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樂園(13-14) 作者_CSH 第1部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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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樂園(13-14)
作者:CSH
分類:暴力與虐待
原檔案:sm&r/csh_030e.txt情慾樂園原 著∶安妮.萊絲翻 譯∶陳蒼多掃瞄校對∶CSH艾略特 23 偵探與洩露我確實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我在十點鐘外出吃早餐,因為我仍然無法叫她起床,而旅館沒有食物,我很餓。
她吻我。我告訴她說,咖啡就在床邊煮著,我要到「兩姊妹中庭」,等她醒過來後就到那裡來,否則我辦完事就回來。
我立刻到一處報攤買雜誌和報紙,然後到一家照相機店買一部「CANON AE」°°簡單,可靠,不很貴,在回到島上之前,可以送給一個孩子。你甚至不能在行李中裝一部照相機,帶進「俱樂部」,否則我的行李就會裝滿了照相機。
我到達「兩姊妹中庭」時,已經拍攝了整整一卷底片,我知道自己處在宿醉狀態中,導致一種幸福感與幻覺。完全不頭痛,只是頭昏眼花,有一種快樂的感覺,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妙。
我想再喝醉,但我並沒有這樣做。與她在一起的這些時刻是太不尋常了。今天將是與她在一起的最高潮,也就是說,如果當我回去找她時,她並沒有在整理行李。
我告訴侍者說,她可能會來找我,如果她進來的話,就把她帶到我的桌子。然後我吃了兩、三個「貝尼狄克蛋」,又額外叫了兩客加糖火腿,喝了三瓶米勒啤酒°°這是宿醉的人絕對又顯然需要的,也是深為欣賞的。然後我安定下來,擁著一壺咖啡,猛翻著「老爺」、「花花公子」、「浮華世界」、「時代」及「新聞週刊」等雜誌。
這個世界當然跟我離開時一樣亂糟糟的,因為時間過去還不到一個星期。請看看,這個世界要變成那樣子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至少有兩部新電影我真的後悔沒有能夠去看。「時代」雜誌在一篇論舊金山同性戀作家的文章中,使用了我的二張照片。好吧!暗殺小組仍然在薩爾瓦多運作。但是,當然啦,尼加拉瓜國內有內戰,海軍陸戰隊仍然在貝魯特,等等,等等。
我把這一切推開,只是喝著咖啡。「兩姊妹中庭」的開放花園很安靜,我努力要以理性的方式想到昨夜,以及所發生的事,但卻做不到。我只能感覺到一種純然無理性的愛,以及一種快樂又不尋常的幸福感。我想到應該拿起電話,撥給在索諾瑪的父親,說道,「爸爸,猜猜什麼事,我發現了夢中女孩。」你永遠猜不到在哪兒。他永遠不會知道這是多麼有趣,也永遠不會知道笑話的物件可能是我。
現實開始迴歸了。
例如,這一切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呢?我們回到「俱樂部」後,如果她去做以下的事情,怎麼辦呢?°°按了梳妝檯上的那個鈕,丹尼爾進來時她對他說∶「把他帶走,我跟他結束了。把他送給另一位訓練員。」或者∶「我會往兩、三個星期後叫他來。」如果她想做的話,她確實會這樣做的,也許每次她帶走一位奴隸時都是這樣做。
也許這就像從圖書館借出一本書,看完後就結束了。
不,不要想這種事,不要想她可能這樣做。正當我們在這裡,而我擁有她時,為何要想這件事?就像她所說的,當你在紐奧良時,為何要想到威尼斯?但是,我必須想這件事。而在我想的時候,我記起最後那些清晰的時刻,曾對她說,她會弄痛我,還有置身其中時這種興奮、這種幸福感。
我要回到她身上。
但是有別的事情也在煩我。那就是電話,以及她對電話說話的樣子,「你要做什麼呢?逮捕我嗎?」我確定她是這樣說的。而這是什麼意思呢?我不斷告訴自己說,她只是喝醉了,生氣了。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還有一種可能,一種很大的可能,那就是,她所做的事情°°帶我離開「俱樂部」°°是絕對違反規定的,他們一直在尋找我們。
但是,這種可能性太勉強了,是太純粹、太美妙的浪漫想法。因為如果她做了那件事,嗯┅┅不,那是很荒謬的。她是老闆娘。進出是很重大的責任┅┅要是你沒有準備好,我能夠了解。她是一位性方面的科學家,一生都如此,為何她要這樣焦慮不安呢?
不,她具有相當的詩人成分,就像任何好科學傢俱有相當的詩人成分一樣,但她是科學家,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只是忘記報到,忘記了行政責任。所以他們在早晨六點鐘打電話給她?
