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六章 探險 ~ 第九章 尋寶 (1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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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險
“凝羽姑娘回來了嗎?”
祁遠搖了搖頭。
兩支商隊住在一處,花苗人卻被白夷人送到另外一處安置,臨行時將凝羽也帶了過去。程宗揚有些不放心,又問道:“武二呢?”
祁遠咧了咧嘴,“你還是找花苗族長吧。蘇荔族長身邊十步以內,必定有咱們武二爺的影子。”
程宗揚拔腳就走,祁遠在後面喊道:“要不要帶幾個人?”
花苗人的住處離商鋪不是很遠,白夷族的道路又整齊,不至於迷路,程宗揚道:“不用了。”
祁遠擠了擠眼,小聲笑道:“對面那個兔兒哥還朝這邊看呢。一個人走,小心被人強拉到屋裡。”
程宗揚頓時打了個寒顫。
蹲在門口的朱老頭揣著手過來,哈著腰道:“要不,老頭兒陪你走一趟?”
說著他伸頭朝路上吐了口濃痰,引得過往的白夷女子人人側目。
程宗揚訝道:“老頭兒,你能不能再思心一點?”
朱老頭嘿嘿笑道:“俺半年沒洗澡了。”
“才半年?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沒洗過呢。”
“何止啊,”
石剛介面道:“他拉完屎連屁股都不擦!”
“胡說!我哪次不是使了好幾片樹葉……”
朱老頭的氣勢真不是蓋的。白夷族女多男少,他們兩個外鄉男人走在街頭,分外引入注目。但那些白夷女子見著朱老頭的尊容,一個個都避之唯恐不及。
白夷人生性愛潔,朱老頭卻是豪放過人,一邊走一邊大聲抽著鼻子,鼻涕口水什麼的都隨手抹在衣上,一邊還猥瑣地朝每一個路過的人淫笑。那德性連程宗揚看見都很有踹他兩腳解恨的衝動。不過這效果正是程宗揚想要的,至少自己不用再提心吊膽地去分辨那些白夷人究竟是男是女。
美女峰並起的雙腿在山間形成一片開闊地,白夷人的房屋就眾集在此處。周圍綠樹成蔭,點綴著無數花草。花苗人的住處在白夷族長的宮殿一側,緊鄰著山腰,周圍沒有多少住戶,白色的石屋隱藏在蒼翠的薜荔架中,十分幽靜。
程宗揚趕到時,一碗湯藥剛剛煎好。凝羽的毒癮在睡夢中已經發作過,這時身體雖然虛弱,神智已經恢復清醒。
程宗揚本來想扶著她,喂她喝藥,卻被凝羽拒絕了。這個倔強的女子將湯藥慢慢暍完,不多時又沉沉睡去。
樂明珠把程宗揚拉到一邊,小聲道:“方子裡有祛毒安神的藥物,不知道效果怎麼樣。喂,她以前吃那個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假死的症狀?”
“什麼假死?”
樂明珠比劃道:“就是整個身體都沒知覺,一動也不會動。”
“沒有。”
恰恰相反,服過藥她會變得很興奮。
“奇怪……”
樂明珠使勁擰起眉頭。
“哎,別皺眉了,會老得快。怎麼奇怪了?”
樂明珠白了他一眼,“我給她換衣服的時候,發現她小衣裡面都溼透了。只有全身癱軟無力才會失禁,可凝姐姐的症狀分明是陽亢陰虛,身子繃得很緊,我擔心開錯了方子。”
程宗揚猶豫了一下:“她衣服裡面溼的那些,是不是很滑很黏?”
“是啊。她以前也有過嗎?”
程宗揚露出古怪的表情,這丫頭不知道女人的生理嗎?
樂明珠沒有留意程宗揚的表情,反而興致勃勃地說道:“喂,我們晚上去爬山吧!”
“爬山?”
程宗揚抬起頭。他們的住處靠近這座美女山峰的腰部,頭頂酷似女子美乳的雙峰清晰可見。再高處,則是那女子修長的脖頸和翹起的鼻尖。
“我已經問過了,山頂有兩個很深的水潭,正好是美女山左邊的眼睛和右邊的眼睛。她們還說,水潭底下藏有寶貝呢!”
樂明珠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們一起去尋寶好不好?”
“你會游泳嗎?”
樂明珠猶豫了一下,“你會嗎?”
程宗揚聳了聳肩,“如果真的很深,會游泳也沒辦法,除非會潛水。”
樂明珠嘆了口氣,接著又高興起來。“就算不尋寶也很有意思啊。這麼漂亮的山,我從來都沒爬過呢。”
“是不是又準備給你的小師弟、小師妹吹牛?”
樂明珠喜孜孜道:“那當然嘍。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小師姐也是很厲害的呢。”
程宗揚本來心情鬱郁,但樂明珠小女孩一樣的喜悅感染了他,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我們一起去。”
“好啊好啊!”
樂明珠拍手道:“記得帶點吃的!要好吃的!白夷人的魚乾最好吃了,記得多帶一點!”
“哎,你自己怎麼不帶呢?”
“我怎麼能帶?”
樂明珠理直氣壯地說道:“被人看到,會以為我是個好吃鬼,那多沒面子!”
武二郎摸著下頷的髭鬚,一邊斜眼看著程宗揚:“鏡子?”
“就是一面鏡子。”
武二郎又摸了半天下巴,最後睨了程宗揚一眼。“誑二爺呢?”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我膽子有那麼肥嗎?”
蘇荔帶著族人去拜訪白夷族長,武二這個外人只好留下來,讓程宗揚逮了個正著。
武二郎擰起眉頭,“什麼鏡子讓雲氏這麼上心?”
“別琢磨了。靈飛鏡,雲老哥說的。”
“嘖!我當是什麼呢。那破玩意兒。”
武二郎一臉的不屑。
“怎麼?二爺知道那東西?”
“聽說過四大假嗎?珊瑚鐵、澄心棠、玄秘貝、靈飛鏡──全都是坑人的。嘿嘿,這種騙小孩的東西,雲氏居然也會上套。”
“是嗎?”
程宗揚懷疑地看著武二郎。
“廢話。一件東西傳了好幾千年,說什麼上古秘寶,從來沒見誰用過。不是假的難道還是真的?這雲氏什麼眼光,浪得虛名嘛,哈哈哈哈。”
等武二郎笑夠了,程宗揚笑咪咪道:“武二,你覺得是自己有錢呢,還是雲氏有錢?”
武二郎鼻孔重重哼了一聲,“拿二爺開心呢?”
“這不結了。人家雲氏要是比二爺你還傻,還用混嗎?行了,別拿你那牛眼瞪我,我可跟雲老哥說好了,明晚三更,誰不去誰是孫子。”
“什麼牛眼,二爺這是虎目!”
武二郎嚷了一聲,接著壓低聲音:“要二爺出手沒問題,絲凋再讓二爺拿幾匹。”
“武二,知道你為什麼發不了財嗎?”
程宗揚拍了拍武二郎的肩,“說好聽呢,你這是耿直,不好聽呢,這叫鼠目寸光。眼裡就看見那幾匹絲綢,短視!”
“得了吧。二爺這叫不見兔子不撒鷹,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你小子懂個什麼?”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爭。東西到手,絲綢隨你挑。到時候蘇荔族長穿到身上,隨便你怎麼撕著玩呢。”
“瞎扯什麼呢……”
武二郎嘴裡罵著,臉上卻是眉開眼笑,哪兒有半點發怒的樣子。
程宗揚忍不住讚歎道:“二爺,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
臉皮真厚的不只武二郎一個,朱老頭比起武二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一進院子就鑽進廚房,不管生的熟的,撈著就是一通猛吃,讓一邊的阿夕直皺眉頭。
朱老頭根本不在乎她的白眼,一邊吃一邊道:“丫頭,魚乾還有沒?”
阿夕翻了個白眼,“蜘蛛你要不要吃?”
“別說蜘蛛了!”
朱老頭一哂,“蠍子我老人家都吃過!外面殼一扒,熱火滾油那麼二熙!味道那叫個香……”
阿夕笑咪咪遞來一塊麵餅。“還剩這個,阿普,你吃嗎?”
阿夕這聲“阿普”叫得朱老頭渾身舒坦,他一把搶過來,老實不客氣地塞到嘴裡,一口下去就咬掉半邊,含含糊糊說道:“還有沒有?”
“咦?這是什麼?”
阿夕眨了眨眼睛,一臉天真地指著麵餅道。
朱老頭低頭一看,嘴巴頓時張得老大。
麵餅裡夾著條細長的蟲子,蟲體兩側生滿密密麻麻的觸肢,看形狀依稀是條娛蚣,只不過這會兒只剩了半截。
“呃……”
朱老頭一手叉住喉嚨。
阿夕從麵餅裡揀出那半截娛蚣,歪著頭看了看,忽然瞪大眼睛,叫了起來:“好啊!你把我養的天龍咬死了!”
天龍是娛蚣的俗稱,可沒事誰會養娛蚣當寵物?朱老頭那口麵餅早已吞了下去,這會兒他還像噎住一樣張大嘴,扛嗝一樣發出聲音:“呃?”
