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作者:石砚 作者:石砚 (十一) ~ (十九)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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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太君,这样不行啊!”王会三赶紧走过来,作着揖说道。
“什么的不行?大日本女人,陪客人洗澡的,礼貌!你的明白?”
“……?”王会三一头雾水。
“太君说,在他们日本,招待客人的最高礼遇就是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陪客人洗澡。”
“真他娘的不知害臊!难怪长不高!”王会三低声咕哝道。
“他说什么?”松本没听清楚。
“他说中日亲善。”邹翻译官忙说道,接着扭头向王会三使个眼色:“你找死啊?”
“也没这么亲善的呀。”王会三道。
“哪那么多废话?不亲善,命就没了。”
“你们说什么?”松本问。
“没什么,还是在说中日亲善。”邹翻译官道。
“优西!亲善地,陪客人洗澡的。”松本说着,重又搂住赵氏和秀萍,站起来要走。
“不!不要哇!爹,救救我们!”两个年轻女人哭了起来。
“太君,这可不行啊!”王会三抢上去,拦住了松本。
“什么的不行?中日亲善的,亲善的,你的明白?花姑娘的,你的,就是我的。明白?”
“不行啊,太君。别的,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这个不行啊!我闺女还没出阁呐!”
“陪太君亲善,快活大大的,金票大大的,死了的没有!什么不行?”
“太君,我求求你了,饶了她们吧!我给您跪下了。”王会三真的跪在地上,咣咣地磕起响头来。
“皇军同她们亲善亲善,你的什么的干活?!嗯?!”松本说着,拖着两个女人便走。
两个女人哭喊着,打着坠儿不肯走。王会三跪爬几步,一把抱住了松本的大腿:“太君,我求您,我求求你行吗?饶了她们吧……”
“什么的干活?死了死了的!”松本见王会三再三阻挠他施暴,把眼一瞪,两个鬼子兵马上扑上来,用刺刀指在王会三的胸前。
“啊!啊!”王会三吓呆了,口中惊恐地喊着,不知该作什么好。
邹翻译官急忙过来把他拉起来:“王会长,王会长,不就是陪太君乐乐吗?
又死不了人。“
“乐乐?这是乐乐的事儿吗?怎么不叫你家老婆闺女陪他们去乐乐?”
“看你,我好心帮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太君掌握着你我的生杀大权,你能怎么样?在人屋檐下,哪得不低头?惹得太君发了火,你一家老小都得死啊!
你就忍忍吧。“
看着逼到眼前的刺刀,王会三屈服了,老泪横流地被邹翻译官拖出了房间。
松本见王会三走了,得意地笑起来,一边继续把赵氏和秀萍向后面拖,一面向屋子里几个鬼子兵道:“通通地亲善。”
鬼子们立即扑向了剩下的几个女人。
院子里四处传来女人们的哭叫和鬼子的淫笑声。
第二天早晨,鬼子要集合了,松本从后院出来,看着一脸沮丧地同邹翻译官站在一起的王会三说:“王的,你的,良民大大的。中日亲善,你的,死了死了的没有,金票大大的。”说着,从旁边一个鬼子手里接过一小布袋大洋,“怦”
地扔在王会三怀里。
王会三强作笑脸,把大洋紧紧攥在手心里,看着松本走出院子。
不知松本在门外说了几句什么,很快便看到村子里四外火起,知道鬼子在烧房子。
王会三不敢出去,也顾不得外面大火熊熊,站在院子里发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套间里传出女人的啜泣声。
王会三几步闯进屋里,见自己的老婆陈氏坐在炕上正在哭泣,她的夹袄扣子早被揪掉了,只能用手捻着衣襟。
再到西套间,大儿媳戚氏坐在她旁边,傻了一样呆呆地发楞,她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却仿佛根本不知道。
“哎!”王会三一拍大腿,从屋里出来,又奔后院,西屋里,自己的两个小妾张氏和云氏南一个北一个躺在炕上,精光着身子,眼睛肿得象桃儿一样,眼睛望着屋顶,死了一般。
再到东屋,两个十几岁的丫环,样子也同王会三个两房姨太太差不多,半傻不傻的,赤条条坐在炕上。
正房西屋里,赵氏穿戴整齐坐在炕里,脸上狠呆呆的,而东套间的秀萍的眼睛虽然肿着,却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坐在炕上收拾着东西。
“都起来吧,做饭吃。”王会三回到院子里,气哼哼地吼道。
