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十章 碧灣 ~ 第二章 大潮 (2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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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碧灣
閣熱的空氣像蒸籠一樣,身上的衣物被水淋過般溼透,分不出是汗水還是空氣中的水分。
離開白夷族,程宗揚才發現在山上那幾日有多麼愜意。白夷的山峰高出地表數百米,溫度比山下清涼得多,即使下雨也沒有這麼潮溼。
兩日前,眾人在朱老頭的帶領下渡過盤江,就彷彿走進蒸鍋裡面,吸進的空氣比撥出的還溼熱。天上的太陽永遠是霧濛濛的,被一層水氣阻隔,只有夜間才能喘口氣,輕鬆一點。
一路上,眾人騎乘的馬匹已經受不了酷熱,倒斃了三匹。好在眾人帶的貨物大部分都在白夷族換成湖珠,包括白湖商館的貨物在內,用三匹走騾馱著。若非如此,那些織物、曬乾的藥材吸了水,早把眾人累趴下了。
武二郎把衣服掖在腰間,精赤著上身在前面開路。離開白夷族時,隊伍重新精簡過,雲氏商會的護衛只留下八名精壯漢子,易勇和另外幾名護衛悄悄踏上了退程之路。程宗揚知道雲氏商會急於將靈飛鏡送回建康,也不多問,大家心照不宣。祁遠多留了個心眼,讓僅剩的兩名奴隸,帶著一部分貨物隨他們一同退回,指明交給留在後面的商館護衛,免得這趟南荒一無所得。
這樣白湖商館連同武二郎在內,一共剩下七人。吳戰威、小魏負責開路,石剛和祁遠負責看管馬匹和貨物,傷愈的凝羽也不再獨自行動,與商隊同止同行。
至於武二郎,倒更像是和花苗人一夥的,吃住都在一起。對於他跟蘇荔的交往,那些花苗人也不介意,反而像是樂觀其成。
蘇荔有意讓受傷的族人退回花苗,但那些花苗人無論男女沒有一個同意。卡瓦說:“即便死,也死在一處。”
蘇荔也只好作罷。
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花苗人總顯得興高采烈,對他們而言,每過一天,生命便少一天,再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阿夕在隊伍裡蹦蹦跳跳,不時做些小小的惡作劇,讓人哭笑不得,連蘇荔也未發現她的異常。只有程宗揚知道,在自己身邊時,她會流露出另一種目光。用蜈蚣咬傷她的究竟是誰,仍沒有半點線索,但正如凝羽說的,那個人似乎並沒有惡意。
吳戰威背上的傷口已經收攏,但又多了幾道灌木枝劃出的血痕。他羨慕地看了一眼武二郎,那廝雖然好吃懶做,這一身橫練功夫可真是不俗。從棘叢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身上連道紅印都沒有。
易彪那鐵打的漢子這會兒也汗出如漿,在酷暑中開了半個時辰的路,耗費的體力比平常多了三倍都不止。可他還不願退下去歇息一,疲累下,手上失了準頭,鋼刀幾次砍在石上,留下四五個缺口。他換了把刀,還要接著幹,卻被吳戰威拉住。
“程頭兒!”
吳戰威粗喘著叫道:“歇歇吧!”
程宗揚也輪著開過幾次路,手心磨出幾個血泡,他將黑珍珠的韁繩纏在手腕上,叫道:“不能歇!這天氣,坐著比走著還消耗體力。拼過這一段,找個有風有水的地方,咱們再休息!”
“呸呸!”
武二郎道:“有風有水!你找墓地呢!”
那廝嘴巴雖然損,手上可絲毫沒停,他雙刀齊出,將一條攔路的藤蔓砍成幾截,抬腳踢到一邊。
這一路最輕鬆地要數姓朱的老頭,他騎著那頭灰撲撲的瘦驢,手指頭連根草都沒碰過,這會兒樂呵呵道:“盤江過來,這一帶都是盆地,一個比一個溼,一個比一個熱。住在這兒的獠狸人從來都沒用過火。”
石剛有氣無力地說道:“又吹呢,這鬼地方還有人住?”
“哪沒有?再往南走,有片山谷,那地方,鳥飛進去都能蒸熟,照樣有人。讓我朱老頭說,這世上最經得起折騰的,就是人。老虎、豹子都活不了的地方,人照樣能活。”
“鳥都能蒸熟,怎麼不把你給烤熟呢?”
“嘿,你這孩子!怎這麼說話呢?”
石剛咧了咧嘴,“我才不信你說的,這地方也能住人?”
朱老頭指了指旁邊一汪死水聚成的泥潭,“瞧見沒有?獠狸人男的女的都不穿衣服,熱得受不了,就鑽到泥裡面,只露鼻子在外面,一待就能待幾天。”
說著朱老頭露出猥瑣的嘴臉,嘿嘿笑道:“說不定這塘子裡頭,就有個光屁股的獠女呢。”
黑珍珠“灰”的一聲向後退去,程宗揚連忙拉住它的韁繩,拍著它的脖頸低聲安撫。
泥潭中,一截朽木緩緩漂來,忽然間泥汁四濺,那朽木猛地張開巨口,攔腰咬住一匹走騾。
那走騾大聲嘶鳴著,四蹄在泥土中拼命掙扎。鮮血混著泥汁四處飛濺,那朽木鋒利的牙齒刺穿騾背,格的一聲咬斷走騾的脊骨。它擺著頭顱,將走騾拖進泥潭,卻是一條巨大的鱷魚。
聞到血腥味,遠處幾根朽木,也朝這邊游來。它們醜陋的身軀上覆蓋著厚厚的泥汙,半睜的眼睛睜開一條細縫,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倉皇間,眾人連忙散開。
祁遠卻是一驚,大叫道:“攔住它!”
說著狂奔過去。程宗揚叫道:“老四!你瘋了!一頭騾子!”
“龍睛玉!”
祁遠喘道:“龍睛玉在裡面!”
“一塊石頭,犯得著拼命嗎!”
“程頭兒,”
吳戰威提著刀嘿嘿一笑,“咱們走南荒,就是拿命換金銖。你放心,老四有分寸。”
祁遠掄起刀,一刀砍在鱷魚額頭上。鋼刀被巨鱷的堅甲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那鱷魚四足撐地,拖著騾屍朝潭中退去。那口布袋被壓在騾屍下,被越帶越遠。
為了保持弓弦的彈性,眾人用的弓弩平常都是鬆開的,只有小魏隨身帶的弩機能用。他剛端起弩機,旁邊卻有人更快。蘇荔翻腕摘下彎弓,纖手一抹,將蠶絲擰成的弓弦掛在弓上,接著張弓射出,掛弦、搭箭、開弓,一氣呵成。那條襲擊眾人的鱷魚眼眶隨即爆出一團血花,露出半截短短的箭羽。
這一箭直接射進鱷魚腦際,那條巨大的鱷魚頓時斃命。祁遠割斷布袋的搭布,一腳蹬著騾屍,用力扯動。棲居在泥潭中的鱷魚無聲地游來。它們體型巨碩,嘴巴的長度幾乎超過身長一半,形態可怖,猙獰得令人反胃。
祁遠好不容易扯出布袋,游來的鱷魚已經咬住幾乎被扯斷的騾屍,大口大口地分食起來。
眾人不敢停留,一邊持刀戒備,一邊迅速離開潭畔。
眾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祁遠解開染血的布袋,小心摩挲著那塊不起眼的石頭。接著又想起什麼,將龍睛玉納入懷中,吃力地爬了起來,在所剩不多的貨物裡翻揀著。
祁遠抓出一把丹藥,一人發了一顆,喘著氣道:“含著,免得中暑……”
武二郎也發了一顆,他像嚼糖豆一樣嚼著解暑的丹藥,一臉不耐煩地說道:“這祁老四,真婆媽……”
雲蒼峰已經年過五旬,雖然年輕時身體打熬得結實,終究比不了那些鐵打的漢子。他從馬上下來時,臉色發灰,胸口煩悶欲嘔,樂明珠用銀針刺了他幾處穴道,放了些血出來,臉色才漸漸正常。
“老易,想開點。”
吳戰威低喘著道:“來,喝點水。”
易彪接過水囊,默默喝了一口。自從易虎出事後,這個開朗的漢子就像換了個人,變得沉默寡言,臉上更是絕無笑容。
“老吳不信命,不過你也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不管怎麼說,這日子還得過。要往好處想呢,”
吳戰威勸慰道:“你哥哥留在白夷族,至少不用受咱們這份活罪。在那兒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再說了,白夷族又是你們雲氏常走的商路。你要想他了,就每年來一趟,看看他。”
說著吳戰威咧了咧嘴,“你比我老吳強,我連燒紙的地方都沒有。”
吳戰威曾經說過,他以前走江湖的兄弟,不少都屍骨無存。易彪悶著頭喝了幾口水,然後抬眼看著程宗揚,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程先生,他在那裡……不妨嗎?”
