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 第3部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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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非常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我有很大的樂趣,陪他們做功課,做手工,游泳,滑雪,我有享受不盡的樂趣。我們三人最熱愛,最投入的事是做機器人,然後比賽。機器人全是電腦程式操縱的,所以我要教他們寫程式來控制。我們的機器人的機器人參加過社群的比賽,我們還獲過獎。我的兒子週日還學小提琴,女兒在中文學校學中文。
問:你覺得你們的婚姻解體會影響到他們嗎?有沒有想過為孩子們的幸福你們將就著過下去?有沒有想過為孩子犧牲?
答:我和梅彼此為了孩子的健康發育(當時孩子太小)將離婚的情結維持了4年。那四年的大部分時間我們兩人的心裡都是一派冰封。
我覺得愛孩子和為孩子犧牲是兩個概念,不可混淆。如果是換腎移肝這樣危機於生命的問題,父母是一定毫不猶豫地獻身的。可是一個不和諧,不美滿的家庭對孩子本身來說也不是一個健康的地方。
問:如果你的兒子也有同樣的傾向,你會怎麼辦呢?
答:要看了,如果他來徵求我的意見,我會告誡他要注意安全。我一定不會去鼓勵他,這種傾向不需要去倡導,但我也不會去壓抑他。因為如果有了這種傾向壓抑是沒有用的,可能結果還更差,正確的引導應該是一條路。但我會在他們的成長階段非常注意他們的心理發展,我當然不希望他們發展到SM. 問:你如此「信奉」SM,為什麼不希望他們有這樣的追求呢?
答:這畢竟是背離社會和文化主流的一種少數人群的活動。說實話,有時候我覺得我的人生很苦。
問:你以後還要找妻子嗎?找個什麼樣的?
答:我當然希望能找到一個生活伴侶,希望她也喜歡SM,或至少不反感,喜歡談論,不反對我的SM傾向的人。以後我不會再欺瞞任何女性,在結識的時候就單刀直入,切中要點。
問:你享受普通的性生活嗎?被鞭打是否就是你生理所需的一切?SM能取代你的性生活嗎?
答:不怎樣,被鞭打是我生理所需的重要部分。SM能基本上取代我的性生活。
問:SM能基本上取代你的性生活,那你為什麼還要找妻子?
答:我覺得自有人類以來,幾千年人們都沿襲著家庭,兩性的一種生活。這是一種被千年經驗證明過的一種健康的人類生活模式。夫妻除了性,還有情感,思想交流的需要。而且如果對方也是SM,那麼在SM的活動雙方互為對方創造著一種快感。生活有許多內容,「虐待」(性生活)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更重要的是思想的交流,日常生活的體貼和關心。對我來說,我當然想找一個「志同道合」
的S ,這樣SM就配合了起來。正像我前面提到的「虐和戀的結合」
問:很多認說虐戀活動很陰暗,你怎麼認為?
答:虐戀活動與一般性活動的價值觀相反:一般崇尚平等,虐是不平等的;
一般崇尚舒適,虐為他人制造痛苦或接受施加的痛苦。佛羅醫德也將快感與痛感聯絡在一起的傾向稱為「心理生活中最陰暗最不可接受的流域。」我想別人這麼想應該是合理的。
L 喜歡在萬盛節(Halloween )開車去肯它基州的鄉村,在那裡坐上農莊的馬車在傍晚的鄉間暢遊。他說南瓜的橙黃和簇簇擁起的稻杆堆,還有他的孩子們在稻杆圍起的迷宮中唧唧喳喳的童言笑語,那種氣象令他陶醉……
他還喜歡田納西州的大煙山脈(Smoken Mountain )。「我喜歡駕車沿著山脈環繞的公路遊玩,路旁是綿延不斷的小溪,我繞行在環山道上,累了,停下車,坐在溪邊,撩起溪水洗洗疲倦的臉龐,那時我覺得人生到了極致……
他說他酷愛《大宅門》中的二奶奶,因為她不依附於男人,很剛強………
他更常常地為了一個攻克不下的科學難題連續幾天不出試驗室…………
這就是L ……一個很不張揚的,甚至謙恭的人,在這麼眾多的愛好以外,特別執著於SM.
與L就李銀河《虐戀亞文化》中關於SM的觀點的商榷
問:福柯說過:虐戀的另一個觀念是把身體的所有部分都變成性的工具。
答:我覺得起碼在我身上這個總結是有道理的。鞭打(這種女性施於我的虐待)可以引起我的快感,可以代替我的性生活。
問:虐戀的一個重大的哲學意義是對人性中非理性方面的揭示。自文藝復興以來,理性一直是人類最為看重的一種價值,而實際上,有許多事是不能用理性來解釋的。
答:我同意。至少在目前對理性的研究層面來說是對的。因為生活中有很多現象是用理性的東西解釋不出的,包括一些自然現象。我是搞科技的,我尊重科學,尊重規則,尊重理性。在科學上,工作上我們人類應該講求理性,因為實踐證明它是有益和有效的。但在人性上,由於很多東西用理性是解釋不清的,所以我們不妨褪掉這層面紗。
問:受虐的快感更多地依賴於對痛苦的期待而不是痛苦本身。虐戀活動是戲劇,它對想象力的需求超過一切性活動。
答:就我個人來說我對痛苦本身比期待痛苦要有更多的偏愛。想象力在SM活動中的作用應該說超過一切其他性活動。因為如果是男性鞭打我,我是不會有快感的。我在SM活動中常常變換角色:間諜,犯人或欺騙了老婆的人…而且在受鞭打時女王的穿著,動作與表情對我的快感影響很大。我不停地在想象著。
問:與一般性關係相比,虐戀中的關係要深刻得多,比一般需要更多的信賴感,親密感和相互依存感。兩人之間的肉體關係與心理關係比一般男女要強烈,你同意嗎?
答:是的。因為虐戀畢竟是社會的小部分勢力,找到一個能虐且戀的人就很難,所以相互依存感一定很強;對親密感和一般性關係的比較說不好。但對信賴感的瞭解是比較深的,因為SM的關係是建立在一方折磨另一方的基礎上的,鞭打,針刺,蠟燭燙都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所以如果是不信任的人,SM幾乎不可能發生。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支撐著SM的關係在於:它是受虐者支配施虐者的行為,從這點來說,SM從整體上來講是公平和安全的。
虐戀的特徵:
問:參與者是自願的?
答:是的,在SM俱樂部做奴隸的人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多為男性。而且每個這樣的場所都收費很高。很明白這種行為不可能是強迫的。
問:事先制定好規則,角色分配,活動內容和情節場景的約定答:每個去SM場所的人,在初次登記的時候都要填一份很詳細的個人規則表,在這個表中你完全可以按自己的要求和偏好制定或限定遊戲的規則,比如:no marks no goldenshower edge play在每次的調教的角色,活動內容和場景也是根據每個參與者自己的思路而設計的。比如你想扮做間諜,奴隸,或士兵被女軍官侮辱……
問:受虐者安排和控制內容和程度
答:受虐者在初次填個人資料時即設定了自己的控制內容和程度:諸如輕,中度和重級。
問:受虐多於施虐受虐的人群要大於施虐的人群?