回到前院,长工柱子告诉他:鬼子已经走了,全村的房子,除了他王家,差不多全都点着了,他们怕别人家的火引燃了王家,不得不先把四周的几家房子扒了,打成了防火道,反正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扒了那房子也没人追究。还说鬼子把村子里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
王会三回到堂屋里,看着自己扔在桌子上的那一袋子钱,把钱倒出来,没细数,估计是五十块大洋。
“嘿嘿嘿,八个女人,八个女人哪,我把她们卖了五十块大洋!”王会三一下子把那些钱都划拉到了地上。
女人们都过来了,站在他的周围,两个姨娘还是楞苛苛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戚氏和两个丫环已经好一点儿了,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赵氏还是一脸狠色,秀萍仍是一脸平静,只有妻子仍在啜泣着。
“嚎!嚎!嚎!嚎什么丧?我王家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王会三一拍桌子,冲着陈氏大声骂道。
妻了哭得更凶了,其他几个女人则有的跟着哭起来,有的笑起来。王会三气得不行,不停地骂。
“爹,你就省省力气吗!”秀萍道:“全家就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我们被鬼子欺负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还有脸在这儿骂人,你算个男人吗?”
“就是,你还算男人吗?”妻子忽然收住哭声,也恨恨地道:“你当维持会长,维持了什么?一村子的人都叫鬼子杀了,你这个会长干什么去了?你给鬼子舔腚,结果怎么样?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活着是吃干饭的?”
“你这个贱人,还敢骂我!”王会三急了,跳起来,脱下鞋子便要打妻子。
“你打,你打!你就有本事打女人。那怕你有一丁点儿男人的骨气,大不了一家子死在一起,也不会受这个耻辱!鬼子给你戴绿帽子,你就来打自己的老婆,你多能耐呀?!你打,你打呀!打死了干净!”
王会三第一次看见一向温顺的妻子如此气势汹汹,他被她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哭起来。
女人们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大男人哭鼻子,都心软了,又来劝他。
吃过早饭,王会三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心事。一直坐了近一个时辰,忽听到后院儿里女人的惊叫声,急忙跑过去,只见陈氏、戚氏、赵氏和两个丫环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上吊死了,王会三看着她们吊在那里,没有想着去救,让她们活着,比让她们死了更痛苦,何必呢?
过了许久,王会三才让长工们把五个女人弄下来,人已经凉透了。
戚氏和赵氏各留了一封遗书给自己的丈夫元奎和仲奎,要他们替自己报仇。
喊叫的是王会三的两个姨娘,是她们首先发现陈氏已经死了,没见秀萍的影儿,秀萍平素同二嫂关系最好,现在她不在场,王会三感到不妙,急忙又奔秀萍的房间而来。
秀萍没在房里,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爹,我走了。你们都不用再找我,我去报仇,替自己报仇,也替全村二百多口人报仇。我已经没脸再见他了,请替我退了亲事,就说我死了。”
“哎呀,她这是去哪儿了,要送命的,她走不远,快去追她。”柱子说。
“算了吧,让她去吧。她比我这个当爹的强!”王会三默默地走出屋来,心中暗暗骂自己:“我还算个男人吗?看着死的这一村子人,我怎么还有脸活着,难道我真就没有死的勇气吗?”
(十二)
傍黑儿,王会三叫全家人,无论主仆,都到堂屋里吃饭,其实总共也就只有王会三、两个疯了的姨娘和两个长工了。
饭是王会三亲自做的,虽然算不上好吃,但却是用了家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而且是老东家亲自下厨,实在不一般。
两个长工受宠若惊,不过心里也知道一定会有什么大事。
“柱子。”柱子是长工。
“东家。”
“这家里的细软,我都搬到后边院子里了,你们两个分分,给三少爷分一份儿,他还在上学,没有生活来源。你们两个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本来想着把春喜和春红许给你们的,可惜……”
“东家?您这是要干嘛?”