程宗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一笑,“你放心。”
這樣的答案並沒有讓易彪放下心來。他低著頭,許久沒刮的鬍鬚又尖又硬,青黑色從頷下一直連到鬢角。
程宗揚摸著掌心的血泡,嘆了口氣。每個人都以為他這話是寬慰易彪。只有他自己明白,那絕不是一句空話。
易虎的囚禁生活,比任何人的想像都更好。
程宗揚無法告訴易彪的是,當他們在南荒這鬼天氣裡趕路受苦時,他死去的哥哥,此時正安安穩穩留在白夷族,享受著那位尊貴夫人那具用來討好他的豐潤肉體。
“啊、啊、啊……”
伴隨著溼媚的淫叫,白夷美婦雪球般豐膩的圓臀被幹得不住變形。剛在阿夕嫩肛中射過精的程宗揚戴上保險套,在美婦一直持續高潮的蜜穴中挺動。陽具根部凸起的顆粒與熾熱的蜜肉糾纏在一起,每次進出,都從水汪汪的豔穴中帶出大股大股的淫液。
“呃──”趴在地上的樨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叫。被透明橡膠薄膜包裹的龜頭從溼淋淋的美穴中拔出,毫不客氣地捅進她雪嫩的肛洞中。樨夫人長髮委地,火紅的玉頰貼在地上,兩手抱著白碩的美臀,用她嬌美的嫩肛承受著陽具的挺動。
她睜大眼睛,失神地發出浪叫。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高潮過多少次,下體被磨擦得又熱又脹,柔嫩的性器黏膜充血般紅得發亮。她不停高潮著,即使阿夕把腳趾插進她體內,她也用蜜穴夾住阿夕的腳趾,不知羞恥地噴射著,兩條雪白的大腿像被水洗過一樣,水淋淋散發著白亮的光澤。
片刻後,樨夫人昂起頭,蜜穴再次抽動起來,淫液泉水般湧出。
阿夕低頭含住她的乳珠,雪滑的粉臀被幹得敞開,柔嫩的菊肛溼溼的,夾著一縷淌出的濁精。
那一晚,樨夫人在程宗揚的藥物和陽具下被徹底征服。她與阿夕輪流用性器與後庭來欣慰自己的主人。直到她蜜穴彷彿被榨乾般,抽動著再無法擠出一點淫液,穴口被幹得紅腫不堪。
樨夫人從未經歷過這樣強烈而持久的高潮,她感覺自己的肉體彷彿被徹底搗碎,又從碎片中開出妖飽的花朵,在這個年輕人堅挺的陽具下時而開放,時而枯萎,被幹得死去活來。
那粒來自現代的強效新型毒品能壓倒鬼王峒的黑色膏泥,讓這個白夷美婦欲仙欲死。清醒過來後的樨夫人,幾乎把程宗揚當成神靈膜拜。
程宗揚相信,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這種滋味。但僅僅一片並不足以控制住這個淫浪的婦人。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按照樂明珠找到的方法,程宗揚將剩餘的毒蠅傘,煉製成鬼王峒稱為銷魂別香的黑色膏泥,然後交給一個人。他所能想到最可靠的人。
已經對那種銷魂別香成症的樨夫人,不需要再處心積慮地去討好鬼王峒的使者。她只需要每晚沐浴淨身,將她香滑豐潤的肉體獻給那個人,用她的嘴唇、雙乳、性器、肛洞撫慰他的身體。讓他粗壯堅挺的陽具在自己體內噴射,就可以享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氣息。
即使那個人醜陋而殘缺的肢體猶如怪物,被毒癮和慾望折磨的樨夫人也毫不介意。
程宗揚慢慢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王哲曾經說過,自己身上的生死根,能將死氣轉化為生機。這種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而來的天賦,讓王哲不惜親自出面請他留在軍中。
這是一種很珍貴的天賦,但對程宗揚自己來說,卻完全是一個雞肋。被動地將死氣轉化為生機,再送給他人,自己扮演的僅僅是一個輸血者的角色。
直到在白夷族的那天晚上,程宗揚才覺察到這種天賦的另一番用途。
血虎的咆哮聲響起時,首先感應到的不是聽覺,而是太陽穴那處傷痕。它的聲音還未傳來,太陽穴那處傷痕就彷彿被震得微微發麻。
無論怎麼說,血虎的咆哮聲都稱不上悅耳,正沉浸在三具美妙女體間的程宗揚被吵得心煩意亂,最後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住口!
已經死去的易虎彷彿聽到了他的話語,咆哮聲像刀切般斷絕。那一刻,程宗揚發現了一種神秘的力量。來自於自己體內的力量。
程宗揚不知道鬼王峒的使者,是如何將一具屍體煉製成可供操縱的怪物,但當血虎將盛著黑色膏泥的鐵盒,掛在他可怕的脖頸上時,程宗揚知道自己同樣具備操控這具行屍的力量。至少可以操控血虎。
只餘下死亡氣息的血虎,與太陽穴的生死根之間,有著奇妙的共鳴。於是,血虎和白夷族這兩種棘手的難題,有了一個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案。
鬼王峒的使者已經死在謝藝刀下,另外一位使者將成為樨夫人的主人,並透過她來控制白夷族。一位屬於程宗揚的使者。
整個白夷族,沒有任何人是血虎的對手。他像一頭獅子,一天十二個時辰睜大眼睛,守衛著他頸中的鐵盒。
樨夫人的肉體是唯一開啟鐵盒的條件,只要她每隔一天,在血虎面前翹起臀部,讓他隨機選擇一個肉孔使用,就可以獲得一小塊黑色的泥膏。對於樨夫人而言,這樣的條件並不苛刻。相比於鬼王峒使者心血來潮時的淫玩,這樣的條件可以稱得上寬容。畢竟在這裡她只需要服侍血虎一個人。
被煉製成雄性工具的血虎需要發洩它的獸性,樨夫人需要它的銷魂別香。
騷媚的樨夫人很滿意。至於兇獰的血虎,如果他還有知覺,想必也會非常滿意。
“這是一樁公平的交易。”
當樨夫人媚笑著翹起雪白的豐臀,讓血虎巨大的陽具擠進她臀間光滑而纖小的肉孔時,程宗揚這樣評價。
“聽!海浪聲!”
