,像美國數以百萬計老式、接合處褪色的旅館房間。我關了燈,開啟窗 ,望向「法國區」的低屋頂。我們喝了途中所買的威士忌,然後我們和衣躺在被子的上方。
「有一件事我想知道,」我在她耳中說,手指在她的耳朵邊緣遊移。她透露出可愛的軟弱無力的模樣,熱氣直落我身旁。
「什麼?」她說,幾乎睡過去了。
「如果你是愛著我┅┅如果你這樣帶我來這兒,是因為你愛著我,如果你非常愛著我,就像我非常愛著你,而不只是一種放縱,一種怪異的小小放縱,或者神經崩潰或什麼,那麼,請你告訴我好嗎?」
她沒有回答我。她靜靜地躺著,好像已經睡著,睫毛的陰影在臉頰的襯托下顯得很黑暗,小小的黑色「聖勞倫斯」衣服柔軟一如睡衣。她深深地呼吸,右臂放在我上方,指頭緊抓住我的襯衫,但那樣子就像睡眠中一個人的手所可能呈現的姿態,努力要把我扯得更近。
「去你的,麗莎。」我說。
下面一輛車的頭燈燈光掠過貼桌布的天花板上方,往下照在牆壁上。
「是啊!」她說。但那是睡眠的聲音。她睡過去了。
艾略特 26 橡樹下的慾望
第二天,只有我們兩人穿著晚禮服遊歷農園。但是又怎麼樣?也只有我們兩人穿著晚禮服在雜貨店的蘇打水販賣處吃早餐。
私人轎車載著我們往北方到「德斯特拉罕莊園」,然後到「舊金山農園」,再到聖賈克斯的「橡園巷」。
我們在灰色天鵝絨車座中依偎在一起,再度交換故事,談到童年、失望、夢想。那可真是超自然,以每小時六十哩的速度穿過路易斯安那低地風景,河堤總是隱藏著密西西比河,天空經常過分點綴著綠彩。
冷氣沈默無聲,透露出美妙的冰涼。我們確實穿過時間本身,就像我們確實穿過綠油油的亞熱帶土地。
我們在小冰箱中有很多酒。我們有冷啤酒和一些魚子醬、餅乾。並且我們轉開小小的彩色電視,欣賞遊戲節目、肥皂劇。
然後我們做愛,真的很美妙的宿醉之愛,沒有蒙上眼罩,什麼都沒有,整個身體伸展在很大、很寬的沙發座位上。
但是在「橡樹巷」中,一種心情興起,也許因為這是我在路易斯安那所見過的最壯麗的農園之一。或者也許因為我終於有時間思考。
「橡樹巷」確實有一條路通到前門,裡面有最為調和的一間房子,有一道中心走廊及階梯,讓你感覺到其他房子都是一團糟。但「橡樹巷」不僅是壯麗而已。亮光的色彩穿過那些橡樹;當你在房子附近散步時,你似乎沈沒在高高的綠草中;黑毛無角牛默默出現在遠方,凝視著你,像是來自奇異的過去時光的幽靈;還有很多東西,有圓柱、高門廊,以及這一切所透露的沈默氣息,讓你感覺好像你已進一步穿透紐奧良那超脫塵俗的特性,到達另一個迷人的地方。
我們在附近漫遊,我變得崛強又沈默無言,因為我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情必須下定決心。
我愛著她。我已經對她及對自己說了至少三次。她擁有我在女人身上所想要的一切,主要是因為她是很有感官的女人,很嚴肅,很聰明,並以自己的方式表現得很正直,非常誠實,而這一切想必是她現在顯得很沈默的原因。尤其是,她很美,是那種冷酷的美。無論她是談及自己的父親或自己喜歡的電影,或者什麼話都不說∶無論她是在跳舞或大笑,或望出窗外,她都是我發現跟男人一樣有趣的第一個女人。
也許,如果馬丁在這兒的話,他會說∶「我這樣告訴過你的,艾略特。你一直在尋覓著她。」
也許,馬丁。也許。但你或是任何人如何能預測到這一點!
好吧!這一切都很美妙。她以一種暴烈、自然、浪漫的方式把我帶離了「俱樂部」,就像我在第一夜所希望的那樣。但顯然其中可能有三個理由,就像在「蒙特雷昂」的床上,她睡著了,而我努力要跟她談,暗示了三個理由。也許她愛著我;也許她神經崩潰;也可能她只是放縱一下。我是說,如果「俱樂部」是你生活六年的地方,你一定會表現出你的幻想,對嗎?或者你會嗎?
