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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 第一章 玄骐之危 ~ 第三章 意外收获

2025-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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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玄骐之危 ~ 第三章 意外收获 (9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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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骐之危

伴随着激越的战鼓声,选锋营的铁骑犹如夜色下的黑潮漫过战场。空喷的原野上,一座被铁丝网围起的战阵宛如小小的礁石将黑潮分开,两军碰撞的厮杀声随即响彻夜空。
  战阵周围遍布着断枪组成的简易鹿角。露出地面尺许的枪锋一向外倾斜,枪尖反射着寒冷的月光。
  一名选锋营骑兵冲来,战马的铁蹄践开断枪,马上的骑兵手臂蓦然挥直,手中的短枪呼啸而出,将十几步外的一名佣兵刺毙当场。
  铁丝网内一名穿着青黑色制服的军人闪身掠出,他的身体如箭矢般横飞,手中的长矛犹如怒蛟贴地卷起,将战马的一条前腿击得粉碎。
  战马嘶鸣着仆倒,庞大的躯体撞上散布的枪锋,大片大片的泥土伴着马匹的血光同时溅起。选锋营的骑手甩铠跃起,左臂举起圆盾挡住对手的长矛。
  就在这时,一抹刀光从夜色中飞出,狠狠斫在他的颈中,血光如匹练般飙起数尺。
  选锋营的骑兵滚滚而来,无数铁蹄溅起尘土,蹄声震动天地,却没有人踏进大貂珰身周二十步的距离。
  那个佩戴貂瑺的锦衣人一手提着萧遥逸,一手握着蛇矛,鹰隼般的眼睛注视着萧遥逸颈中的纹身。
  浸透血腥和火药味道的烟雾从包着银钉的鞍侧漫过,在弯曲如蛇的矛锋上缭绕变化,每一个细小的波动都令人心惊肉跳。
  “萧刺史?”
  大貂珰的声音略微阴沉,却没有太监那种刺耳的尖细,如果不是他的华服和光溜溜的下巴,几乎没有人能看出这个猛将般的壮汉竟然是一个太监。
  刃在颈中,萧遥逸不改世家纨绔的嚣张本色,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朝大貂珰脸上喷口血,叫道:“死太监!敢不敢砍了我!有没有这个种!”
  大貂珰脖颈微微一晃,避开鲜血,神情间看不出喜怒。
  程宗扬肚子里禁不住大骂:死狐狸,你少说一句会变哑巴?都让人家生擒还猖狂呢!真不怕死太监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程宗扬一边迅速聚集真气,一边脑筋转得飞快,想着怎么引死太监分神,好救小狐狸。
  就在这时,他看到萧遥逸垂下的手掌在身后微微摇了摇,然后悄悄写了个“七”字。
  程宗扬的心跳险些漏了一拍。这死太监竟然是第七级归元境界的修为,整个六朝能达到这种修为也不过数十人,大多是坐镇一方、称王称霸的猛人。星月湖内部恐怕只有孟老大能和他一较长短,难怪死太监干掉石之隼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但程宗扬已经是骑虎难下,九阳神功一经发动,真气便凝聚成光球,自己刚迈入第五级的修为还没那个本事把光球在经脉中释放。
  一不作、二不休,程宗扬索性又凝出一颗光球。小狐狸若被死太监干掉,自己这会儿掉头就跑也跑不过选锋营的马腿,还不如玩一把大的。
  程宗扬丹田一团炽热,九阳神功凝聚的光球从腹下升起,沿手少阳经络汇入掌心。这是他踏入第五级坐照境界后第一次动用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极耗真气,按照自己以前的修为,凝聚四个光球就差不多将体内真气耗费一空,拼了老命也无法将第五颗光球凝聚成形。
  但现在自己不仅轻轻松松就能凝聚出五颗光球,气脉运行间也出现一丝奇异的变化,似乎每一颗光球都与自己的心念相连,不仅在体内控制自如,甚至自己感觉即使打出去也能控制它的方向和转速。
  与此同时,另一种玄妙的感觉从经脉间升起。凝成光球的九阳真气在经脉间运行,带来火焚般的炙热感,比以前的热度增加十倍。
  如果是以前,不等九阳真气发出,自己的经脉就炙痛难当;现在光球运行过后,却有一种清凉气息丝丝升起,与太一经的感觉极为相似。
  大貂珰并没有立即动手,他审视着萧遥逸,似乎在考虑什么,良久才说道:“宋晋两国向来交好,值此时节,两国边境匪寇聚集,秦某奉吾主令旨,入境捕寇。萧刺史身为一方父母,保境安民有责,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此番误入寇营,险些误伤,还须多加小心。”
  说着他放开萧遥逸,温言道:“请代秦某向萧侯问好。”
  姓秦的大貂珰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帮萧遥逸拍拍身上的泥土。
  程宗扬没想到死太监认出小狐狸的身份,竟然二话不说把他放了!诧异间,看到他手掌拍出,掌下的景物微微变形,仿佛空气被压缩所造成的折射,竟然是带足真气。
  程宗扬顿时大叫不好,立即一掌挥出。
  萧遥逸身后仿佛长了眼睛,双足一落地,身体便如卧在空中一样横飞起来,右手向后挥洒,五指如拨弦般弹出,逐一点在大貂珰的掌心。
  那个猛将般的太监一掌穿过指影,“篷”的一声按在萧遥逸的肩头。
  萧遥逸身体剧震,浑身骨骼都发出轻微的爆响,人在半空就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柳絮般飘出丈许,仰面摔倒在地。
  程宗扬顾不得查看小狐狸的死活,掌心蓦然涌出一团白光,狠狠击向大貂珰的腰腹。
  他已经进入第五级坐照的境界,这一击的威力较之当日与苏妲己交手时强出数倍,此时倾力使出,光团未至,大貂珰的锦服已经像被烈火烧炙般发黄。
  大貂珰的手掌泛起一层淡青的光泽,五指鹰爪般一紧,抓住那颗光球,掌中发出一阵炒豆般的脆响,将那团光球消弭于无形。
  大貂珰举手破去九阳真气,眼中露出一丝光芒。“王哲是你的什么人?”
  程宗扬也不答话,双掌一翻,两团光球同时脱掌飞出。
  “年纪轻轻,九阳神功便有三重修为。”
  大貂珰挥掌击碎光球,冷冷说道:“你是韩庚,还是秋少君?”
  “死太监!少废话!纳命来!”
  暴喊声中,程宗扬又击出一团光球。大貂珰的鹰爪再次递出,抓向那团真气凝聚的光球。光球入手,大貂珰的手掌忽然一震,那团光球竟然在掌中微移寸许。
  九阳神功虽然精妙,但他五指满蕴真气,足以击灭这一道经脉凝聚的九阳真气,只是这光球入掌之后移出寸许却成了全力攻其一指的局面,落点正在姆指。
  以大貂珰的修为,也难以一指之力与一道经脉凝出的九阳真气硬撼;拇指一且受创,等于废去一只手掌。这年轻人的机变和修为还在自己预计之上。
  大貂珰爪形变化,中指点出,锐利的指风刺穿光球,光球应指破灭,指骨也格的一声折断。
  他用一根手指的代价化去这股九阳真气,然后抬眼道:“九阳神功四重,以你的年纪可谓不俗。韩庚年纪比你长了许多,又传闻陨落塞外,想必你就是秋少君了。”
  “秋小子有我这么帅吗!”
  程宗扬叫道:“死太监!看我的九阳神功第三十九重!”