小魏忽然跳了起來。
一陣隱約的濤聲傳來,隔著遙遠的距離,那聲音顯得很微弱,卻有著沛然而雄渾氣勢,彷彿永遠不會止歇。
被小魏這麼一叫,每個人都彷彿聽到遙遠的波濤聲。
“已經到了嗎?已經到了嗎?”
眾人都來了精神,互相交頭接耳。
朱老頭捋著被水氣打溼的山羊鬍,仰起臉老氣橫秋地說道:“沒見過世面的後生小子。碧鯪海灣離這裡還有五六十里呢。這會兒起來趕路,走上一夜,天亮能到就了不起了。”
程宗揚咬牙笑了笑,吃力地站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呢?”
“刷!”
長刀劈開灌木叢,有些不穩地砍進泥土。一具雄武魁偉的身影從紛飛的枝葉間闖出,連奔幾步才停下來。接著是一個神情平靜的男子。
武二郎寬闊的胸膛像風箱一樣扯動著,眼睛像餓虎一樣閃動著噬人的光芒。
這一夜他一直在前面開路,到後來兇性大發,不管阻路的是藤蔓,還是樹木,都是揮刀就砍,一路砍壞至少六把鋼刀。
武二郎一發起性子,易彪、吳戰威都被甩到後面。只有謝藝寸步不離地緊跟著,至少替他幹了一半的活。
晨曦破開厚厚的雲層,映出眼前一片天海相連的碧色。高大的椰樹、有著傘狀冠蓋的喬木,枝葉交錯的灌木叢……在晨曦下一層層碧綠地延伸開去,一直延伸到碧波之中。
無數異彩紛呈的花樹點綴在滿眼翠綠中。仔細看時,能看到一處處精巧而別緻的竹樓散落在綠葉間。每幢竹樓都扎著籬笆,籬笆上爬滿紅、黃、白、藍的花朵。再往前,兩道山脈彎鉤般伸入大海,與半伸入海中的村落,圍成一個月牙狀的海灣。一道窄窄的銀白色沙灘環繞著碧波盪漾的海灣,海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島嶼,宛如隨手灑落的星星。
海風吹拂在身上,帶走了酷暑,溼透的衣衫一點一點變得乾硬,泥汙間析出汗水白色的鹽分。
一夜的跋涉,每個人都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望著眼前整潔的村落,不禁自慚形穢。
雲蒼峰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飛舞,他雖然滿面疲累,腰背依然挺得筆直。這位雲氏商會的執事負手瞭望多時,嘆道:“這碧鯪海灣與我三十年前見到時一模一樣。物雖是,人已非……”
程宗揚舔了舔脫水而發白的嘴唇!……“雲老哥來過這裡?”
“很久了。那時候老夫差不多和你一樣年輕,總想去那些未曾去過的地方。不過那次我們從白夷族出發,路上整整走了二十天。”
他瞟了抱著驢頸打瞌睡的老頭一眼。“這朱老頭,不簡單。”
眾人衣衫多半在黑暗中被荊棘勾破,幾乎是半身還沾著泥漿。夜裡彼此都不覺得,這時互相一看,不禁相顧失笑。倒是蘇荔,只雪白的小腿上沾了些泥,那條披在身上的紅綢依然鮮豔奪目。
不用吩咐,眾人便鼓起最後的力氣朝海邊奔去。這會兒能在清涼的海水中洗個澡,就是殺頭也顧不上了。
程宗揚笑道:“咱們這些人,活脫脫就是一群乞丐。”
祁遠半邊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撕破,索性掖在腰裡,他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嘴裡嘖嘖讚歎:“這麼多花,比起花苗的鮮花谷也不差。”
樂明珠臉上抹了幾道黑黑的泥汙,精緻的小臉抹得像小花貓似的,自己卻不覺得,一個勁兒的左顧右盼,忽然扯住程宗揚的袖子嚷道:“你瞧!你瞧!”
一道淺淺的籬牆內生著一株花樹,枝上滿是雪白的花朵,花苞合攏,彷彿無數白玉雕成的鈴鐺,在晨曦下泛起瑩潤明亮的光澤,美麗得彷彿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樂明珠兩手捧心,目不轉睛地看著,良久才“哇”的一聲,驚喜地叫嚷道:“好漂亮!”
樂明珠興高采烈地奔過去,那丫頭一直羨慕花苗女子的異族裝束,好不容易向蘇荔討了兩串腳鈴,整天掛在腳踝上顯擺。跑動時,踝間傳來清脆悅耳的銀鈴聲。
隨著她的走近,最美麗的一幕出現了。那株花樹彷彿聽到漸近的鈴聲,一朵合攏的花苞悄然張開,接著又是一朵。
低垂的玉白花苞伴著鈴聲越張越開,先是一朵,兩朵,然後是滿樹花苞同時盛開,彷彿無數精美的玉盞懸在枝上。
這一幕不但樂明珠看得出神,連武二郎那種通體沒半根雅骨的粗胚也被吸引得停下腳步。
樂明珠揚著泥臉,痴迷地看著那株花樹。程宗揚回頭看著雲蒼峰,用詢問的口氣道:“玉盞鈴花?”
雲蒼峰也露出驚喜的眼神,良久點了點頭,“玉盞鈴花。”
這是傳說中南荒最美麗也最神奇的花朵,聽到鈴聲就會盛開,與會起舞的歌旋草並稱。無數人想一睹它的美態,都失望而歸,沒想到會在此處遇上。
望著那株在鈴聲中緩緩盛開的花樹,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驚動這絕美的一幕。
不知何時,一個與花樹一樣美麗的身影從竹樓出來。
那是一個姣美的少女,她穿著紫色的衫子,衣襟從左頸繞到右邊腋下,左邊從肩頭到袖口繡著一條金黃的錦鯉,右邊整條雪白的臂膀裸露出來。手臂上端戴著一隻緋紫色珊瑚製成的臂環,右手拇指戴著一隻紫色的水晶戒指,與左袖的錦鯉交相輝映。
那少女年紀與樂明珠相仿,晨曦下,絕美的臉頰像白玉一樣閃動著晶瑩的光澤,笑容純美而天真,令人一見就不由得心生好感。
她兩手拎著一口大大的白銅水壺,顯出很吃力的樣子,每走幾步就要放下來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那株玉盞鈴花旁,少女開心地笑了起來,她提起水壺,一邊唱著歌,一邊將壺嘴對準樹根。
眾人臉上都不由露出笑容。大清早就起來澆花,這個碧鯪少女不僅漂亮,還很勤快呢。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大家都張大嘴巴。
壺嘴噴出的水柱升出白色的水霧,卻是一壺燒沸的開水。
花樹被燙到般微微顫抖,那少女卻彷彿一無所覺,仍笑盈盈唱著歌,然後小聲道:“好好喝啊,喝飽了才能長得更大,開更多的花……”
樂明珠著急地嚷道:“那是開水!”
紫衫少女揚起臉,高興地看著樂明珠。
“姐姐……”
她聲音軟軟的,甜酥酥讓人一直融化到心裡去。
樂明珠也不由放緩口氣,兩手攏到嘴邊,小聲喊道:“你拿錯啦,不能用開水。”
少女甜甜地笑著,“媽媽說,渴涼水會生病。要把水煮開了再喝。”
樂明珠頓足道:“那是人,花草用開水澆會死的!”
一朵玉盞從枝頭落下,在地上輕輕一彈,留下一片微溼的香痕。
“花落了哎……”
少女嬌柔地說道:“姐姐,都是你,把玉兒嚇住了呢。”
樂明珠腳停在半空,不敢再跺,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那個天真的少女,壓低聲音道:“別燒啦!”