答:從大批的SM俱樂部和職業女王的存在上可以看出受虐的人群要多於施虐者。
問:遊戲性質,表演性質,儀式性質和象徵性質答:一般的SM場所都是經過一番特意裝飾的。即便是地牢,它也是像為一場戲劇準備的場景一樣。有的地牢是完全木製的用品:刑床,刑床上的鐵釘和鎖鏈,木製的刑駕,有的地牢裝修為非常粗糙的,磚和水泥的。很多刑屋都是裝飾地非常講究的,從房間的色彩到用具的顏色和牆上的裝飾畫。這和舞臺表演很像。
SM活動的象徵意義也很強。首先是活動場所的裝飾就有很強的象徵性;各種刑具,女王的打扮,女王/ 奴隸的稱謂。
問:有人說,虐戀不是一種性變態,而是一種文化現象,是「慾望的無限想象」,你怎麼看?
答:我當然希望這不被社會認為是一種性變態。但每一個個體都無法阻止或強迫別人的意識。虐戀是一種社會現象,至於說它是文化現象我不敢妄評。但它對我來說確實是慾望的無限想象。
問:在SM的歷程中你已跋涉了半個人生,那麼如果讓你對你SM情結作個總括,你會說什麼呢?
答:中學的時候,大學的時候我間或地有過困惑感,覺得自己為什麼有和常人不同的想法和癖好。到美國從心理學書上認識SM,開始實踐SM我也有過羞澀和難堪,因為SM的場所總是比較隱蔽的地方,彷彿有不可告人的地方,特別是在找女友時,五六個好女孩一聽我的「怪僻」立即就躲。但我這麼多年來對SM的追求,欣賞和享受卻從來不曾離去。
我最初知道我的受虐傾向時比較難受,很悲觀。覺得我身上怎麼能有如此怪僻的東西。到了美國從心理學書上了解了SM以後,我感覺好多了,因為我知道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有很多人有這樣的傾向,我也不能改變它。
我沒有覺得難堪或驕傲,我只是任其自然發展。開始讓女王調教後,我覺得非常高興。感謝所有的女王,是她們使「受虐狂」的生活中有了一種調節。
SM對我來說是有正面意義的,每次受完調教以後,我很高興,精神煥然一新。
如果你有一些慾望,但你總是去壓抑他們,那麼時間久了你會非常消沉,沮喪,這對你的身體是很不好的。
SM調教使我在現實生活中變得更頑強,因為它實際是對忍耐力的一種鍛鍊。
它對釋放生活的壓力也起很大的作用。生活和工作在高科技,迅速發展的強競爭社會,人們的壓力都非常大。通常在接受過SM調教,在痛鞭的抽打下聲嘶力竭地大喊完畢,我會有種特別鬆弛和好的感覺。體力耗盡之時好像是精神才完全展開,鬆弛下來。這也從一方面解釋了為什麼SM的實踐者中有那麼高比例的醫生,律師,高管人員和高階技術人員的原因。
我理解SM人群的心理壓力。感謝網際網路,這樣我們不再孤獨,不再是社會上的異體,我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都有朋友。我們是有和大多數人群不同的東西,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平常的生活和與人們的交往。我們都是社會上好的公民,在工作中和家庭生活中和別人沒有兩樣。我們沒有什麼可覺得羞辱的,不要覺得我們的內心深處是乖戾的陰暗的。
如果你不將自己分類到「反常」類,你會感到生活是很美好的,會去欣賞生活。我們就象是花園中一種顏色很少的花一樣。對於花園的環境美化和裝點也在起一種作用。
通常人們認為SM是殘忍,血腥和一群腦子不正常人的把戲。要認識和了解SM,首先要讓社會知道究竟什麼是SM,它其實是一種安全,清醒和純自願的成人活動;
它沒有背離我們社會的法律與原則。其次,女王不是妓女。
對SM實踐者來說,美國的境況好一些,北歐更好一些。
在學習上,工作上我一直都是認真,負責的。生活中也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
喜歡SM只是我的一種愛好,儘管它背離了社會的主流文化,但我絲毫沒有影響別的人或群體。就象喝茶一樣,你喜歡你的口味,我喜歡我的。只要我們不相互阻繞,不同的口味何妨。
在生活中如果我能找到我的妻子兼女王,那麼這種遊戲就是我們夫妻的一對一的個人生活。我一直渴望在生活中能找到我的伴侶女王,我們互愛也能在虐與被虐上互悅。
在因特網上我曾認識過一位中國女性。她喜歡施虐。我們在網上有過一段很坦誠的交流。對虐,施虐,虐戀我們有很多共識,但我們的關係沒能進行下去,因為她喜歡的是一對多的施虐關係。我崇尚專一的,一個女王一個奴隸的模式。
L 的這番宏論不是一口氣完成的,在每次的採訪中,他都有思想「火花」的閃爍,我將它們都糅合到這裡了。
採訪女王
L 的故事講到這兒好像要完結了。他是搞科學的人,尊重事實,對虛無飄渺的事一點延伸的想象力都沒有,也不允許。
我竭力引導他轉到對女王的認識和詮解中,可他的敘述非常枯燥。除了女王的敬業和性格很有個性,有主見,有學識外,他幾乎什麼也說不出了。
在我要放棄繼續寫女王的故事,準備完結這篇採訪時,L 有一天突然打電話來問我:「如果有機會採訪女王的話,你是否考慮來美國一趟?花費我可以承擔一半。」
我很驚訝,有很長時間拿著電話竟不說什麼,沒有想過,也沒有想到過這樣的一個結局。(因為在我的感覺中女王是很秘密的一種職業,好象不見光日)
接下來我安排好了自己的時間,L 盡了很大的努力給我安排了三個女王。兩位女王都在加里佛尼亞州,是自己擁有SM House的,另一位在紐約,是兼職的。
他告訴我三位女王的共同特點是自己選擇,全身心地投入於SM. 這些以痛為始掌控著那麼多人快感的奇異女人,這些在認識L 以前我幾乎完全不知其存在的一個「階級」,皮衣包裹下的她們,在現實中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陽春三月時我飛到了加州。L 也在同一時間由Denver飛到落衫機。
聽了這麼久L 的故事,在你的腦海中,女王是個什麼的樣子呢?