  一团刺眼的白光亮起,比刚才的声威更加震撼。
  九阳真气离掌之后,果然还能与自己心意相连,可惜自己修为不够,可以操控的距离不过尺许,饶是如此也伤了大貂挡一指。
  方才看到大貂珰用肩膀硬挡徐永一矛,程宗扬还以为他有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功夫,现在看,大貂珰只是用强横的修为强行压下伤势,不然自己也不可能击断他一指。
  大貂珰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索解的讶色。
  九阳神功终究是太乙真宗镇教神功,修习者以阳脉为引,将全身真气凝聚一处,威力在一瞬间达到顶峰;他破去这个年轻人的九阳真气看似轻松,实际上远没这么容易。
  这个年轻人此番出手,那团光球不仅没有凝聚不散,反而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飞速扩大,这完全不是九阳神功发动的景象,但其中蕴藏的九阳真气强烈至极,让人无可怀疑。
  大貂珰右手一振,蛇矛如闪电般击出,挑中那团九阳真气。
  这年轻人显露出的修为虽然超过他的年龄,终究不过第五级坐照的境界,能修炼到九阳神功第五重已经是他的极限,只要破去这勉强成形的最后一击,这年轻人体内真气耗尽,不用自己出手,也无力再战。
  令他诧异的是,那年轻人的右掌又爆出一团白光,狠狠拍在自己的左掌上。
  “叮”的一声,大貂珰的蛇矛挑中第一团光球,矛尖刺中一块硬物,却是一粒小小的龙睛玉。
  接着“篷”的一声巨响,他受伤的左掌与程宗扬硬拼一记,身影向后晃了一下,织锦的衣袖如蝙蝠般飞开,露出并不粗壮却坚如铁石的手臂。
  程宗扬只觉自己就像一只狂奔的犀牛,一头撞在一道钢铸的城墙上,强大的反震力道使自己的右臂一阵剧痛。
  但程宗扬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九阳真气破开大貂珰这一爪,炽热的气息侵入他的经脉。
  大貂珰身体重新挺得笔直,沉声道:“九阳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程宗扬左掌击出的九阳真气看似雄浑,其实只是一小团,不过里面包裹着一粒小小的龙睛玉。那粒龙睛玉由冯源施过术,一经激发立刻爆开。他真正的杀着则是右掌的第六颗光球。
  大貂珰不得已地仓促变招,不但没有击碎光球,反而被九阳真气侵入经脉,结果以弱对敌,一击之下,经脉便告负伤。
  虽然上了这个年轻人的当,秦翰却毫不在意。两军对垒讲究兵不厌诈,何况生死相搏?
  程宗扬一掌击出,体内的真气顿时耗尽。如果是平时,自己可能栽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但此时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死气,等于源源不绝地补充真阳,丹田一转便多了一丝真气。
  程宗扬看也不看就向后跃出,一把拽起萧遥逸朝阵中掠去。
  程宗扬真阳充沛,第四级入微境时便能多凝出半颗光球,这时拼尽余力,先以左掌勉强成形的九阳真气诱敌,接着右掌痛下杀手,终于击伤这位修为高自己两级的大貂珰。但能不能救下小狐狸和自己的小命,程宗扬没有半点把握。
  提着萧遥逸刚掠出两丈,一股强大气息便从背后袭来。程宗扬头皮发麻,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死太监的蛇矛。
  只一个呼吸,死太监就压下伤势再度出手,这分修为真不是盖的。
  眼看要被蛇矛追上,程宗扬抱住萧遥逸的腰往地上一滚,拼着被马蹄踩中的危险,从一匹战马腹下钻过,一边躲避大貂珰的蛇矛,一边拼命补充真气。
  萧遥逸身体僵硬,口鼻气息皆无,连脉搏都已经断绝,但程宗扬知道他还没死——自己还没有感受到他的死气。不过若被大貂珰的蛇矛刺中,自己和小狐狸就变成串在一根矛上的好兄弟了。
  蛇矛卷起的狂飙越来越近,眼看弯曲的矛锋就要刺入背脊,忽然程宗扬奋力一掷,把萧遥逸抛到阵中;接着旋过身,“叮”的一声,手中多了一柄匕首,间不容发之际挑住蛇矛分叉的矛锋。
  那柄匕首锋刃不过三寸长短,薄薄的刀身犹如冰玉,看起来摔到地上就会粉碎。然而大貂珰的丈八蛇矛击在上面,连火星也未溅出分毫,就这样硬生生被一柄薄刃挡住。
  大貂珰的坐骑人立而起,丈八蛇矛在空中一闪,如雷霆般朝程宗扬击去。
  那年轻人真气耗尽,已经是强弯之末。大貂珰可以放过萧侯的儿子、晋国的江州刺史,但对贼寇,尤其是星月湖岳贼的余孽,他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即使这年轻人大有可能是王哲的师弟、太乙真宗未来的掌教,自己也不会饶他性命。
  程宗扬盯着蛇矛的寒芒,手中紧紧握住那柄珊瑚铁制成的匕首,所剩无几的真气贯入匕身;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气袭入体内,使他险些大叫出来。
  这柄匕首不只一次救过自己的性命,但程宗扬头一次发现这柄匕首中蕴藏如此强烈的寒气,仿佛一道冰流浸入自己枯竭的经脉。
  蛇矛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曲线,仿佛带动天地间的气息朝自己刺来。
  程宗扬举臂封格,腕骨顿时剧痛,整条手臂宛如被大锤砸中,骨骼欲碎。他狼狈地跌坐在地,险些爬不起来。
  程宗扬刚突破第五级坐照的境界,一开始还信心十足,觉得就算面对孟老大那种猛人也有一拼之力。
  但这位大貂珰好好给自己上了一课,面对这个身残志坚的死太监,自己连压箱底的功夫都施出来,照样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死太监用了大半力气对付小狐狸,自己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他手中的匕首,大貂珰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蛇矛一拧,将珊瑚匕首从程宗扬手中夺下,顺势挑飞,然后一矛推向程宗扬的面门。
  蛇矛劲风未至,锋芒上透出的青光已经把程宗扬的脸都映得绿了。
  就在这时,一道乌光宛如天外飞来的蛟龙撞向蛇矛。空气仿佛被罡风撕碎般,发出一声爆裂的巨响,荡起一圈圈水波状的波纹。
  大貂珰攻势一顿,贯满真气的蛇矛被同样贯满真气的天龙霸戟硬挫回去。
  程宗扬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孟老大来得真是时候!
  孟非卿犹如一头雄狮从黑暗中踏出,他抬手接住那柄珊瑚匕首,看也不看便抛到程宗扬身边,两眼紧盯着姓秦的太监,一边缓步走来,一边道:“十余年未见,大貂珰风采犹胜往昔。”
  大貂挡将蛇矛横在鞍前,沉声道:“岳逆已然伏诛,吾主宽大为怀,饶尔等性命,今日又敢作乱,以为我大宋无人吗?”
  孟非卿身后传来两声哂笑,天驷侯玄催马过来,他一手拿着军帽,懒洋洋扇着风,一边道:“你一个阉人,偏要粗着喉_学男人说话。喂,先主当年割你一刀,你不会又长出来了吧?”
  大貂珰道:“若非先主收秦某入宫,秦某早死于乱军之中。此恩此德,秦某不敢稍忘。”
  侯玄冷笑道:“真是好奴才。”
  大貂珰丝毫没有因为侯玄的刻薄言语动怒,他跳下马,一手提起蛇矛竖在身旁,扬声道:“孟非卿!你的天龙霸戟可敢与我一战!”
  孟非卿眼中精光闪动,“大貂珰既然有兴致,孟某敢不奉陪。”
  侯玄忽然笑道:“老大别急,秦太监是你的,但让我先玩一场。”
  说着他随手扣上军帽,接着纵马跃出,玄武槊带着一股狂飙攻向大貂珰身后的亲卫。
  侯玄擅长执锐破坚,但选锋营的亲兵都是身经百战,立下无数功勋的骁勇之士,放到其他军队当指挥使也足够了,何况里面还夹杂不少兽蛮人。
  一名披着铁甲的兽蛮武士举斧劈出,斧槊相交,兽蛮武士浑身如黑熊般的鬃毛猛然竖起。
  两股巨力撞在一起,侯玄身下能够负重千斤的健马也不禁发出一声嘶鸣。看来用不了几招,这匹战马就要支撑不住。
  侯玄飞身下马,玄武槊长击远攻,将那名兽蛮武士打得不住后退。
  大貂珰一手执着蛇矛,被程宗扬击伤的经脉迅速恢复。孟非卿宽阔的肩背微微一动,像一头所向无敌的雄狮,擎出一对天龙霸戟。
  程宗扬退到阵中,只见萧遥逸盘膝坐在地上,身后多了一个人,正是朱骅王韬。
  王蹈双掌贴在他背后,护住他的心脉;萧遥逸双目紧闭,脸色一片惨白。
  “怎么样?”
  王饀简单说道:“性命无妨,但经脉断了数处。为我护法,我先设法护住他几道主脉。”
  “行!”