“還剩一點啦。媽媽說,事情不能只做一半。”
少女吃力地踮起腳尖,把剩餘的開水全部澆在花樹上。
眾人眼珠險些瞪了出來,眼看著滿枝的玉盞鈴花彷彿哭泣一樣,發出令人心碎的呻吟聲,潔白的花朵被燙得枯萎,一朵朵墜落在地。
無論是商隊的漢子,還是花苗女子都瞠目結舌,眼看著這株珍稀無比的玉盞鈴花片刻間凋零謝盡,只餘下光禿禿的空枝,被沸水燙得變了顏色。
少女放下銅壺,一邊用手背抹著額頭的汗水,一邊開心地笑了起來“我叫小紫。你們好。”
少女甜甜說著,朝眾人鞠了一躬。
第八集
【簡介】碧海藍天、和風豔陽,碧鯪海灣的美景,就如同現代的渡假海岸,那樣的平靜、那樣的安詳,但半夜裡突來的大潮卻在一瞬間吞噬了整個碧鯪海灣,居住在沙岸竹屋的一行人全被兩丈高的海水淹沒,為了尋找失蹤的祁遠,程宗揚與樂明珠意外落水,被捲進了一座荒圮的海王神殿……
謝藝的提議讓程宗揚陷入深思,卻意外聽見竹牆另一邊的香豔肉戲,看著阿夕引誘純真的小紫共享百合情慾,程宗揚也被挑起了興趣,但當阿夕股間透出血紅時,他才驚覺,操控阿夕的人竟無視她的安危,那個人,想讓阿夕去死!
第一章 輕愜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來到碧鯪族之前,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村裡所有人都到深海打撈珍珠去了,只留下一個小女孩看家。
說到這個小女孩,眾人都流露出痛惜的表情。
標準的一個小美人胚子──這是眾人見到她的第一感覺。
活活是白長這麼漂亮一張臉蛋──這是眾人的第二感覺。
這麼精緻的一個小美人兒,智力卻與臉蛋完全成反比。十四、五歲的身體,四、五歲的智力,簡直是一個悲劇。
為了那株慘死在小紫手下的玉盞鈴花,樂明珠還哭紅了鼻子。哭完她跑去找到小紫,很認真地告訴她,用開水澆花足不對的。所有的花──不不,豆腐花除外──都只能用涼水來澆。
小紫似懂非懂地聽著,最後崇拜地說:“姐姐,你好聰明哦。”
樂明珠發現自己終於遇到了平生第一個知己,大受感動之餘,差點兒要摟著小紫視一口。
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整個村子人跡全無,想找一個有正常智商的人詢問一下狀況都不可能。
小紫說:村子裡的人都去了深海。
小紫說:他們可以住在最靠近海的屋子裡,讓這些遠來的客人享受美妙的陽光和海風。
小紫說:樹林裡有各式各樣的水果,海里有魚蝦,都很好吃。
小紫說:他們去的是深海,要兩天之後才回來。
小紫說:樹林裡沒有可以餵馬的草,不過海里面有草。可以把所有的馬匹都趕到海里,讓它們們去啃海草。
眾人最終婉拒了她這片好意,表示他們的馬匹沒有那麼嬌貴。沒有草,吃點樹葉、水果什麼的也能湊合幾天。
“可惜了這麼個小美人兒……”
連吳戰威都在背後搖頭嘆息,覺得這小姑娘挺招人心痛的。
在悶熱酷暑的天氣裡跋涉數日,每個人的承受力都到了極限。此時眼前是平靜的吳戰威三兩下把自己扒了個精光,“噗通”一聲跳進海中。石剛也不甘落後,他快跑兩步,一個猛子扎進水裡,過了差不多兩分鐘才從遠處冒出頭來,狂叫一聲:“好爽!”
那些剽悍的漢子熱鬧起來,一個接一個跳進海里。不多時,沙灘上扔滿了骯髒的衣物。
“噗通!”
躁熱的身體被溫涼的海水包圍著,深入骨髓的疲累和酷暑一點一點蕩去,消散在溫柔的海水裡,身體輕快得彷彿要飛起來。
程宗揚屏住呼吸,身體深深潛入海中。他不知道自己潛了多久,直到肺部無法承受,才浮上海面,吐了一口苦鹹的海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前的一幕讓程宗揚嚇了一跳。海面上浮著一群腦袋。那些漢子臉都朝著同一個頤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程宗揚也露出同樣的表悄。
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肉體。那些花苗女子赤裸著雪白的肢體,在碧波間追逐嬉戲,就像一群美人魚,不時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花苗人也來了。圓弧狀的沙灘無遮無掩,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去都一覽無餘。花苗的女子只與他們隔了一段並不太遠的距離,就那麼解去衣裙,赤條條在水中洗浴。
這些漢子裡不少都是能百丈外射中鳥眼的好手,那麼點距離對他們的眼力來說,栢當於完全不存在。這會兒一個個伸著頭,呆若木雞,而那些花苗女子卻毫不避諱他們的目光,隨意展露出雪白的肌膚和身體美好的曲線。
易彪第一個反應過來,用發乾的聲音低暍道:“北府兵,扭頭!”
一堆腦袋“刷”的一下轉了過來,程宗揚好笑地發現,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竟然紅了臉。
雲氏商會的漢子都扭過臉,吳戰威幾個也不好意思再盯著猛瞧,一個個回過神來,訕訕地開始洗浴。遠處花苗的漢子們露出善意的笑容,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目在蒸籠一樣溼熱的盆地裡跋涉數日,骨頭縫裡似乎都在冒出暑氣。浸在海水中,舒服得令人不想離開。石剛甚至泡著泡著就睡著了。吳戰烏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背到沙灘上。那傢伙打著鼾,居然還沒醒。
在海里浸泡了大半個時辰,洗去身上的酷熱,這些漢子又陷入尷尬的境地。
遠處的花苗女子仍在戲水嬉笑,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那幫軍士上陣殺敵毫不畏懼,但讓他們就這麼光著屁股上岸,卻誰也不敢。八、九條大漢蹲在水裡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就這麼出去。最後易彪第一個站起來,他用水底撿來的海帶纏住腰,頂著遠處花苗女子火辣辣的目光,板著臉地走到沙灘上,拾起那堆被荊棘剮破的衣物,丟給同伴。
那些軍士如蒙大赦,趕緊手忙腳亂地披上衣服,可拿到手裡又不對了。有的人拿了兩條褲子,有的撿了三件上衣,還光著屁股,狼狽之態引起遠處一片銀鈴般的笑嘻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程宗揚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物,舒舒服服地靠在視窗觀看海景。
如果不去考慮肚子裡的冰蠱,這是程宗揚在南荒最愜意的一段時光。他們住在臨近海灘的竹樓裡,房屋用巨大的毛竹搭成,直接建在沙灘上,雖然沒有竹籬花牆,但也有成片的椰樹。
即使被陽光照射著,樓裡仍清涼愜意。粗大的毛竹彷彿被水浸過一樣溼涼,將暑日的懊熱擋在樓外,背陰處還有幾隻藍黑色的海貝。樓內的物口叩簡單而又別緻,桌案是用一扇巨大的蚌殼製成,壁上掛著一條大魚的骨架,旁邊還放著鯨骨製成的魚叉,散發著海洋民族的風情。
祁遠對這裡頗不放心,怕離海太近,萬一漲潮會淹到。但小紫說,村裡人怕熱,下少部住在竹樓裡。又看到樓裡有床榻,料想漲潮也沒有什麼大礙。反正房子都空著,兩支商隊便各挑了一幢竹樓住下來。
耳邊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程宗揚卻清楚感應到凝羽的氣息。這倒不是因為自己修為精進,而是凝羽沒有刻意隱藏行蹤。
他回過頭,看到凝羽換了一件白衣,頭髮溼溼地披在肩上,像是剛洗浴過的樣子。程宗揚不記得她到過海邊。即使她去,也不可能和那些花苗女子一樣毫不在意地裸露身體。
凝羽看出他的疑惑,“山裡面有泉水,小紫領著我和明珠一起去的。”
程宗揚笑道:“她們兩個倒能聊到一起去。”
樂明珠難得碰到一個比自己還笨的,對小紫如獲至寶,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別提有多開心了。聊到一半樂明珠才發現自己臉上還沾著泥汙,小紫說山裡有清泉匯成的水潭,領著她和凝羽一起去洗浴。
凝羽揚起手,用絲帶把散亂的秀髮系在腦後。她微微低著頭,潔白的手腕在頸側一翹一翹。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程宗揚心頭微蕩,禁不住將她摟在懷裡,吻了一口。凝羽臉微微一紅,卻沒有掙扎。
擁著凝羽香軟的身體,程宗揚手指漸漸不安分起來,凝羽臉色也越來越紅。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怪叫:“哎……哎喲……親孃咧……”
宋老頭趴在竹�羯希�兩手捂著肚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哼哼嘰嘰叫個不停。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朱老頭,又怎麼了?”