阿夕把半截娛蚣遞到朱老頭面前,氣勢洶洶地說道:“賠我!”
程宗揚搞定武二,過來正看到這一幕。朱老頭一臉呆相,嘴巴大張著,旁邊阿夕委屈得泫然欲滴。
“怎麼了?老頭,你又來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朱老頭一手哆哆嗦嗦地指著阿夕,“她……她……”
阿夕帶著哭腔道:“就是他!就是他!咬死了我養的天龍!”
“我……我……”
“我的天龍養了好久的!”
“快……快……”
阿夕提著半截娛蚣遞到朱老頭面前,大聲道:“快賠錢!”
“呃、呃!”
朱老頭一邊打嗝,一邊掙扎著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快……快把它弄出來!”
阿夕皺起眉,“它都死了,還要取出來?”
“毒……毒……”
朱老頭急得直頓足。
“天龍是有毒的啊。可是……”
阿夕攤開小手,愛莫能助地說道:“你都已經吞下去了。”
朱老頭鼻涕都出來了,阿夕卻笑得像只小狐狸。
“要弄出來啊?有一個辦法……天龍最怕公雞,”
阿夕道:“要不,你吞一隻大公雞試試,讓它把天龍趕走。”
程宗揚也瞧出朱老頭受了這丫頭的捉弄,笑道:“連娛蚣都敢吃。朱老頭,你可真強啊。”
朱老頭不停打著嗝兒,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邊阿夕握住腰間小刀的刀柄:“還有一個辦法!把你的肚子剖開,讓它爬出來!”
朱老頭臉憋得紫茄子一樣,最後捂著喉嚨直竄出去,險些撞在程宗揚身上。
阿夕拍手笑道:“活該上讓你吃蠍子!”
程宗揚道:“喂,那娛蚣是不是真的有毒?”
“嚇唬他啦。”
阿夕甩著手裡的娛蚣笑道:“本來就是半條,我留著玩的。誰讓他吃得太快,連看都不看。”
少女吃吃咯咯又說又笑,花辦般紅潤的唇角帶著笑意,神情狡黠而又可愛。她瞳孔又圓又大,眼白微微泛青,像被水銀燈照著一樣明亮純潔,顯得很美。
程宗揚心裡微微一動,想起西門慶在酒席間說的觀女之術。
“這種眼睛的女子多為室女,如同百合含苞未放,秘處毛髮必定稀疏,”
西門慶壓低聲音,“摸起來就像剝殼的雞蛋,柔滑細嫩,程兄一試便知……”
程宗揚正出神間,阿夕手裡的半截娛蚣忽然彎曲過來,狠狠咬在她白嫩的指尖上。
阿夕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小聲嘟嚷一句:“怎麼回事?”
程宗揚也是一怔,連忙抓起阿夕的手。那娛蚣早已經死透了,又幹又癟,只在阿夕指尖留下一滴小小的血珠。
程宗揚抹去血跡:“你沒事吧。”
阿夕甩了甩手指,一腳把娛蚣踩碎,嘟囔道:“奇怪。”
月明如鏡,夜色下的山峰如同一個長髮委地的女子,靜謐而又安詳。危機四伏的湖沼和險峻的山峰,使白夷成為南蠻最安全的地方,事實上白夷族在此安居之後,就再沒有被強敵侵入過。
也正是因此,商隊進入白夷人的城市後都鬆了口氣。至少,這裡不會有可怕的鬼面蜂、嗜血的蜘蛛,和那些敵我難辨的南荒蠻族。
“你一點輕身功夫都沒學過?”
“你都問了我六遍了。”
“哼!”
樂明珠皺起鼻子,“你騙人。”
穿越之後程宗揚就沒再剪過發,頭髮長了許多,他學著謝藝的樣子,戴了一頂青布的方巾,配上他的布衣,這時的程宗揚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六朝人,至少在表面上,再沒有以前的痕跡。
“比爬山你已經贏了,怎麼還不高興?”
“我才不信你沒學過輕身功夫。”
樂明珠兩手比了一下,“你怎麼可能只比我落後一點?”
“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所有功夫裡,就輕身功夫最好吧?”
樂明珠嘀咕道:“才不是呢。喂,你沒學過輕身功夫怎麼能爬這麼快?”
程宗揚在一塊石頭上坐下,解開衣襟,感受著清涼的夜風。他望著峰下星羅棋佈的湖沼,隨口道:“你學藝有多少時間了?”
“我六歲入門,到現在是九年。”
樂明珠扳著手指道:“十二歲的時候練成第一級的築基,去年到第二級內視,現在已經快第三級了。”
程宗揚點了點頭,“用了六年時間練到第一級。”
樂明珠俏臉微微發紅:“我又不是每天都練……潘師姐練到第一級的時候還比我大了一歲呢。”
“那你潘師姐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的?”
樂明珠眼珠轉了一會兒,擺手道:“這個你就不要管了。”
“不會是十二歲才開始練吧?”
樂明珠搶道:“就是十二歲怎麼了!我也不慢啊,師傅還誇我呢。”
說著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程宗揚笑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道:“但你聽過四大力場沒有?”
樂明珠搖了搖頭。
“有一些物理學家──哦,一些方士──證明這個世界有四種力量,他們認為這四種力應該是同一種力量不同表現方式,稱之為統一力場。這些方士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找到這四種力量的本原。”
樂明珠納悶地說道:“這是哪個宗派?我怎麼沒聽說過?他們很厲害嗎?”
程宗揚點了點頭。牛頓武學功夫怎麼樣,他不太清楚,但厲害是一定的。
“那些方士費了很多時間,也用了很多錢,卻一直沒有找到統一力場。但可以證實的是,所有武技的力量都屬於一種力場,那些方士把它叫做萬有引力;法術是另一種力場,也許就是他們說的強、弱相互作用力;第四種力場是電磁力,表現方式是咒語和符籙。”
支配物體的能量稱為力──程宗揚還記得高中物理書中對力的定義。
唸書時程宗揚曾讀過一本四大力場的科普作品,對四大力場印象頗深。統一力場是每個物理學家的畢生夢想,他們堅信,四大力場都來自同一個本源,肯定存在一個完美的方程式,能夠將這四種力統一起來。但直到自己穿越的一刻,所有物理學家的努力都失敗了。四大力場仍舊沒有統一。
目睹過卓雲君和藺採泉所施展的法術之後,程宗揚一直在猜測──從掌中變化出水、火種種異相,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毫無疑問,這也是一種力量。因為它也是一種支配物體的能量。只不過它與武技的力量來自不同的力場。
如果說武技近似於搏擊,那麼法術更類似於魔術。擅長法術的術者們從一個自己還無法理解的角度,窺測到物質的本源,獲得操縱物質的力量。而符藤和咒語,換個角度來想,自己在以前世界使用的磁卡難道不像符錄?語音識別與聲控程式在這個世界看來,不像咒語嗎?
但要讓自己這樣半瓶水的文科生構建出一整套力學理論,並對這些現象加以解釋,那根本就不用想了。
樂明珠偏著頭想了一會兒,“什麼亂七八糟的……喂,我問的是你有沒有學過輕身功夫,跟這些有什麼關係?”
程宗揚道:“我是想說,武技和輕身功夫看起來雖然不同,但本質上是一樣的,都屬於一種力場。也就是說,如果我力量不比你小,跑的就不會比你慢。”
“我才不信呢!”
程宗揚聳了聳肩:“至少從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程宗揚說著跳起來,抓住懸崖上一條青藤,手腳並用地攀了上去。很難衡量自己身體的變化,如果勉強要比,目前自己的身體狀況柑當於運動健將的水準。
差別在於,那個世界的運動健將只能從肌肉中獲取力量,一秒、一米、一公斤的提高成績,而自己的修練才剛剛開始。程宗揚無法猜測,自己練到極限時會如何。不過以武二郎的水準,如果穿越到他的世界參加奧運會,大概能拿五、六十枚金牌──假如允許那廝參加女子專案,會拿得更多。
樂明珠一手挽住藤條,輕輕一扯身子便升了起來。程宗揚雖然說的嘴響,但有沒有受過訓練,差距還是很明顯的。樂明珠的修為比程宗揚高得有限,但身法的輕盈迅捷比他可強得太多了。
兩人所處的位置在美女峰修長的脖頸附近,那些青藤從崖上垂下,彷彿剛剛洗沐過的長髮。兩人沿藤而上,一前一後踏上山頂。
山頂叢生著各種花草,淺淺沒過雙膝。翠綠的草葉隨風偃伏,月光下,一朵不知名的藍色花盞被吹得揚起,幾片紫藍色的花辦飄舞著,將細細的花莖拉得筆直。忽然花蒂一輕,花辦從枝上飛揚起來,伴隨著星光一樣微閃的花粉飄蕩著,從樂明珠耳邊飛過,落到崖下。
樂明珠驚喜地揚起手,接住一片花辦。她溜出來的時候面紗早拋到一邊,月光下,面孔猶如精緻的寶石,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程宗揚爬上來,長長呼了口氣。在他眼前是一道形如鼻樑的山岩。兩側各有一座水潭,在月光下散發出碧綠的幽光。
程宗揚心頭猛跳了一下。任誰看到這座山峰,都會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可如此維妙維肖的面孔,已經不能用自然形成來解釋,尤其是那兩座水潭,大小一模一樣,兩端狹長,渾如一雙碧藍的美目凝望天空。
山頂覆蓋著一層泥土,只有那道鼻樑有岩石裸露出來,白色的表面有風化的痕跡,看不出是否曾經加工過。
山峰的體積比自由女神像還龐大數倍,如果這整個山峰都是人類作品,程宗揚無法想像那要動用多少人力和物力,而南荒所有的種族加起來,也未必能提供起碼的人手。如果是其他人創造瞭如此驚人的作品,又為什麼會選擇南荒?