但是,無論是哪種情況,她都不會告訴我。
當我告訴她說我愛她,她的臉孔顯得敏感,很有反應,就像我想要她表現出來的模樣。但是她沒有回答,她沒有表明。她沒有說明,她也許不想處理內心的想法,也許無法處理。
好吧!那麼我要怎麼辦呢?有趣的是∶縱使我很倔強、沈默,且正在思考著,內心卻充滿著對她的愛,充滿著整個事件所透露的瘋狂,就像我在談話和吻她時一樣。沒有什麼事情變得尖酸或晦暗。但是,我要怎麼辦呢?
我們離開「橡樹巷」,轎車搖搖晃晃駛離車道,進入河路,我覺得情況很像男人所想要的情況∶享受性與樂趣,但不去承諾什麼;享受偷情,但不附加任何條件。她就表現得像是這種男人,而我就表現得像去它的女人,要她告訴我∶我們是處於什麼情況中。
我很確定一件事∶如果我強迫她,如果我抓住她的手臂,說道∶「聽我說,你必須告訴我。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們處於什麼情況中,我們就不能再進一步。」那麼我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破壞整個事情。百分之五十的機會。因為她可能告訴我一件很令人失望、很簡單的事情,便我完全崩潰。
好吧!這是不值得做的,只要她跟我在一起,這就不值得做。只要她依偎在我身上,而我能夠吻她、 她、愛她,如此跟她談,那麼這就不值得做。我默默地想∶她恨可能正在改變我整個生命的方向。
所以,我決定繼續愛她,不再說什麼。第一個喝醉酒的早晨,我對她說,她會弄痛我,但那並不要緊,我當時的感覺有點像這樣。有點像。只是我現在太興奮,有太多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所以無法以那種感傷的方式想到此事。
我的心思很忙碌。我應該打電話給房地產公司,談談「花園區」那間要出售的房子。我必須打電話給我的爸爸,看看他是否活著,或者是否殺死了我母親。我必須買另一架照相機。
這一切都是什麼呢?
我甚至不會問她∶我們為何不回到旅館?我們到底在逃避什麼?「俱樂部」可能採取什麼行動?
但是,當我們離開「橡樹巷」,而她告訴司機開進灣流鄉下,到聖馬丁維爾,我知道我們確實是「在逃家」。
* * * * * * * *
關於此事,她沒有說什麼。她穿著卡其短褲、T恤,以及我們在打折店所買的皮條涼鞋,看起來真可愛。她灑上『強 麗』香水,真的便宜又芳香,也是在那家店買的。我想拍她的臉部,拍下她的臉在陰影中看起來的模樣,還有那顴骨、臉頰凹處的那些陰影,以及紅色嘴唇的可愛噘嘴模樣。
最後她說∶「我完全不曾想到自己會結婚。我不曾想到自己會真正愛上一個人。我不曾想到┅┅」她靜靜坐著,看起來很驚恐。我看著她,覺得很倔強,想著「見鬼,我不要再說了」。
我很餓,想吃一點卡容地方的菜,真正的卡容雜燴,還有蝦及紅豆。想聽聽一些可笑、尖銳、鼻音很重又高亢的卡容音樂與歌唱,也許甚至想在什麼地方發現一處可以跳舞的小酒吧。
「我要『花園區』的那間房子。」我說。
她醒過來,像是一個人拉了系在身上的一根繩。她坐在那兒,凝視遠方。
「要花一百萬元呢!」她說,眼神遲鈍又奇異。
「又怎麼樣呢?」我說。
我們一起淋浴,穿上更多打折店員的短褲、襯衫與涼鞋。我們已準備好要出去了。
然後,一件愚蠢的事情發生了,多多少少愚蠢的事情。
一隻可怕的路易斯安那棕色大蟑螂爬進房間,麗莎跳離了床,尖叫著,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同時蟑螂蹣跚地爬過不平的化學地毯,越過房間。
其實是水蟲,據我所知是如此。但是我所認識的路易斯安那人都只管叫它蟑螂,並且所有我所知道與這種蟑螂出生在此地的人,在它爬進房間時都會瘋狂地尖叫。
我自己完全不怕蟑螂。所以,當麗莎尖叫得昏天黑地時,我是說快陷入完全的歇斯底里狀態中,尖叫著,「艾略特,殺死它!殺死它!殺死它!」我就樂於去處理這個東西,用手把它從地毯上抓起來,準備把它丟出門外。這樣比壓碎它更是一個好主意,因為如果你直接壓碎它,那麼它會發出一種可怕的僻啪噪音,並且在我看來,被壓死的蟑螂比移動的蟑螂更難看。我不喜歡這種東西,但我不介意把它們抓起來。