“找……我不行了……小……小程子……給老頭……打副棺材……千萬記得……要……要金絲楠木的……”
“什麼?”
程宗揚扭過頭,扯開嗓子道:“魚烤好了?先放著吧。”
宋老頭呼地爬了起來。“哪兒呢?哪兒呢?”
程宗揚抱著肩,斜眼看著他:“在海里呢。急什麼,祁老四已經去打了,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該回來了。”
“缺……”
朱老頭痛心疾首地指著程宗揚,“缺德啊,小程子。我老人家盼口魚吃,我容易嗎我?”
程宗揚忽然露出笑臉,“怎麼?你純潔的感情又被我傷害了?別急,你再聽聽這個,嚮導的錢咱們來商量商量?”
朱老頭頓時急了眼,“有啥好商量的?有啥好商量的?不是說好了,一天一個金銖,天地良心啊!小程子,你可別賴帳!我老人家掙點錢,我容易嗎我?”
“大叔,”
程宗揚推心置腹地說道:“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朱老頭看了他半晌,猶猶豫豫道:“有點……像。”
程宗揚臉一板,擺出翻臉的架式。
“別別別……”
朱老頭連忙堆起笑臉:“大叔知道你心眼實在,為人厚道,絕對下會欺負我老人家。”
“那好。咱們說好的,每天一個金銖。從熊耳鋪到白夷族足六天,從白夷族到碧鯪族是五天,一共十一天,十一枚金銖。對不對?”
朱老頭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在熊耳鋪先付了一半的定金,三個金銖。對不對?”
“對對。”
朱老頭眉開眼笑,“那金銖成色還行。”
“算下來一共欠你八個金銖,對不對?”
“思思。”
朱老頭連連點頭。
“那好,就這樣吧。”
程宗揚拍拍手,轉身就走。
“小程子!”
朱老頭一把拉住他,生怕把錢吹跑了一樣,小心翼翌一地輕聲問道:“錢呢?”
程宗揚一拍額頭,“把這事給忘了。八個金銖是吧。”
“是啊是啊。”
“你放心,我說話算話,這八個金銖,絕對少不了你的。肯定是貨真價實的金銖,一點折扣都下打。”
朱老頭笑容滿面,“那最好那最好。”
程宗揚笑咪咪道:“只要等我換到金銖立刻給你。”
朱老頭瞪大眼睛:“啥?”
程宗揚耐心地解釋道:“一枚金銖合二十銀銖對不對?”
朱老頭點頭。
“就是嘛,”
程宗揚道:“南荒這破地方,商業太不發達了,還停留在以貨易貨的原始貿易階段,有點銅銖就不錯了。金銖那麼貴重的東西,誰沒事帶在身上?跟你說實話吧,當初那幾枚金銖,我還是找雲老哥湊的呢。”
宋老頭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商量道:“用銀銖也成啊。八枚金銖,二八一十六,一百六十枚銀銖,你們商隊總是有吧。”
“差不多吧。不過說好的是金銖,我拿銀銖湊數那算什麼事呢?我向來說話算說,說是金銖就是金銖。可別說我蒙你啊,你這會兒把我們商隊拆了都成,能找出一枚金銖來,我王字從今往後倒過來寫。”
“啥?”
朱老頭叫了起來,“王字倒著寫還是王宇:咦,不對啊,你不姓程嗎?”
“王字有啥關係啊?”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既然跟姓王的沒什麼關係,咱們就不說他了。我跟你說,大叔,”
程宗揚一臉苦惱地說道:“金銖這東西,我是真沒有啊。”
朱老頭一張臉擰得跟苦瓜似的,“我不要金銖不行嗎?就銀銖得了,一百六沒有,你治一百五也成啊。”
“瞧你說的。”
程宗揚熱絡地朝朱老頭胸口擂了一舉,“你當我什麼人?明擺著讓你吃虧的事,我怎麼能幹?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朱老頭抱著胸,被捶了半晌才喘過氣來。“你的意思是,不給了?”
“可別這麼說!我們白湖商館,講究的就是信義二字!”
程宗揚大義凜然地說道:“欠你的八個金銖,我絕不賴帳。今年還不上,明年接著還,明年還不上我後年還,別說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給你還清!”
還,別說頭喘了半天氣,然後一把拽住凝羽,哭喪著臉道:“姑娘,你給我評評理,他就這麼坑我老人家──世道人心啊。”
凝羽想了一會兒,告訴朱老頭:“我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
宋老頭瞼頓時黑了下去。
凝羽平靜地說道:“南荒的路我們都不熟悉。如果沒有你帶路,我們寸步難行。如果我是他,也不會這樣放你走。但我們沒有惡意,只要能回到熊耳鋪,所有的錢都會一文不少的給你。”
宋老頭眼珠轉了半晌,勉為其難地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凝羽淡淡道:“如果你不信,可以讓他再說一遍。”
“別別別,”
朱老頭悻悻道:“讓那小子說,說不定又變出啥花樣呢。”
“喂,亂講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程宗揚道:“我可沒有不守信用。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沒看清合同就答應吧?”
朱老頭搗住耳朵,賭氣道:“不聽不聽!”
被朱老頭這麼一攪和,程宗揚滿心綺念飛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祁遠等人帶著幾條大魚回來。當下眾人剝洗乾淨,用竹枝串起來烤著吃了。
趕了幾天的路,這會兒填飽肚子,留下幾個人看守馬匹貨物,其他人都倒頭大睡,以補路上跋涉的辛苦。
天色已近傍晚,金黃的陽光透過窗戶,映在淡黃的竹子上,變成濃濃的橘黃顏凝羽立在窗側,修長的身影被陽光鍍上一道金邊,秀髮在頸側輕輕飛舞,融化在夕陽中。
聽到背後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只見程宗揚脫掉衣服,又去解褲子,接著拿起旁邊的鋼刀,不禁失笑道:“你在做什麼?”
“到了海邊,當然要享受這裡的陽光、沙灘和海風了。”
程宗揚將已經扯破的褲腿齊膝割掉,然後當短褲穿上,舒服地跺了跺腳。他倒是想要一條海灘褲,可這個世界估計不太好找,只好拿條舊褲子湊合了。
“來!我們去揀貝殼,捉螃蟹!”