程宗揚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樂明珠已經脫掉鞋子跳到水潭邊,將赤裸的雙足浸在水中,興高采烈地叫道:“好涼!”
第七章 鴉人
少女白嫩的纖足猶如一對晶瑩的玉璧沉在水底,散發著月光般柔潤的光澤,美得讓人不敢多看。
“喂,你不是要尋寶嗎?”
“我又不會潛水。不過洗腳也很好啊。我回去可以跟小師弟小師妹說,他們師姐曾經在一個放滿寶貝的水潭裡洗腳。腳下面就是寶藏,一動就嘩嘩的響,嘻嘻。”
“你那些師弟、師妹肯定說──你騙人!”
“那有什麼!潘師姐每次回山,都說她見過什麼什麼好玩的,我知道好多都是她逗我玩的,可我還是喜歡聽啊。”
程宗揚禁不住笑了起來,說謊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丫頭的思維還真跟別人不同。聽著她黃鶯一樣的聲音,程宗揚心頭漸漸變得寧靜。
這幾天扮新娘實在把樂明珠悶壞了。她興致勃勃地玩了會兒水,忽然想了起來,拍著手道:“魚乾呢!魚乾呢?”
程宗揚一笑,從揹包裡拿出包好的魚乾。樂明珠揀起一片,毫不客氣地塞到嘴裡,搖頭晃腦地說:“青天有月來幾時?我持魚乾一問之……”
聽到樂明珠吟詩,程宗揚心裡一動。段強說過,眾多穿越者都愛用詩詞這一招來騙吃騙暍。自己好歹也上過幾天學,應景的詩詞多少也記得幾首吧。
床前明月光……太淺;明月出天山……氣氛不對。還是這首絕唱吧!
程宗揚起身,朗聲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
樂明珠揚起手裡的魚乾,笑嘻嘻介面道:“是否有魚乾?”
程宗揚洩了氣,“你也聽過水調歌頭啊?”
樂明珠咬了口魚乾,“我師伯最喜歡大蘇。一喝酒就唸啊唸的,他念的最多的是這個──‘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未利,虛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滿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不如歸去,作個閒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這是蘇軾的《行香子》程宗揚有印象但背不全。他想起來,這個世界是六朝,唐晉宋全有,自己知道的詩詞未必有面前這個小丫頭記得多。
至於她沒聽過的……總不能拿“騰騰殺氣滿全球,力不如人肯且休?”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來煞風景吧?
剽竊詩詞的大計就此泡湯,程宗揚索性也不裝了,坐下來拿起魚乾,和樂明珠一起你一片我一片地吃了起來。
樂明珠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沒有脂粉的香膩,而是混合著藥香的少女芬芳氣息,聞著令人心清氣淨。
“喂,你怎麼總是悶悶的,不喜歡理別人呢?”
程宗揚詫異地抬起頭,“有嗎?”
“可不是嗎?都是別人跟你說話,你才回答。我都沒見過你主動和別人說什麼,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樣子,妤像只有半個人。”
程宗揚怔了一會兒。段強可以作證,自己並不是樂明珠說的那樣子。以前的自己很開朗,也很陽光。那時自己雖然很累,但有工作,有令人羨慕的女朋友,還有一個蝸牛的家。
性格的變化也許來自那次失業。突如其來的打擊,使自己心情落到谷底,整個人都沉默下來。然後是這場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穿越。
同樣是穿越,段強欣喜若狂,自己卻一片茫然。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自己所能做的只有被動地接受。程宗揚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從戰場到五原,再從五原到南荒,自己只是隨波逐流,每一分努力,都僅僅是為了求生。
“喂,”
樂明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呆了?你想什麼?”
程宗揚道:“想起從前的一些事。”
樂明珠立刻來了精神,“什麼事?好玩嗎?”
程宗揚笑道:“算不上好玩。”
沉默了一會兒,程宗揚低聲道:“如果有一天早上醒來,你突然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
程宗揚忽然停了下來,一種莫名的灼熱痛楚,讓他停下來看看周遭。
玉鏡似的明月下,多了一個細小的黑點。那個黑色的影子從月亮邊緣升起,順著月光飛來,彷彿一隻失群的大雁,卻充滿詭異的氣息。
“喂!”
樂明珠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程宗揚一把拉過樂明珠,藏在山岩的陰影下。
那個黑影越來越近,它有著兩隻極長的羽翼,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散發出金屬般的紫藍色。羽翼間是一個人形怪物,他目光梟狠而陰沉,眼窩中閃動著非人的光澤。
那怪物鼻子和嘴部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尖長的鳥喙,兩臂瘦削而有力。他身上披著一張獸皮,裸露的胸部胸骨像鳥類一樣向前突出,上面有著鳥絨一樣的細毛,皮膚像羽毛一樣烏黑髮亮。膝部以下完全是鳥形,酷似一隻人形烏鴉。兩隻鳥足覆蓋著堅硬的鱗片,腳部是兩隻尖利的鳥爪。飛行時兩爪向後探出,爪中牢牢抓著一具窈窕的女體。
鴉形怪物徑直飛到崖上,鬆開利爪,將那具女體往地上一丟,然後兩翼收斂起來,落在一塊岩石上。
那道形如鼻樑的山岩掩住了程宗揚和樂明珠的身影,隔著石上低矮的灌木,能看到那鴉人頭頸慢慢轉動著,似乎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在他腳下,那女子軟綿綿伏在地上,昏迷般一動不動。她身材嬌小,髮髻散亂開來,遮住了面孔。她衣袖被撕破半邊,裸露的手臂上沾滿血跡,似乎受了重傷。在她身上,那條鵝黃的筒裙染上血汙,卻十分眼熟。樂明珠探頭去看,卻被程宗揚緊緊拽莊。
“是阿夕!”
程宗揚低聲道。
背對著他們的鴉人身體未動,頭頸卻整個旋轉過來,惡狠狠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程宗揚掩住樂明珠的小嘴,兩個人都屏住呼吸。
那鴉人瞳孔是深褐色的,冰冷的目光陰森可怖,完全沒有人類的神情。他盯了片刻,然後慢慢將目光栘開,落在腳下的女體上,勾著頭,像一隻巨大的烏鴉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忽然“嘎”的一聲怪叫,劃破了山頂的寂靜。
鴉人彎長的鳥頸聳動著,尖長的鳥喙一開一合,發出“嘎嘎”的怪笑聲,像鐵器磨擦一樣刺耳。
他探出腳爪,用鋒利的爪尖撥過阿夕的身體。“嗤”的一聲,尖爪撕開少女的衣衫,能看到白皙的肌膚上冒出一串血珠。
鴉人充滿惡意地撥弄著地上的女體,然後一爪踏住阿夕胸口,一爪抓住她的脖頸,將她頭顱推得抬起。
秀髮散開,程宗揚驚愕地發現,阿夕眼睛竟然睜著。她瞳孔又黑又大,略微泛青的眼白能看到幾縷細細的紅絲,像在夢中一樣,怔怔望著眼前的鴉人。面對他的利爪,既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閃避。
“叮鈴……”
花苗少女腳踝的銀鈴傳來悅耳的鈴聲,鴉人抓住阿夕一條小腿,將她雙腳分開,尖利的腳爪朝她腿間探去。
“妖怪!住手!”
程宗揚錯愕間,旁邊的少女已經像只發怒的小老虎一樣跳起來,躍上石樑。
嬌叱聲中,樂明珠纖手揚起,一道銀光脫手飛出,閃電般掠向鴉人後背。鴉人摺疊在背後的鐵翅揚起,擋住那道銀光。
“叮”那道銀光被鴉人的翅尖擊飛,斜著落在水潭旁的礫石上,卻是一柄小小的銀刀。
幾片黑色的羽毛飄落在地,鴉人翅尖被刀鋒斬去半截。他扭過頸子,深褐色的瞳孔一張,然後迅速縮小,鎖住石樑上的少女。
樂明珠沒理他,這丫頭一擊出手,接著卻把敵人放在一邊,兩手攏在嘴上,大聲道:“阿夕!不要怕!我來救你了!”
程宗揚很想在這丫頭屁股上踢一腳。這麼冒失地出手也就罷了,出手之後不盡快打倒敵人,喊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鴉人背後的雙翼緩緩展開,然後一振,“呼喇”一聲,整個人拔地而起,鷹隼一樣朝樂明珠飛來。
樂明珠這才意識到危險,她手忙腳亂地把手伸進袖裡,把行醫用的銀匕、銀勺、銀針……都丟出來。那些銀製的器具製作精巧,月光下亮晶晶十分醒目,不過效果卻不怎麼樣。
那鴉人雙翼折起,掩住身體,然後向外一揮,把銀匕、銀針盡數格開,接著掠到樂明珠身前。
“快來!”