我在這種思路中感到相當沮喪。我又倒了另一杯咖啡,給了侍者一張五元的鈔票,要他為我買一包一百支的「百樂門」香菸。我想到昨夜我們一起散步,走過「花園區」,我的手臂抱著她,並沒有「俱樂部」,只有我們。
侍者拿著那包一百支「百樂門」香菸回來時,有一件事情驚動了我。在庭院的邊緣,靠近波旁街的大門,有一個我在什麼地方認識的人在注視著我。他緊緊盯著我,我看著他時,有一秒鐘沒有轉開眼光。我很快就體認到他穿著白色皮褲、白色皮長統靴。他全身的裝扮完全像一位「俱樂部」經理人。事實上,他不可能是別的人。並且我認識這個傢伙。我記得他,他是那個長得很好看的金髮年輕人,長期待在船上,皮膚黝黑,第一天曾在舊金山跟我打招呼,並在遊艇的甲板上對我說∶「再見,艾略特!」
但是,他現在並不像在那些場合中那樣微笑。他只是看著我,靠在牆上。他寂然不動,很篤定。在這個特殊的地方出現,透露著一種近乎不祥的氣息。
我看著他,全身起了一陣寒顫,然後一陣怒氣慢慢沸騰著。冷靜下來吧!其中有兩種可能性,對嗎?這是很平常的,你帶一位奴隸出去,會有人監視。或者,她已違反了規定。他們已經出來尋找我們?!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眼睛眯起來,防衛心升起。你到底要做什麼?逮捕我嗎?我壓熄香菸,慢慢站起來,開始走向他。我能夠看到他的臉色改變,稍微退後,靠在牆上,臉色變得茫然。然後,他轉身,走出去。
當我走到街上時,當然無法發現他。我在那兒站了兩、三分鐘。然後,我回到那男人剛才在的地方°°就在入口裡面。他並不在那兒,他走了。
我望到庭院對面的地方。
麗莎已經進來了。侍者把她帶到我的桌子。她站在那兒,有一點焦慮的模樣,顯然在等我。
她看來很可愛,足以讓我忘記一切。她穿著一件白色棉質A形衣服,配有縐邊高領,袖子像羊腿肉,並且穿著白色涼鞋。她甚至帶來一頂白色草帽,抓著系在帽上的長長絲帶,拿在身體的一邊。她看到我時,臉孔亮麗,像一個年輕女孩。
她走到半途遇見我,手臂抱著我,好像周圍沒有人看見我們,沒有人介意,並且她也吻了我。
她的頭髮由於淋了浴還有一點溼。她穿著白衣,看起來很清新,透露出奇異的天真。有一會兒的時間,我只是抱著她,意識到自己沒有好好隱藏所有的心事。
我們走回桌子時,她的手臂抱著我。
「世界上有什麼新事嗎?」她說,把雜誌推開,有一秒鐘的時間注視著照相機。
「我知道,我不能把照相機帶回去,」我說。「所以我會把它送給街上的一個人,或者在飛機場一位看起來有趣的學生。」
她微笑,告訴侍者說,她要一些葡萄汁及一些咖啡。
「怎麼回事?」她忽然說。「你看起來確實很心煩的樣子。」
「沒有什麼,只是你派來監視我的那個傢伙,那位經理人,他驚動了我。我還以為他們會讓人看不見的,或者比這更高明。」我一邊說,一邊端詳她。
「什麼傢伙?」她問,頭有點斜到一邊。她的眼睛眯起來,就像我在大約五分鐘前所做的一樣。「如果這是一個玩笑,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俱樂部』的一名經理人,他剛才就在那兒。我站起來,要去問他在做什麼,他就離開了。然後你就進來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一名經理人?」她問,聲音已經降為低語,臉孔微微變紅。我能夠看到她的鬢角浮起。
「白色皮衣,注射毒品的裝備。除外,我認識他。」
「你確定。」
「麗莎,他全身是那種裝扮,」我說。「什麼樣的傢伙會穿白皮鞋、白皮褲行走天下°°除非他有一件圓形亮片的牛仔襯衫可以相配?我記得他,在駛進來的船上。沒錯,是同樣那個傢伙。」
侍者把盛在銀冰盤的兩杯葡萄汁放下來。麗莎只是凝視著葡萄汁,然後又看著我。
「他剛才在那兒,注視著我。他想讓我知道他在監視我。但是,顯然┅┅」
「去他的雜種,」她低聲說,站起來,大聲叫侍者。「電話在什麼地方?」
我跟她走進小亭。她把兩、三個銀幣投進投幣口。
「回到桌子那兒。」她說,抬頭看我。
我沒有動。
「請,」她說。「我一分鐘後就去。」
我又走進陽光裡,仍然注視著她。她在電話中跟某人談著,手遮在聽筒上。我可以聽到她的聲音很高、很尖銳,然後消失了。最後,她放下電話,跑向我,提袋幾乎從肩上掉落。
「請付帳,好嗎?」她說。「我們要換旅館。」她越過中庭,沒有等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輕輕把她拉過來。
「為什麼要換旅館?」我問。我有一種頭昏眼花的奇異感覺,不再是宿醉了。我吻她的臉頰及前額,可以感覺到她很緩慢、勉強地放鬆,有點屈服於我。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去他的監視我們!」她說,輕輕拉扯著,掙脫我的手。她比外表所顯示的更心煩。我可以感覺出來。
「有什麼關係?」我輕聲地說。我的手臂抱著她,壓著她的肩膀,催促她走向桌子。「來啊,跟我吃一點早餐。我不想逃離別人。我是說,他們要做什麼呢?他們應該做什麼呢?」我正在端詳著她。「想想吧!我不想離開那個小地方,那是我們的地方。」
她抬頭看我,我有一會兒的時間感覺到∶一切都像我所夢想的那樣。但這個夢太複雜,我並不瞭解。我又吻她,模糊地意識到∶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擠在中庭,其中有一些在注視著我們。我不知道此事是否讓他們感到快樂∶看到一個像這樣的年輕女人,這麼清新而可愛,而一個男人在吻她,好像除了她之外一點也不去介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她坐下來,頭向前彎,靠在手肘上。我點了一根菸,看了她一分鐘,眼睛慢慢掃瞄中庭,看看那位經理人是否回來,或者是否有任何人取代他。我沒有看到任何人。