程宗揚拉起凝羽,奔出門去。
海浪輕柔地拍擊著沙灘,潔白的細砂被夕陽映得一片金黃,高大的椰樹在頭頂搖曳著。遠處翠綠的島嶼點綴在寧靜的海灣中,宛如一塊塊不規則的翠玉,被海浪掀起的雪白浪花包圍著。
海天盡頭,一群白色的鷗鳥在空中盤旋,絲絮狀的雲絲靜止般黏在碧藍的天際,邊緣彷佛被夕陽燒炙一樣火紅地捲起。
程宗揚躺在一片芭蕉葉上,頭枕著葉柄,半閉著眼睛,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凝羽抱著膝坐在一旁,反反覆覆握住一捧細砂,又反反覆覆讓它們從指間滑出,衣襟間散發出肉體淡淡的香氣。
程宗揚舒服得幾乎想呻吟。陽光、海灘,還有一個大美女,身邊的一切……
“簡直就是我夢想中的愛情片啊……”
“什麼愛情片?”
“就是……天仙配你知道吧?一男一女,開開心心在一起。”
程宗揚拍了拍她的手,“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凝羽偏著頭想了一會兒,眼中露出笑意。
“這樣不難受嗎?”
樂明珠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傅來。
然後是小紫甜甜細細的聲音,“怎麼會難受呢?好舒服的。樂姐姐,你也戴一個吧。”
“咦──”樂明珠拉長聲音,“我才不要呢,好硬。”
“可這樣很涼快啊。”
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一邊說一邊笑,手拉手從林中出來,樂明珠的衣裙也在荊棘叢中撕破了,這時換了一條淡紅的衫子,裸著白生生的腳踝,赤足走在沙灘上,踝間抅眼鈴發出碎碎的脆響。
小紫的紫色衫子圍在腰間,袖上那條金色的錦鯉纏住纖細的腰身,上身赤裸著,卻是用兩枚椰子殼作成胸罩,扣住雪嫩的乳房。她一邊走一邊用小手在胸前撥弄,兩枚椰殼碰撞著,發出“格格”的響聲,讓兩個小姑娘都嘻嘻直笑。
“姐姐,我給你挑兩個最大的椰殼好不好?”
“不好啦。”
樂明珠一口回絕,然後又納悶地問:“為什麼要最大的?”
小紫用手在胸前比了一下,“姐姐的胸部比小紫大啊,那麼大的奶子,肯定能裝好多好多奶水。”
樂明珠小瞼頓時漲紅,連忙搗住小紫的嘴巴,“要死啊!不許你亂說!”
小紫眼睛一眨一眨,楚楚可憐地看著她。等樂明珠鬆開手,小紫委屈地說:“人家又沒有說錯,就是很大啊……”
她泫然欲泣的樣子讓樂明珠緊張起來。“是我說錯了,你不要哭啊。”
小紫收起眼淚,笑逐顏開地說道:“姐姐奶子那麼大,用布條束著會不會很氣悶?走路的時候呢?會不會很累?”
“哎呀,你不要問了!”
“還有啊,趴著的時候壓到會不會很痛?”
“自己的肉怎麼會痛!”
被樂明珠一吼,小紫又泫然欲泣起來。
樂明珠趕緊貼在她耳邊,咬著耳朵說了幾句,才哄得她高興。
樂明珠已經是難得的絕色,她旁邊的小紫竟然毫不遜色,她臉頰是漂亮的瓜子形,鬈曲的秀髮用一支尖螺簪住,小巧的下巴微微尖出,陽光下,白嫩的臉頰宛如凝脂。長長的睫毛又彎又翹,襯著秋水般的美目,一眨一眨顯得可愛之極。
她嘴巴小巧柔嫩,紅潤的唇辦細細軟軟的,一笑就彎翹起來,笑容像嬰兒一樣天真無邪。連凝羽都禁不住脫口而出,“好漂亮的小姑娘……”
不過看到小紫胸前那對椰子殼,凝羽又是好笑,又是憐惜,小聲道:“真是個傻丫頭,怎麼能這樣穿?”
程宗揚來到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用胸罩,沒想到竟然是椰子殼製成的。
小紫身材嬌小,兩枚大大的椰子殼拙在胸前,邊緣露出乳房雪嫩的肌膚,讓人想起雪白香甜的椰肉。
兩個少女嬌靨如花,裸露的手臂和小腿潔白如玉。夕陽的光芒下,能看到兩個小女孩粉嫩的臉頰上那層纖軟的細毛,儼然是兩個還未成年的美人胚子。
程宗揚看得出神,這樣一對漂亮的小蘿莉手拉手在沙灘漫步──他讚歎道:“這簡直是入江紗綾和未成年的星野亞希一起拍攝的寫真片啊!”
“什麼?”
凝羽沒聽懂。
程宗揚脫口而出,忘了自己是在另一個時空。下過說實話,樂明珠胸部的真實尺寸比入江紗綾還大一些,至於小紫,則更加天真純美……他笑著搖了搖手,然後把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吹了聲口啃,引得兩個小丫頭一起回頭張望。小紫掩著嘴咯咯直笑,樂明珠卻把手指放在眼睛下面,吐出舌頭,朝他做了個鬼臉。
凝羽微笑著,從唇角逸出一縷低語:“後面有人。”
第二章 大潮
身後是一片柵林,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影。
程宗揚疑惑地回過頭,凝羽指了指,“那邊。”
說著忍不住偷笑道:“他們以為我們看不到。”
兩棵並生的椰樹緊緊挨在一起,隱約能看到樹後露出的身影。
雖然大半身子部破擋住,但那兩人的體型不需要第二眼就能辨認出來。那麼魁偉雄武的身形,除了武二郎沒有第二個人,另一個高挑豐挺的,不用說,肯定是蘇荔。兩人緊緊擁在一起,依稀能看到耳鬢廝摩的動作。
程宗揚翻過身,一邊張望,一邊笑道:“你不看看嗎?這可是激情片啊。”
凝羽忍俊不禁,卻怎麼也不好意思回頭。
“越來越火辣了……霍霍,真看不出,武二這粗胚還是舌吻高手呢。”
椰樹後露出蘇荔雪白的頸子,武二郎兩手捧著她的玉頰,埋頭親吻著她的紅唇。
他肩頭的肌肉一鼓一鼓,頸中的虎斑不住跳動,顯得張力十足。
程宗揚讚道:“二爺這體格真夠威猛的,連親個嘴都這麼威風凜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把人家活吞了呢。”
蘇荔肩上纏著鮮紅的絲綢,揚手擁住武二郎的脖頸,裸露的雙臂潔白如雪。武二郎動作越來越用力,忽然蘇荔肩上紅綢一鬆,滑落下來,露出白美的香肩。
“快瞧,”
程宗揚碰了碰凝羽,壓低聲音道:“已經是三級片了……”
凝羽忍笑道:“什麼是三級片?”
“露兩點的就是。嘿嘿,你猜武二這會兒在親什麼呢?”
凝羽低著頭,吃吃笑著,耳根微微發紅。
武二郎和蘇荔所在的位置很隱蔽,可他們的體型太過出眾,雖然椰樹遮住了主要部分,仍能看到他們側面的動作。
樂明珠和小紫手拉手在海灘上撿貝殼,還比賽打水漂,不過這兩個小丫頭智力相仿,打水漂的技術也在伯仲之間,半天才打出來一個二連的,還高興地手舞足蹈。
程宗揚推了凝羽一把。“小心,別讓那兩個丫頭跑過來。”
“怎麼了?”
“這邊都十八禁了,可不能讓未成年人看到。”
凝羽挑起眉,“我越來越聽不僅了……什麼是十八禁?”
“就是……你知道十八摸吧?”