樂明珠回頭去看,只見石樑下人跡杏然,那男人早不知溜到哪兒了。
百忙中,樂明珠兩手食指併攏,快速念動咒語,發上那圈白絨絨的狐毛無風而動。
鴉人尖瘦的手指從翅膀中探出,幾乎抓到樂明珠的衣角。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波動,鴉人指尖一觸,樂明珠的身影驀然消失。再出現時,那少女已經飛到碧潭上空,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髮髻上多了一頂硃紅色的頭冠,壓在那圈白絨絨的狐毛上。
鴉人懸在半空,怪眼盯著樂明珠,用生鏽般的聲音吐出幾個字:“光、明、觀、堂!”
樂明珠使出師門的法器,沒想到蠻荒一個怪物也認得,不禁多了幾分得意:“不錯!我就是光明觀堂的弟子樂明珠!妖怪!還不投降!”
鴉人“嘎嘎”怪笑起來,接著舉起左翅,露出翼下一截淡黃色的竹筒。他先亮出竹筒頂蓋封印上一個篆書的“黑”字,然後倒過來,亮出竹筒底部封印上的“海”字。
樂明珠已經變了臉色,當那鴉人轉動竹筒,露出竹筒上黑色的“魔”字時,樂明珠脫口叫道:“黑魔海!”
“我知道了!”
樂明珠提起短劍,瞪大眼睛,“你是黑魔海送信的鴉使!”
鴉人尖聲笑道:“黑魔海的黑鴉使者!光明觀堂的小賤人!一頂朱狐冠救不了你!嘎嘎……本使手下正缺一名侍寢的賤奴!”
樂明珠一哂:“什麼本使,還不是黑魔海那些壞蛋豢養的妖怪奴隸!”
鴉人黑色的長喙張開,恨聲道:“待我擒下你這賤人,看你還嘴硬!”
鴉人拍動翅翼掠向碧潭,樂明珠不甘示弱,挺劍朝鴉人掌上削去。鴉人身形一凝,舉翅格住劍鋒,一手抓向樂明珠的手腕。樂明珠翻腕避開,短劍順勢挑向鴉人裸露的手臂。
樂明珠劍法招數精妙,顯然經過名師傳授,但變招時動作不免生硬,顯露出臨敵經驗不足的缺陷。那鴉人徒手進擊,只憑一雙翅翼與樂明珠的短劍相抗。
少女髮髻上的朱狐冠隱隱閃動著紅光,每次遇到鴉人的重擊,紅光便是一震。金鐵交鳴聲不住傳來,鴉人翅上的羽毛就和鐵片一樣堅固,而且力量極大。好在樂明珠手中的短劍鋒銳之極,讓鴉人頗為忌憚。
十餘招一過,樂明珠劍法漸漸順暢起來,幾次都險些刺中鴉人的手臂。她還是第一次和敵人交手,這會兒佔了上風,雖然緊張,也不由得心花怒放,劍勢越逼越緊。
鴉人的雙翼堅硬如鐵,但比起樂明珠的短劍還遜色了一些。聖父手幾招,他翅尖又短了一截,翅上的羽毛零亂地豎了起來,緩緩向後退去。
樂明珠短劍一旋,逼開鴉人襲來的手掌,然後挑向鴉人的雙目。忽然腿上一疼,彷彿被鐵箍扣住,接著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意。
樂明珠低頭一看,只見鴉人的腳爪不知何時襲來,鋒利的爪尖緊緊扣在右腿上,幾乎刺進皮膚。
小丫頭痛得眼淚險些都下來了,這時她已經追著鴉人到了碧潭邊緣,身形一晃,不由亂了手腳。
鴉人獰笑一聲,雙翼振動著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陡然拔高丈許。樂明珠右腿被他扯住,身體倒垂過來,頭頂的朱狐冠頓時滑落,墮入碧潭,手中的短劍也隨之消失。
鴉人怪笑著突然收起雙翼向下俯衝,樂明珠猝不及防,半身浸入水中,一連嗆了幾口水。接著鴉人又飛了起來,將樂明珠往地上一丟。
樂明珠重重跌進草叢,摔得眼前直冒金星。她掉落的位置與阿夕相隔只有尺許,黑魔海的信使從空中飛落,鐵翅一揚,將掙扎著起身的樂明珠揮倒在地。
鴉人瞄了樂明珠一眼,然後扭頭看著阿夕。
“好熟悉的味道啊……”
鴉人細長而鮮紅的舌頭在堅硬的鳥喙間滑動著,流下濃腥的唾液。接著他怪笑道:“待本使享用過這個花苗奴婢,再來收用你這小賤人!光明觀堂……哈哈哈哈!”
鴉人抬起腳爪抓住阿夕的膝蓋,然後勾下頸子,一邊張開鳥喙,伸出鮮紅而細長的舌頭,朝她臉上舔去。阿夕愣愣看著他,當鴉人突起的胸骨朝身上壓來,她手腕忽然一動,從腰側拔出短刀,用力刺在鴉人腰側。
鴉人“嘎”的尖叫一聲,黑色的羽毛猛然炸起,腳爪狠狠踏在阿夕胸口,踉艙著向俊退去。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突如其來地劈在鴉人頸中。暗紅色鮮血扇狀噴灑出來,鴉人的頭顱彷彿突然間失去重量,輕飄飄飛了起來,翻滾著落在水潭邊。
鴉人的鳥喙大張著,鮮紅的舌頭抖動幾下,然後無力地垂在一邊,瞳孔中的光亮迅速消失。
程宗揚提刀插在地上,小心地扶起樂明珠。那小丫頭臉上溼淋淋的,不知是水是淚,看到程宗揚,她嘴巴一扁,“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程宗揚上下看了一遍,確定她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安慰道:“沒事了,不要哭了。”
樂明珠腿上受的只是皮外傷,眼淚一大半都是嚇出來的,她抽泣著踢了程宗揚一腳:“壞人!就知道逃跑!”
程宗揚無奈地說道:“我又不會飛。如果被他發現,那傢伙就不會把你扔下來,說不定會直接扔到懸崖下面。”
樂明珠打了個冶顫,“哇”的大聲哭了起來。程宗揚啼笑皆非,死中逃生本來是好事,可這丫頭卻被嚇壞了。
小心哄了半天,樂明珠才收起眼淚。她小心地避開,不敢看鴉人失去頭顱的屍體,一手緊緊攥住程宗揚的衣角。
程宗揚拽起鴉人的翅膀,扯下那枝竹筒。長及尺許的竹簡,兩端都用火漆封著,印著黑色的篆書文字。
“黑魔海……這是什麼地方?”
樂明珠露出厭惡的表情。“那是世上最邪惡的組織,好多好多壞事都是他們乾的。師傅說,直到二十年前,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打敗了他們。”
“大英雄?”
自從猜測此前有人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程宗揚就對大英雄這個詞特別敏感。
“嶽元帥啊。”
“嶽鵬舉?”
程宗揚已經有八分把握,猜測這位聲名赫赫,連王哲也為之心折的大英雄也是個穿越者。日出東方,唯我不敗……這位穿越者跟自己還是同時代的人呢。
“你見過嶽帥嗎?”
樂明珠白了他一眼。“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那黑魔海呢?”
總該有人見過他吧。程宗揚記得一句話:敵人比朋友更瞭解一個人,也許自己能從那裡瞭解到這位穿越者。
“被嶽帥擊敗,黑魔海的餘孽就在大陸上消失了,一直都沒有出現過。喂,你小心!他們最喜歡用毒!”
程宗揚本來要揭開火漆,聽樂明珠一說便小心起來,他把竹筒往地上一丟,一腳踩成兩半。竹筒中露出一張捲起的羊皮紙。程宗揚用刀尖挑開羊皮紙,上面卻空無一字。
這黑鴉信使千里迢迢來到南荒深處,卻帶了張白紙?兩個人反覆看了幾遍,也摸不出頭緒,只好放在一邊。
“阿夕!”
樂明珠忽然想了起來,連忙去看旁邊的少女。
阿夕雙眼緊閉,身上的血跡令人觸目驚心。兩人都皺起眉頭,他們這會兒在山頂,想攀著藤蔓把一個傷者背下去,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怎麼辦?”
程宗揚道:“你在這裡守著,我去叫人。”
樂明珠剛答應,話沒出口就變了主意,“我去!”
程宗揚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那具鴉人的無頭屍體,知道這丫頭一個人留在這裡害怕。“那好。我在這裡守著,你去叫人。”
樂明珠抹了抹衣服上的水,轉身朝崖邊奔去。
程宗揚叫道:“你的頭冠!”
樂明珠指了指髮髻上的狐毛,“在這裡!”
說著下了山峰。
清冶的月光下,那個如花的少女神情萎靡地躺在草叢間,臉色蒼白得彷彿透明,嘴唇卻分外紅豔。
程宗揚揀起一根鴉人的羽毛。黑色的羽毛彷彿剃鬚刀片,微微閃動著紫藍色的光澤,又利又硬。中空的羽管很長,拿來做鵝毛筆大概能用幾十年。
背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程宗揚回過頭,卻見阿夕不知何時站起來。
“阿夕?”