飛往落衫機的九個多小時中,我的腦海裡一直閃現著這樣地牢和這樣的女王:紫紅色的窗簾,黑紅色的燈光基調,吊在空中的木架鐵鏈,立於牆前的木十字架,掛滿了各式鞭子的水泥牆,鐵索佈滿了的刑床,鞍馬架……女王身著緊身皮甲克,黑色鏤空長筒絲襪,鋥亮高腰高跟皮靴,腰間配著銀色鏈子皮帶,冷俊的表情,冷豔的相貌,周身噴香,執鞭時果敢,嚴厲……
即使L 已給我介紹了Judy的平和與Jessica 的熱情,我的腦海裡浮現出的還是這樣的女王,這樣的地牢,遠離我們生存社會的一個神秘的世界,一個故事中的世界。
1。女王Paula Paula 是我到美國以後採訪的第一個女王。L 很喜歡這位女王,他們是好朋友。Paula 做SM有二十多年了,但依她的說法從業二十餘年仍未疲倦。
Paula 的家在加州西海岸的一個Vally 內,離落衫機向北開車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的地方。四面一望無際的橙樹,在豐收的季節(華盛頓臍橙在四月收穫),成熟的,金燦燦的果子好像節日的彩燈掛滿了枝頭。橘黃色的果子綴在綠葉中,陽光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坐落在藍天之下,綠蔭之中,平面散開的一層木結構的Paula 的家好象一座莊園,房前是一圈木製的開放式陽臺。陽臺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木椅,搖椅,躺椅。
除過大片的橙樹,院裡有很多不同的植物,花草,萬紫千紅。
車剛駛入院子就聽到一陣女性的朗朗笑聲,L 告訴我這是Paula.剛停好車,兩隻大狼狗即衝了上來,隨即迎上來的是滿身都掛著笑的Paula.「L ,你給我帶來了中國的客人,中國的寫SM書的作者。」她邊說著邊迎上來握住我的手,「這簡直是難以置信?你真的要寫SM?你真的要告訴中國的讀者?」然後她指著站在陽臺上,戴著草帽,嘴裡夾著雪茄,手裡拿著小工具衝著我們微笑的男人說「那是John,我丈夫,這個橙園的主人。」
Paula 毫不掩飾她生活中有施虐,控制的傾向,她的談話也不避諱任何人。
對她的採訪完全是流動式的,隨著她我們一會走在橙園中,一會兒參觀她的房間,辦公室和點心房,但大部分時間是坐在她的涼棚中。
涼棚就在木陽臺的不遠處,頂子是由一塊碩大的黑色網子拉著,陽光影影綽綽地透進黑網映在地上斑斑駁駁。涼棚中有張很大的木桌,桌上放著一隻碩大的涼水瓶,裡面乘放著用園裡橙子榨出的鮮果汁。Paula 家的一切都是大型號的,一派大方,豪放的氣象。
他們住房的旁邊有一間麵包房。房子大約有20多米,裡面放著不鏽鋼的烤爐,烤架還有大塊的不鏽鋼面板和調料架。門後是用木板欄起的櫃檯。他們家自己在做橙子派,自己吃,也很便宜地賣給鄰居和買果子的人。像一個點心吧一樣。
他們的橙子派賣得很便宜,在我看來好像還包不住成本,她說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自己的快樂。
有很多人到他們的園子買橙子。他們準備了統一的紙袋,不同尺寸標有不同的價格:小的10美圓(可放30磅橙子),大的20美圓。客人來到園子後,按自己的需求,自己選擇袋子,然後坐著橙園提供的大型拖拉機到橙園中自己採摘。
橙園很大,客人散現在園子裡,悠悠盪盪的特別消閒。Paula 指著提者半袋橙子的顧客對我說:「你看這些驅車很遠來我的農場買橙子的人,有幾個是裝滿了紙袋走的?他們也許根本不是為了買便宜水果,很多人大概根本也不會去吃,他們也許來這兒只是求一種休閒的方式。多少年了,每次橙子豐收時看到來這兒的逍遙的顧客,我就會想SM對於喜歡SM的人就像我們的橙園對於這些買水果的人,是一種享受方式。
在我的訪談中,她常常會由於一個問題講到別的故事,然後很長時間就扯別的事。但她給我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我感覺到她的靈魂的自由,心裡也像圍繞著她的生存環境一樣一派陽光,十分健康。
問:「Paula ,你小時候就有SM的情緒嗎?小時候就喜歡掌控男性嗎?
答:小時候我的性格有些象男孩,喜歡管別人,甚至父母。但我覺得小時侯我應該沒有SM情節,因為我很不看好支配男人的女人和完全屈從於女人的男性,覺得支配性的女性是男人仇恨和卑賤的惡婦,屈從的男性像軟體蟲一樣沒有人格,沒有自尊。
修大學時,我的一位女友常常給我講她男友的受虐傾向,她稱這為「完全繳械」而且自豪於其中。我不以為然,覺得他們都夠意思。後來她加入了一個SM俱樂部。參加了兩次以後她說:「對於人們對SM的態度我覺得是不公平的,對於將我定為無理性的支配狂我也很不以為然。我只是想在我的私生活上和我喜歡的人他也喜歡我的方式能掌握主動,SM並不像人們所想象的那樣變態,猥瑣」我很吃驚地發現她話語中的一些理性的東西,真的也替她報不平。
一種獵奇心理,我隨她去了這個俱樂部。令我更驚異的是,人們在這個俱樂部中談論的不是惡魔的,黃色的,下流的東西,而是一些遊戲的規則,禁地和安全性和彼此的信任。他們是在交流,在談判。我當時在大學上學,加入過許多不同的組織,但我從未見過這樣平易的交談。大多數人都沒有直接地觸及性。
在俱樂部里人談論什麼是好的方法,什麼是不好的方法,為什麼不好,應該如何去轉達你的需求和拒絕和糾正你不需要的要求。我驚詫於他們間的和諧。Janus很明確地規定我對SM不感興趣的人是不允許加入這個組織的,這樣這個組織就可以將那些對SM不感興趣的人,記者和把我們當作顯微鏡下的昆蟲一樣研究的心理研究人士去除在外。我真誠的參加他們的交談,然後參與了他們的活動。第一次使鞭子我就喜歡了,然後變成了Janus 的一員。「
問:加入了那個俱樂部對你來說使什麼意義呢?
答:我變成了一個職業女王。開始的幾年我在一些SM House接受訓練。我學習瞭如何調教,如何用鞭,如何控制,如何完整地了結。然後我開始在那兒做半工,後來我變成了全天候的女王。我83年開始做職業女王。我的室友搬出後,我將她的房間改成了一間地牢。我開始時裝修房子,地牢完全是由我的SM朋友們幫忙裝修的。我很少打廣告,大多數客人是朋友介紹的。
問:變成了職業的SM對你後來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嗎?
答:活動範圍變了,但別的都沒什麼。我很熱衷於SM社群的工作。我在那兒教書,在那兒調教,我的大部分朋友都是SM. 在SM以外的社群,我告訴人們我的職業是性教育,我是我自己,自己掌控自己的信仰和生活,但在某些方面我的身上有些常人所不能完全理解和認可的東西。我贏得了人們的尊重,有一次住院,很多人到醫院看望我,給我送花,送禮物,幫我籌款,買東西,打掃房間。到了30歲我也象所有人一樣遇到了彼此都喜歡的男友,後來結婚。
問:你丈夫也是SM嗎?