“没什么,只想托你们两个一点儿事。”
“您说。”
“你们两个,分头去给你家三位少爷捎个信,告诉他们这里所发生的事儿。
告诉他们,我对不起全村的人,也对不起他们兄弟三个。告诉他们,鬼子不是人,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反正是个死,可不能象我这样,丢了咱老祖宗的气节呀!还有,这几件东西,是大少奶和二少奶留给两位少爷的念想,替我带给他们。“
“东家,您还是留着自己交给他们吧。”
“我不能见他们哪!我哪有脸见自己的儿子啊?!”
“东家,您这是要?”
“没错。”
“哎呀,不能啊!”
“有什么不能,我一个大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糟塌,我却只能跪在地上哀告,拿她们换自己一条命,我哪还是个男人哪?祖宗八代的脸都让我丢尽了!”
“东家。”
“你们两个什么都别说了。别劝我,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这样活下去,要是我有本事去报仇,象秀萍那样,活着也好。现在,死了好,死了干净。我不死,怎么去面对这一村子冤鬼?我不死,我怎么向自己的儿子交待?他们把自己的媳妇交给我,我把她们给弄没了!我不死,我怎么在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抬头?
老了老了,我不能让儿女们笑话我呀!“
“东家!”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我不死,说不定还得要替鬼子作帮凶。别忘了我托你们的事,走了,就不用回来了。”
“东家!”
“我不是个有血性的人,你们再劝我,我怕自己就没了那个勇气。现在不是平常,这个节骨眼儿上,命不值钱,咱中国人的气节才值钱哪!你们拦着我,就是害我呀!”
“东家!”两个长工还要再说,王会三把手一摆,制止了他们:“柱子,别忘了我托你们的事儿,要是你们还看中咱们主仆一场的情份,把这杯酒喝了,替我把信送到。”
“东家,我们一定办到。”柱子和另一个长工二贵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你们吃吧,我先回屋去歇歇,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吧。”
王会三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一壶酒,揣在怀里,然后把自己的两个姨娘拉起来,走向后院。两个姨娘疯疯地笑着,靠在王会三的身上,跟着他走了。
两个长工哪有心思吃,坐在那里呆呆发楞。
忽然,后院传来一阵哔剥之声伴着两个姨娘的惨叫声。
“不好!”柱子和二贵一下子蹿起来,向后院跑去。
大家都没想到会这么快,急忙向后跑。
只见后院正房已经从里面燃起了熊熊大火。
“东家,你这是何苦哇?”
柱子和二贵都是老实巴脚的庄稼人,最是可靠,他们没有贪图王家的财产,柱子叫二贵先去广州给经商的元奎和仲奎送信,自己赶到城里,见到了三少爷叔奎。
叔奎十五了,一听这事,立刻气得炸了起来,就要去找鬼子报仇,被柱子拦住了:“少爷,仇是要报的,但不能这样蛮干,得从长计议呀!”
“怎么从长计议?”
“二贵去给大少爷和二少爷送信去了,他们很快就能赶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在一起商量,啊!”
“嗯,好吧。小鬼子,我和你们不共戴天!”
几天之后,二贵领着元奎和仲奎回到城里,见到了叔奎和柱子,然后一齐回村。
村里的房都烧光了,王家的老宅也被王会三自己烧掉了后半个院子,只剩了前院的几间房。
兄弟三人就在后院的废墟撮土为香,祭奠家人。
村里因为出门在外而幸免的十几个人也大都回来了,听说王家人回来,堵着门口叫骂着,要他们赔命,柱子在门前拦着众人,但怎么也挡不住。
“乡亲们。”兄弟三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见他们,十几个人反而都没了话。
“乡亲们,你们是来讨债的吗?我们王家,欠你们的债吗?鬼子屠村,没有杀我王家人是不错,但我爹并没有出卖过村里的任何人。我爹我娘,还有我一家子都自尽了,就是为了不愿独生,这还不能证明他们的清白吗?这都是鬼子作下的孽,难道我们不去打日本,还要窝里斗,自相残杀吗?如果你们要杀,我们兄弟三个,背着手让你们杀,决不皱一皱眉头!”
“大少爷,不管怎么说,鬼子当时没有杀你王家的人,你们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领我们去找鬼子报仇!”
“对,你们敢打鬼子吗?”