當我的右手抓起蟑螂,像是抓住一隻蛾,麗莎看到我這樣做,陷入一種精神分裂的沈默狀態,兩手矇住嘴。她凝視著我,無法相信我所做的事,而我靜靜站在那兒,凝視著她。然後她垂下雙手,臉孔發白,流著汗,身體發抖,說道,「嗯,但願不是去他的武士本人°°『強壯男士』先生°°空手抓起去它的蟑螂!」
我不知道她確實的感覺如何。也許她很驚奇、很害怕、很心煩,而我手中抓著蟑螂。我不知道。
無論是什麼情況,反正她的聲音透露著憤怒、輕蔑與諷刺。我沒有去想及此事,也許因為她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尖叫聲,讓我感覺到無意識的怒氣,於是我說道∶「你知道什麼嗎?麗莎,我要把這隻蟑螂放在你的襯衫。」
她完全瘋狂了。
她就像剛才一樣尖叫,真正尖叫著,衝進浴室的破壁櫥裡,用力關起門,推上門閂。從門口傳來我所聽過的最歇斯底里的詛咒、哀求,以及痛苦的哽咽啜泣聲。
嗯,很顯然此事對她而言並不好玩,完全不好玩。她太害怕了。我是一個卑劣的人。
但是有整整一小時的時間,我都無法說服她出來。我把蟑螂丟到外面,然後這個笨東西就喪命了。它死了,死了,死了。它不會再驚嚇來自沒有蟑螂的加州柏克萊的漂亮小女孩。它沒有足夠的部分留下來舉行蟑螂葬禮。它死了。我恨抱歉,我告訴她,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真的,這是欺侮人又卑鄙的事。
但是,雖然我要她鎮定下來,並相信我,說我知道自己的表現很可怕,然而,我就是禁不住要說出逗她的話,諸如,「當然,我不會把一隻黏黏的、醜陋的、多足的、蠕動的棕色大蟑螂放在你的襯衫!」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做,這種那麼具有施虐狂的意味,但也是那麼有趣,我禁不住要去做。當然,我知道自己不會真正去做。接著我說道,「當然我不會做的,麗莎,你認為我曾往一種『施虐°°被虐』狂情節中,把一隻蟑螂放在你的襯衫中,期望你表現出對於蟑螂的恐懼嗎?就像你在運動通廊中的鞭撻柱要我蒙上眼睛一樣?不會的,夫人!」
但是,最後我乞求她走出來。
「麗莎,走出浴室吧!我發誓不會再對別人做這樣的事。我以前不曾做過,以後也不會做。這是很卑鄙的,我不會再做。」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她仍然不開門。
「好吧,麗莎。這兒是路易斯安那。下一次,如果有這樣一隻畜牲爬進來,你要怎麼做?」(哭叫聲)「你以前在這兒而我不在這兒時,你都是怎麼做的?」(更多的哭叫聲)「但是我現在在這裡,它們爬進來時,我會驅除它們,好嗎?現在你最好立刻跟我和解,否則我可能不跟你和解。」(可怕的哭叫聲)「就像如果現在這間浴室中就有一隻,從油布或靠在牆上的什麼東西下面跑出來,怎麼辦呢?」(可怕、悲傷的哭叫聲)
「我恨你,艾略特,」她以最深沈、響亮、動人的聲音說。「你不瞭解這件事。你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麼樣的。你無法想像我的感覺。我向上帝發誓,我現在恨你,我真的恨你,我恨。」
「麗莎,我恨抱歉!現在七點鐘了,天黑了。我們待在這個狗屎的灣流城鎮裡。我肚子餓了。出來吧,好嗎?如果你不出來,麗莎,『強壯男士』先生現在就要破幹它的門而入了。」
她沒有出來。
我衝破了門,就像我所說的那樣。
實際上,這是很容易的。門的鉸鏈生 、腐蝕,我用房間的一隻木椅用力敲著門,於是鉸鏈就裂開了。麗莎站在馬桶頂端,手臂交叉,門躺在她面前,油漆剝落,她只是凝視著我。門的側柱裂開,一團亂。
「看啊,媽的,」我說,張開雙手。「沒有蟑螂,我發誓。」我靜靜站立,對她微笑,默默請求她。我對她做手勢,請她下來,到我身邊。然後,她跳下馬桶頂端,跑到門的傾斜面,投進我的懷抱。
「我要離開這間邋遢的汽車旅館。」她說,我抱著她,吻她,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回去,同時又表示道歉。她溫柔地、熱情地、無助地迸出陣陣新淚珠。