「在像這樣的旅程中,這是很尋常的情況嗎?」我問。「我是說,他們跟蹤、監視,以免我逃走?」幾乎像宿命者一樣,我覺得自己知道了答案。這種帶進帶出的事情並不在新的奴隸身上進行,而是在以下這種奴隸身上進行∶他們已經在那兒待了好幾個月,知道了規定,可以信任他們會守規矩。她是稍微早一點在我身上進行此事,就是這樣。
但是,當她抬起頭來看時,表情卻透露一種刻意的諷刺神色,垂下的眼皮無力地張開,眼睛幾乎是黑色的。
「並不尋常。」她說,聲音很低,我幾乎無法聽到。
「那麼他們為何這樣做?」
「因為我所做的事也是不尋常的。事實上,以前沒有人做過。」
我默默坐在那兒,斟酌了一會兒。我的心跳加速,我緩慢但緊張地抽著菸。
「嗯┅┅」
「不曾有人從『俱樂部』帶走一名奴隸。」她說。
我沒有說什麼。
她靜靜地坐著,雙手在手臂上方滑動,好像這地方很冷。她沒有直接看著我,她沒有在看著任何東西。
「我不認為任何其他人能夠做到,」她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她的聲音很生硬,嘴唇微微尖酸地扭曲,露出微笑。「我認為只有我能夠讓一切事情如此進行。」她緩緩地看著我,睫毛同樣無力地張開。「我是說,叫人把飛機開過來,要他們把你的東西裝上去,把你送進飛機。」
我把菸灰彈掉。
「他們一直到今天早晨三點鐘才知道你走了。他們向我查詢,我也走了。沒有人能夠找到你。我跟一個人坐飛機離開。那個人是誰?我曾叫人送來你的行李。他們花了幾小時才想出來。然後,他們開始打電話給整個紐奧良的旅館。他們在六點前不久發現了我們。你可能記得那通電話,也可能不記得。」
「我記得。」我說。也就是說,我記得其他一切,包括再度告訴她說,我愛她。
我看著她。她確實處在危險境況中。她雖沒有在發抖,但我卻可以看出來。她凝視著食物,好像食物有點可怕。但她也以同樣的方式凝視著桌子,凝視著葡萄藤纏繞鑄鐵鐵柱,而鐵柱支撐著我們上面的門廊平頂。
「你為什麼做這件事?」我問。
她沒有回答。她身體很僵硬,走到右邊,經過我身邊。然後她一點兒也沒有做出動作,一點也沒有發出聲音,眼睛變得很溼潤,顯得很呆滯。
「我想要。」她說。
她的下嘴唇開始發抖,從桌子上取了餐巾,摺起來,觸碰鼻子。她在哭。
「我就是想要。」她又說。
我感覺好像有人在我的肚子打了一拳。我是說,看著她失去控制並且開始哭時,是很可怕的。而且情況很突然。本來是臉色很僵硬,一下子卻眼淚湧上臉頰,嘴唇顫動,表情完全癱瘓了。
「來啊,」我說。「我們回到旅館,我們在那兒可以獨處。」我向侍者做手勢要帳單。
「不,不,等一分鐘。」她說。她用力擤鼻涕,把餐巾藏在衣裙的垂邊。
我等著。我想要觸碰她,把手伸過去,擁抱她,或者做什麼的,然而我卻沒有這樣做,因為我們置身在這個去他的公共場所中。我真的感到很愚蠢。
「我要你瞭解一些事情。」她說。
「我不想了解,」我說。「我不介意。」
但這句話完全不真實。我就是不要她這樣哭,她現在完全崩潰了,只是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她看起來很傷心,確實很傷心。
我只想現在就抱住她。也許,一直在我們面前看著我們的每個人都在想著∶那個狗養的做了什麼事,讓她哭了?
她又擤鼻涕,擦擦鼻涕,靜靜坐一會。時間很難捱。然後她說∶「就你來說,一切都沒問題。他們知道我騙了你,我讓你相信,這是我們一起做的事情。我這樣告訴他們。等我再跟他們說時,要加倍確定讓他們知道。他們非常堅持。我想他們現在正打電話到旅館。但問題是∶他們知道我帶了你,你是整個事情的受害者,是我的主意。我誘拐了你。」
聽了這番話,我不禁微笑。
「他們要你做什麼呢?」我問。「結果會如何?」
「嗯,當然,他們要我把你帶回去。我沒有遵守規定,我破壞了你的契約。」眼淚又湧起,但她忍了下去,刻意露出鎮定的神色,同時眼睛不看我。「我是說,做這件事是很可怕的,你知道。」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又把眼光移開,好像我要說出可怕和責怪的話。我並不想這樣做。事實上,這個想法是十分可笑的。
「他們要我回去工作,」她說。「有各種問題發生。前天晚上,我們趕走了一位新潮少女,似乎不是叫她走的那位訓練員的錯。她冒充她姊姊進來,而她姊姊嫁給CBS的一個傢伙。整個事情看起來像是事先安排的。而CBS確實在逼迫我們接受訪問,我們不曾接受任何人正式的訪問。每個人都確實為我所做的事感到焦慮┅┅」
她停下來,好像忽然體認到自己現在所做的事,在告訴我這一切時,忽然體認到了。她又直直看著我,然後把眼光轉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她低語。「這樣子把你帶離那兒。」
我對著桌子傾身,握住她的兩隻手。雖然她微微抗拒,我還是把她的兩隻手壓在一起,吻她的指頭。
「你為何這樣做?」我又問。「你為何想要做,就像你所說的?」
「我不知道!」她說,搖著頭。她又要開始哭了。
「麗莎,你知道,」我說。「請告訴我。你為何做?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她說。她在哭著,所以無法確實說出話來。「我不知道!」她堅持著。她完全崩潰了。