答:他有過SM的情節,小時有過夢,有過幻想,但從未實踐過。他說他只要夢就可以了。但他理解和支援我的愛好和事業。我們之間的感情生活和性生活應該和別人的都一樣吧,屬於正常。哈哈哈。
問:可以講講你SM業務的整個過程?
答:我通常是透過電話做第一輪訪談。我們這一行的三句話就可聽出對方的願望和對方的SM素質。我首先要問他從前的 SM 經驗,他們在那個女王那受過調教,他們的SM時間和受調教週期機他們的期望。然後我告訴他們我做什麼,不做什麼。我告訴他們在調教種我將竭力以我的方法幫助他們實現的妄想(願望),我將尊重他們的限制。職業的女王是一種服務行業,但女王絕不能是一個單純的屈從者。客戶所付的是為了我們花費的時間和技藝,不是單純的他們所要求我們做的。大家如果所想一致,我們開始約時間。當客戶到我工作室時,我們要做一個詳細的身體狀況和以前病史調查。因為我不想有人因為哮喘而窒息在我的工作室,而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強心濟在什麼地方。對於一些有特殊病症的我也不是完全不接受,但一定是做好了各種準備的,應急措施很好的。
問:你覺得顧客到你這裡是尋求一種什麼東西?
答:很多我的客戶都想在這種活動種尋求對力量的放棄,不去競爭和反叛。
我做很多奴隸調教和精神掌控。接受調教的人大部分是在生活中控制別人,職位很高,權利很大的人。他們找尋的是一種地方,一個時間段可以完全放鬆,不再有任何責任。精神控制獨自還不夠,疼痛可以aphrodisiac ,這個很痛將你記住此刻,此地。很多人(不是全部)在受虐的過程中身體內部產生一種叫「安多酚」的東西,讓他們體驗到生理的高潮。
我用繩索將我的奴隸捆綁在刑床上鞭打他們,讓他們有沒有能力逃離,完全無助的感覺。這是一種在生活中決然沒有的感覺。被人告知如何站,坐,跪,躺,看什麼地方,怎麼稱呼人,怎樣服侍人是一件很自由的感覺。將別人的意願放置於你之上,為給別人帶來了快樂而快樂對靈魂是一種很好的事。我曾聽到過我的奴隸說他們體驗了一種自由被奴役的時候。當你的身體被驅使折磨-無論是繩索,鞭子,板子或夾子,這種活動都會影響到你的靈魂。
問:你怎樣看你的這個職業的?
我對我的職業很滿意。在工作中我堅持我的原則,不作任何非法的活動,不作任何墮落的活動,在工作室內沒有口交,肛交,性交,沒有手淫。我不做任何直接性活動,因為我要將我的這些留給我的伴侶。作為一個性工作者,我嚴保我的原則,最密切和私生活的性只是屬於生活的另一半的。
我也覺得很幸運,因為很重要的是我不是在機械的做我的事業。我享受其中。
在S/M活動中的感覺是一個工具將你體內的能量與你的被控制者的願望結合
起來。有一種說法叫感觀傳遞和轉換,在SM活動中表現為越深度的痛激發你越深度的快感。當你做愛時一開始你就抓破了愛人的背,那大概很痛,但如果在你的性交流達到一個深度時,你感覺那抓大概正好,是一種超過親吻程度的愛,動物性的。這和痛感轉塊感的道理一樣。
有許多遊戲和許多不同的風格。對某些人很激動的活動對另一些人大概不適用。我覺得最能挑起起我激動的是和一個希望能討好我,屈從於我,願意被我奴役的人遊戲。
我迷戀於將人引入屈從和被奴役的境地。我喜歡看複雜地將人捆綁在刑床上的遊戲,那好像激發一種很內在的精神旅行。我崇拜上帝,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塊精神領地。有人稱它為精神的最高境界。
Paula 擁有的SM House不大,內有兩個房間,一間是接待室,很大眾的,有鮮花,有木框裝飾的比較古典的油畫,房間的色調比較暗,完全不同於她那橙園的風格。接待室的小過道後有一間房子,門是用質地很厚的黑布掩著的,上面用銀色的鐵鏈吊著,好像暗房。
暗房裡全是水泥色的,牆壁,地面,還有空中懸掛的鐵鏈。鐵鏈環繞著房間上空,高低錯落的,灰鏈上掛滿了各式鞭子。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個木鞍馬,鞍馬上方有從房頂掉下來的一個弓形的鐵棍,用皮海綿抱著,是供騎在鞍馬上的「奴隸」平衡用的。
問:你的SM House為什麼不設計地很「陽光」呢?
答:SM追求的是一種超現實主義的帶有夢境和戲劇的場景和刺激,所以我專心營造的是這樣一個結果。我在創造一種環境,一種氛圍。在愉悅自己的同時給別人帶去滿足,或是因為別人的愉悅自己而得到愉悅。我覺得我很偉大,生活得很充實,完整。
Paula 如數家珍一樣給我講她所有的鞭子。有牛皮的,羊皮的,蛇皮的,藤條的,有短的(兩尺),中長的(一米),長的(兩米)的,有一束的,有獨根的好像蛇一樣。她告訴我很多很漂亮的鞭子都是她的顧客送給她的聖誕禮物。
問:每次調教時,你要用所有的鞭子嗎?
答:用大部分吧,有些客人有自己的偏好。用鞭也很有講究,幾乎每類鞭子我們的步態和擊法都有不同。
她還向我展示了她的「工作服」:幾乎全是黑色的,緊身皮衣,皮靴,銀鏈腰帶:鏤空的裙裝內配緊身胸衣和緊身內褲,到大腿高的黑絲絨長筒襪,高跟皮涼鞋,黑長筒袖的皮手套;白色的鏤空衣和黑色的長披風……
問:為什麼服裝都是黑色呢?
答:是一種權利,威嚴的象徵吧,也為了目光集中。有些SM House還有老師,孩子裝,有警察服裝。對於不同的客人女王的服裝起著不同的作用。
問:奴隸們一般的裝束是什麼樣的?
答:全身裸露。一般情況下奴隸的頭部都被一個黑色皮套套著,皮套上刻有眼睛,鼻子和嘴的出口。奴隸的脖子上帶著一個皮項圈,這是用來保護脖頸的。
問:一股調教的過程是怎樣的?