這是一個很不尋常、很甘美的時刻,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很卑鄙的人。
經理在用力敲擊前門。他的妻子在喊叫著。
我們把所有的東西收集在一起。司機已經在外面了。我給了經理一百元,賠償一切,並以嘲笑、傲慢的聲音說,「這樣會給你一個教訓∶別再租給搖滾樂明星。」
我們坐進車中時,身體笑得彎成兩半。
「去他的嬉皮!」經理說。
我們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中。
在離城鎮二十哩遠的地方,我們發現一間很大的路邊飯店,有冷得凍人的空調裝置、有我想吃的一切、有以六種不同方式在盤子上調製的河蝦,還有雜燴和冷啤酒,電唱機播出最刺耳的卡容音樂,是我可能要求聽的那種音樂。我像豬一樣吃著。
我們一小時又一小時往北推進。
我們彼此親暱著,時而談談,同時夜色籠罩在我們四周,至於我們置身何處或正往何處前進,倒並不真正重要,而車子的移動就像船隻的移動。
當我們又稍微感到肚子餓時(是我,不是她。她很驚奇,我竟然會肚子餓),我們就開進一家露天電影院,讓司機到後座睡覺,然後我們大買熱狗、爆米花,看梅爾.吉勃遜所演的「衝鋒飛車隊」,是喬治。米勒所導的澳洲電影。儘管車上的這位女性發出嘲諷、譏剌、反強壯男人的警語,我還是認為這部電影很棒。
我想必喝了六罐啤酒。當第二部影片結束而她發動車子時,我已經要進入夢鄉了。
「我們要到哪裡?」我在困睡中問道。我幾乎看不到東西。
「睡覺吧,」她說。「我們要前往不為人知的地方。」
「不為人知的地方。」我喜歡。從通氣孔散發出來的涼爽空氣往我身上衝過來。我依偎在她身上,兩腿向旁邊伸展。夜晚是一種海市蜃樓。
艾略特 27 保持溫暖
我醒過來時,太陽正照射過擋風玻璃,我們目前以每小時至少一百哩的速度前進。司機在後座睡覺。
我對著陸地看了一眼,知道我們不再在路易斯安那了。我又朝路上看了一眼,知道地平線只能屬於地球上的一個城市。我們正要開進德州的達拉斯,你幾乎能夠看到熱氣從道路上升起。
她沒有看我,也沒有減速,裸露的雙腿很是修長,呈棕色,很柔軟,從卡其短褲中出現。她從座位上拿起一個銀罐,丟向我。「藍眼睛的,咖啡。」她說。
我熱烈地大啖一口咖啡,凝視前面的地方。前面的德州天空,萬卷雲形成的驚人高度,確實讓自己感覺很卑微。有人已經開啟了整個世界。雲兒堆積到同溫層,早晨的一道道金光穿透過它們,把起伏的白色地域變成淡紅色、黃色與金色。
「美人兒,我們到底在這邊做什麼?」我俯身親吻她光滑、柔軟的小臉頰。
我們已經登上完美的達拉斯公路網,穿過高聳的玻璃和鋼柱所形成的荒野。到處我都看到未來主義的建築,透露出幾乎是埃及的純潔與廣袤,無瑕地反映著雲的風景,滑過一百道擦亮的牆。
她在車群中穿進穿出,像是一位賽車手。
「曾聽過比利.巴伯的德州嗎?」她問。「在佛特.渥滋,今晚想到那兒跳舞嗎?」
「想得要命,你是我的女孩,」我說,大嚥下一口咖啡。「但是我把蛇皮長統靴留在紐奧良了。」
「我賈新的蛇皮長統靴給你。」她說。
「吃一點早餐如何?」我又吻她。「這個男孩需要一些燕麥、蛋、火腿,以及薄煎餅,解饞的東西。」
「你真正想到的只是食物,史雷特。」
「不要吃醋,麗莎,」我說。「現在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愛的唯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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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巨大、華麗、銀色的「希雅特攝政」停留夠長的時間,可以在淋浴中做愛,讓司機待在他自己的房間看彩色電視。然後我們前往「耐曼」、「沙可威茲」,以及時髦的科幻商店°°裡面有玻璃天花板、噴泉、無花果樹,以及銀製升降梯,還有所有的廉售物,從鑽石到垃圾食物,一應俱全。