我把兩、三個二十分的硬幣放在桌上,帶她離開那兒。
艾略特 24 字面與象徵
我們回來時,有更多的電話留言掛在門上。
現在,她十分鎮靜,打電話時沒有叫我到房間外面。
但是她看來一副挫敗、可憐又很漂亮的模樣,我看到她臉上那種神情,覺得很痛苦。
事實上,我在安靜中的情緒完全不穩定。
幾分鐘內,我就知道她在跟理查°°「自願奴隸的主人」°°談話,她拒絕把我們回去的確切時間告訴他。
「不,還不要派飛機來!」她至少說了兩次。
我可以從她的回答中知道∶她堅持沒有什麼壞事情發生,我跟她在一起,我很好。她說,她今晚會再打電話,告訴他們還要多久的時間。
「我會,」她說。「我會,我會待在這兒。你知道我在做什麼。現在我要求你的是一點時間。」
她又哭了。但他們不可能知道。她一直忍著,她的聲音很穩定、很冷淡。然後,他們談及那位新潮少女冒充姊姊,以及CBS要訪問的事,我知道她要我出去,所以我就出去了。我聽到她說∶「我現在無法提供那種回答。你簡直是要求我創造出一種大眾哲學、一種大眾宣告。那是需要時間,也需要思考的。」
我拍了幾張庭院的照片,也拍了我們住在其中的小房子的幾張照片。
她一走進庭院,我就停止拍照,並且立刻說∶「我們好好走一趟法國區,我是說真正檢視所有的博物館,以及古老的房子,在店裡花一點瘋狂的錢。」
她很驚奇,透露迷失與冷淡的神情,但臉孔變得有點生動。她緊張地抱著手臂,端詳著我,好像不大瞭解我所說的話。
「然後,」我說,「讓我們來一次兩點三十分的輪船優遊。很枯燥,但是,天啊,是在密西西比河。我們可以在船上弄點喝的東西。並且我今晚有一個主意。」
「什麼?」
「跳舞,純粹的傳統老式跳舞。那兒有一些很棒的衣服。我一生中不曾與一個女人出外跳舞。我們上去,到瑪利奧特頂端的『河後交誼室』,我們跳舞,一直到樂隊停止演奏。我們只是跳舞、跳舞。」
她凝視著我,好像我瘋了。我們只是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你說真的嗎?」她說。
「當然說真的。吻我。」
「聽起來很棒。」她說。
「那麼微笑吧,」我說。「讓我為你拍照。」
讓我非常驚奇的是,她讓我拍了。她停在門口,一隻手放在門框上,微笑著。她穿著白色衣服,看起來很美,帽子的絲帶垂掛在手臂上。
我們先去卡比多的博物館,然後去開放給大眾參觀的所有修復的老房子,包括「加利爾房」、「赫曼.格利曼房」、「約翰夫人遺產」,以及「卡薩茅舍」,並且我們在所看到的幾乎每間古董店與畫廊中停留。
我的手臂又抱著她,她表現得越來越輕鬆、快樂,臉孔又變得光滑了,像年輕女孩的臉孔。她穿著白衣服,頭髮應該繫上白絲帶的。
我想∶如果我不永遠愛她,如果此事以某種卑劣而無趣的不幸為結局,那麼,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我將永遠無法再看著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一點鐘左右,我們在「慾望牡蠣酒吧」吃午飯,再度像昨晚一樣談著。好像那位經理人與電話都不曾干擾我們。
她儘可能告訴我發起與創立「俱樂部」的經過。最初有兩位出錢的人,他們在第一年結束時有了盈餘。現在他們對於會員的申請應接不暇,可以精挑細選。她告訴我說,有其他俱樂部在模仿他們,在荷蘭有一個很大的俱樂部,全在室內進行,另外加州有一個,哥本哈根也有一個。
經常有人提出較高的待遇要她跳槽,但是現在她一年可以分紅五十萬元,除了度假外,不曾花一分錢。錢財一直累積。
我告訴她說,我沈迷於運動,幾乎在德州撞毀一架「超輕型」飛機,並且有兩個冬天曾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山中滑雪。
我憎惡自己的這一部分,一直憎恨,並且討厭自己經由這些活動所遇見的那些人,因為我覺得自己像是在扮演一種角色。在墨西哥拍那些跳下懸崖的人的照片,比我自己跳下去好太多了。我認為自己對拍照感興趣,因為那是一種解脫的方法。
但是我卻因此遭遇不利的後果。
我接受「時代」、「生活」雜誌提供我的每項戰時任務。我在加州當了兩家報社的自由撰稿員。貝魯特戰爭的第一聲槍響之後,我日以繼夜地工作了九個月,完成那本書。在貝魯特,沒有什麼危險的事發生在我身上,但我在尼加拉瓜與薩爾瓦多卻幾乎喪命,我在薩爾瓦多真的幾乎喪命。在薩爾瓦多的這個事件把我的速度緩了下來,讓我開始思考。
我們談著這一切,發現她知道這些地方所發生的事情,我有點驚奇。她不只知道大概,她知道貝魯特的宗教派別、政府的歷史。我是說,且不論「俱樂部」,她所看的報紙比大部分的人還多。
時間是兩點鐘,我們必須趕上游河的汽艇。天氣再好不過,蔚藍的天空,可愛的雲朵迅速飄動,除了在路易斯安那,別的地方確實沒有看過,只偶爾下起小小的太陽雨,再看船上沒有很多人,因為不是週末。
我們一起靠在上面甲板的欄杆上,只是凝視著城市,後來汽艇駛到河流下游很遠的地方,景色蒙上了工業的色彩,重複出現。我們只有躺靠在兩、三張輕便椅上,喝一些酒,感覺到汽艇的移動,以及河上的微風。
我告訴她說,我很不願承認,其實我非常喜愛這種汽艇旅行,儘管它們似乎很商業化、很枯燥。我喜愛處身於密西西比河之中,除了尼羅河外,沒有其他河流在我心中產生那種敬意。
兩年前的聖誕節,她曾在埃及。那段時間,她就是無法接近自己的家人,她自己一個人在勒克索的「冬日廣場」待了兩個星期。她知道我所說的兩條河流是什麼意思,因為每次她越過這條河,她都會想「我在尼羅河上」。