“有什么不敢?就算没有你们这话,我们兄弟本来也要去找鬼子报仇的。”
三少爷叔奎首先站了出来。
“这话当真?”
“当真。”元奎说“我们只有兄弟三个,加上柱子和二贵也才五个人,正愁人手不够呢,如果大家伙儿想加入,咱们就拧成一股绳儿,豁出命去同鬼子干!”
“好,反正家也没了,跟鬼子们拚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兄弟两个,已经把在外面的店铺盘掉了,这钱,就拿出来买枪,买子弹,咱们拉上队伍干他娘的!”
“好,我们跟着你!”
于是,王家幢出了另一个复仇队——兄弟抗敌复仇队,虽然并非有意,却同姐妹抗敌复仇队凑成了一对儿。
(十三)
西翠屏山的脚下,一个小队的鬼子兵加上二十个伪军正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他们是去乡下征粮的。
虽然已经有过上次王家幢遇袭的教训,鬼子们却没有引起太多警惕,因为他们认为反日分子人数不足,所以不敢大白天活动,特别是这里并不在山里,增援的队伍会很快赶到。
尽管如此,在路过一片小树林边的时候,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把枪端在了手里,左顾右盼着,并加快了脚步。
“哎呀!”走在前面的一个鬼子突然叫了一声,接着,路边的树上果然飞出无数只竹箭,两个鬼子被箭射在面部和咽喉,当场毙命,另有一个鬼子和两个皇协军被射在肩上和胳膊上,倒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
鬼子小队长没想到人家真敢大白天袭击他们,急忙命令卧倒,向林中射击。
打了一阵儿,人影也没见一个,仔细观察,才知道中了人家的窝弓,气得大骂起来。
鬼子兵们爬起来,看看那三个中箭负伤的,已经垂死了,毒药的作用很强,眼睁睁看着他们救了不,把鬼子和伪军们看得脸色发白。
“快快地开路!”鬼子小队长不敢继续停留,忙命撤退。
刚一转身,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从树林的另一边打过来,鬼子小队长的屁股被打中,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同时又有几个鬼子和伪军中了弹,疼得狼嚎鬼叫起来。
“射击,射击!”鬼子小队长躺在地上,拔出指挥刀喊叫着。
鬼子回过神来,趴在地上向子弹打来的方向还击,此时他们才看见,在远处路边的路基下趴着不少人,正在向这边射击。
对方的火力很猛,不过准确度不太高,看来训练不足。
“他们的,乌合之众,冲锋地!”鬼子小队长一声令下,还能活动的鬼子马上上了刺刀,爬起来便向前冲去。
对方拚命打着枪,但却没有几发能命中目标,眼看着鬼子要冲到跟前了,那边的人也蹭地站起来,上上刺刀打算拚命,树林中忽然也响起了枪,同时还伴随着几乎听不到的弓弦响声,枪声不算密,但很有效,每一声响都会有一个鬼子或伪军应声倒下,每一声弓弦响,也会有一个鬼子或伪军在惨叫中倒地。
“不好,支那人埋伏的干活,开路的。”鬼子小队长眼看支持不住,只得下令撤退。
他们丢下了七、八个鬼子和五、六个伪军的尸体,架着还能动的,边开枪边向来路撤去。
“追!”有人在命令着,那些本来站起来准备拚刺刀的人随后赶来,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直追到树林边,眼看追不上了,这才悻悻地收兵。
这伙儿人正是兄弟复仇队,领头儿冲在前面的正是王元奎。才回到交战的地方,却见叔奎正领着几个人在同人吵架。
和叔奎吵架的是一群五、六个年轻的姑娘,有三杆三八大盖儿枪,其余的都拿着小竹弩。
“你们在吵什么?”元奎问道。
“他们抢咱们的枪!”叔奎道。
“谁抢你们的枪了?不讲理!”一个十四、五岁,手拿竹弩的小姑娘说道。
“这是鬼子的东西,谁捡了算谁的。”
“这些鬼子分明都是我们打死的,他们的枪当然应该是我们的。”
“凭什么说鬼子都是你们打死的?”
“当然是我们打死的,是我用箭射死的,你有箭吗?”
“他身上还有枪眼儿呢,你不过是碰巧射着个死人罢了。”
“你不讲理。”
“谁不讲理了?”