我在「B.達爾頓」買了很多好書,主要是一些自己喜愛的老書,認為可以念給她聽°°要是她讓我這樣做。她一直為我挑選藍色、淡紫色和紫色的衣服°°套頭毛衣,以及天鵝絨夾克、禮服用襯衫,甚至還有西裝。我要她買古怪的高跟涼鞋,自己在店中為她穿好。我們所見到的每件漂亮的白衣服,她都必須至少為我試穿一下。
然後在接迎傍晚時,我們在「卡特.比爾」發現了我們真正想要的°°珍珠鈕釦牛仔襯衫、特選的皮帶、貼身的「藍哥」牛仔褲,以及「墨西德斯.雷奧」長統靴。
我們到達「比利.巴伯的德州」時,天已經暗了,這個地方擠滿了人。我們穿上相配的一切,還戴了帽子,然後閒逛進去,像是一對當地人°°或者我們是這樣認為。誰知道我們其實看起來像誰呢?兩個瘋狂愛著的人嗎?
經過一會兒的時間,我才體認到∶我們進入了一處像城市街區一樣大小的圍場,裡面有紀念品店、撞球檯、飯店,以及酒吧°°甚至還有一個室內牛仔競技表演場°°有數千人吃著、喝著。擠進舞池,同時生動的西部鄉村樂隊奏出完美的音樂,音樂的波浪翻滾在所有的東西上面,立刻灌進我腦中。
第一個小時,我們跳每一支舞,包括快的、慢的、介於其中的,直接從瓶口喝啤酒,並且模仿四周的舞者,一直到我們筋疲力盡。我們在舞池附近潛行,手臂勾在彼此的頸上,輕鬆地走著,旋轉著身體,臉貼著臉跳舞,接吻。女人穿著衣服,情人並不總是穿上完全相同的衣服°°這似乎是很瘋狂的事。我的手根本無法離開她穿著緊身牛仔褲的美妙小屁股,還有她在緊身襯衫下突出來的乳房。她的頭髮仍然是那種女性的濃密亂髮,像絲綢一樣的黑紗垂在她肩膀上方,那是最後完美的一筆。她把帽子拉到眼睛上方,靠在木欄杆上,腳踝交叉,拇指勾在口袋中,真是去它的美得可以 ,我快無法忍受了。除了跳舞之外不能做什麼。
室內的牛仔競技場倒是很真實的,也很不錯。我喜歡它的氣味,喜歡那些頓足的動物發出的聲音。
廣登是離達拉斯南部有一小時路程的城鎮,一百年來,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日,他們都有一次規模宏大的跳蚤市集,吸引了美國各地的人。十點鐘時,我們又坐在轎車往南疾駛,司機在後座上。跟以前一樣,由麗莎開車。
「被褥,」她說,「這就是我正在尋找的,三○年代與四○年代最後真正的一批,在堪薩斯、德克薩斯和奧克拉荷馬州製造,那兒的女人仍然知道如何製造。」
我們下了車,溫度是九十八度。
但是從十一點到一點,我們都拖著腳,穿過一個無止盡延伸的市場的一些骯髒小徑,經過數以千計的桌子和小房間,裡面滿是破傢俱、大草原古董、洋娃娃、油畫、地毯、廢物。我們發現數以磅計的被褥。我知道是數以磅計,因為我用綠色塑膠袋裝著它們,扛在肩上。
「沒有我的話,你要怎麼辦?」我問。
「嘻,艾略特,我不知道,」她說。「不要動,我來擦掉你額頭上的汗。」
但我那時也有點愛上被褥,瞭解到古老的款式°°德雷斯登盤子、結婚戒指、花籃、孤星,以及郵票。我喜愛那色彩、縫工,這些古老東西給人的觸覺、它們清淨的棉質氣味,以及小販以溫和的方式跟麗莎討價還價,而每次都以她想要的價錢買到。
我們在一個攤子上吃熱狗,在樹蔭下睡了一會兒。我們全身是灰塵,黏搭搭的,注視著一家家的人走過°°桶狀身材的傢伙穿著短袖襯衫,女人穿著短褲與無袖上衣,還有小孩子。
「你喜歡這兒嗎?」她問。
「我很喜歡,」我說。「就像另一個國家。沒有人能夠在這裡發現我們。」
「是啊!就像『我倆沒有明天』中的邦妮與克利德,」她說。「要是他們知道我們確實的身分,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我不知道這件事,」我說。「要是他們動粗的話,我能夠處理他們。」我站起來,又買了兩罐啤酒,靠在她身邊坐下來。「你要這些被褥做什麼?」我問。
她有一會兒看起來怪怪的,好像看到了鬼或什麼的。然後她說,「努力保持溫暖。」
「這樣說不是很好,邦妮。我這位老克利德如何呢?他無法讓你溫暖嗎?」
她對我露出少見的微笑,真的很可愛。
「你跟著我,邦妮,」我說。「我發誓,你永遠不會再感覺寒冷的。」
在達拉斯的深處,我們在車子後座的所有被褥上做愛。