但是每次她越過一條河,她都有一種特殊的興奮感覺°°無論是阿諾河、泰晤士河或泰伯河,好像她在觸碰歷史本身的推移。
「我要你告訴我,」她說,有點突如其來,「你幾乎在薩爾瓦多喪命的經過。還有,那件事讓你思考,是什麼意思?」
她的臉上又出現同樣強烈而近乎天真的神情,就像昨夜我們談話時她臉上出現的神情。我們兩人都確實很緩慢地喝著酒。她談話時,確實不像我想法中的女人。但我知道,這意味著∶我對女人的想法很差勁。我意思是說,她是無性或什麼的,很有趣,不具有意識的引誘力。她可能是任何人。我發現這一點極有誘惑力。
「這件事並不是你無法在報上讀到的那種東西,」我說。「其實沒有什麼。就是沒有什麼。」事實上,我不想確切而詳細地描述此事,把它推往高潮的時刻,重溫每一秒鐘。「我當時跟另一名記者在一起,我們是在桑。薩爾瓦多,在宵禁後還待在外面。有人攔住我們,幾乎遭到槍擊。我們知道。」
我能夠感覺到自己再度有了那種醜惡而似深淵的感覺。我在離開薩爾瓦多後,有六個星期的時間還有這種感覺°°感覺到幾乎一切都很徒勞,感覺到那種短暫的失望,事實上,這種失望可能在你生命的任何時間來臨,感覺到你大部分的時間都不會進入狀況┅┅「我不知道我們到底認為自己置身何處,在柏克萊『電報街』上的一家飯館,兩三位上中階級的白人自由份子,跟其他柏克萊上中階級自由份子談論馬克斯主義、政府,以及所有的那些廢話。我是說,我猜想我們覺得那樣很安全,沒有人會在一個異國傷害我們,那不是我們的戰爭。嗯,我們當時正要回到旅館,黑暗中有兩個傢伙攔住我們,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國家警衛暗殺隊暴徒,無論什麼樣的人;而跟我們在一起的那個人,整夜跟我們談著的那個薩爾瓦多人,嚇死了。在我們表明身分後,情況清楚地顯示∶他們不放我們走。我是說,那個拿著M°16步槍的小子向後移動,看著我們三個人。情況很清楚∶他只是站在那兒,盤算著要射殺我們。」
不想重新捕捉那個時刻的純粹緊張情緒,真正的危險所散發的那種臭味、那種絕對的無助°°不知道要做什麼,是要動?要談話?還是靜止不動?°°臉部表情的最輕微變化都可能是致命的。然後是隨著無助而來的怒氣,純粹的怒氣。
「嗯,無論如何,」我說。我取出一支菸,在膝蓋上輕敲著。「他和跟他一起的那個傢伙意見不合,爭吵起來,那小子一直把槍直直地瞄準我們;這時候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好像有一輛卡車出現,他們要走了。他們兩人都看著我們,我們沒有動,也沒有說什麼。我是說凍僵了,老兄。」
我點了菸。
「大約有兩秒鐘的時間,我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至少情況似乎又是∶他們要射殺我們。一直到這個時刻,我都無法說出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為何他們沒有開槍?但是他們帶走了那位薩爾瓦多人。他們把他送上卡車,而我們站在那兒,沒有做什麼。我們是整夜在他母親的房子裡談著政治,請注意。我們沒有做什麼。」
她吸進空氣,發出乾澀的聲音。
「天啊,」她低語。「他們殺了他嗎?」
「是的,他們殺了他。但這是我們回到加州才知道的。」
她低聲喃喃說著什麼,是祈禱、詛咒,諸如此類。
「正是,」我說。「而你知道,我是說,我們甚至沒有與他們爭論。」我說。所以我才不想談到此事,絕對不想談到此事。
「但是你不認為你們應該爭論┅┅」她說。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爭論。我是說,如果我有一支M°16步槍,你知道,情況就不同了。」我抽了一口菸,煙在河上的微風中飄散,因此香菸似乎沒有味道。「我他媽的立刻離開了薩爾瓦多。」
她微微點頭。
「從那時候你就開始思考。」
「嗯,我大約第一個星期都在思考著,我一直沒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我一直在心中想著此事,想著發生了什麼事,想著∶如果,如果,你知道,如果這個傢伙發射了那一支M°16步槍,我們就是另外兩個美國新聞記者的屍體。我是說,『紐約時報』或什麼地方登上半寸長的訊息,然後事情就結束了。好像這件可咒的事情不斷在發生,是我心中的一個去它的錄音帶,我無法把它去除掉。」
「當然。」她說。
「而我認為很清楚,真的很清楚的是∶我一直在做各種危險的事情。我一直在穿越這些國家,好像在遊歷迪士尼樂園,好像┅┅你知道,我是在要求任務,進入有情況的地方,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在利用這些人,我在利用他們的戰爭,我在利用正在發生的一切事情。」
「你說利用他們,是什麼意思?」
「甜心,我一點也不介意他們之中的任何人。那是談話,柏克萊的自由談話。在這兒,對我而言是一件熱鬧滾滾的事情。」
「你不喜歡他們┅┅《貝魯特∶二十四小時》中的人?」
「哦,是的,我喜歡他們,」我說。「他們把我扯裂開。我是說,我不是一個愚蠢的攝影迷,只是拍攝著這些東西,好像它們並沒有任何意義。事實上,令人痛苦的是∶照片把一切都冷卻下來,把一切都變得抽象。你就是無法在照相機上得到一切,你無法在錄影機上得到一切。但是我確實不介意這一切。我不想去涉及這一切,不想去涉及正在進行的事情!我乘坐在這些經驗上面,好像它們是雲霄飛車。我正要滑下山。我在內心深處很高興有戰爭、暴力,以及痛苦,讓我能夠經驗它們。這是事實!」