  程宗扬用力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虎口震裂,血流满手。
  选锋营的铁骑攻势越来越猛烈。战阵三面同时爆发激战,只留出西南方向的缺口。即使有星月湖的老兵在阵前厮杀,雪隼雇佣团的伤亡仍在迅速增加,不少佣兵在压力下,已经往西南方向移动,试图突围。
  程宗扬知道选锋营用的是围三阙一的经典作战法则,空出的一面其实是一个陷阱;一旦对手丧失斗志、转身逃跑,选锋营的铁骑就会像死神一样穷追不舍。一方逃命,一方追杀,很容易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战果。
  但这种战法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这样——你明知道对手的目的,却拿不出更好的应对方法。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空出的一面是一个陷阱,但处于绝境之中,同时所有人都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有机会在被选锋营的铁骑追上之前逃生。
  程宗扬叫道:“星月湖大营主力已到!弟兄们!我星月湖在三川口以六百破七千、好水川三千破两万,眼下选锋营不过两千,星月湖大营主力一口便能把他们吃掉!所有参战的佣兵兄弟只要齐心协力杀回江州,每人五十金铢!我程宗扬说到做到!”
  五十金铢相当于十万钱,那些视金铢为信仰的佣兵汉子一下子被这笔巨款挑起热血,狂吼着冲上去,硬顶住选锋营的攻势。
  程宗扬紧张地盯着战局,一边不断下令,指挥众人进退,利用铁丝网和鹿角反复阻击敌军。忽然一队军士从侧面杀出,破开选锋营的黑潮冲进战阵。
  被他派去联络孟非卿的苏骁这会儿浑身浴血,神情依然冷静。他向程宗扬敬了个军礼:“出发时一百零一人,目前剩余三十九人。重伤员十七人,已经就地解散。”
  就地解散是指自行突围,但重伤之下,想在乱军丛中杀回江州可以想象难度有多大。程宗扬一阵心痛:这个连全是老兵,一战下来损失超过六成,比割了自己的肉还难受。
  “其他人?”
  “斯上校、卢中校和崔中校带着人马在后面。”
  苏骁道:“这一路都是定川寨的溃兵,那些宋军吓破胆,一时半会儿不敢出来。麻烦的是选锋营,我军被一个营的兽蛮人挡住,卢中校正设法把他们引开,最多一刻钟便能赶到。”
  难怪没有看到选锋营的大队兽蛮武士,原来是去拦截星月湖的主力。
  听到星月湖大营的主力再一刻钟就能赶到,程宗扬放松下来,才发现背后湿漉漉的都是冷汗。他撕下一条布料,裹住受伤的虎口,低声道:“那个死太监是什么人?”
  苏骁神情凝重地说道:“选锋营都指挥使秦翰。”
  “不是都监?一个太监当什么主帅?”
  苏骁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低声道:“他是皇图天策府出来的。”
  程宗扬对秦翰的名头不熟悉,民间知道的也不太多。但秦翰的大名在六朝军界却是如雷贯耳。
  身为皇图天策府唯一一名太监学员,当时与他同级的少年听说自己要与一个阉人同学军事,没少痛骂那些教官趋炎附势。但第一年,这个死太监就拿了射柳第一、沙盘第一、格斗第一、策论第一……总之那一级的正常人最高名次就是第二。第二年,死太监又包揽全部第一,第三年也是,第四年还是。到第五年大家已经绝望的时候,死太监终于不是第一了——送他来上学的宋主死了,他要回去戴孝。
  继位的宋主对这个不务正业的死太监也没多少好感,不久,夏州叛乱,就把他踢出去当监军。等到第六年同级的少年毕业,姓秦的死太监已经大大小小打了十余仗,身份也从监军打到变成领军的武将。
  从那以后,只要宋国有战事都少不了姓秦的死太监。无战不与、无战不胜,前后一百多仗,每战都身先士卒,单是受伤就有四十多次。
  如果换作别人,这样的战绩早就被捧成百战百胜的军神,不过他一个身体残缺的阉人,有一点良知的文人士子都不肯替他吹嘘;那些肯替他吹嘘的,他又没给钱。
  因此军界之外,没有多少人知道宋国有个堪称猛将的死太监,更不知道他是皇图天策府出身。
  但对于宋国朝廷来说,这个太监再讨厌也是个很能打的太监。不计报酬、不辞辛苦,一道诏书下去,立刻出征;打完仗后,下道诏书安慰一下,随便给个荣衔,连赏钱都不用多给,比一般的将领还好用。
  秦翰半个月前接到夏用和的告急书信,通知他当年岳逆的星月湖余孽重新聚集,紧接着朝廷的诏书和枢密院的调兵文书一道送来,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朝廷很不愿意让一个太监领兵,但看在先主的面子上,赏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秦翰没有什么废话,随即出兵。他先从云水行至丹阳,再沿宋境南下,一路夜行日宿,没有惊动任何官府。
  定川寨的烟花和火光被藏锋道人等人施法隔绝,金明寨一无所见。秦翰的选锋营从北而来,正看得清楚。两千名军士立即全速出动,赶在龙卫军全军崩溃前,给了星月湖致命的一击。
  秦翰的丈八蛇矛与孟非卿的天龙霸戟战在一处,身边数丈范围内劲风如割。远远看去,只见黄沙飞舞,几乎看不到两人的身形。
  侯玄仗槊深入宋军阵后,靠一人之力与选锋营的亲兵猛将缠斗,阻止他们攻入战阵。
  铁丝网多处破损,如果不是刚才抓紧时间钉在地上,这会儿早已散架。程宗扬把苏骁带来的人手全部投入进去,拼命挡住选锋营的攻击。
  这一刻钟的时间分外漫长,程宗扬几次都忍不住怀疑闹钟是不是坏了,竟然还没到时间。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高呼:“日出东方!”
  战阵中残存的军士立刻振奋起来,齐声道:“唯我不败!”
  选锋营的战鼓突然中止,接着响起金属敲击的声音。选锋营的铁骑如潮水般退却,还没有忘了抢走同伴的尸体。
  阵中传来一声巨响,接着黄沙分开,孟非卿的胸前被蛇矛划出尺许长一道,露出肌肉纠结的胸膛。秦翰头上的紫貂玉珰珰被天龙霸戟割碎,长发飞舞着;他手执蛇矛,昂然而立。
  孟非卿把双戟收到背后。“多谢大貂挡指教。”
  秦翰冷哼一声,拔起蛇矛,飞身跨上战马,朝火光漫天的定川寨驰去。
  他与孟非卿的修为在伯仲之间,但刚才被程宗扬偷袭,经脉受创,再斗下去也难以讨好,况且星月湖大营主力已至,硬拼之下,胜负难料。
  孟非卿也不敢久战。秦翰初来乍到,不知详情,只看到定川寨火起,以为宋军已经大溃才领兵后撤。
  如果金明寨的捧日军闻讯出动,与定川寨的龙卫军、秦翰的选锋营三面合击,星月湖大营兵力再多几倍也免不了全军覆没。
  雪隼佣兵团的雇佣兵在途中遭遇兽蛮营,血战之下只剩半数生还,这时看到宋军后撤,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少人手臂一软,丢了武器躺在满是鲜血的泥土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除了卢景去引开选锋营的兽蛮武士未至,其余六骏已经合兵一处。
  萧遥逸重伤不醒,崔茂接替王馆继续为他疗伤。孟非卿下令由侯玄和斯明信各带一营断后,其余人马立即带上负伤的同伴返回江州。
  敖润浓密的须髯几乎被鲜血黏住,他摘下铁弓,把石之隼的尸身背在背上,然后牵了匹龙卫军溃散时遗留的战马走过来。
  “程头儿,”
  敖润双眼发红地说道:“石团长说过,他如果出了什么事就要我们都听你的。”
  程宗扬原以为石之隼在暗中窥视小紫,对他颇为忌惮,这时知道他的目标是梦娘,虽然心下有些疑惑,敌意却已经消散许多。
  可惜石之隼已死,他受谁委托来找梦娘已经不得而知。
  “跟我来吧。”
  程宗扬道:“雪隼团和星月湖都是我的兄弟。”

第二章 招摇来使

回到江州已经是四更时分。程宗扬筋疲力尽,一回去就倒头大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抹绿色。由于是冬季,几盆花草都放在室内避寒。小紫案上本来放了一株文竹,半尺多高,可一夜之间这盆文竹就长出丈许,柔软的嫩枝攀住窗棂,顶端几乎触到房顶。
  窗台一盆吊兰更是枝叶繁茂,枝条一节节从窗口直拖到地上,几乎占满半面墙。
  程宗扬拍了拍脑袋。自己昨晚太累,结果吸收的死气变成真阳外溢,重演自己在大草原时的一幕。
  小紫软绵绵地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程宗扬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不喊醒我?”