我們到達希雅特時,把被褥放在床上,被褥確實為這個地方增光。然後,我們游泳,在房間用餐,最後,我大聲為她唸書,同時她躺在我旁邊的床上。
我念了兩篇自己喜愛的短篇故事,以及一本詹姆斯.龐德驚險小說的有趣部分,還有一本法國經典中我喜愛的一段,諸如此類的東西。她很擅長聽我念書。我一直想要一個女孩,讓我念書給她聽;我把這個心願告訴她。
時間是午夜。我們又穿好衣服,坐上電梯到「圓屋頂」,在那兒跳舞,一直到樂隊停止演奏。
「我們去開車兜風,」她說。「看看月光下『烏龜溪』與『高地公園』的大廈,你知道┅┅」
「當然,只要我們叫醒做大夢的李伯,讓他開車,這樣我就能夠跟你一起依偎在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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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好像我們在一起已經有好多年。情況對我來說最好不過了,每一個時刻都如此。
我們就這樣在達拉斯又待了四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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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外帶的雞肉,看電視上的籃球比賽,輪流大聲念「紐約客」上面的短篇故事,還有書本中的章節。我們到游泳池游泳。
夜晚時,我們出去,到達拉斯的豪華大飯店、迪斯可舞廳,以及夜總會。有時,我們開很久的車到清靜的鄉下,期望發現古老的白色農屋,或者長滿野草、埋葬南軍死者的古老墓園。
我們在日落時走過小鎮的老式街道,蟈蟈兒在樹中鳴叫,我們坐在城鎮廣場旁的樹枝上,在沈思中緩緩地注視著,同時天空的色彩與亮光消失了。
我們在凌晨兩點看有線電視的老電影,同時我們一起依偎在被褥下面。我們一直在做愛。
在「美國希雅特攝政」太空船中做愛。在那兒,每件東西都是嶄新的,沒有一件東西是永恆的,窗子是仿造的,牆壁是仿造的,而做愛是那麼真實,就像雷雨一樣°°無論是在纖塵不洩的床上,或在纖塵不洩的淋浴中,或在深沈、纖塵不洩、鋪地毯的地板上。
我們時斷時續地談著話。我們談著最惡劣的遭遇、學校的事情、父母的事情,以及我們認為很美的事情∶繪畫、雕刻、音樂。
但是,漸漸地,我們的談話開始飄離有關我們自己的話題。為了依附其他話題。也許她害怕了,也許我不想再多說,除非她說出很特殊的事情,是我想聽的。而我很倔。我不知道。我們仍然談了很多,但卻是關於其他的事情。
我們辯論莫札特與巴哈、托爾斯泰與社思妥也夫斯基之間的對比,辯論攝影是不是一種藝術°°她說是,我說不是°°還有海明威與福克納之間的對比。我們談話的樣子,好像我們彼此很瞭解。我們為狄安妮.阿布斯、為華格納吵得很厲害。我們同意卡遜.麥坷蕾、費里尼、安東尼奧尼、田納西.威廉斯,以及雷諾瓦有天才。
有一種美妙的緊張氣氛存在,一種神奇的緊張氣氛。好像在任何時刻都可能發生什麼事情。很重要的什麼事情,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壞的。誰會改變情勢呢?好像如果我們再度談論我們自己,就必須往前走一步,而我們無法走那一步。但是一小時又一小時,情況卻顯得非常美妙、非常有利、非常明白。
除了在一場真正關鍵性的決賽中,「勇士隊」輸給「塞爾特隊」,而我們的啤酒喝完了,房間服務永遠飛了,我真的、真的很生氣。她從看著的報紙抬起頭來,說她不曾聽說有一個男人在一場球賽中那樣喊叫。我告訴她說,就其誇耀的成分而言,這是象徵性的暴力,請她不要講了。
「有一點太象徵性了,你不認為嗎?」她把我鎖在浴室外面,洗了歷史上時間最久的淋浴。為了表示自己擁有最後的決定權,我喝得爛醉。
第三夜,睡到一半時,我醒過來,發現床上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她拉起了窗 ,正站在窗旁,望著外面燈光永不熄滅的達拉斯鋼鑄大荒野。