程宗揚試探著喚道。
阿夕慢慢抬起頭,明亮的眼睛望著程宗揚,然後一笑,笑容裡充滿了嬌媚的風情。
花苗少女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到水潭邊,然後跪了下來,捧起水洗去面頰上的血跡。破碎的衣衫失去支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少女雪白的頸肩。
阿夕直起腰,任由碎衣從肩頭滑落,露出粉雕玉琢的上身,然後並膝解開衣帶。
她慢慢站起身來,那條鵝黃筒裙從她細軟的腰肢滑下,掉在腳邊。
阿夕轉過身,將白美的胴體裸露在程宗揚面前,然後向後退去。清澈的潭水淹沒了她的膝彎,花苗少女低著頭,一手托起小巧的乳房,一手撩起潭水,淋在白嫩的乳肉上。她雙膝並緊,下腹一片白滑。和程宗揚猜測的一樣,阿夕下體的陰毛很稀疏,不多的幾絲纖毛也又細又軟,白嫩的陰阜像玉球一樣光潤。
就在程宗揚眼前,那個被鴉人襲擊的花苗少女一點一點洗去身上的血跡,將潔白的胴體洗得乾乾淨淨。然後她抬起眼睛,柔軟的小手貼在乳上,慢慢揉搓,然後兩指捻住乳頭,嘴角露出一絲甜媚的笑容。
“我的主人……”
少女用異樣的聲音說道:“阿夕是你的奴僕,沾過她鮮血的主人。”
第八章 銀鈴
指尖像被燙到般,傳來一點痛楚。
這種滾燙的感覺程宗揚並不是第一次遇到,就是這種痛感,使程宗揚發現了月光下飛來的鴉人。這一刻,程宗揚終於能夠確定,自己當時感應到的不是來自黑魔海的黑鴉使者,而是它爪中的花苗少女。阿夕。
“叮鈴……叮鈴……”
阿夕腳踝的銀鈴輕響著,赤條條走上草地。
她一直走到程宗揚身前,然後跪下來,張開小嘴,含住那根沾過血的手指,輕輕舔舐起來。
柔軟而滑膩的香舌從指尖掠過,帶來令人心悸的美妙感覺。程宗揚緊緊屏住呼吸,陰囊情不自禁地收緊。
阿夕還沒有完全發育的身體潔白無瑕,程宗揚發現,她身上竟然沒有任何傷痕。
這一路,阿夕的狡黠和頑皮給程宗揚留下深刻印象,但此刻,這個花苗少女卻像一個透明的玻璃娃娃,一邊舔舐著自己的手指,一邊解開自己的腰帶。
“哦……”
程宗揚發出一聲喘息。
阿夕柔軟的唇辦含住龜頭,將自己怒漲的陽具一點一點吞入口中。
月光下,花苗少女赤裸的肉體純潔得彷彿透明。和阿葭相比,阿夕的身體更加嬌柔纖巧,她的乳房和臀部還沒有完全發育,兩團小小的乳房並在胸前,圓潤可愛。隨著她的吞吐,光滑的圓乳在自己腿上輕輕磨擦,溼涼而又光滑。
阿夕柔滑的舌尖在陽具上靈巧地捲動著,唇辦從龜頭到棒身來回滑動,陽具將她小嘴塞得滿滿的,使她的呼吸變得散亂起來。
良久,阿夕吐出陽具,揚起臉,低喘道:“主人的味道真好吃……”
說著一串黏滑的唾液從唇角滑落,淌在她白嫩的胸乳上。
程宗揚呼了口氣,低聲道:“阿夕,不要鬧了……”
阿夕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黏液,然後笑了起來,眼睛彷彿夜空中的寒星一樣明亮:“阿夕很漂亮。會讓主人很開心。”
阿夕站起來,拉起程宗揚的手掌,放在自己腿間,然後挺起下體,在程宗揚手上輕輕磨擦著。在她白生生的大腿間,那張小巧的玉戶分外柔嫩,宛如含苞未放的花蕾一樣鮮美嬌柔。
阿夕玉阜微微隆起,軟軟的,柔嫩無比,果真和西門慶曾經說過的一樣,像剝殼的雞蛋那樣光滑。那具剛在潭水中洗浴過的肉體還帶著未乾的水跡,她陰戶十分嬌小,柔嫩的密處又滑又涼。然而一片溫涼中間,那條軟嫩的肉縫間卻散發出溫熱的氣息,那種美妙的觸感,使程宗揚久蓄的慾火立刻升騰起來。
程宗揚還沒過二十五歲生日,正處於男人性慾最旺盛的年齡。穿越之後,他發現自己無論是性慾還是效能力,都比以前增強了許多,有時一晚與凝羽交合兩次還意猶未盡。但凝羽受傷後,程宗揚一直在她身邊守著。樂明珠那句“禁行房事”算是把他害慘了。
“阿夕知道,主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女人了。阿夕很乖的,是個漂亮又聽話的處女,會讓主人滿意的……”
花苗少女柔聲說著,將滑嫩的陰戶放在程宗揚手上,軟膩的穴口壓在他的指尖上,慢慢套了進去。
程宗揚一手裹住阿夕下體,一手摟著她的腰肢,俯身壓了下去。
肩頭碰到一枝不知名的花朵,鮮紅的花辦飄落下來,一片片灑在阿夕雪白的胴體上。花苗少女玉體橫陳,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那雙小巧的鴿乳並在胸前,粉嫩的乳頭向上翹起。當程宗揚捻住她的乳頭輕輕揉搓,阿夕的臉頰漸漸泛起潮紅,鼻息也變得粗重。
阿夕還是處女,程宗揚慾望再急切,也耐心地挑逗著她的敏感部位。他壓在阿夕身上,在她耳垂下呵了口氣,少女白嫩的肉體一顫,頓時軟化下來。
“好舒服……”
阿夕聲音顫抖地呢噥道。
“你們花苗女子可以隨意跟人歡好嗎?”
阿夕星眸迷離地看著他,然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程宗揚也不再客氣。他手指輕輕一滑,指尖沒入花苗少女柔膩的肉縫中。
出乎程宗揚的意料,把他指尖輕輕探入阿夕穴內,發現她下體早已經春潮湧動,露溼花心。
話語和舉動可能會騙人,但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程宗揚拋開所有的疑慮,手指剝開她軟嫩的秘處,在少女下體挑弄起來。
阿夕身體嬌嫩得讓程宗揚禁不住有種犯罪感。她仰身躺在草叢間,嬌小的身體彷彿一枚光潔的玉墜。她雪白的雙腿分開,裸露出少女的禁地。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性器又白又嫩,軟軟夾住程宗揚的手指,在他指上微微滑動。
程宗揚吸了口氣,挺身將陽具放到她腿間,龜頭擠入肉縫,頂住蜜穴入口。
“有一點痛,但不用怕。”
程宗揚安慰道。
阿夕甜甜一笑,然後挺起溼潤的蜜穴,主動套住他的陽具。
阿夕嬌小的陰戶鼓起,柔嫩的陰唇圓張著,被鼓脹的龜頭塞滿,陰唇被撐成一條細細的紅線。穴口緊緊箍住龜頭,就像一張柔膩的小嘴緊含著陽具。
“主人的肉棒好大……”
程宗揚發現,自己遇到了生命中最大膽、最奔放的──處女。身下的嬌娃絲毫沒有處女的羞澀和嬌弱,她敞開雙腿,用光潔的玉戶套住龜頭,主動挺起蜜穴向上套程宗揚能清楚感受到她穴中那層柔韌的薄膜被自己龜頭頂得變形。阿夕清亮的眼睛大睜著,唇角帶著嬌媚的笑容,下體竭力一挺。肉棒猛然沒入半截,緊緊插在少女小巧的性器中。一股殷紅的鮮血從少女嫩穴中淌出,染紅了她白美的下體。
阿夕眉頭微微蹙緊,旋即鬆開,她嬌笑著張開雙臂,擁住程宗揚的腰身,將他整根陽具都納入體內。
阿夕肌膚冰涼,體內卻一片火熱。她未經人事的蜜穴又緊又密,陽具彷彿塞在一個柔軟的肉套中,被嬌嫩的肉腔緊緊包裹著。隨著她的挺動,溫潤的蜜汁混著鮮紅的血跡從她穴內湧出,塗抹在火熱的肉棒上。
“叮鈴叮鈴……”
一雙雪白的纖足翹在程宗揚肩頭,花苗少女腳踝上的銀鈴,隨著身體的挺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阿夕白嫩的小腿翹起,在空中搖曳生姿,她纖細的腰肢像柳枝一樣柔軟,擺動著迎合主人的進出。程宗揚第一次射精,幾乎完全是身下的阿夕用她處女的嫩穴套弄出來,自己只使了不到一半的力氣。
當自己在阿夕熾熱的蜜穴內噴射時,花苗少女用蜜穴吞下肉棒,然後停了下來,眉開眼笑地望著他。
程宗揚射出久蓄的精液,長長呼了口氣。還沒等他回過力氣,身下的少女已經換了姿勢。
阿夕轉過身,雙膝跪地,將白嫩的臀部高高翹起。和別的花苗女子一樣,阿夕臀後也有一道透明的蠍甲,丁字形沒入臀溝,只是更加軟嫩。她股間那朵玉苞剛被陽具肆虐過,被幹得微微分開,沾滿落紅。
阿夕分開光潔的雪臀,一條瑩白的蠍尾從臀溝上翹起,雖然尾鉤有著劇毒,卻絲毫不令人感到恐懼,反而顯得軟嫩可愛。花苗少女嬌柔地挺起赤裸的雪臀,接著剝開滴血的玉戶,一股濁白的精液從她蜜穴間湧出,長長拖在草地上。阿夕輕輕扭動著屁股,嬌聲道:“再來……”
程宗揚剛剛射過精的陽具立刻重新勃起,甚至比第一次更堅硬。他握住少女的腰肢,對著她剛剛破體的嫩穴聳身挺入。
“呀……”
阿夕昂起頭,蜜穴猛然收緊。
隨著程宗揚的挺動,身下那具嬌嫩的女體開始扭動起來,就像那晚萬舞的舞姿一樣,越來越熱烈奔放。
花苗少女模仿著雌蠍交配的動作,用小巧的性器夾住陽具,那張白嫩的屁股雪球般蹬動著,來回吞吐著肉棒。那條瑩白的蠍尾向上翻起,在空中微微擺動,划著圈子。
程宗揚慾火愈發旺盛,他按住阿夕的雪臀,用力抽送。阿夕跪伏著,雪白的胴體向右側彎轉過來,細白的腰身彎成一道玉白的弧線。那張雪嫩的美臀被陽具撐得分開,小巧的玉戶彷彿整個被程宗揚粗大的肉棒幹到體內,只看到一根肉棒插在她臀間的雪肉中。
阿夕鼻尖微微發紅,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呀呀”低叫著,迎合著程宗揚的進出,直到他再次在自己體內噴射。
阿夕白生生的肉體躺在青草紅花間,眼睛亮晶晶,閃動著明亮的光澤。
一連兩次射精,幾乎耗盡了程宗揚的體力。他挺起身體,口鼻中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阿夕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忽然眼波顫動了一下,目光變得陌生起來。
“你是誰?”