  “你睡得好熟呢。”
  小紫笑道:“那些文竹和吊兰一节一节的长,看起来真好玩。”
  程宗扬探了探丹田,自己吸收的死气还剩下三分之一,其余都已经流失,不过反正都是捡的,他也没有什么心痛。
  程宗扬坏笑道:“这你可吃亏了。如果你用嘴巴给我爽一下,这些真阳都是你的,修为至少升个一大截。”
  小紫笑眯眯道:“那样好麻烦。”
  她拿出一根中空的银针,“只要把它从你的下面插进去,刺进丹田,一下子就能把真阳吸干净。要不要试一下?”
  看着尖锐的针头,程宗扬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半晌才叫道:“死丫头,你也太毒辣了吧!”
  说着程宗扬一把抱住小紫,狠狠把她压到身下。小紫却没有躲闪,而是低叫一声,声音里充满柔媚的韵致,一边故意抬起娇躯在他身上摩擦。
  虽然隔着衣物,程宗扬还是一下子呆住,被她的媚态勾引得险些流出鼻血。
  趁程宗扬发愣的时候,小紫咯咯一笑,从他身下钻出。“大笨瓜,醒了就赶紧练功吧,不然什么都没有了。”
  程宗扬恼道:“死丫头,把我弄硬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小心我一会儿走火入魔,还要用你的小嘴拽火。”
  “好啊。记得叫我啊。”
  小紫笑着晃了晃银针,然后掩门出去。
  程宗扬悻悻盘起腿,用了一个时辰把残余的死气炼成真元。昨晚真阳外溢也不是没有好处,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两手的虎口恢复如初,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丹田的气轮旋转起来,真气丝丝缠楼散入经脉。程宗扬发现,这次真气耗尽之后,气海的容量似乎大了许多。
  转化完最后一缕死气,程宗扬拔出珊瑚匕首,试着将真气送入其中。
  一股寒意从匕首中涌出,流入经脉。那种感觉与真气相似,仿佛匕首中蕴藏惊人的力量,但流过经脉之后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似乎自己缺少什么,无法吸收里面的力量。
  程宗扬盘腿想了半晌:此前自己也常用这柄珊瑚铁制成的匕首对敌,但从没感受到这股寒意;难道是修为进入第五级坐照的境界才能够感应?匕首里的寒意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说到底,自己对珊瑚铁并没有多少。
  在建康时,自己虽然买了不少书,但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大路货,像这种声名显赫却极少有人知道用处的东西,也许一些大宗门的典籍里才有记载。
  程宗扬脑中一亮:说到典籍,自己身边也有啊。他扬声道:“卓贱人!”
  房门微微一响,进来的却是梦娘。程宗扬有些奇怪,“卓贱人?”
  梦娘摇了摇头,然后道:“主人说,老爷如果有事就让奴婢过来。”
  “死丫头又搞什么鬼主意?”
  程宗扬收起珊瑚匕首,一边打量梦娘几眼。自己吸收过死气之后需要发泄一下,可死丫头叫梦娘过来干嘛?
  程宗扬朝梦娘招了招手。梦娘顺从地屈下膝,跪坐在他身边。程宗扬盘膝坐在地上,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从她襟领间伸进去,握住她胸前那团丰腻饱满的美肉。
  梦娘就像平常一样安静地任他抚摸。
  程宗扬心里叹口气: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儿却是看得吃不得,想起来就憋闷得慌。
  程宗扬打起精神:“死丫头让你过来做什么?”
  梦娘道:“主人说,请你去看看一个叫小狐狸的人。如果你摸阿梦的身子,就对你说:小狐狸快死了。”
  程宗扬怔了一下,然后叫道:“什么!”
  程宗扬如风般的冲进大帐,只见孟非卿、侯玄、斯明信、卢景、崔茂、王韬诸人都在,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却没看到萧遥逸的身影,只有一床被衾整整齐齐铺在地上。
  程宗扬大叫一声:“小狐狸!”
  一把揭开被子,下面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程宗扬的心头像被人用钝刀狠狠割了一下。
  谢艺死时,自己也在旁边,但自己与萧遥逸相处那么久,交情的深厚还要超过当日与谢艺的交往。
  小狐狸就这么被死太监一掌打死,连临死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程宗扬顿时有种折断手足的痛楚。
  “谁叫我?”
  帐后的帷幕一动,萧遥逸从里面出来。
  程宗扬的眼珠险些掉在地上。这家伙居然一件衣服都没有穿,就那么光着屁股露着鸟,一脸神气活现地走过来。
  程宗扬鼻中的酸意还没退去,禁不住笑骂道:“干!你这个死狐狸,我还以为你死了!”
  “少咒我!撒泡尿都不让人安生。我大冬天脱这么干净的挨扎,以为很轻松啊?”
  萧遥逸虽然在笑,脸色的苍白却掩也掩不住。他趾高气昂地走了几步,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
  侯玄一把接住他,吼了一句:“就你尿多!”
  然后黑着脸把他扔到被褥上。
  “你以为我想啊?我不是肾经受创,憋不住尿吗?”
  萧遥逸嘀咕着趴好,露出背上密密麻麻的银针。
  侯玄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敛息凝神,双手轮番捻过银针,将真气一缕缕渡过去。
  萧遥逸趴在被褥上,嘴巴还不闲着。
  “死太监本来就没想要我死,不过他下手真狠,直接把我的修为清了。我干他上八代加下八代!我练二十多年,很简单吗!他还不如一掌拍死我。”
  卢景翻了翻白眼:“他若是拍死你,江州之围也解了。”
  萧遥逸叫嚣道:“我送他两个蛋,他也没这个种!”
  崔茂朝他脑袋上拍了一把,“闭嘴吧你!”
  来的路上,程宗扬已经想明白了。一是萧侯,二是江州刺史的头衔救了小狐狸的命。他身为晋国官员,宋军越境剿匪,再怎么说也不能把晋国的地方官剿了。
  何况萧遥逸还是世家出身,有名的兰陵萧氏,看样子秦翰与萧侯也有些交情。
  如果宋国官军把他干掉,王茂弘再装聋作哑也只能在朝野的压力下出兵,与宋军对阵。这么看,姓秦的死太监也是心思缜密的人。
  侯玄的额头冒出丝丝白气,一盏茶时间之后,他松开手,一缕指风点在萧遥逸脑后。
  萧遥逸精神一振,苍白的脸孔浮现血色,手脚的力气一恢复,立刻想爬起来。
  孟非卿虎目一瞪,“趴着!”
  萧遥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孟非卿。老大一开口,只好乖乖趴下。孟非卿把一颗药丸塞到他口里,“含着!”
  萧遥逸呜呜囔囔地说道:“咽了不就得了,还含着……”
  孟非卿沉着脸道:“含着是让你少说两句!”
  萧遥逸哼叽道:“我就当自己是哑巴得了……”
  “秦翰虽然没有伤他性命,这一掌却让他八脉齐断,丹田也受了重创。”
  孟非卿道:“这金针续命一共一百零八针,我们六人联手施展一遍,大概能维持一个月。”
  程宗扬皱起眉。“意思是下个月还要给小狐狸扎这么多针?”
  孟非卿点了点头……侯玄只行针一盏茶工夫,此时额头已微微见汗,看起来比他单骑破阵还耗精力。王韬第一个出手救治,这会儿脸色发青,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程宗扬忍不住道:“这针法是不是每用一次都要大耗真元?”
  “不错。”
  孟非卿道:“如果一人出手,一百零八针用完要耗去一半的真元。好在我们六兄弟都在此地,六人联手,这点修为还损耗得起。”
  “这死太监!也太狠了吧!”
  秦翰这一掌虽然没有要小狐狸的命,可不但废掉星月湖八骏之一,还把其他六人都牵制住。
  要护住萧遥逸不变成废人就必须大耗真元,但星月湖强敌环伺,众人修为不进反退,又被困在江州,迟早被一网打尽。
  “这样不妥!”
  程宗扬道:“不用打,咱们就耗死了。死狐狸,你先塞住耳朵。”
  萧遥逸咬着药丸,含含糊糊道:“干嘛?”
  程宗扬也不跟他废话,抓住他脑袋,把他耳朵堵上,然后抬起头。“小狐狸这伤有没有得治?”
  众人神情凝重,都没有做声。
  程宗扬出主意道:“光明观堂擅长医术,能不能请他们看看?”
  六人同时摇头。“绝不能让光明观堂的贱人知道此事!”