答:儀式由奴隸跪在地上親吻女王的皮靴開始。然後是熱身過程,一般是讓奴隸背靠牆站著,面對女王,兩手背後放在牆上的插手把手,(她想的很細,牆上的插手洞設計為三種高度,適合於各種高度的人),女王用毛穗鞭先輕鐐奴隸的胸部和下部,所謂輕鐐就是將胸部抽紅。在舞鞭的過程中還伴著女王對奴隸乳頭的揉搓和幽默或威嚴的輕語。
熱身以後奴隸被領到一個鐵柱前,雙手高舉被綁在一個鏈條上,手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活動,但逃脫不出。這次是將真個背身都交給女王了。然後女王使用不同的鞭用不同的步態,不同的鞭法,不同的程度調教奴隸,將他們領向痛苦的彼岸,恍惚的彼岸最終將他們推倒一個原始的快樂的顛峰。
Paula 告訴我憑藉著奴隸扭曲的身形,隨鞭起舞的躲避和他們身體中發出的聲音,有經驗的女王知道在那一種境界。她驕傲的說她們在創造一種最原始的感覺,人們在其中可以得到完全的放鬆。
其實鞭打和鐵鏈並不是為了使你受苦,喊叫和流淚,而是為了使你透過這些苦難悟到一個道理:你並不是自由的,而是身在枷鎖之中。它是為了告誡你,你是完全受自身之外的力量支配。這是很多現代職業場上的成功人士所渴望以求的。
然後我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用指尖輕輕觸模他的傷痕。這個時候從奴隸的身體狀態和他們的呻吟中我感觸出他是一個幸福的囚徒,每件事都是強加在他身上的。
在採訪結束時我對她說,L 非常珍視和感謝女王們的價值,勞動和技藝。她說盡管她已聽了這些表揚百次,每次聽到時依然是很激動。這也是激勵她不斷提高自己技藝的一個動力。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喜歡這個活動。
記起一個從局外人變為局內人的女王說過:「SM社群是很平等的,大家很關愛,想方設發去滿足對方。」鳳毛麟角地見了幾個SM社會的人,從他們的身上我看到了這個。
告別時,Paula 和藹地問我:「你是否以後會變成我們的一員?」我很真誠地告訴她,不會的,因為我怕疼異常,最重要的是我沒有那樣的需求。她走過來攬過我的肩親暱地說:「Honey ,不管你加入或不加入,我橙園的大門以後對你永遠都是開放的。」
沒有執鞭,不穿皮衣,生活中的女王就是你,我,她,完全沒有女王的霸氣,傲氣和冷俊氣,她特別的平易近人。也許是職業的一種補充吧,這個地方冒進了,另一個地方就退縮了。
望著餘暉中在揮手和我們告別的Paula和她早已放好在我們車中的一大袋金
燦燦的華盛頓臍橙我鼻子有點酸,好像在告別一位老友。
2。女王Amy :Amy 是我採訪的第二位女王,她在紐約的一個SM俱樂部工作。
我生長在一個普通的美國家庭,母親是個小學老師,爸爸是個普通工人。從小就有一種順從別人意願的傾向。記得我小時候每次犯了錯誤媽媽要狠狠的揍我,每次我會哭嚎,會覺得很委屈,身體很疼痛,但在捱打之後,在消化了疼之後,我都會給媽媽道歉:「謝謝媽媽,我覺得我真是應該被體罰。」
我和媽媽的關係非常友好,密切。生活中的任何情緒,情感我都和她分享。
在她得知我的SM傾向後,她開玩笑地說:「也去你小時候給我的道歉確實是發自你內心的,你體內需要打,你享受於其中。這也許是真的。因為後來媽媽不打我時,我每個週六都會打自己。我闖進臥房,爬在長椅上,脫下褲子,開始打自己。
我記得每次都給自己訂一個目標,三十下,五十下,然後一百,又一個一百。常常打到睡著為止。那時我還不懂性。所記得的是我很享受,為之沉迷。中學以後我進了一個戲劇學校,開始學表演。在學校時我喜歡了一位年長的教授,和他有過三年特別崇敬的曖昧關係,但從未有過性生活。三年中由於遵從了許多他的意願,我覺得生活過得非常滿足和快樂。我心甘情願地做他所要求的任何事。在學校修完了義大利語以後,我徵求他的意見,接下來要學習別的什麼語言,他隨意地說了句,學比利時語吧。我然後竟然費了很大的周折在別的學校將比利時語修了三年。而且為這一服從特別的自豪。直到今天,想起這段經歷時我也沒有半點埋怨和苦笑。在我們的交往過程中,我始終處於屈從的狀態:晚上我給他準備好一切,給他泡好咖啡,關窗,關燈,白天全身心地去完成他安排的工作。我吃飯,喝水,洗澡,購物都需要得到他的允許。在我們的關係上,我完全是被動的服從,但我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滿足。雖然沒有性生活,但我的性快感是和這個聯絡在一起的。
很多人覺得我挺不好理解,這不要緊,重要的是我自己理解自己。
後來我開始演戲,成了位職業演員,演戲的時候非常投入。
有一次去英國演出時,在倫敦的一個書店看到了《O 的故事》。翻看了第一頁我就被其中的描寫而吸引。當時很希望自己就是那位被男友命令式的帶上汽車,並命令式讓她脫去長筒襪,內褲,穿著外套坐在車的皮座上的O.後來我將這本書推薦給我的男友,我告訴他我很想做一次O.於是有一個週末,我們一同到他家在鄉間四周五人的小屋。在院裡他砍下了一個很大的樹杈,然後領我進到房內,他將房間的燈換了一個瓦數特大大燈泡,然後他坐在沙發上直鉤鉤地看著站在燈光下的我,命令我一件件地剝落自己的衣服。在我一絲不掛時,他走過來將我捆綁在樹杈上,樹杈很粗糙,觸及到皮膚時很疼,當我的身體有蠕動時,他就會更緊地捆我,並擰我的某些部位……我感覺到疼,當磨,但很興奮。我不斷地求他希望他多「折磨我」一會兒。那一天我好像體驗了多年的一個夢。
從這裡開始,我明確地意識到我的SM情節。
我開始去SM House接受調教,漸漸地這個活動變成了我生活的一個部分。開始我接受調教,慢慢地我感到自己對調教也感興趣。我開始接受一些培訓,後來也做起女王。為了做一個稱職的女王,我修過系列的醫學課程。而且因為我做過奴隸,所以對奴隸的心理及生理反應有所體驗,所以在用鞭和調教過程中能更好地配合奴隸。
對鞭子我情有獨鍾,特別喜歡鞭子的兩頭。所以用鞭調教別人和接受別人調教,我都很興奮。我用鞭的技術很好。我也很敬業,每次消毒刑具時都非常認真,而且在調教中總是適時地鼓勵和挑戰我的奴隸。對奴隸的耐受力與快感的反應都把握得非常好。可以說我能決定何時將你送到快樂的顛峰。
我將整個過程看成是在演一場戲劇。整齣戲劇的情緒控制在我手中。我很享受將我的奴隸領引至他們的極限,然後再重設極限,再越過極限,我引導他超越極限,多抽兩鞭,對打三板子,讓他在刑床上待久一些時間,他多乞求我一會兒。
而這多的一點全是他們對我的奉獻,這是我付出的能量與勞動的彙報。
通常女王和奴隸間都定有安全詞,我很為自豪的是,我們設定了安全詞,但我很少用到它。我透過奴隸們的身體變化來控制我的鞭術及重量,我還設漸緩安全詞,聽到這個詞時我不會停,但會放滿下來。在用捆綁較多的刑床時,我和奴隸設定有安全手勢或姿勢。(因為捆綁以後發聲較難)做職業女王是對世界的一種有價值的服務。我不認為那是一種忠誠,是屬於我的。我給那些需要這種服務的人提供這種服務。感觀剝奪是一種服務,不是為我,是為我的客人。很多人對這種服務感興趣,但不多的人知道怎麼去做,我知道怎麼做,做了而且也陶醉其中。