阿夕說。
程宗揚認真看著她,沒有回答。
阿夕抬起手,指尖被娛蚣咬破的傷口早巳消失不見。
“你是誰?”
忽然她玉白指尖彷彿被一根看不到的細針刺破,湧出一滴鮮血。
阿夕抬起滴血的手指,按在程宗揚手上,用夢幻般的聲音問道:“你是誰?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阿夕!”
蘇荔的聲音在峰下響起。
“呸呸!”
武二郎一臉晦氣地吐著唾沫,一邊抓起一把草,在手上擦著。
烏鴉本來就晦氣,半夜三更撞見這麼大一隻,難怪武二爺心裡不爽。
旁邊蘇荔扶著阿夕,低聲問著什麼。
阿夕清醒過來,她似乎忘了剛才與程宗揚發生的事,披著破碎的衣衫,光著腳坐在草地上,小聲道:“我沒有受傷……是阿伶姐……晚上我和阿伶姐一起出來……那隻怪鳥突然來襲擊我們。阿伶姐被他抓死了……”
程宗揚幫武二郎把鴉人的屍體投進深潭,在一旁擦著手。他記得阿伶,那個與石剛相好的花苗女子。如果石剛知道,會很難受吧。
蘇荔聲音變得嚴厲起來,阿夕小聲爭辯幾句,然後哭了出來:“阿葭姐姐也死了……都是我……”
程宗揚心裡微微一痛。到現在他也不明白,那個花苗少女為什麼會赤裸地走到林中,與自己有了片刻的歡愉。記憶裡,阿葭的面容已經模糊,她潔白的胴體卻分外清晰。兩個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卻有著最親密的接觸,就像一場無緣無由的夢幻。
樂明珠跑前跑後,卻不知道該幫什麼忙。阿夕沒有受傷,讓小丫頭著實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受傷走不動了呢。”
“我嚇壞了。”
阿夕說。
程宗揚越發覺得不妥。阿夕絲毫沒有提到方才的事,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為什麼要隱瞞?難道她裝作受傷,就是為了和自己在一起?
程宗揚不準備再糊塗下去。
“你還痛嗎?”
程宗揚微笑著說:“我沒想到你還是處女。”
蘇荔愕然看了看程宗揚,又看了看阿夕。武二郎“哈”了一聲,一手指著程宗揚:“你小子!”
樂明珠卻白了他一眼,“阿夕是處女關你什麼事?”
阿夕神情頓了一下,然後嬌羞地垂下頭,臉慢慢紅了起來。
“啪!”
蘇荔揚手給了阿夕一個耳光。
“族長……”
程宗揚訕訕道。
“不要說了。是阿夕的不是。”
蘇荔站起來,“我們回去。”
雲氏商會的店鋪內,雲蒼峰、程宗揚、蘇荔、祁遠、武二郎聚在一處。
“黑鴉使者?”
雲蒼峰皺起眉頭。
“這是他隨身帶的。”
程宗揚拿出那張空白的豐皮紙。
雲蒼峰瞄了一眼,便即說道:“這是一種傳訊的秘法,只有信送到地方,字跡才會顯露。”
程宗揚翻看著空白的豐皮紙:“上面的字跡沒有顯現,是不是說信還沒有送到地方?”
武二郎不耐煩地說道:“這不廢話嘛!”
猛然閭,程宗揚想起自己揹包裡也有一張白紙。那是王哲交給自己的錦囊,被香蔻兒開啟過,上面也是空無一字。
程宗揚將羊皮紙放在案上。“那麼,他這封信要送到哪裡?”
按照樂明珠的說法,黑魔海被嶽帥重創後,幾乎在大陸絕跡。此刻黑魔海的信使突然在南荒出現,本身就是一樁不尋常的事情。何況他還帶了一封秘法書寫的信箋。
而南荒有資格收到這封信的,只有一個可能。
程宗揚與武二郎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鬼王峒!”
武二郎抱著手臂,一手摸著下巴的鬍髭。“嘿嘿,黑魔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下作,竟然跟南荒的土著勾搭上?”
程宗揚提醒道:“別忘了,鬼王峒的使者說過要到白夷族來。你猜,這傢伙會不會是在這裡和鬼王峒的使者見面?”
蘇荔緩緩道:“下午我見過白夷的族長,聽說我們是往鬼王峒送親的隊伍,族長臉色有些不豫,但也沒多說什麼,聊過幾句,便送我們離開。”
程宗揚盤算了一下,“這麼說,鬼王峒的勢力還沒有伸到白夷來?”
武二郎冷哼一聲:“二爺倒要看看,鬼王峒的人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白夷族並沒有什麼出色的武士,但地勢險要,再有武二這樣的強人援手,勝算至少多了三成。
問題是面對動輒屠村滅族的鬼巫王,白夷族是否有勇氣與他為敵?程宗揚忽然倒抽一口涼氣:“不好!白夷人要投降!”
蘇荔挑起眉槍,“還未一戰,便要投降?”
程宗揚道:“白夷人今天獅子大開口,要五萬銀銖,很可能是因為鬼王峒的人要來!嘿,這些白夷人想拿錢來買平安!”
蘇荔皺眉道:“這些白夷人好生天真,平安豈是能用錢買來的?”
“此事大有可能。”
雲蒼峰起身道:“我立刻便去見白夷族長。鬼王峒行事陰毒狠辣,慾壑難填,若這五萬銀銖果真是鬼王峒索要的,我雲氏絕不會付。”
程宗揚也站了起來。“我和老哥一起去。”
“小哥自然要跟老夫一起。只不過……”
雲蒼峰給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易彪在外面。”
易彪穿著黑色的緊身衣,戴著麂皮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個年輕的術士易勇立在旁邊,兩人都已經準備停當。
易彪攤開一卷紙:“這是白夷族長住處的草圖。”
草圖上,白夷族長的住處是一片半圓形的建築,依山崖而建。外圍是奴僕和守衛住處,臨近山崖的圓形中心,是族長的主室。圖上大大小小的房屋足有數百間之多,但不像五原城那些建築一樣對稱,顯得有些散亂。
程宗揚指著圖上的建築道:“白夷族的宮殿怎麼建在懸崖邊上?不怕被人偷襲?”
易彪道:“這道山崖足有上百丈高,從下面矢石都打不到,而且山勢極險,沒有人能登上來。”
“這裡是白夷人祭祖的祭壇,”
他用手指在圖上畫了個圈子,“靈飛鏡就在這一帶。”
程宗揚鬆了口氣,那個位置雖然臨近懸崖,但避開了族長所在的宮殿,周圍也沒有多少建築,確實足下手的好地方。
約好拿鏡的諸般事宜,眾人分成兩路。雲蒼峰從前門進入,登堂夜謁。程宗揚等人則都換了夜行衣,悄悄潛至宮牆一側。
白夷族長的宮殿是一組不規則的建築群,只在外圍設了一道高牆作為屏障。
從族長的住處就可以看出,南荒大多還是蠻荒部族,遠不及六朝那樣等級森嚴。
相應的守衛也不是很嚴密。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牆內寂然無聲。眾人找到攀緣的地點,按圖上的標記,這裡應該是兩處守衛中間最薄弱的地點。
遠處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音,有人接了雲蒼峰等人進去,不多時又歸於平靜。武二郎貼在壁上聽了片刻,然後拉住程宗揚的手臂,輕輕一躍便越過高牆。落地時,他往橫裡滑了尺許,腳下沒有發出絲毫響動。
程宗揚讚道:“二爺這身手,不是頭一趟作賊了吧?”