她凝視我一秒鐘,然後慢慢點頭。
「是的,你瞭解,」我說。「就像你站在拉古納。色卡的軌道旁,想著∶嗯,如果發生車禍,嗯,我希望就在這兒,這樣我就可以看到了。」
「是的,」她說。「我知道。」
「但是,甚至那樣也不足夠,」我說。「我差一點捲入情況本身之中。不是因為我介意,不是我認為自己能夠改變世界上任何的事情,而是因為去做自己本來不能夠做的事情┅┅會是一種完全合法的許可。」
「殺害別人。」
「是的,也許,」我說。「事實上,那正是在我腦中進進出出的事情。戰爭之為遊戲。不管是什麼理由,真的,除了,你知道,他們應該是好傢伙,我們自由份子所謂的好傢伙,但這一點最終說來確實並不重要。為以色列人而戰,在薩爾瓦多境內作戰,管它是什麼。」我聳聳肩。「選擇一個理由,任何的理由。」
她又以同樣緩慢的方式點頭,好像她在徹底思考。
「如果你是我的年紀,有人在你面前抵著一支M°16步槍,讓你知道死亡真正是什麼,讓這一切直搗要害,那麼,我想你就是一個很現實的人,老實說,就是那種可能很危險的寫實主義者。」
她在費心思考著這件事。
「嗯,我當時必須想想此事。我為何尋求這一切°°實實在在的死亡、實實在在的戰爭、實實在在的受苦及捱餓。為何喜歡其純然的真實,好像它只是象徵的,就像人們喜歡一部影片。」
「但是報導、採訪訊息┅┅」
「啊,」我手一揮,表示不足為道,「我當時是一個新手,有很多其他的人。」
「你對這一切的結論是什麼?」
「我是一個很有破壞性的傢伙,我是一種被命定的人。」
我嚥下一口酒。
「我是一個可咒的傻瓜,」我說。「這是我的結論。」
「那時在這些地方作戰的人如何呢?我不是指傭兵,我是指相信戰爭的人。他們是可咒的傻瓜嗎?」她恨有禮貌地問這個問題,確實透露出好奇的意味。
「我不知道。就某一方面來說,在我的報導中,他們是不是傻瓜,那並不真的很重要。事實上,我的死對他們而言並不會改變任何事情。那會是沒有必要的,完全是個人的事情,遊戲的代價。」
她慢慢地點頭,眼光掠過我身上,轉向甲板上方及遠處的河岸,低處的橄欖色單調沼澤地正好落進棕色水中,飄浮的雲形成快速的活動畫景。
「是在你寫完《貝魯特∶二十四小時》之後嗎?」她問。
「是的,而我並沒有寫《在薩爾瓦多的二十四小時》。」
當她再度轉向我時,表情非常嚴肅,顯得很鎮定,全神貫注。
「但是在你看到了之後,」她說,「看到真正的受苦、真正的暴力°°如果這種經驗無論如何對你是意味著什麼°°那麼,你如何能夠忍受馬丁那兒所進行的一切呢?」她猶疑著。「你如何能夠忍受『俱樂部』的儀式呢?我是說,你如何做這種轉變呢?」
「你在取笑我嗎?」我問,又咽下一口威士忌酒。「你在問我這個問題嗎?」
我這一問,她看起來真的顯得很迷惑。
「你看過人們真正受到折磨,」她說,緩慢地選擇字眼。「那些人,如同你所說的,捲入實實在在的暴力中。在那種事情發生之後,你如何可能為我們所做的事辯護?為何你不認為我們是卑下的、墮落的,是對你所目睹過的事情的一種侮辱?那個被送進卡車的人┅┅」
「我還以為我瞭解你在問的問題,」我說。「無論如何,我很吃驚。」我又小啜一口酒,想到如何提供答案。是要慢慢回答呢?還是直截了當說出?
「你認為這個世界上那些在從事實實在在作戰的人,比我們優越嗎?」我問。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認為那些進行實實在在暴力的人,無論是防衛或侵略的方式,勝過我們之中那些以象徵方式想出同樣進攻的人嗎?」
「我們並不比他們優越,但是天啊,我是說,有些人捲入其中,對他們而言,受苦是無可避免的┅┅」
「是的,我知道。他們捲入一種事情之中,這種事情很可怕、很有破壞力,就像兩千年前,人們以箭與矛作戰一樣。這種事情不會與再往前五千年所發生的事情°°人們以石頭和棍棒作戰°°有太大的不同。為何如此原始、如此醜陋、如此可怕的事情,會使得我們在『俱樂部』所做的事情顯得卑下呢?」
她瞭解我的意思,我知道她瞭解,但是她沒有表明態度。
「我認為剛好相反,」我說。「我曾經在那兒。我向你保證,剛好相反。兩個人在一間臥房中,努力要在『施虐狂°°被虐狂』的性之中,發現性攻擊的象徵性解決方法°°這並沒有什麼卑下的地方。卑下的是那些人,他們確確實實強暴、確確實實殺戮、確確實實炮擊整個村莊,炸死整車無辜的人、確確實實且無情地進行破壞工作。」
我注視她的臉孔,幾乎能夠感覺到她的思想。她的頭髮垂在肩上,在白色衣服的襯托下,使我想起昨夜她所說的有關修道院的小玩笑,使我想起修女的面紗。
「你知道象徵與實在之間的區別,」我說。「你知道,我們在『俱樂部』中所做的事情是遊戲。你知道那種遊戲的本源很深沈,深深位於我們內心之中,在化學成分與腦成分的糾纏中,無法有效地加以分析。」
她點頭。
「嗯,我也認為,人類從事戰爭的衝動,其本源也是如此。如果你剝去當前政治的外表,剝去每種大小危機的『誰先對誰做什麼』的外表,那麼你所得到的是∶作為性攻擊之基礎的那種神秘、那種迫切、那種複雜性。它跟我們在『俱樂部』所玩的儀式,同樣涉及那種支配或者順從別人的性慾。就我所知,這一切全是性攻擊。」
她又沒有回答。但情況好像她很仔細在聽。
「不,比起我所看到的一切,『俱樂部』並不卑下,」我說。「我還以為你比任何人更會了解這一點。」
她望著外面的河流。
「我是這樣認為,」她終於說了。「但是我並不確知∶曾在貝魯特和薩爾瓦多待過的一個人會這樣認為。」