沒有很多女人喜歡找職業女王,這是一項以男人為主的活動,他們想體驗一種生活,他們想暫時脫離(逃避)現實,他們期望體驗一種奇蹟。
每個重型調教以後我都要求我的客人寫下一些他們的感受和反饋。這樣便於我改進。很多人把調教描述成一種恍惚的狀態,若即若離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人的意識可以深入到很內在的自我。在這種活動中,我覺得客人們好像火車,我是司機,我探索軌道,然後沿著軌道走。
安全性在這項活動中非常重要,也非常複雜。知道你所調教的奴隸的身體狀況是非常關鍵的:比如運動傷殘,舊傷,過敏,哮喘,恐懼症等,你必須在捆綁或擊打活動前瞭解好這方面的情況。
我需要知道什麼樣的狀態不適合什麼樣的SM活動。在進行重型調教,諸如針刺,感觀剝奪和電刑時一定要非常謹慎地訪查客人的身體病史。
在D 關係中,一個人將他的身體,感覺和快樂都交給了另一個人之手。做為女王,我掌控另一個人的生活。我要對的他的信任。這是我除了自己的享受以外,在道德上為自己設下的下線。所以我不斷地提高自己的技藝。
生活中我經歷過兩次婚姻,兩任丈夫都是很開放,很好的男人。他們知道我的SM傾向,也理解我。他們也嘗試過去配合我,可是他們沒有對它的熱情,不是發自內心的行為是不可能持續的。最近我了結了我的第二次婚姻。
現在我意識到那種沒有SM激情的關係是不可能長久的,SM變成了部分我的身體和靈魂。我知道了我的生活伴侶一定要可以分享我的SM. 生活中我也嘗試過去交一些常規的朋友,但每次和這些朋友談天以後我會覺得我更空虛。如果不談到我的傾向和我的SM熱情我不能和任何人做真正的朋友。這就是我。
做SM遊戲時無論是我是支配方或是受控方,對我重要的是那種性感與能量的交流。大部分時間我都是控制者,這並不說明這種方法好,而是它適合我。不論是SM活動所激發出的Endorphin 還是內在的情緒,我覺得那種強度和信任性都令我神往。它對我從智力上和精神上的提升是我堅持我對SM信仰的追求。
我不認為S/M 群體比別的人優秀或低下,我們只是不同。有些人沒有SM群體對性強度那樣的渴望,有很多SM人是很不健康的。但SM群體確實有很多好的東西:他們勇於挑戰困難,不斷地提升他們的限度。人應該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去質問自己的信仰,勇於質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信仰,而不應該只被動地接受那些我被教育的成規。這是我沉迷於SM的原因,在別的地方關於力量,控制,正直,談判,精神,心理,性上我沒有看到過同等次的東西。
Amy 是一個很直率的女性,在某些程度觀點過激。但她也許接受過很多采訪,所以對我的問題能問一答多,甚至到後來完全不用我問了。她的邏輯性很強,將SM作為一種事業追求,探索和發展,屬於那種認準了一條路一直走到底的人。
採訪完畢後,我參觀了一下Amy 的辦公室。在她的辦公桌上有個小男孩的照片。「是你的孩子?」她詭秘地笑了笑說,「差不多吧。」她告訴我這個孩子是她幫助培育的。孩子的父親沒有鞭打激不起性慾,但母親卻怎麼也不喜歡施鞭。
這位父親是她的一位客人,有一次,這對一同來很鄭重地給她提了一個幫助他們的要求。看著他們渴望的目光,她答應了去做「伴娘」,丈夫經過鞭打,有了勃起。這對夫婦成功地懷胎,生子。在孩子十天時,他們抱著寶寶來看望Amy.送給她了這張珍貴的照片。那個孩子現在已經20歲了。講這個故事時,Amy 看起來很自豪,當然她說當時做這個時也很難堪,但所幸的是一次就成功了,她說她認為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3。女王Karen 女王Karen 是位芝加哥大學心理研究所畢業的博士,她的大學和碩士也都修的是心理學,全在美國名校。她從前在芝加哥一家很有名的心理研究機構搞研究,發表過很多論文,還擁有過自己的諮詢診所。但後來關了診所自己在家裡開了SM活動室。
Karen 家坐落在Glendale一帶的山頂上,山不大高,但很陡。自動檔的車子扒在她家門口時啟動時很難,常常要後滑一段。站在山上可以俯瞰到整個Glendale和Hollywood 一帶的景色。
她的家裝飾得很簡單,空曠。門迎大廳很寬敞,一整面牆是一扇頂天立地的鏡子,碩大的方桌恣意地立在廳中間,桌上用一塊很大很軟的細毛毯質地的灰粉色的大布蓋著,桌上的花瓶中插著幾奪奇大的百合花,Karen 很修長,身體偏瘦,那清瘦好像更襯托了她身上的一股哲學意味。和一般女王不同,她是在自己的家中提供施虐服務的。當然那是一個相當高階,隱蔽性非常好的宅院。進到廳中,稍稍寒暄後,她將我們領到一間藝人味,童稚氣十足的房間,她友好的,好像招呼造訪的熟人似的讓我隨意看,隨意坐。
這個房間裡放滿了木製的微縮房屋和人物,微縮房屋中有更微縮的沙發,床,衣櫃,冰箱,房子外有社群活動中心,綠地,樹木,活動中心,還有揹著書包等校車的孩子,有車庫,車庫中有車,還有小貓,小狗……這是一個非常貼近生活的木製社群,木頭作品非常精緻,非常神奇……在木社群的一片綠地中央很消閒地立有一張真人大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紅葉,紅葉中Karen 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頭上纏有繃帶的五十多歲的男人,頭很大,臉微微浮腫…Karen 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說「他是我丈夫。七年前去世的。這張照片是他剛作完手術,做化療時留下的」……
我們的採訪就從這兒開始了。
Karen 在訪談中很主動,差不多是她在主持著我們的採訪。其實這更像是她的獨白。
我丈夫Steven出生在一個富有的家庭,父親是很成功的商人,母親是大學教授。他從小就受到父母的精心培養,上了普林斯頓大學學經濟,然後在耶魯大學獲金融碩士。他一直在華爾街證眷業界工作,事業很輝煌。
我們育有三子一女,大兒子96年病故,女兒在大學工作。我擁有一個很好職業,很棒的丈夫和家庭。很多年我都是在人們的羨慕中生活,自己也覺得非常滿意。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在Steven生命的彌留之際,他竟向我倒出了他曾有過的那種掙扎。
那是98年夏天,我丈夫突然患起一種慢性頭痛。他常常頭隱隱的疼,嗜睡。