  星月湖诸人对光明观堂的戒心根深蒂固,况且萧遥逸身为第八骏玄骐的事一直没有曝光,诸人谨慎也在情理之中。
  程宗扬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在南荒认识一个人,虽然和岳帅有些过节,但和我还有点交情。”
  孟非卿道:“你是说鸿羽殇侯?”
  程宗扬还没开口,卢景就说道:“不妥。”
  斯明信阴沉着脸默不做声,此时开口道:“我去一趟太泉古阵。”
  “赤阳圣果?”
  侯玄道:“还是我去,我的修为多少比你强一点吧。”
  卢景怪眼一翻。“你能离得了江州吗?还是我去!”
  崔茂道:“太泉古阵我去过一趟,比你们熟,我去最合适。”
  王韬呼出一口浊气,开口道:“赤阳圣果据说长在火山口,我的焚天斧不惧火焰,还是我去。”
  程宗扬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去太泉古阵?”
  孟非卿道:“小狐狸丹田受创,一般药物即使能保命也保不了他的修为。光明观堂和黑魔海的殇侯,我们都信不过,但要为他续脉复元也不是没有法子。据说太泉古阵有一种赤阳圣果能重聚丹田、恢复真元。我们去碰碰运气。”
  程宗扬立刻举起手臂:“我正好要去一趟太泉古阵,大伙儿说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我顺路把它采了。”
  侯玄皱起眉头。“你要去太泉古阵?”
  “是师帅的遗命,要我去太泉古阵一趟,找一块红色的大石头。”
  王哲要自己把九阳神功修到六阳再去太泉古阵,现在自己已经是第五级坐照的修为,虽然第六阳凝出的光球小了一点,好歹也算一个。恐怕王哲吩咐自己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进境这么快吧。
  程宗扬提出由自己前往太泉古阵,一向行事决断的孟非卿却没有做声。
  沉默中,萧遥逸叫道:“喂,诸位老大!还得多久啊?天气很冷,我这么光着屁股,很容易着凉啊。”
  侯玄道:“再等两分钟。督脉接通就行了。”
  萧遥逸瞧瞧众人,“喂,你们别蒙我啊,我刚才听到你们几个在说太泉古阵——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程宗扬道:“跟你有个屁关系,好好养你的伤吧。”
  萧遥逸少见地严肃起来,他盘膝坐起身,认真道:“我虽然被死太监打了一掌,但至少在这儿没人敢要我的命。江州之事方起,我们八个谁都少不了。如果人手不足导致城破,就是找到赤阳圣果也没有半点用处。孟上校,我建议:江州解围之后再讨论此事。”
  侯玄道:“金针续命最多护你半年。”
  萧遥逸嘻笑道:“我能撑半年,外面的宋军能撑两个月吗?”
  孟非卿道:“就这样定了。先解围再论。”
  臧修大步进来:“报告!城北传讯,有船只沿江过来,要求入城。看旗号是建康来的官船。”
  “朝廷有诏书?”
  萧遥逸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和程兄一起去看看!”
  江州城的西门是水门,两座水泥堡垒像巨兽一样守着近十丈宽的水路,城门是两道数丈高的铁栅栏。
  宋军没有水师,这些天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江州同样也没有水师,但隔江相望的?州却有晋国最精锐的水军。因此宋军围城月余,始终没有试图截断江州的水路。
  一艘三层的楼船驰入城门,后面还跟着几艘中型船舶。楼船的桅杆上悬着晋国的旗号,众人在码头上就能听到船上的丝竹鼓乐。
  程宗扬与萧遥逸相视苦笑,晋国贵族奢靡享乐的作风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星月湖是一窝反贼,占了江州没安什么好心,但大家现在背靠着晋国的大树,面子工夫不得不做。
  算起来,星月湖众人只有萧遥逸和程宗扬能见得光,这会儿再不情愿,也只能一脸毕恭毕敬地在码头恭候。
  船只靠上码头,接着放下一具镶金嵌玉的舷梯。程宗扬看得直咧嘴:这是哪家少爷当了宣诏使?连梯子都搞这么华丽。
  船上露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程宗扬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朗笑,一个华服男子出现在船头,招手道:“小侯爷!程兄!别来无恙!”
  萧遥逸穿着厚厚的貂裘,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玩世不恭。
  “我以为是谁呢,摆这么大架势,差点一个头就磕下去了。我若真磕了,你们这一船人还不得挨个给我和程兄还礼?”
  张少煌笑骂道:“哥儿几个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这小子就没好话!”
  程宗扬也笑道:“我刚才看见石胖子了,这会儿又躲哪儿了?”
  “这儿!这儿!”
  石超被几名美婢扶着,气喘吁吁地从船楼下来,远远就拱手作揖:“程兄!小侯爷!可有日子没见了!”
  说话间,船中又出来一群贵公子,为首的便是谢无奕和桓歆,接着是庾彬、袁成子、阮宣子、柳介之……一干人笑嘻嘻地出来,正是当日在鹰愁峪结义的世家子弟。
  程宗扬啼笑皆非。一边兵危战凶,宋军随时可能攻城;一边是晋国这些涂脂抹粉的世家公子,一个个美婢环绕、香囊随身,让人看见还以为是一群豪门恶少来出游的。
  张少煌亲热地搂住萧遥逸的肩膀。
  “萧哥儿!你不在建康,这个年都过得没滋没味。这不,我们几个一商量,都来江州找你热闹了。”
  桓歆道:“张侯爷,在建康你可说得嘴响:”小侯爷不辞而别,根本没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到江州非要好好削他一顿不可‘,怎么见面就这么热络?“
  张少煌道:“热络归热络,该削还是得削!阮哥儿!把带的酒都搬下来!看我今晚怎么淹死他!”
  萧遥逸道:“十个金铢以下的酒我可不喝!”
  张少煌道:“鼻子够灵啊。玉泉酿!我带了一百来坛!喝完正好过了正月,哥儿几个拍拍屁股走人,留你在江州喝风。”
  石超扯住程宗扬道:“程哥!我可想死你了!这几个月你不在,金钱豹我都没心思去。”
  程宗扬佯怒道:“好你个石胖子,除了金钱豹,我就没别的能耐是吧?”
  石超连忙道:“我说错了!说错了!程哥,你千万别见怪!”
  程宗扬大笑道:“你去金钱豹还记着我,这交情还不够深?行了石胖子,这船是你的吧?”
  “对对对。因为要走远路,不敢用湖船,”
  石超讪讪道:“这船到底简陋了些。”
  “这还简陋?你们石家干脆用金子打艘船得了。”
  正说话间,船上有人叫道:“程头儿!”
  程宗扬抬眼看去,眼睛顿时一亮。“吴大刀!你怎么来了!”
  那些世家公子下个舷梯都得半炷香的工夫,吴战威在后面等得不耐烦,索性从船上跃下,嚷道:“程头儿!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程宗扬当胸擂了吴战威一拳。“嫂子都有了还跑出来,像个当爹的吗?”
  吴战威龇牙咧嘴地说道:“程头儿,你手上力气见长啊!祁老四、彪子、老吴都出来了,就我一个人守着婆娘,想想都臊得慌。我婆娘说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一个老爷儿们守着也没用,左右还有得等,就把我打发出来。头儿,你放心,建康那边有云三爷,误不了事。”
  程宗扬手边正缺人,吴战威赶来正解了燃眉之急。“家里的事晚些再说,我先打发这些爷。”
  “成!”
  吴战威道:“后面有艘船是云三爷指名给公子的,我先去交接。”
  码头上一片热闹,一群世家子弟说笑斗嘴,周围几十名婢女服侍,还有上百名奴仆如流水般从船上搬下各种物品,再往后几艘大船都是各家的护卫,一个个背弓佩刀、架鹰走马,奔忙得不亦乐乎。
  这群纨绔若让城里的军士、佣兵看见不是什么好事。程宗扬让人立即打开几间关门的客栈,给众人安排落脚的地方。
  打扫客栈还要一段时间,总不能让一帮世家公子都在码头上喝风,程宗扬干脆让人去知会兰姑一声,把水香楼包下来给众人接风。
  正一件一件交代事情,忽然一个声音委屈地说道:“公子……”
  程宗扬回过头,只见一个雪肤花貌的少女立在自己身后,眼眶微红,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程宗扬一拍额头。“雁儿!你怎么来了!”