「也許曾經蒙受那種戰爭之害的人,多年來受到那種戰爭所蹂躪的人,也許他們不會喜歡我們的儀式。他們的生活與你或我所經歷的任何生活都不一樣。但是,這並不是說,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是很優越的°°無論就本源或最終的結果而言。要是他們因此成為聖人,那倒是很棒。但我們能夠時常指望可怕的戰爭產生這種效果嗎?我認為這世界上不再有人真的認為戰爭使人高貴,或者有任何價值。」
「『俱樂部』使人高貴嗎?」
「我不知道。但就金錢而言,它確實有價值。」
聽了這句話,她的眼睛似乎稍微亮了起來,但是她真正的感覺卻隱藏在內心深處。
「你來這兒,是為了以象徵的方式實現其價值。」她說。
「當然。為了探討其價值、實現其價值,不會讓自己的腦袋掉落,也不會讓別人的腦袋掉落。你知道這一點,你一定知道。要是你不知道,又如何能夠創造出這個複雜的島上樂園?」
「我告訴你了。我是相信,但我不曾以任何其他方式生活,」她說。「我的生活已經是太多的自我創造的工作。有時候我認為自己以『挑戰』為名義做了一切的事情。」
「你昨晚並不是這樣說。你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嗎?你說,對於兩位法定個人一起做的任何事情,並不感到厭惡,你總認為這是很無辜的。你跟我一樣清楚∶要是我們能夠在臥室牆內表現我們的暴烈感覺,沒有人受到傷害°°沒有人真正受到驚嚇、沒有人不情願°°那麼,我們畢竟是能夠拯救這世界的。」
「拯救這世界!這是很誇大的訓令。」她說。
「嗯,無論如何至少拯救我們自己的靈魂。但是現在並沒有其他方式可以拯救這世界,除了創造出一些場所,讓我們以象徵的方式去表現過去我們以字面意義去看待的那些衝動。性是不會消失的,與性結合在一起的破壞性衝動也不會消失。所以,如果在每條街上都有一個『俱樂部』,如果有一百萬個安全地方,讓人們表現他們的幻想,無論幻想多麼原始或令人厭惡,那麼,誰知道這世界會怎麼樣呢?真正的暴力可能對每個人而言都是粗俗的、卑下的。」
「是的,這是當時理念的所在,理念。」她皺起眉頭,似乎迷失了一會兒,透露出奇異的激動神色。我想吻她。
「現在仍然是理念的所在,」我說。「人們說,『施虐°°被虐』狂完全涉及童年經驗,是我們小時候所進行的作戰°°與支配欲和屈服欲之間所進行的作戰,並且我們註定會再度進行。我並不認為這麼簡單,我不曾這樣認為。關於『施虐°°被虐』狂的幻想,有一件事經常讓我恨著迷°°在我還沒有夢想到要表現這種幻想之前°°那就是,這種幻想充滿一些道具,是我們在童年中不曾看到的。」
我又喝了一口酒,是杯中所剩的最後一口。
「你知道,」我繼續說,「刑架與皮鞭,套索與煉子,手套與緊身褲。你在孩提時代曾受到刑架的威脅嗎?有任何人要你戴上手銬嗎?我不曾被人掌擊。這些事情不是來自童年,它們來自我們歷史的過去,它們來自我們的種族過去。整個血系自邈遠的時代以來就擁抱暴力。它們是誘惑,以及可怕的象徵,象徵那些一直到十八世紀都很常見的殘酷行為。」
她點頭,似乎記得什麼事情,一隻手輕輕觸碰自己的腰部,指頭撫摸衣服的質地。「第一次,」她說,「我穿上一件黑色的皮製緊身褲,你知道┅┅」
「是的┅┅」
「我感覺到所有女人都穿上這種東西的那個時候,你知道,每天┅┅」
「當然。在此事很常見的那個時候,所有的道具都是過去時光的漂流物。今日,它們在什麼地方很常見呢?在我們夢中、在我們的情慾小說中、在我們的妓院中。不,在『施虐°°被虐』狂中,我們總是在處理著什麼東西,這種東西比童年的掙扎反覆無常多了;我們在處理我們最原始的慾望°°欲想經由強暴而達到親密狀態;我們在處理內心最深的吸引力°°吸引我們尋求受苦,以及施加痛苦,尋求擁有別人。」
「是的,擁有┅┅」
「如果我們能夠把刑架、皮鞭,以及套索永遠轉移到『施虐°°被虐』狂情景中°°如果我們能夠把各種形式的強暴轉移到『施虐°°被虐』狂情景中°°那麼,也許我們能夠拯救這個世界。」
她看了我很長的時間,沒有說什麼。最後她又微微點頭,好像我所說的話並沒有讓她感到震驚。
「也許這種事對男人是不同的,」我說。「你在一星期的任何一個夜晚打電話給舊金山的警察,問他們是誰在幹搶劫與人身傷害的勾當。是血液中有睪丸激素的人。」
她露出禮貌的微笑,但立刻又恢復嚴肅的模樣。
「『俱樂部』是未來的浪潮,寶貝,」我說。「你應該更為它感到自豪。他們不能夠以消毒或立法的方式驅除我們的性慾。性慾必須加以瞭解、加以容忍。」
她發出微弱的聲音,表示同意,嘴唇緊閉,眼睛微微眯起,然後又變得很明亮。
我喝完酒,沈默無言,注視著雲兒飄過天空。
我整個身體能夠感受到汽艇的震顫、感覺到引擎隱約的波動,甚至感覺到河流沈默而強烈的拉力°°或者似乎是如此。風已經加強了,但只是微微加強。
「你並不真正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自傲,是嗎?」我問。「我是說,儘管你昨夜說了那些話。」
她坐在我身邊,透露出陰沈的困擾神情,以及無以言喻的可愛神色,衣緣從裸露的膝蓋掀開,瘦長的小腿形狀很美,臉色靜寂。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沈思、她的激動,我希望她會跟我講話,說出她對此事的真正想法。
「嗯,我認為你很棒,」我說。「我愛你。就像我昨夜對你說的。」
她沒有回答,凝視著河岸上方的藍天,好像她的思緒已經捕捉了她。
嗯┅┅又怎樣呢?