天空在她頭上方是一片廣袤,一種深沈的藍,加上小星星的活動畫景。她垂著頭,在窗戶的襯托下,看起來很渺小。她似乎在輕聲唱著什麼。聲音太微弱,無法確定。很像她的香奈兒的香氣。
我起床時,她默默轉身,走到房間中央迎接我。我們把手臂搭在對方身上,擁抱著。
「艾略特。」她說,好像她努力要告訴我一個可怕的秘密,但她卻只是把頭靠在我肩上。我抱著她,撫摸她的頭髮。
又回到被下,她在顫抖、在屈服,像一個半受驚嚇的年輕女核。
我再醒過來時,她坐在床上的遠處角落,無聲的電視移到她的方向,不讓亮光妨礙我,我猜想,她只是注視著電視,藍色的亮光在她臉上閃爍;她正在喝身邊的孟買琴酒,不用酒杯,並且抽著我的「百樂門」香菸。
司機在隔壁房間說,他必須回家了。他喜歡所賺的錢及一切,還有旅行,並且飯菜也很棒,但是,他的哥哥要在紐奧良的「贖罪者教堂」結婚,他必須回家。
但是我們知道,本來就可以讓他把轎車開回去,再去租一輛車。
我們要回去並不是因為這件事。
她在吃飯時完全沈默無言,看起來很悲傷,也就是說,她那種悲傷很美、很高尚、很令人痛心、很令人驚恐、很令人難過。我說道,「我們要回去,不是嗎?」
她點頭,手在顫抖。我們在「香柏泉」發現一間小小的酒吧,那兒有一架電唱機,我們可以完全獨自跳舞。但是她太緊張、太不快樂。我們在十點鐘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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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四點鐘時,我們兩人都很清醒,此時陽光照射在玻璃城市上。我們又穿好晚禮服,退了旅館。她又要司機坐到後座,說她想開車。
「這樣子,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唸書給我聽。」她說。
我想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我們甚至還沒有去碰克洛加的《大路上》這本書°°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她竟然不曾讀過這本書,我很驚奇。
她開車時,看起來很美。她的黑色衣服滑離膝蓋,掀到大腿地方,腿部很可愛,她以細高跟用力踩著踏板。開著大轎車,像一個被太陽曬黑的女孩,在十幾歲時就學會開車,也就是說,比大部分男人所可能表現的更有風味、更自在,必要時能夠在三秒鐘內停好車,不用哼一聲,只用一隻手臂。超車從不猶疑,每次有機會就闖黃燈,不曾也不必讓別人先開或開在前面,並且會不顧「停」的標誌,直衝過去。
事實上,她很容易、很快速地操縱這輛車,她使得我有點緊張,因為她不只一次叫我閉嘴。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是∶開得比司機還快。不久,我們就在怒吼中衝向紐奧良。沒有人車時,時速是九十哩,有人車時則是七十哩。有一次她加速到一百一十哩,我要她減速,否則我要立刻跳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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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她說,這是閱讀《大路上》一書的好時間。她甚至無法再微笑了。但她還是嘗試。她在顫抖。我說這本書很妙、很有詩意,她只是點頭。
我把自己所喜歡的段落都念給她聽,也就是那些真正令人眩惑及真正原創的部分°°雖然所有的部分都是真正令人眩惑、真正原創的。不久,她就真的喜歡了,點著頭,微笑著,大笑著。她問我一些小問題,是有關引發此書的尼爾.卡沙迪、亞倫.金斯堡、格雷哥利.柯爾索,以及其他人。這些人都是五○年代舊金山的披頭詩人和作家,基於各種實際的目的,六○年代的嬉皮出現後,他們就不再受歡迎。後來我們年紀夠大,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上學時,他們屬於最脆弱的話題,是最近的文學史。她對於他們幾乎一無所知,而克洛加的散文令她感到很興奮,其實我並不真正覺得驚奇。