武二郎一哂,正要開口,耳邊忽然傅來一聲壓低的叫聲。
兩人連忙藏起身形。眼前是一幢不起眼的房屋,只在牆頭一角有個小小的視窗。
武二郎打量了一眼,然後攀著牆縫,狸貓般從那個只有他腦袋大的視窗鑽了進去。
易彪帶著易勇也翻牆進來,正看到武二郎龐大的身體消失在狹小的窗洞裡,不禁瞠目結舌。程宗揚攤了攤手,如果說武二郎不只當過強盜,還做過溜門撬鎖的毛賊,他絲毫也不意外。
屋裡傳來幾聲低笑,模模糊糊似乎有人說話,忽然安靜下來。
三個人心都懸了起來。雲氏商會與白夷族交情匪淺,武二郎暴起傷人,只怕不好善後。
片刻後,武二郎鐵青著臉從視窗鑽出來,一言不發地抬腿便走。程宗揚追上去問道:“傷人了嗎?”
武二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罵道:“孃的!兩隻死兔子!”
眾人一愕,然後捧著肚子,險些大笑起來。程宗揚憋著笑道:“好看吧?”
“好看個鳥!”
武二郎悻悻道:“二爺怕弄髒了手,隔空一人給他們一掌,讓他們安靜點。”
道路漸漸荒僻,兩旁叢生著雜草灌木,草間不時有蟲鳴響起。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四人連忙屏住呼吸,悄悄躲進灌叢。
兩個年輕的白夷守衛並肩走來,一邊走一邊低聲笑語。其中一個停下腳步,轉身對著灌叢拉開褲子,接著傳來一陣“嘩嘩”的水響。
四個人屏住呼吸,都是一臉晦氣。
那守衛細聲細氣地說道:“今晚這一班值完,我便歇了,你呢?”
另一名守衛站在他身後,低聲笑道:“自然也是歇了……”
幾個人瞪大眼睛,看著那年輕守衛毫不在意地向後:升,依在同伴懷中,下面還“嘩嘩”發出水響。
“有五天的時間呢……”
“可不是嘛。”
後面那名守衛從後面摟著他,一手朝他胯下摸去,笑著道:“我來幫你……”
旁邊的武二郎臉都綠了,牙齒“格”的咬緊。
那守衛聞聲扭過頭,卻被另一名守衛的頭遮住。
片刻後,兩人唇舌分開,笑著走開。武二郎死死咬著牙關,等兩人走遠,才“呃”的一聲,嘔吐起來。
武二郎險些把苦膽都吐出來,他喘著氣直起腰,狠狠呸了幾口,虎著臉跳起來:“我他媽砍死他!”
“這有什麼?”
程宗揚笑道:“有個地方,整個軍團都是這樣的同性戀,打起仗來拼命得很。老易,你說呢?”
易彪和易勇面容扭曲,兩人本來肩並肩靠在一起,這會兒醒過神來,立刻觸電般分開。
“噓!”
程宗揚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向前方。
第九章 尋寶
月光下,一片平整的廣場出現在眼前。整座廣場都是用白色的石英岩鋪成,散發出水一樣的光澤。廣場中央,是一個明鏡般的祭壇,壇上用樸拙的刀法雕刻著花紋,中央是一隻白兔的圖案。
“這是什麼玩意兒?祭兔子的?”
武二郎一臉的不善,似乎想找人打一架。
“白夷這算好的了。”
程宗揚一邊觀察著祭壇,一邊道:“南荒種族多半都是半人半獸的怪物,也就白夷和花苗的男人還有點人樣。不管怎麼說,白夷的男人長得可真是俊美,比二爺的尊容可強多了。二爺就是願意獻身,也不一定有人敢要。”
不等武二郎發飆,程宗揚一指祭壇:“咦,這是什麼?”
祭壇上那白兔的兩眼是用紅寶石鑲成,光芒隱隱流動,似乎正看著他們。
“易勇!”
易彪低聲喚道。
那個年輕的術士取出水囊,往掌心倒了少許。他攤開手,不規則的水跡立刻懸浮起來,在掌心寸許的高處凝成一粒小小的水球,微微轉動。
易勇興奮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就在這裡!”
程宗揚探過頭瞧了瞧,訝道:“這裡面能看到鏡子麼?”
易勇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可學藝不精,只有靠靈砂才能凝出水鏡。這點水剛倒出立生感應,可見此地靈力極強。”
易勇露出熾熱的目光:“我影月宗水鏡之術就是模擬靈飛鏡而來,因為年代久遠,法術多有失傳。宗門歷代宗主都希望能找到此鏡,修補法術中的不足。今日終於能得償師門夙願……嘿!”
程宗揚看了武二郎一眼,“武二?”
聲稱靈飛鏡是騙人把戲的武二郎哼了一聲,“小子,那破鏡在哪個方向?”
易勇託著掌中的水球,慢慢尋找著方位,最後目光落在祭壇上。
白夷人用來祭櫃神明和祖先的祭壇高及齊腰,表面呈圓形,直徑超過一個人的身長,用純白色的石英石雕成。
幾個人四周看了一遍,哪裡有鏡子痕跡。難道是嵌在祭壇裡面?
易彪翻腕拔出一柄牛耳尖刀,刀尖插進岩石雕刻的縫隙,小心撬動。最後搖了搖頭,“是一整塊。”
武二郎擠開易彪,張臂抱住祭壇,用力一推,祭壇紋絲未動。武二郎又試了兩把,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
“小子,真讓你蒙上了。”
武二郎拍了拍祭壇,“底下是空的。”
眾人精神一振,既然是空的,下面必定有藏物的空間。只不過……入口在什麼地方?
祭壇位於懸崖一個凸出的平臺上,面前便是深淵。可以想像,白夷人在祭壇上燃起祭祀的火焰,數十里外都能看到火光。
程宗揚盯著祭壇上白兔的雙眼,忽然道:“刀給我!”
易彪遞過尖刀,程宗揚接過來,入手一沉,顯然這把匕首不像看上去那樣平常。
他將刀尖貼著寶石邊緣插進去,用力一撬,那顆紅寶石滾落出來,露出一個積滿塵埃的凹洞。程宗揚一不作二不休,把另一顆紅寶石也挑了出來,然後把刀尖伸進凹洞。
“好像有東西。”
程宗揚放下刀,兩手拇指試探著伸進凹洞,往下一按。
就在按下的同時,程宗揚腦中一暈,拇指彷彿被兩條毒蛇咬住,體內的真陽狂湧而出。緊接著祭壇表面堅實的石英石突然一空,顯出一個幽深的入口。
“幹!”
程宗揚心知要糟,不等他做出反應,一股強大的力量湧來,他身不由己地墜入洞穴中。
頭頂的月光迅速拉遠,身體彷彿在一個井中極速掉落。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遮沒了月光。
一隻大手用力抓住程宗揚腳踝,身體的墜勢猛然一頓。
頭頂的月光像被遮住般消失不見,武二郎雙腳蹬著巖壁,一手抓住程宗揚,破口罵道:“你瞎啊!什麼鬼地方都敢跳!二爺這回可被你害慘了!鬼知道這下面有多深!”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二爺消消氣。就算掉下去,也是我在下面。喂,誰把上面蓋住了?”
“屁!你這兔崽子掉下來,祭壇就封住了。要不是二爺手快,你這兔崽子就摔到底下變肉醬了!”
“二爺,這可是白夷族的地盤,你這兔字少說點。免得惹急了這裡的兔兒爺們,咬死你。”
武二郎哼了一聲,一手攀住巖壁:“看到底了嗎?”
程宗揚頭下腳上,睜大眼睛,依稀看到一絲波光。
“下面好像是水……等等……武二!你給我放手!”
武二郎手一鬆,程宗揚往下滑了半尺,隨即一翻身站了起來。
“幹!”
原來這洞穴只有兩丈多深,武二郎出手時,程宗揚已經接近洞底。那些波光不是水跡,而是一層細碎的雲母。站在洞底,能聽到四周湧動的風聲,與他們穿越大山的溶洞一樣,這洞穴周圍也不知有多少岔道。
朝上望去,祭壇的入口已經完全消失,易彪和易勇被隔在外面,聽不到任何聲音。兩人身在洞底,辨不出方位,僅有的退路也被封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過了半晌,頭頂仍沒有任何動靜,武二郎惱道:“那兩個傢伙在做什麼?你這笨蛋都能開啟,他們兩個加起來比你還笨?”