當時我們都覺得他工作一直太累,需要休息。秋天時他開始出現大腦幾秒鐘暫時性終止現象。我們立刻去醫院檢查。沒有想到他的頭顱中長出了一個核桃大的東西。一進醫院他就再沒有出來。隨即是開顱,然後是擴散,再開顱,化療,然後是再次惡化。冬天剛開始時,他就告辭了人世。
在化療期間,他和我進行了兩次艱難的斷斷續續的交談。我是職業心理醫生。
在心理診所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可我竟不知與自己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心靈竟那麼地迷惘過,流失過,他描述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對人生失去了感覺。
他告訴我92年經濟衰退期,有過半年他沒有工作。我震驚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了,我記不起在我們共同的生活中他曾有過一天的沒有上過班。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的丈夫是一個什麼也攻不破的人,他是我生活和精神上的堡壘。他告訴我他當然不能讓一個人知道,因為父母,妻子,孩子,朋友和社會都那樣的高看他,高估他,將他推倒了一個人生最最難堪的高度。將他推到了一個沒有退路的山崖。
他說他沒有工作的時候比有工作的正常時候要表現得更志氣飛揚,但他要用多幾倍的氣力去應付。他說96年兒子患肺炎病故時他的心已經「穿孔」,可是他要應對年邁的父母,和已氣息奄奄的妻子和幾個年幼的孩子,他需要挺起身子……
長期以來社會,家庭給他的榮譽與信賴使他超負荷的表現,在兒子病故以後有一段時間他失去了對生活的感覺,甚至味覺和嗅覺。他用「行屍走肉」形容了那時的他。他告訴我那個時候他去了一家SM俱樂部。在那裡他接受了一次SM活動中的灌腸。那是從肛門進去的,液體從那兒進去要充脹了全身,戰爭時代這是一種逼供信的酷刑。可是他卻自願地選擇了,並勇敢地嘗試了。極限時,他全身的幾竅全部放肆地釋放,赤橙黃綠青藍紫的液體四溢時,淚眼中他彷彿找回來了一種不加任何掩飾的人生,原始而真實。
一種放鬆的放肆。精神在懂得了放下以後第一次徹底地放了下來。他說他接受那肉體特別強烈的感覺和器官上的折磨,摧殘,在過程種他肆無忌憚地嘶鳴,嚎啕。十幾年肩上的重壓一下子解除了。然後他還嘗試過被鞭打。他迷上了SM.Steven講給我聽這些時是在一個很陽光的秋日。我推著他走在一條楓林中,紅葉,黃葉,褐色的葉裝扮著周邊的一切。半依半躺在輪椅上,他頭上戴著一個很大的白帽,由於久躺少動,他的臉虛泡泡地好似一個麵包。我心裡很酸,他看懂了我的心思一樣說,「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為現在的我找一副面具戴上的,我甚至會羞於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可是現在我確實感到沒有什麼是要隱藏的,放下了一次就就懂得了放下。在那種極度的身體虐待中,我真的找回了感覺,得到了一種啟發。
他真的很坦然,或坐或躺在那個從秋天一入住醫院就一直沒有脫離的輪椅上,Steven的那種眼神,那種神情,即使有時很憔悴,很疲勞,很痛苦,但一種從心底冒出的坦然像一條主線一樣沒有離開過他,一直到他死。
為了紀念Steven對SM的陳述,數日後我又將他推倒那片落葉上留了這張影,也算是對我們交流的一種紀念。現在我將這張照片放在我設計的一個木製世界中,在這個與世無爭的王國中,我希望Steven能夠永遠安詳……
Steven去世以後,我用了一年的時間檢視各種關於SM的資料,書籍和訪談文章,訪問過Steven曾去過的SM俱樂部。兩年以後我關閉了我的心理諮詢所,開始從事SM. 其實如果痛苦還可以倒出來,還能找心理醫生,那還不是痛苦的極點。
極致的痛苦是失去了感覺的時候,你需要用折磨皮肉去找回你自己時。這大概就是我從業SM的初衷,當然更重要的是對Steven的一種紀念。從事SM就像做心理治療一樣,我依然是醫生,只是主營的領域不一樣了。
問:一開始你的「病人」都從哪兒來呢?
答:在採訪了一些SM House後,我有一段時間也在那裡做義工,學習和感覺奴隸,女王的一種配合,默契。我也積極參加一些SM supporting group 的講座和活動。那是一個對SM感興趣的人的一個活動場所,有各式各樣的人。所以我在開始正式做SM前已有了很多「病人」,還有我以前診所的一些人也跟隨我進入了SM. 其實我的這個SM House在很大程度上和以前的心理診所是一樣的,只是擴大了經營範圍。
問:那麼你享受於其中嗎?
答:從純心理和生理上來說沒有。但關聯心理快感是有的,是對Steven的一種紀念和回報。為了從事這個,我還回到學校修了一些關於人體骨骼,穴位的課程,在SM House學習抽鞭,掌握身體部位和穴位等。在這個過程中,我對SM和自己的行為也有過懷疑,有過反覆。但當看到「奴隸」們因為我的調教而達到一種精神境界時,我真的覺得很滿足,有自豪,有成就感。
記得有一位奴隸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電腦,手機,高階私車,寬頻網,電子銀行成了我們現在生活的主流。緊張,壓力也隨之變為日常生活的「風尚」。焦慮,恐懼,競爭,威脅侵襲著我們。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們暴露在各式各樣醜聞,騙局之中……政府的,企業的,個人的。看起來好像只有鞭抽在身上的這種疼痛是完全真實的,沒有欺騙。
我覺得用一種童年的缺陷,人格的缺陷去解釋SM大概是遠遠不夠的,它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種社會壓迫的轉嫁。我希望自己的活動能對這種傾向有所深入瞭解,然後能對症下藥。
Karen 的調教圈大約有三十平米,牆壁全白,地板,窗簾和所有用具都是鐵灰色的,幾根長鞭很藝術地掛飾在牆上好像油畫一般,更多的鞭子,板子,夾子還有羽毛都放在一個類似於搶架一樣的木架上,木架順一面牆排開。房間光線很暗,三束白光從房頂射下,一束射在木架上,一束在牆上掛的鞭子上,另一束射在一個鐵灰色的高腳皮椅上。體罰以前或以後,Karen 就是坐在這個椅子上給奴隸施教(精神上的)。
她說她不是單憑鞭法的強度和使鞭的技藝來引起客人的快感的,她更多地透過一種精神上的引導。她說她的主題就是讓每個來訪的客人都明白:「你是人所以你思考,你感知,你探索世界,探索意識,探索你的身體和感情。你是人,是肉體的,所以這也決定了即使你進入了太空時代,可你體內也必然還存留著一種人類最原始的感覺。」
問:來你這兒接受調教的奴隸也都要裸體,都要被綁,捆起來吧?