過了一會兒,她又轉向我。
「你總是充分意識到你在『俱樂部』所想要的東西,」她說。「它們對於你總是具有治療性。」
「有治療性,天啊,」我說。「我只是血肉之軀,我相當聽從肉體,也許比大部分人更聽從。」我的指頭很輕微地觸碰她的臉頰。「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感覺到。我比大部分人稍微更具生理的成分。」
「我也是。」她說。
「嗯,啊,很色。」我說,直截了當表達意思,不是跟她打趣。
「是的,」她說,「好像要是沒有發洩出來,就會爆炸。好像甚至在小孩時代,我的身體就讓我成為一名罪犯。」
「正是。為什麼我們必須成為罪犯?」
我坐起來,從她臉上撥開頭髮,嘴唇輕輕掠過她的臉頰。
「讓我們這樣說好了∶自從薩爾瓦多的那次經驗之後,」我說,「我迷上了象徵性的暴力。有治療性嗎?誰知道。或沈迷於暴力電影,以及電視節目,這些東西是我以前看也不會看一眼的。我迷上自己的暴烈幻想。當我聽到別人大約第三十次談到馬丁的地方,我就做了自己認為永遠不會做的事。我說∶『把有關那個地方的事情告訴我吧!它在什麼地方?怎麼找到電話號碼打去?』」
「當你第一次聽到有關這個地方的事情,你是不會相信它是真實的,」她說,「你不會相信別人在做。」
「是的。而且它並不是一種治療,真的。這是最佳的部分。馬丁在我們最開始的一次小小談話中說,他不曾嘗試去分析任何人的『施虐°°被虐』狂慾望。他一點也不介意為何有些人在幻想中充滿皮鞭和煉子,有些人則一生不會想到這樣的東西。『我們將處理你現在的本然。』我想我只是開始處理這種本然,一層層剝開,深入其中,經歷一個又一個的恐怖時刻。我發現這種事就像我所做過的任何事情一樣恐怖。真是幹它的可怕、幹它的妙。這是到目前為止我所經歷過的最莊嚴、最有趣的經驗。」
「可說是一種歷險。」她說,已經把手向上滑到我的頸背,指頭在河上的涼風中感覺起來很溫暖。
「是的,就像那樣,」我說。「當我聽到『俱樂部』時,嗯,我不大能相信有人有勇氣創造出這種規模的俱樂部。我感到眩惑。我很瘋狂。我知道,我會進入『俱樂部』,無論我必須做什麼。」
我閉上眼睛,只一秒鐘的時間,同時吻她。我的手臂環繞她,把她擁向我,又吻她。
「要為它而感到自豪。」我低語。
「為了什麼而感到自豪?」
「為了『俱樂部』,寶貝。要很勇敢,能夠為它而感到自豪。」我說。
她看起來很茫然,有點受挫的樣子。由於我吻了她,顯得非常溫柔。
「我此刻無法想到此事,」她說。「我無法想通。」我可以感覺到她恨激動,嘴唇緊閉,很是性感。
「好吧,但是要為它而感到自豪。」我說,稍微用力吻她,張開她的嘴。
「不要再談這件事了。」她說,更加靠近我,手臂抱著我的腰。
我們是甲板上的小小熱浪。凡是靠近的人都會被燒傷。
「我們在這艘船上還要待多久呢?」我問,在她耳中低語。
「我不知道。」她說,眼睛閉起來,正在吻我的臉頰。
「我要單獨跟你在一起,」我說。「回到旅館,我要單獨跟你在一起。」
「再吻我。」她說。
「是的,夫人。」
艾略特 25 「我生命中的女人」
我們在回去的途中停留了一會兒,喝點酒,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魚子醬與餅乾、蘋果、酸冰淇淋、燻牡蠣。我買了一些肉桂、牛油與麵包,很多法國酸乳,一瓶冰「唐.培利諾」(是最好的,美金五十元),以及一組酒杯。
到達房間時,我訂了一個冰桶,又關掉冷氣,閂上百葉窗,就像我第一次所做的。
時間接近薄暮,生動、可愛的紐奧良薄暮,天空血紅,淡紅的夾竹桃在花園的一片纏亂中發亮。熱氣在空氣中徘徊,海岸上不曾如此。暖氣中透露一種柔軟的感覺,房間充滿灰濛濛的陰影。
麗莎把所有的電話留言揉成一團,然後丟掉。她坐在床上,白色的衣服掀到大腿地方,鞋子散落在角落。她的手上拿著一大瓶水晶玻璃的香水,把香水抹在全身的皮膚上。她把香水揉進頸部、小腿中,把香水擦進腳趾之間的地方。
那位雅緻的混血小孩把冰拿過來,也拿來更多的電話留言。
「請你把這些丟掉好嗎?」麗莎問。她沒有看著那些電話留言。
我開啟香檳,在噴出泡沫的完美狀態中,把香檳倒進兩個酒杯裡。
情慾樂園(13-14) 作者_CSH 第1部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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