程宗揚聳了聳肩:“要能開啟,早就開啟了。此路不通,二爺,咱們得另想法子廠。”
武二郎攀住巖壁的凸起,壁虎一樣遊了上去,但離洞頂還有數尺的地方,巖壁變得光滑如鏡,絲毫沒有借力的地方。武二郎試了半晌,也沒找到出路,只好又跳了下程宗揚踢了踢腳下的雲母粉,然後蹲下來,抓了一把,慢慢撒下。
“好玩吧?”
武二郎板著臉道。
程宗揚拍了拍手:“右邊風最大,多半離出口最近。二爺,要不要試試?”
武二郎也不答話,當先朝右邊走去。風聲越來越急,忽然武二郎腳下二譏,釘子般立定腳跟。
在他面前,是一片空曠的黑暗,兩人似乎已經從洞中走到懸崖邊緣,卻看不到絲毫星光。
一陣異樣的波動從心底流過,彷彿有一雙眼睛正從黑暗中注視著自己。程宗揚一陣心悸,當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彷彿重又合上,一切歸於沉寂。
寂靜中,“嘀”的一聲輕響,武二郎旋風般轉過身來。
程宗揚低頭看著自己的揹包,那聲輕響是從包裡傳來的,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揹包裡沒有任何能發出這樣聲音的物品!|那聲音,像極了自己以前曾聽過無數次的電子聲。
“那是什麼?”
黑暗中,武二郎沉聲道:“石柱。”
“我是說在上面。”
武二郎抬起頭,只見旁邊石柱頂端,有一處微微發亮。
“格!格!格!”
武二郎攀到柱頂,伸出鐵掌將叢生的石筍盡數掰碎,然後從中取出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物體。
武二郎翻看幾遍,又敲了敲,沒琢磨出什麼門道來,隨手扔給程宗揚:“什麼玩意兒!”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物體,表面光滑異常,摸上去就像一柄被人精心打磨過的玉圭。在它背面,依稀雕刻著花紋。
程宗揚仔細描摩著那些凸起而繁複的紋路,良久,他吐了口氣,嘆道:“二爺,你真該識幾個字。這背面兩個字,只要讀過書的小孩都認識:靈飛。這就是靈飛鏡。”
武二郎一把搶過來,對著它齜牙裂嘴照丫半天,也沒照出個影來。
“什麼破爛玩意兒!”
這會兒不是研究靈飛鏡奧秘的時候,程宗揚把鏡子收進揹包。“二爺,鏡子到手,咱們該想辦法回去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風聲。一個帶翼的黑影從頭頂筆直飛來。程宗揚反手拔出鋼刀,橫刀擋在身前。
鋼刀彷彿被巨錘擊中,向後彈去,重重打在程宗揚胸口。程宗揚咬緊牙關,強忍著吐血的衝動,一刀劈出。
那黑影速度極快,無聲地側身一旋,避開刀鋒,接著又疾掠過來。
程宗揚努力瞪大眼睛,隱約看出那黑影的輪廓;沒有羽毛的肉翼像扇子一樣張開,翼端的爪子又尖又細。那是一隻巨大的蝙蝠,它生著狐狸一樣的頭顱,吻部凸出,兩對獠牙白森森閃著寒光;它兩耳極長,一邊飛一邊不停的轉動,靈巧之極。
黑暗中,那蝙蝠卻像白晝一樣進退自如,程宗揚只是倚仗著內功略有基礎,勉強能分辨出一些細微的光線,這時動手就和瞎子差不多。不多時,他身上便被蝙蝠尖細的爪子抓破幾處,傅來火辣辣的痛意。
程宗揚迭逢險情,武二郎卻好整以暇地抱著肩,靠在石柱上,一邊懶洋洋說道:“快著點,二爺可不耐煩等人。”
程宗揚滿頭是火,他拼命揮舞著鋼刀,在身前織出一道刀網,希望能擋住蝙蝠的襲擊,但那蝙蝠總能尋出縫隙,在他身上留下傷痕。
漸漸的,程宗揚發現,那鯿蝠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上的揹包。那蝙蝠的尖爪幾次抓到揹帶,似乎想把揹包搶走。
賭一把吧!
程宗揚一把拽下揹包,朝地上一扔,緊接著一腳踩住,一邊朝著揹包所在的位置,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刀劈出。
“噗!”
刀鋒狠狠斫進骨肉。
程宗揚握住刀柄,手指微微發顫。那鯿蝠幾乎是自己撲過來,撞向刀鋒。自己漫無目標的一刀,正劈中它的頸側。蝙蝠栽倒在地,深灰色的肉翼扭動幾下,不再動作。
武二郎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呵欠。“瞎貓碰著個死耗子。算你小於命大。”
程宗揚餘悸未消地直起腰,想罵幾句也沒有了力氣。
雲蒼峰迴到商鋪,天色已經微微放亮。
“程小哥猜的不錯。”
雲蒼峰有些疲憊說道:“白夷族長起初不願吐露,老夫反覆勸喻,才承認確有此事。鬼王峒月前向他們勒索大量財物,聲稱會派使者來取。”
蘇荔道:“那族長的意思呢?已經答應了嗎?”
良久,雲蒼峰道:“白夷族這條商路,老夫走了數十年,與白夷族長相知頗深。白夷人文弱有餘,勇武不足,但這位白夷族長頗有見識,斷不會輕易投靠鬼王峒。”
蘇荔欲言又止。
雲蒼峰半是嘆息,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們雲氏就是個小小的商人,走南荒只為了賺點辛苦錢。南荒諸族的爭鬥,我們雲氏管不了也沒法管……”
花苗族長垂頭想了片刻,然後抬頭道:“蘇荔曾去過白龍江口,那裡的商人總喜歡說一句話:在商言商。尊敬的雲氏阿普,在商言商,如果鬼巫王把整個南荒都統治在他的陰影下,你們這些商人還會有利可圖嗎?”
雲蒼峰無可無不可地說道:“生意總會有的。”
“如果我們花苗承諾,今後只與雲氏做生意。雲執事會幫我們嗎?”
雲蒼峰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慢慢道:“花苗不是已經承認鬼巫王足主人了嗎?”
蘇荔鮮花盛開般笑了起來,“我們的心思瞞不過雲執事的眼睛。是的,我們是要去刺殺鬼巫王。”
祁遠瞪大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雲蒼峰卻鎮定如常,他拿起茶杯:“那位新娘,是六朝人吧?”
“是的。她有一種神秘的法術,可以讓人短暫的失去知覺。她是個好心的姑娘,答應幫助我們花苗人。”
“這樣的秘密,族長為何此時吐露出來?”
“鬼巫王是個可怕的敵人,我們不想給朋友帶來危險。但現在,白夷人也面臨著同樣的敵人,而我們又失去了進入鬼王峒的資格。”
花苗人的兩個伴娘,阿葭身死,阿夕又失身於程宗揚,不可能再找出兩個替代的處女,這使得蘇荔改變了主意,“我們想與白夷人聯手,一起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
雲蒼峰淡淡道:“祁四哥怎麼看?”
祁遠囁嚅片刻,然後問:“鬼王峒的使者還要多久能到?”
雲蒼峰道:“從熊耳鋪到白夷有十多天的路程,咱們抄了近路,只用了一半時間,鬼王峒的人比咱們早走兩日,快則明日,慢則三日就能趕到。”
祁遠有些坐臥不寧,他起身朝門外看了看。去尋靈飛鏡的四人到這時還沒回來,他心裡一直懸著。
雲蒼峰慢慢啜著茶,良久道:“我們雲氏只有十幾個人。”
蘇荔伸出皓腕,拔刀在腕上一切,鮮血滴落下來,“你們是過路的商人。蘇荔只希望阿普能告訴白夷的族長,我們花苗人不懼怕死亡。”
雲蒼峰聳然動容。
門外傳來一陣響動。先是易勇推門而入,接著易彪揹著程宗揚闖進來,最後是武二郎不緊下慢地跟在後面。
看到程宗揚身上的血痕,眾人都是一驚,連忙圍攏過來。武二郎卻一眼看到蘇荔腕上的血跡,騰地跳了過來,吼道:“怎麼了!”
蘇荔隨手從他衣上撕下一條布縷,纏在腕上。“我自己劃的。他怎麼了?”
程宗揚從肩到腿大大小小遍佈著十幾道傷痕,雖然不深,但傷口隱隱發黑,臉色卻出奇的蒼白。
武二郎放下心來,說道:“這小子運氣不好。碰到只不長毛的蝙蝠,誰知道是有毒的。嘿嘿,這下可有他受的了。”
程宗揚有氣無力地伸出手,狠狠朝武二郎比個中指。兩人在洞裡摸索多時,最後不知從哪個洞口鑽出來,發現正在懸崖中間。武二郎費盡力氣攀到崖頂,找到易彪和易勇,又繫上繩索將程宗揚接上來,一直折騰到天亮。
這一夜事情急轉直下,樂明珠的身分已經不是秘密。整個伍隊也就這個光明觀堂的弟子會解毒。蘇荔讓人叫來樂明珠,察看程宗揚的傷勢。
程宗揚從揹包中取出那面方鏡,勉強笑道:“幸不辱命。”
雲蒼峰接過方鏡,審視片刻,然後鄭重地拱手說道:“程小哥援手之德,雲氏絕不敢忘。”
程宗揚閉上眼,嘟囔道:“我困了,讓我睡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