答:是的,在真正的SM House中性的東西已比較淡薄,裸體是一種感觀和心理效果,它傳達一種完全屈服和繳械的訊號,另一方面,裸體也是便於鞭打。聽人講二戰時希特勒抓著敵方的間諜後,一個很常用和很有效的讓俘虜開口招供的招數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扒光他們的衣服。扒光衣服好像是扒掉了人的尊嚴,而尊嚴負面的意義也就是一種負擔。所以赤身裸體可以說是SM活動的前提。
Karen 還讓我看了幾份她奴隸對調教的反饋報告,其中有一份我複製下來了:Karen 女王,在見你之前,我見過5位不同的女王。有些調教讓我非常沮喪,但大多數的都很好,我遇到過很好的女王,她們知道SM活動的宗旨,她們懂得她們的使命是幫助人將妄想變真。
我覺得一個好的女王在調教中給我帶來的是目的感和男性力量的體驗。是她允許我展示我身上最本質的東西,我的男性氣概,勇氣和靈魂中的東西。我喜歡那種我的痛苦與忍耐被女王鼓勵和欣賞的感覺。但我遇到大的障礙時,女王能激勵我,幫助我去戰勝它。好的女王會伴隨著我,鼓勵我去挑戰我的極限。接受了調教以後我開始瞭解和感覺自己併為自己而自豪。優秀的女王好像能感覺到我內心的願望,然後她們去竭力將這個妄想變為現實。她們不會譏笑我,說我變態。
我每次接受調教都很激動,但只有你好像為我開啟了一扇門,讓我在調教中探索我接受調教的思想歷程。我喜歡那種被調教和糾正的感覺,女王用疼痛和折磨帶給我的一種釋放和解脫。那種在調教過程中建立起來的信任是在現實生活中很少得到的。我覺得SM掌控著一種生活的諾言:某一天它會解放我,啟開我對生活的最真的,最原始的理解,會將我變成一個更真,更自由的人。
這就是受虐者對鞭打和虐待的感受。有時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他們的世界,他們的敘說。但我相信他們也是認真在渴求一種感覺,一種生活意義的人。為此,我們應該給予起碼的理解。
在美國的六天中,我跑了三個城市和三位女王進行了訪談。在這個過程中,L 好像一個司機和隨從,在所有的採訪中他好像局外人一樣沒有新增任何的問題和回答。在機場我們分手時,我問他:「你覺得采訪進行得如何?」他說,「你覺得滿意就是成功的。」「那麼你覺得這三個訪談對SM很有代表性嗎?」
「SM是個很個性的活動,我和別的同好交流很少。這三位女王都是調教過我的,我很尊重和喜歡她們。我不知道她們是否可以代表一個群體思想,但至少這是三個真人。她們所講的都是生活的事實。」
在舊金山機場,我乘坐下午1點的飛機回中國,他乘坐1點半的回Denver.候機時,我們在一箇中國餐館中不約而同的一人要了份炒麵。吃飯時L 他告訴我,小時候看《紅樓夢》,每次快看完時他都會有些傷感,好像和書中的人物已生活了很久,是好朋友了,但很快又要離開他們。他說「我現在又有那種感覺」。我笑了笑告訴他我也有同感,不論是看《紅樓夢》時還是現在對於我們《SM》的「封鏡」。
進入國際通道以前,L 問我:「你還會再採訪我嗎?」我開玩笑地:「要看讀者有沒有這個要求了。」
我然後告訴他不論採訪或是不採訪,我都會去Colorado看他,那兒有碧藍碧藍的天,伸手可攬的白雲,還有南北綿延不斷,壯闊而神秘的落基山脈。
和L 的談話一直都是非常流暢和愉快的。他博學,開放,同時兼有著從心底湧出的一股謙和,對社會上的一切思潮,學說都有所瞭解,還能中肯的評價。
他穿著打扮都很如流,英文講得好像比漢語還要時尚和前衛,但心底裡還是一個道道地地的中國人。喜歡坐在茶館接受採訪,喜歡吃湯湯水水的中國飯。他在中國也置買了房產。
問:我記得你父母都去世了,在中國已沒有了親人,你買房子什麼人來住呢?
答:我自己住,退休以後我回國去住。
問:可你的子女也都在美國,他們在美國生美國長,大概以後也不會要回中國定居吧。中國又沒有SM俱樂部,你真的會回去住嗎?
答:有套房子我就有根還在的感覺,不然生命會顯得非常飄搖。
他其實才45歲,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些,生命中的滄桑感竟如此強烈。如果不是面對面地聽他如是說,我怎麼也不能將「根」的言論和他聯絡在一起。
搭乘的由舊金山飛往上海浦東機場的飛機開始滑翔,加速,然後提升。當從地面升騰,瞬間轉入魂牽夢繞的雲層時,我的眼前閃出了這幾個字:歲月和經歷……如書……如煙。
跋
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在一個很偶爾的機會抓住了我的眼睛。然後在我細聽,咀嚼,理梳以後將它獻給了你。
其實我第一次認識SM可以追溯到1989年。在遙遠的非洲奈及利亞,在奈及利亞的首都拉各斯,在拉各斯市區的一個很豪華的書店裡,在書店裡的一本雜誌上。
我看到了一個肌肉發達,全身裸露的男子被捆綁在十字架上,旁邊身著黑皮衣的女士在揮舞著一根長鞭。記得當時只瞟了一眼就馬上合上了雜誌,我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事,但我放下書後下意識地看看周圍,很有食了禁果,怕別人看見的感覺。
雖然沒有勇氣再看一眼,但這幅畫面卻呆在我腦中了。它儼然不是在表現一種剝削與被剝削的奴役關係,但處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剛剛結婚的我對性遊戲還處於洪荒階段,可這幅畫面卻…很忐忑地問了隨行的醫生朋友,他很平靜而流暢地告訴我那是西方的虐待狂和被虐狂的把戲。他還以學術味很強的語氣補充道:虐待和受虐都是一種生理需要。我很崇敬地聽著,可怎麼也琢磨不來這種生理需要的緣由出處。
那一瞥並沒有對我後來的生活和經歷有過任何影響,只是以後在別的地方看到一些另樣的也不可理解的現象時,我會潛意識地聯絡一下那二十多年以後才知道叫做SM的事。
多年中SM現象沒有,也不可能因為我的關注或批判而更趨發展或停滯,它只是隨著自己的軌跡和信奉它的人群的發展而發展。
中性而客觀地認識了它,我多瞭解了一個事實,所以少了一些遇事時的驚咋。
在認識一些「反常」或「變態」的事件和思潮時,我只是沒有簡單地拒絕或評價,平靜而耐心地聽取了一些事實,因此我的眼界更寬廣了一些。
我很為自己能和不同信仰的同類相安而處自豪。
這樣很好,因為人的思維和思潮(特別是和生理和心理有干戈的)是任何力量也阻擋不住的,阻,反而會適得其反。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全部。謝謝!
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 第3部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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