  “吴执事要来见公子,奴婢求了柳姐才一道来的……”
  她说的吴执事就是吴战威。自己手边几个得力人,祁远是当仁不让的管家,其余几个都给了执事的名头,出去也有些身份。
  眼看小丫头眼泪要掉下来,程宗扬连忙道:“别哭!紫姑娘也在,我让人带你回家里去。”
  说着他压低声音,“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跑!乖乖在家等着,今晚老爷要收用你!”
  果然,雁儿破涕为笑,红着脸朝主人福了一福,先去了客栈。
  程宗扬在肚子里叹口气。像雁儿这样美貌的少女,换到自己的时代起码有几十个人打破头在追。可在这里,出身寒门的美貌女子,最好的归宿不过是进到大户人家当个妾婢。若是嫁到寒门,她们的美貌带来的往往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程兄!”
  张少煌用力一拍程宗扬的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程宗扬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都围着萧遥逸说笑打屁,稍微移了两步,低笑道:“张侯来江州不会是找小侯爷喝酒吧?”
  张少煌一笑,“有公有私。”
  “公事?你不会真是奉诏来的吧?”
  “的确是奉诏,要不哪来的官旗?”
  张少煌道:“不过是路过江州。”
  “你是去?州见萧侯?”
  “不是。”
  张少煌缓缓道:“临安。”
  程宗扬一怔,“不是吧?”
  张少煌悠然道:“王丞相给我派了个任务,让我出使宋国。我一想,去宋国肯定会路过江州,于是跟大伙说了,弟兄们一听都吵着要来。这下连从没出过建康的石胖子都跟来了。”
  “王茂弘让你出使临安是有什么事吗?”
  张少煌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五月二十日是宋国的千秋节,王丞相派我去给宋主贺寿,别的什么都没说。”
  “五月二十日?还有足足五个月,用得着这么早走吗?”
  “可不是嘛。”
  张少煌道:“所以我打算在江州歇一个月,二月底再走。”
  程宗扬笑道:“难怪带这么多护卫,这一路现在可不大太平。你们几家合起来,怕有千余人了吧。”
  “一千五。除了奴仆就是各家的部曲。”
  部曲和奴仆完全可以当私兵来用,就是死了,别人也管不着。听张少煌的这番话,看来对江州的局势十分清楚。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还是看不透王茂弘的态度。
  “王丞相、谢太傅他们都没什么话要对小侯爷说的吗?”
  “还用他说吗?说出来就麻烦了。我们来江州只是兄弟间来往,谁能挑出个‘不’字?”
  不多时传来消息,水香楼和客栈已经安排停当。程宗扬与一帮人笑闹着离开码头,赶往水香楼。
  兰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院外迎候。谢无奕熟络地过去拥住兰姑,在她脸上香了一口,笑道:“我说这些天没见到兰姑,原来也来了江州。”
  兰姑在建康的时间不长,与这些世家子弟却厮混熟了,来的这些倒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她笑着推了谢无奕一记,引众人入内。
  楼内已经安排席面,虽然不及建康丰盛,但也别具风味。张少煌吩咐把带来的酒摆上,一行人便入席欢饮起来。
  萧遥逸刚才还像半个死人一样,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不管谁敬酒都来者不拒,又换了大觥与众人对饮,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程宗扬看了都觉得不安,趁着斟酒的工夫低声道:“怎么样?不如你装醉,我替你挡了吧。”
  萧遥逸低笑道:“死不了。”
  说着他举起酒觞,“张侯爷!我敬你一杯!”
  张少煌等人根本看不出萧遥逸的异样,当即举觞饮尽,换来一片喝彩声。
  程宗扬让人把萧五叫来,起身道:“各位兄弟远来是客,小弟忝为半个东道主,敬各位兄弟一杯!谢兄,请!”
  谢无奕当日被泉玉姬打掉两颗门牙,这会儿还没镶上,照样谈笑自若、举止洒脱,一点都不妨碍他的名士派头。
  谢无奕先与程宗扬对饮一杯,然后才笑道:“咱们来江州,萧哥儿是东道主没错,小子你怎么也变了半个东道主?”
  兰姑在他怀中笑道:“谢爷不知,这水香楼可是程爷的产业。”
  谢无奕大笑道:“难怪!难怪!我自罚一杯!”
  说暮斟了酒,爽快地一口饮干。
  桓歆叫道:“程兄!咱们饮一个!”
  程宗扬有心替小狐狸挡酒,当下酒到杯干,与诸人一一饮过。
  众人数个月没有与萧遥逸聚过,兴致极高,五斤一坛的玉泉酿不多时便饮了四、五坛,众人多少有些酒意。
  萧遥逸接的酒有一半都由程宗扬挡了,另外一半由萧五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喝了大半,因此虽然受了伤,还能撑得住。
  他摇着折扇笑道:“江州地方小,没什么好玩的。眼下又是冬天,猎物都掉了膘,射猎也没什么意思。算来还是张侯爷带的玉泉酿不错,这几天咱们把它喝完得了。张侯爷,来一杯?”
  张少煌一手覆住杯口,笑道:“行了,萧哥儿,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你也不用瞒我们。这会儿城外还有十万宋军吧?”
  萧遥逸笑嘻嘻道:“真让你猜着了。”
  桓歆道:“来的时候,我们哥儿几个还说,就江州这破城,说不定早就被踩平了,没想到还能撑到现在。”
  说着他挑起眉,“王茂弘那老糊涂,看宋军来我们晋国撒野也不吱声。这次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兄弟的手段!”
  程宗扬仔细看去。张少煌多半心里有数,石超纯粹来凑热闹的。桓歆等人则是在建康横行惯了,一向好勇斗狠,这次来江州,一半是兄弟交情,一半也是想建功立业。
  至于谢无奕和阮家兄弟倒也不想建功立业,只不过把打仗看得和射猎差不多,左右是带着家仆来江州玩一趟,死几个人也无所谓。
  总之,这些世家公子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鸟,视打仗如儿戏。
  这些公子爷虽然派不上用场,他们带来的护卫、部曲却是雪中送炭。
  星月湖与宋军连番恶战,虽然打的都是胜仗,但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算上受伤暂时不能重上战场的,星月湖大营减员将近一半。
  加上昨晚与选锋营的一场遭遇战,五百多名雇佣兵出城,回城的不到百人。宋军一旦大举攻城,剩下的兵力免不了捉襟见肘。多了这一千五百人,守住城池的希望大了一分。
  “今天不谈打仗的事!兄弟们先喝个痛快!”
  萧遥逸持杯长吟道:“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喝!”
  “说得好!”
  众人欢呼痛饮,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论起豪饮之辈,萧遥逸、张少煌等人都比不上阮家兄弟。两人喝到酣处,索性让人取来铜盆,将酒倒入盆中,埋头痛饮。
  虽然玉泉酿算不上烈酒,但这种喝法还是让程宗扬看得咂舌,不知道云家大小姐云丹琉跟他们比,谁比较厉害?
  石超酒量不宏,被桓歆扯着耳朵硬灌几觥便喝得眼花耳热。谢无奕去了冠巾,披头散发,张着腿箕坐席间;兰姑偎在他怀中,拿口含了酒,嘴对嘴地喂他喝。另外几名世家子弟各自抱着美婢和水香楼的妓女粉头,调笑取乐。
  水香楼的娼妓平常都是与佣兵作生意,论起歌舞丝竹远不及建康的名妓,有人怂恿道:“石胖子!让你的家妓来唱一曲。”
  石超道:“正好我新……新得了几件衣裳,让……让程哥看看!”
  说着他醉醺醺摆了摆手。
  石超身后四名穿着狐裘的美貌姬妾款款走到席间,皓腕轻舒,分开狐裘,然后各自从衣间伸出一条美腿。
  厅中的歌舞停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名美姬的腿上。
  那四名美姬的大腿白晰圆润,丰秾合度,都是难得一见的美腿。但奇特的是,她们腿上都裹着一层浅白色的织物。
  那织物轻薄透明,紧紧贴着肌肤,整条美腿愈发光滑细腻,就像艺术品一样精美绝伦。此时微微抬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更显得修长如玉,看得人眼花缭乱。
  程宗扬还没开口就有人叫道:“霓龙丝衣!石胖子,你从哪儿买来的?”
  “这就是霓龙丝衣?传言十个金铢一双的?”
  “果然是巧夺天工!”
  “十个金铢也未必能买得到!”