程宗揚小聲笑道:“他們倆這會兒做的就是了。”
椰樹後的身影收了回去,只留下地上一條委棄的紅綢。
片刻後,一條潔白的手臂伸出,抱住椰樹。雖然看不到他們的具體動作,但完全可以想象,蘇荔這會兒的姿勢應該是背對著武二郎,兩手抱住樹身。至於她蔽體的衣物,這會兒正在地上被風吹得捲起。
程宗揚強忍住吹口哨的衝動,二爺這是真猛,真槍實彈就打上野戰了。如果這會兒丟個椰子過去,不知道武二爺會是什麼表情。
忽然白影一晃,一條雪白的玉腿從樹側伸出。蘇荔身材高挑,有一雙傲人的修長美腿。接著一隻大手伸出來,貼在蘇荔大腿白膩的肌膚上,然後沿著她大腿柔美的曲線,一路撫摸著伸到膝彎。
蘇荔手臂抱著椰樹,渾圓的大腿被託得抬起,大腿內側緊緊貼著樹幹。她肌膚充滿了花苗女子動人的白皙,陽光下猶如春雪。她柔潤的大腿下那條粗壯的手臂卻孔武有力,彷彿金屬鑄成,在陽光下泛起古銅色的光澤。
蘇荔玉膝高舉,白生生的大腿貼在樹幹上,小腿低垂下來,雪白而纖美的玉足懸在半空,忽然猛地繃緊。
武二郎一手託著蘇荔的大腿,雄壯的身軀從後面頂住她曲線動人的肉體,把她壓在椰樹上。隨著身體的動作,那串銀鈴在蘇荔腳踝上一晃一晃,反射出陽光明亮的光線。
“啪”的一聲,手背被人打了一掌。程宗揚回過頭,才發現自己不老實地摸到了凝羽的大腿上。
凝羽忍著笑,把他手臂推開,低頭拂著衣裙。
程宗揚笑著翻身坐好。“這會兒已經是A片了,還是無碼的。”
說笑間,又一個人影出現在沙灘上。程宗揚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那人沒有穿上衣,上身的肌肉結實而緊湊,像大理石雕刻一樣完美,沒有一絲贅肉。他左手拎著一顆椰子,右肩扛著一張竹椅。下身穿著一條貨真價實的海灘褲,上面鮮豔的色彩,竟然還是花的!
眼前這一幕程宗揚再熟悉不過,到海濱渡假的休閒遊客們,通常都是這副打扮。
可自己這會兒不在墾丁,而是天知道在哪個時空的海灘上。眼前這傢伙也不是來渡假的休閒遊客,而是那個讓冬水遠摸不透的謝藝。
一副現代休閒打扮的謝藝放下竹椅,然後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副大墨鏡戴在瞼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凝羽又是好笑又是奇怪。“他怎麼打扮得這麼古怪?”
程宗揚看著謝藝,只見他一手托起椰子,右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根麥管,隨手刺穿椰殼,暍了一口。
然後把椰子放在沙灘上,舒服地躺直身體,兩手枕在腦後,悠閒地看著海景,一副輕鬆愜意的神情。
如果說謝藝的裝束讓程宗揚生出回到以前的錯覺,用麥管刺穿椰殼,又讓程宗揚回到現實。
“他是受了某個人的毒害,別理他。”
凝羽笑道:“這算什麼片?”
程宗揚撇了撇嘴:“就是基佬最喜歡看的那種片。”
“什麼是基佬?”
“基佬──”程宗揚充滿惡意地猜測道:“很可能就是謝藝的真實身分。”
墨鏡遮住了謝藝的眼睛,但程宗揚能感覺到那傢伙悠閒的外表下:心神卻沒有絲毫放鬆,墨鏡下的視線一直追逐著海灘上嬉戲的女孩。
“這是什麼?”
程宗揚毫不客氣地摘下謝藝的墨鏡,在手裡把玩著,“玻璃的?”
謝藝沒有動怒,他拿起椰子飲了一口,“煙茶水晶。”
“怎麼?你那位嶽帥不會做玻璃嗎?”
謝藝淡淡道:“你會嗎?”
程宗揚把墨鏡架在鼻子上,過了會兒道:“玻璃沒什麼難做的。”
謝藝點了點頭,“嶽帥也是這麼說的。”
“哦?他做出來了嗎?”
謝藝很自在地雙手抱頭,翹起腿,“嶽帥用了十年時間,花了七萬金銖,最後把雲氏的玻璃坊買了下來,才做出第一塊像樣的玻璃。”
“雲氏的玻璃坊?”
程宗揚沒有聽雲蒼峰說起過。
“雲氏就是靠玻璃起家的,但他們的玻璃坊做出的綠玻璃都帶有綠色。嶽帥說,可以把玻璃做得像上好的水晶一樣透明,還可以帖上銀箔,製成比銅鏡強上千倍的鏡了。但終究沒有做出來。”
裡宗揚皺眉道:“玻璃哪有這麼難做?”
謝藝微微一笑:“莫非程兄知道配方?”
玻璃和塑膠一樣,都是程宗揚最熟悉下過的物品,但用過和仿過完全是兩碼事。
他想了半天,憑藉一點模糊的印象道:“用石英石加礆不就燒出來了?”
謝藝失望地靠回竹椅。“嶽帥讓人燒製草木灰,再與沙子混合,燒製出的物品雖然近似玻璃,但較之雲氏玻璃坊所產大有不如。後來有商人從極西之地販來玻璃鏡,嶽帥有意派人前去購買煉製配方,可未能成行。”
程宗揚一陣慚愧。說起來簡單,可單是礆和石英,自己就不知道該到哪兒去找。
在他印象裡,燒製玻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卻從未想過一門技術從誕生到發展,從來都不容易。那位嶽帥想必和自己一樣,以為燒製玻璃不是難事,結果耗費了十年時間與七萬金銖,仍一無所得。
程宗揚摘下墨鏡,在手裡晃著:“這也是嶽帥的主意吧?”
“當日嶽帥戴著墨鏡縱橫沙場的英姿,令所有看到他的敵人都為之膽寒。”
“這位嶽帥還真會扮酷。嘖嘖,打仗還戴墨鎖。”
謝藝淡淡道:“其實嶽帥是暈血。”
“沒有想到吧?”
謝藝拿過墨鏡,“這是嶽帥最大的秘密。誰會知道縱橫不敗的武穆王,其實連殺雞都不敢看。如果不戴墨鏡,血肉橫飛的戰場,他連一刻也待不下。”
“暈血?你在搞笑吧?那他為什麼要上戰場?”
程宗揚才不相信他是為了什麼崇高的道義。
作為一個穿越者,天知道他的民族和國家是哪個。
“他說,他想窮盡一生的可能性。”
謝藝看著手裡墨鏡,露出一絲緬懷的目光,“可人的一生太短暫了,即使是武穆王,也有死去的一天。”
程宗揚拿起椰子,上面插的果然是一根平平常常的麥管。他不客氣地擰掉謝藝喝過的一截,提起來暍了幾口,然後道:“喂,別裝了。你不就盯著人家小紫看嗎?怎麼,是不是跟你要找的那個女人很像?”
程宗揚打量了一會兒:“看她的年齡,嶽帥死的時候她多半還沒出生吧。”
“嶽帥走前遣散了姬妾。那時我們不知道還有人有孕在身。”
“遺腹女?”
程宗揚眼珠轉了一會兒,“那時候還沒生下來,你怎麼知道她帶的是個女兒?”
“嶽帥生下的都是女兒。”
“什麼?”
程宗揚不明白,難道那個嶽鵬舉還能決定自己生男生女?