最後,我念了這書的一個熱鬧部分給她聽;在這部分中,索爾與丁恩待在丹佛,而丁恩精神很亢奮,不斷偷車,速度很快,警察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之後,我念到另一個段落,在這個段落中,他們正駕駛一輛轎車到紐約,而丁恩要索爾想像∶要是他們擁有自己正在開的車子,情況會是如何?還有,他們可以開上一條路,穿過墨西哥和巴拿馬,也許甚至到達南美底端。
我停下來。
我們剛怒吼著駛過路易斯安那的希雷維波,我們一直往南前進。
她直直往前看,眼睛張得很大,忽然眨著,好像努力要看穿一層霧。
她看了我短暫的一秒鐘,然後又看著路。
「那條路還在那兒,一定是的,」我說。「穿過墨西哥、中美,一直到里約┅┅我們可以租一輛較好的車。去它的,我們可以搭飛機,我們可以做任何事情┅┅」
沈寂。
這是我告訴自己不要做的事。我的聲音聽起來太有怒氣,不會有用的。
速度儀上的數字又爬升到一百。她拍了一下眼睛。是眼淚沒錯。但是她已經看到速度儀,於是減慢速度。
然後她又沈默無言,臉色發白,嘴唇顫抖。她看起來像是可能尖叫出來,或什麼的。然後她又加速,眼神茫然。
過了一會兒,我把書放開,開啟我在德州某個地方所買的那瓶「約翰走路」,啜了一小口。我再也念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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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駛過了巴頓.羅傑後,她就說道∶「你的護照呢?你有帶在身上嗎?」
「沒有,在紐奧良的房間裡。」我說。
「去它的。」她說。
「你的呢?」
「我有。」
「嗯,沒什麼了不起,我們可以去拿我的護照,」我說。「我們可以退旅館,到飛機場,搭第一班飛機到任何地方。」
她那雙又大又圓的棕色眼睛對我閃亮了很長的時間,我伸出手去穩住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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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黑之前,我們快速駛過「法國區」的狹窄街道,她用車上的電話把司機叫醒。
我們下了車,衣服亂縐縐的,筋疲力盡,肚子很餓,拿著一堆發黏的紙袋,裝滿垃圾,然後走進小旅館的石板車道。
我們還沒有走到桌旁,她就轉身。
「你要做嗎?」她說。
「我確實要做。」我說。
我看了她一秒鐘,看著她發白的臉孔,看著她眼中純然恐懼的神色。我想說∶我們在逃離什麼呢?為何一定要這樣呢?告訴我說你愛我,去它的,麗莎。我們全都說出來吧!
「你有很多電話留言。」桌旁的女人說。
我想對她說出這一切,說出更多的話,但是我沒有。我知道我會接受她所提出的任何條件。
「進去吧,去拿你的護照,」她低聲說。她的指頭實際上在掐著我手臂上的肉。「我在車上等你。馬上出來。」
「還有你們的同伴。」那個女人說。她伸長脖子,透過玻璃門看進院子之中。「兩位男士還在等著你們,整天一直在等著。」
麗莎旋轉身體,透過門怒視著。
理查,這位高高的「志願奴隸的主人」,正站在小花園中,監視著我們,背對著小屋的門。還有史各特,這位令人難忘的「訓練員中的訓練員」,正要走上來,正要把香菸壓熄。
情慾樂園(13-14) 作者_CSH 第2部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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