  谢无奕放开兰姑,打量着那几名美姬,“如今建康顶尖的名妓,哪个没有一件霓龙丝衣就不敢称红牌!石胖子,难得你一买就是四双。”
  在场的男人啧啧赞叹,女人则露出嫉羡的眼神。石超大觉脸上有光,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几分得意。“我花重金才买了这么几双。去,让大伙儿看仔细些!”
  程宗扬禁不住想大笑,他一眼便看出这是自家织的霓龙丝袜。
  没想到数个月不见,柳翠烟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一双机子竟然卖出十个金铢的高价还供不应求。
  他笑嘻嘻地朝兰姑看了一眼;从青楼名妓入手,打下霓龙丝衣的名头,多半是她的主意。
  几名美姬裸着美腿俏生生走过来,让在座的公子观赏她们穿着霓龙丝衣的美态。那些丝袜又薄又透,充满弹性的菲薄细丝紧贴着肉体,光洁无比,将肌肤的白嫩和腿部柔美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黄嬷嬷的指点下,成品的霓龙丝袜更加精美,如果不是腿后那条细细的袜线,几乎与自己带来的丝袜一模一样。
  石超沾沾自喜地说道:“程哥,还看得过去吧?花了我足足一百金铢。”
  程宗扬笑骂道:“一百金铢买四双袜子,你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这样的好东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萧遥逸也啧啧称奇,笑道:“石胖子,给小爷也买一双,穿过的我可不要!”
  石超立刻苦起脸来:“小侯爷,这霓龙丝是雌龙出水时的霓霞所化,本来就没有多少,我好不容易买了这几双,再买可得碰运气。”
  程宗扬捅了捅萧遥逸,“你买这干嘛?”
  萧遥逸低声道:“月姑娘腿那么长,穿上这种霓龙丝衣是不是很好看?”
  程宗扬唇角抽搐一下。让月霜穿丝袜?真是个好主意。
  虽然觉得石胖子花一百金铢买四双袜子的举动豪奢得过分,但能为自家东西做广告,程宗扬也不含糊,接口道:“一百金铢一双,给我也订一件!”
  桓歆道:“程哥儿好豪情!一百金铢足够买个美姬了。石胖子,给我也来一双!”
  四名石府姬妾的丝袜美腿令众人大开眼界,众人情绪愈发高涨。有几个人向石超打听在哪儿买到霓龙丝衣,一番酒喝下来,石超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忽然旁边一阵大笑,却是阮家的老二阮宣子喝得大醉,扯着桓歆要和他拼酒。
  桓歆道:“石胖子号称酒量第一,你找他去!”
  阮宣子拽住石超:“胖子!我……我跟你拼酒!”
  张少煌在旁边起哄,拿了两只大航勘满:“一人一杯!喝不完算输!”
  阮宣子叫道:“好!胖子!我跟你喝!”
  桓歆道:“干喝有什么意思?不如赌个彩头!石胖子,你若输了就把身边的美姬送给阮老二,成不成!”
  石超道:“我……我输了……不能再喝了……”
  “真没用!哥哥帮你一把!”
  桓歆捏住石超的鼻子,把酒灌到他嘴里。阮宣子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捧起大觥像酒虫一样一口气喝完,然后“光”的扔在案上。
  这边石超“哇”的一口吐出来,桓歆一松手,他就像烂泥一样歪到一边。
  桓歆大笑着扯住石超身边的一名美姬推到阮宣子怀里。阮宣子喝得烂醉,一见到美姬的霓龙丝衣却性欲勃发,抱着她一双美腿贴在脸上。
  那美婢惊叫着拽自己的主人,石超却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名恶少嘻笑着将那美姬按在席间,阮宣子拿出一只玉盏,将里面细砂般的药物和着冷酒服了,然后敞开衣服压在美姬的背上,周围一群人连声叫好。
  萧遥逸微笑道:“五石散。阮老二一会儿干完还要裸奔行散。”
  “这就是五石散?怎么看着像春药似的?”
  萧遥逸大笑道:“正是!看吧,那几个也该服散了。”
  程宗扬一脸苦笑。阮家兄弟一喝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倒不是欺负石胖子,他们自家的姬妾拿出来宴客也是常事。
  在他们眼中,这些婢女和工具差不多,干了就干了,石超不见得真会介意。何况豪饮、服散都是这些世家子弟的风雅事。
  萧遥逸与几个世家子弟勾肩搭背地说笑。
  程宗扬看了看,谢无奕正搂着楼里一个粉头亲热,兰姑则和柳介之缠绵,于是向萧五使个眼色,让他照看好萧遥逸,自己悄悄起身去了楼下的一个房间。

第三章 意外收获

吴战威正在房内等候,见到程宗扬立刻站起来。“程头儿。”
  程宗扬喝口茶水压下酒意,然后拂衣坐下。“先说船上的货物。”
  吴战威道:“云氏的船上都是弓箭和盾牌。清单上一共有盾八百张,弓两百张,箭矢两万枝,都是上好的点钢箭。因为都是违禁的兵器,怕路上被查到,才随着这批船一同运来。”
  程宗扬听得极认真。“龙鳞盾?”
  吴战威道:“没错,是龙鳞盾,一共做出来不到九百张。龙雕弓数量更少,云三爷让都送来了。”
  程宗扬呼了口气。八百张龙鳞盾、两百龙雕弓,数量虽然不多,但对星月湖大营的军士来说犹如猛虎添翼,即使面对宋军的神臂弓也有一搏之力。
  张少煌等人的笑闹嘈杂声不断传来,吴战威道:“我这次还带了一万金铢。”
  “一万金铢?你不会把家底都带来了吧?”
  在建康时,自己与萧遥逸合演连环计,从苏妲己手里敲了一万五千金铢的现款,但当初买秦淮河畔的土地,从云家借了两万金铢,算来一直都是负债经营。
  “帐上的事我说不清楚,”
  吴战威嘿嘿一乐,从怀里摸出一卷册子,“我婆娘抄了份帐本,让我捎来。”
  还是柳翠烟细心。程宗扬接过帐本,大致浏览一下。
  家中的开销并不大,除了临江楼盖房子和盛银织坊工匠的工钱,其他没有多少开支。
  当初的三个作坊,铜器坊转给云家,石灰坊的水泥本来是摇钱树,但由于江州战事,城防用量极大,并没有多少可以贩卖。
  “一百多件霓龙丝衣就卖了两千金铢?”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数额,程宗扬还是大吃一惊,半晌才道:“嫂子比我还黑啊!”
  “可不是嘛!一枚金铢两贯铜铢呢,足够平常人家几个月的开销,偏偏有人肯买。”
  吴战威纳闷地说道:“那东西挡不得寒,又遮不住羞,穿着除了光溜一点儿,有啥好的?”
  程宗扬笑眯眯道:“吴大刀,是嫂子穿给你看了吧?”
  吴战威的黑脸顿时一红,吭哧几声道:“我就是看个新鲜……”
  程宗扬大笑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嫂子这叫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吴战威抓了抓脑袋,“我觉得不穿也怪好看的……”
  程宗扬又是一阵大笑。
  吴战威忽然一拍脑袋。“我婆娘还让我带了一些,都是刚作出来的样品,说不敢多卖,只是放些货出去打打名头,等公子回去再商量。”
  “好,先收着,顶多两、三个月我就回去。”
  程宗扬继续看着帐本,“珍宝阁三千金铢?珍宝阁已经开张了吗?”
  “云三爷替我们找处门面,又拉关系做了几笔生意。咱们带的湖珠是抢手货,加上狗头金,一共换三千金铢。”
  殇侯的货物里,单是狗头金就有几百两,换成金铢也不算多,但下一笔收入让程宗扬莫名其妙。“还有五千金铢是怎么回事?”
  “这是拉链的分成,”
  吴战威道:“云家和晴州做了一笔大生意,临走时云三爷送来的。”
  “不是吧?云三哥一笔生意就挣了五万多金铢?”