謝藝簡短地答道:“他說是輻射。”
程宗揚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一樣,似乎觸控到某件縹緲虛無的事情。
謝藝站起來,朝小紫走去。
小紫撿了只貝殼正在手裡玩著。謝藝蹲下來,與小紫說些什麼。他的花短褲、大墨鏡,看上去就像出沒於海濱的怪叔叔。小紫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捂著嘴咯咯直笑。
謝藝臉上看不出高興或者失望,他靜靜看著小紫,似乎想從她身上找出那個人的痕跡。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空蕩蕩的竹樓彷彿淘空的盒子,在夜色下沉睡。
同樣是空無一人,這裡與蛇彝人的村莊完全不同。蛇彝人的村莊瀰漫著死亡的氣息,而碧鯪族卻一片寧靜。這讓程宗揚安心不少。
一點淡淡的白光在瞳孔中微微跳動,程宗揚拂起凝羽的長髮,看著她雪白的面頰在自己腰腹間起落。
疑羽不介意用嘴巴和手指幫助程宗揚釋放慾望,卻異常堅決地拒絕他進入自己體勺。
程宗揚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在意樂明珠的話──那個小丫頭連什麼是男人都不瞭解,憑什麼來指點兩個成年人該怎麼做?可對凝羽的堅持,他也無法強迫。
嘴巴就嘴巴吧,程宗揚安慰自己。
凝羽軟膩的舌尖在龜頭轉動著,唇辦裹住棒身來回舔舐。那種溫柔而嫵媚的美態,讓隉宗揚越看越愛。
窗外圓月漸漸升至中天,遠處潮汐的聲音如同奔騰的戰馬,在月夜下馳騁來去。
碧鯪海灣是一個月牙狀的海灣,灣口被兩座尖刀似的山脈阻隔,又排列著一串島嶼,潮水只能在外面拍卷,很難越過山脈與島嶼組成的鏈條,因此碧鯪海灣一直顯得十分平靜。
竹樓裡放著一盞油燈,那是房間的主人留下的。蚌殼製成的燈盞中,一點淡淡的光芒微微閃亮。
忽然,身下的竹樓一動,那力量遠比海風要大,似乎連地基也為之搖撼。程宗揚抬起眼,只見月光下,一道數米高的水牆凌空撲來。接著竹樓沉重地一晃,隨即被海浪吞沒。
程宗揚來不及開口,身體已經被海水浸沒。粗大的毛竹在潮水的壓力下發出“吱啞”的聲音,整座竹樓都為之傾斜,卻沒有傾頹。最初的衝擊力過後,又漸漸回覆過來,顯示出驚人的韌性。程宗揚一手抱住凝羽,身體在水中浮起。這時他才發現,海浪雖然有著可怕的高度,卻不是直接拍來,而是呈梯形由下而上淹沒了整座建築。在自己看到海浪的時候,潮水一陘漲到腳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竹樓建得分外堅固,海浪雖然大得可怕,卻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不僅竹樓沒有傾頹,連房間裡那些蚌殼製成的傢俱、掛在牆上的魚骨,竟然都是固定過的。雖然竹樓在潮水衝擊下變形,那些簡單的陳設卻沒有移動。甚巨連油燈部保持著本來的亮度。
無數氣泡從竹樓的縫隙中湧出,短暫的異響過後,變形的竹樓恢復了原狀,聽有的陳設仍在原處,連油燈也未曾熄滅。如果不是身邊的空氣換成了藍色透明的海水,程宗揚會以為它們本來就該如此。
程宗揚與凝羽對視一眼,彼此都有無數驚疑,但這會兒誰也無法開口。兩人手挽手,從窗戶鑽出,竭力向上游去。
“噗……”
程宗揚吐了一口水,只見眼前一片汪洋,所有的沙灘、椰樹都消失了,海面已經與遠處的村莊平齊。海面上,一個又一個浪頭打來,丈許高的波濤拍在礁石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卻正好差了少許,沒有淹沒到那些帶有竹籬的房屋。
越來越多的雜物漂浮到海面上,都是南隊攜帶的用具和貨物,卻沒有一件是碧鯪村裡的物品。
程宗揚忽然明白過來。房屋裡所有的物品都被固定過,碧鯪族人之所以要花費這樣力氣,是因為這些建在沙灘上的竹樓本來就會被海水淹沒。
渾圓的明月懸在天際,月光下,怒漲的潮水與日間的平靜完全不似同一個海灣。
波濤拍在礁石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彷佛要將岸上的村落吞沒。
這場潮水突如其來,商隊大多數人都在睡夢中被海浪吞噬。想到水中的雲蒼峰、祁遠等人,程宗揚心裡就一陣發寒。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凝羽纏綿,這會兒也被海浪吞沒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花苗人選擇的住處在沙灘以外,連同看守馬匹的小魏躲過了此劫。
“去叫武二!”
程宗揚把凝羽朝岸邊推了一把。
“你呢?”
“我去找雲老哥!”
程宗揚叫道:“這麼大的浪,我遊不過去!快!”
凝羽深深看了他一眼,“等我!”
說著返過身,箭矢般朝岸上游去。
程宗揚深深吸了口氣,俯身潛入水中。海面波濤翻湧,海面以下卻顯得異常平靜。兩層高的竹樓全部被海水淹沒,四周都是茫茫海水,使他辨不出方向。
忽然,一點微弱的燈光透入眼簾,那盞完全浸在海水中的油燈竟然還沒有熄滅。
程宗揚顧不得去想它為什麼還在亮著,也顧不得去想為什麼會突然漲潮,立刻屏住呼吸朝那盞燈光游去。
祁遠、吳戰威、石剛、雲蒼峰、易彪……兩支商隊大多數人都在水下。程宗揚不敢奢望他們會和自己一樣逃過一劫,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因為疲憊而早早入睡,能夠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
程宗揚先找到那盞亮著燈光的竹樓,攀著竹竿朝水下潛去。竹梯下是祁遠和朱老頭的住處,程宗揚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忽然,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吳戰威額頭青筋青露,手指鐵鉤一樣擰著他的手臂,一手朝他打了個手勢。程宗揚不敢耽誤,立刻拽著他朝海面浮去。
吳戰威大口大口吐著水,半晌才透過氣來,嘶聲罵道:“直娘賊!”
程宗揚見他沒事,立刻又潛入水中。程宗揚知道自己的潛泳技術很爛,但比起以前,至少氣脈悠長了許多,剛才下潛的一趟,他估計時間超過了三分鐘。如果在以前,自己肯定撐不了這麼久。
祁遠和朱老頭多半被海水沖走,石剛也不知去向,程宗揚不再潛進樓中去尋找,轉身往雲氏商會的住處游去。
雲氏商會包括雲蒼峰在內一共是九人,除去與小魏一同看守馬匹的易建,有八人都在竹樓裡。程宗揚一口氣潛進水底,心頭越來越著急。
途中有兩名北府兵的漢子與程宗揚擦肩而過,但自己根本無法開口詢問雲蒼峰的下落,只能給他們指了指方向,讓他們自行逃生。這段時間想必還有人會和他們一樣從樓裡逃出來。但云蒼峰遠比不上那些精悍的漢子,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生還的可能性也越來越低。
樓內早已灌滿海水,空無一人。程宗揚搜尋片刻,然後攀著竹梯朝上游去。
樓上毛竹製成的房門緊關著,他推了幾把,沒有推開。這時一口氣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陶口煩悶欲裂。雖然知道這趟如果找不到,只怕永遠也找不到了,程宗揚也只好放棄,先浮上海面換氣。
忽然,竹牆上一根毛竹向外鼓起。程宗揚停下來,看著粗大的竹竿被一股大力撞得變形,片則後毛竹無聲地從中斷開,接著易彪剽悍的身影從縫隙中顯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