  程宗扬与云苍峰约定,把拉链坊转让给云氏,自己只留一成股份。云家这笔拉链生意竟然有五万金铢的利润,实在是太奸商了一点。
  记得自己当初与云苍峰约定,拉链每尺收购价最多才三十铜铢。云家卖往晴州的拉链水靠,一套就卖一百银铢。
  即使用足三尺,拉链的成本仍不到一枚银铢,再加上水靠的皮料成本也不到十枚银铢,翻手卖出十倍的价钱等于是坐地收钱。没想到自己这几门生意里,居然是拉链生意最好。
  “云三爷给的是一成的收入。”
  程宗扬怔了一下,然后笑道:“云老哥够意思。”
  一成收入和一成利润之间的差别就太大了。按每套水靠一百银铢的价格算,这笔交易一共是一万套拉链水靠,这样大的手笔,八成是晴州的水师采购。
  吴战威道:“我和云三爷聊过,拉链的成本比原来设想的高得多,主要是废品太多。做出一批链牙最多有一半可用,其他都得回炉重炼。一来二去,成本就上去了。”
  这就是手工生产的弊端。拉链工艺虽然简单,但对精度要求极高,一颗链牙误差过大,整条拉链都无法使用。
  难怪自己当时看到石之隼拿水靠就感觉有些别扭,那些拉链比自己当初设想的要大得多,看来还是工艺精度不好解决。
  程宗扬收起帐本。“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
  吴战威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有我的事!程头儿,你尽管吩咐。”
  程宗扬道:“我要组建一个直属营,定额是三百人。我已经通知会之,让彪子也赶回来,到时候你们两个搭伙把直属营建起来。你先挑人,尽量要年轻的可塑之材。宁愿招不够,也不能滥选。”
  听到与易彪搭档办事,又是打打杀杀的老本行,吴战威顿时兴奋起来,拍着胸膛道:“是不是汉子、带不带种,我吴大刀一眼就能看出来!”
  “打仗和江湖厮杀不是一回事。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你跟他们好好学学。”
  程宗扬站起来,边走边道:“我先说说明天要见的几个人吧。臧修、杜元胜、苏骁,这几个是星月湖大营的,以前跟着岳帅混过。另外还有敖润是雇佣兵的队长……”
  自己的一团包括原来的一营、六营,以及还未组建的直属营,一共需要九个连长。
  原本自己心里已经先定下吴战威、易彪和吴三桂做自己直属营的指挥官。
  但一营的赵誉、徐永先后战死,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上尉连长,还缺了三个,看来只有慢慢选拔了。
  客栈亮着灯火,一名少女踮着脚尖在阶上张望,远远看到程宗扬的身影不禁脸上一红,飞也似地逃到店内。
  程宗扬的目力比她强得多,早就看到雁儿在门前张望。那种少女的娇态让他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雁儿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下意识一直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宿。就像柳翠烟与吴战威、莺儿与小魏,雁儿完全应该找一个能真心疼她、爱她的。
  雁儿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像丽娘虽然丽色惊人,可干过之后可以放到一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负什么责任。
  雁儿还是一朵含苞未放的鲜花,值得让一个男人去倾心爱护,自己却不可能在雁儿身上耗上太多心思。
  可这次见面,程宗扬意识到自己虽然不能给雁儿太多,但雁儿企求的也不多。
  只要能和自己亲近一些,她就会很开心。
  想通这一点,程宗扬把自己的负罪感扔到一边;至少雁儿跟着自己不会比跟着石超更差。
  程宗扬把吴战威带来的包裹一丢,理直气壮地对小紫说道:“我要给雁儿开苞!”
  雁儿的玉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咦?大笨瓜,你怎么开窍了?”
  程宗扬长叹一声,用圣哲一样的口气道:“因为世间旷男怨女太多了,我个人之力虽然微薄,但能消灭一个就消灭一个吧。”
  小紫用指尖刮着脸羞他。“程头儿,你好无耻哦。”
  “明明是开心的事,为什么那些旷男怨女不结合起来主动去做?”
  程宗扬握起拳头,“这只能说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远远不够。无谓的戒心和恐惧阻碍人类追求幸福的脚步!”
  一番胡言乱语引得小紫直笑,程宗扬涎着脸道:“死丫头,要不我把你的苞也开了吧。”
  小紫娇声道:“雪雪,咬他!”
  程宗扬吓了一跳,连忙闪开,戒备地看着四周,防着那条小妖狗窜出来。
  小紫发出一串如银铃般的笑声。“大笨瓜。”
  程宗扬道:“那条死狗没带来吧?”
  雁儿道:“一直在岛上。前些日子有些没精神,这些天才好了些。”
  程宗扬悻悻道:“迟早把那死狗宰了炖汤!”
  小紫皱了皱鼻子。
  程宗扬忽然怪叫一声,抱起满脸飞红的雁儿跳到榻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怨女空怀春!我念得对不对?”
  雁儿羞得抬不起头来,香软的娇躯伏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小紫给了他一个白眼,拉起梦娘道:“我们走,不要理他。”
  程宗扬轻轻抬起雁儿的下巴,充满爱怜地看着她柔美的娇靥。
  雁儿是石超用一斛珍珠换来的,即使在美姬如云的金谷石家也堪称出众。她过完年才满十六岁,生得雪肤花貌、眉枝如画,是典型的美人胚子。这会儿两人耳鬓厮磨,嗅着她身上的处子幽香,说自己不动心是假的。
  程宗扬在她鼻尖点了点,笑道:“芝娘还好吧?”
  “还好……”
  “那个天竺阿姨?”
  “也好。”
  “鹂儿?”
  “易叔叔离了建康,她牵挂得紧……”
  程宗扬笑道:“你呢?牵挂我吗?”
  雁儿眼眶微微红了,不言声地点点头。
  程宗扬在她耳边道:“你们谣传说我只喜欢年纪大的,今晚我就让你看看我喜欢哪一种的……哇,小丫头,发育得不错嘛!”
  “公子……”
  雁儿低叫一声,随即咬住红唇,娇躯微微发烫,鼻息变得急促起来。
  程宗扬抬手弹出一缕指风,帐角的玉钩一荡,绯红的纱帷垂落下来。他将雁儿抱在怀中,然后坏坏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小嘴。
  雁儿的唇瓣又软又暖,带着一股甜美的气息。她像羊羔一样顺从地躺在主人怀中,让主人一件件解下她的羔裘、罗衫、贴身的小衣和抹胸……
  外面的灯花微微爆了一下,帐中的少女玉体横陈,身无寸缕地躺在锦被间。雁儿的身段仍有少女的稚嫩,一双玉乳小巧莹润,乳头带着草莓般的红色。
  她的腰肢纤细,一双玉腿白嫩光洁,眉眼间羞涩而欣喜的神情让程宗扬心头微动,想起最适合她的装束;看来要让梦娘绘些衣物的图样,送到建康的织坊了。
  程宗扬的手掌贴在她光洁的胴体上,轻柔地抚摸她如花瓣娇嫩的肌肤。
  雁儿的脸色越来越红,眼波也越来越湿润。程宗扬暖热的手掌朝她腿缝间移去,忽然雁儿娇躯一颤,轻声道:“公子,请等一下……”
  雁儿从衣衫间拿出一块白绫在身下摊好,将每一道褶皱都小心抚平,然后抬起眼,露出一个羞怯而温柔的笑容。
  “是紫姑娘教你的吗?”
  雁儿摇了摇头,“是芝姐告诉我的。”
  “芝娘怎么说的?”
  “她说,雁儿第一次落红染在帕子上,公子会更疼雁儿……”
  “是吗?”
  雁儿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园子里的姐姐被主人开苞的时候,都没留过帕子……主人用过就随便给了别人……”
  石胖子家的金谷园给雁儿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们去宴客的。”
  雁儿带着一丝轻微的泣声道:“公子……”
  说着她主动张开双腿。
  一处美妙的秘境出现在自己眼前。少女雪白的双腿微微张开,绽露出腹下花蕾般鲜嫩的玉户。
  雁儿纤软的小手伸到股间,微颤着将自己的秘处分开,露出自己完璧的标志。
  雁儿几乎能感觉到主人的呼吸在自己下体拂过的触感,热热的,仿佛透入心底。
  程宗扬抬起头,微笑道:“会有一点痛。”
  雁儿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害怕即将到来的痛楚。
  只要主人在自己身边,她就不用害怕自己会像礼物一样被送给别人,不用害怕因为一点小错而被鞭笞,甚至丧命。
  她闻到主人身上浓郁的男子气息、感觉到主人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甜蜜与羞怯混杂的情感满满充塞在心头,她充满希冀地等待即将来临的一刻……
  忽然,帐内的柔情蜜意一扫而空。她抬起眼,只见主人脸色凝重,像野狼一样昂着头,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不好!”
  程宗扬猛然跳起,“宋军攻城!”
  这时雁儿才看到远处溅起一点火星,接着一团绚丽的烟花在窗外的夜空中盛开。

【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玄骐之危 ~ 第三章 意外收获 (9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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