“你不讲理,你不讲理!就是你不讲理。”
“你不讲理。”
两个人又吵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叔奎,住嘴!”元奎喝道。
“大哥,她们……”叔奎看到大哥,十分委屈,其他队员也都嚷作一团。
“都给我住嘴!”元奎喝道,大家都住了声:“我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咱们打了那么多枪,除了叔奎的头一枪打中了鬼子的屁股,没一个鬼子是咱们打死的。”
他看了看对方,都是顶多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感到很不自在:“人家就这么几个人,枪也就这么三支,却杀了那么多鬼子。咱们快二十人了,还人人有枪,一个鬼子没打死,还跟人家姑娘家抢战利品,一群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
元奎一番话,说得兄弟复仇队的人个儿顶个儿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这位大哥,不要这么说话,大伙儿都是打鬼子的,只要打鬼子,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从树林里走出一个二十岁出头儿的年轻姑娘,腰里别着支王八盒子。
“这位大姐说的是。”元奎道:“这一位一定是当家的了。”
“不敢当。”
“请问你们是什么队伍,有这么好的身手,王某佩服。”
“这位当家的夸奖了。我们是姐妹抗敌复仇队,我姓赵”
“啊?你们就是姐妹复仇队?那您就是赵队长了?久仰久仰!”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一听是姐妹复仇队,元奎非常吃惊,兄弟复仇队的人也都投来敬仰的目光。
“嗨,那都是人家传的,其实我们就是多了杆枪,和一般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这位是王元奎王大哥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位姐妹同你有点儿亲戚,是她告诉我的。”
“谁,她叫什么?”
“她不让我说,也不想见你们。她只托我带个话儿,等打跑了鬼子,自有见面那一天,还有。”赵学志从地上捡起刚才叔奎同姑娘争抢的那支三八枪:“你们虽然枪多,但都是汉阳造,又是旧枪,不好使,你们的亲戚让我把这枪送给叔奎兄弟,让他好好练枪法,好替王家幢和你们一家人报仇。”
“她,她,她是不是叫王秀萍?”
“我说过,等鬼子被打跑了,你们自然会知道。姐妹们,咱们已经有好几支大盖儿枪了,兄弟复仇队的兄弟们的家伙不趁手,送几支给他们,都是打鬼子的嘛。”
“不不不,赵队长,这使不得,我们不能要。”元奎道。
“拿着吧,弓箭没声音,对我们来说使起来不比枪差。”
“对,送给他们,杀不杀得了鬼子,不在枪好坏,在谁使,是不是姐妹们?”
那个同叔奎吵架的小姑娘叉着腰说道。
“闵霞,不许胡说!”学志道。
“我们不能要你们的东西。”
“什么你们我们的?你们是兄弟,我们是姐妹,都是自一家人,谁打鬼子都是一样的,拿着吧。”
“好吧,不过我们只要这一支。”元奎指着学志手里那支枪道。
“不,我不要这枪,我要自己从鬼子手里夺。”叔奎被那个叫闵霞的说得臊眉搭眼,哪有脸接那枪。
“拿着吧,这也许是你姐给你的,等你有朝一日,多夺几支鬼子的枪,当礼物送给姐妹们。”
叔奎也猜到那送枪的是姐姐秀萍,于是伸手接了过来:“赵家大姐,你回去告诉那位姐姐,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姐姐,我们都念着她,我一定多杀鬼子,替我们王家幢的老老少少报仇。还有,这是我的枪,先送给闵霞妹妹使着,等我缴了鬼子的枪,再给她换新的。”
“咱俩儿还不知哪个大呢。”闵霞道:“不过,你的枪我先收着,你可得快一点儿,要是我先缴了鬼子的枪,你可就没机会给我换了。”
“那我就缴个机关枪送你。”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那咱拉钩!”
“拉钩就拉钩!”
两个年轻人真的拉起钩儿来,大家伙儿看着,不由暗自笑了起来。
(十四)
小山村里,两个鬼子用枪挑着抢来的鸡,赶着三只羊向村外走去。
忽然,背后小巷里闪出六、七个娇小的身影,用绳子往鬼子的脖子上一套,往背上一背便走,空着手的则把鬼子的枪抢在手里。
她们正是姐妹复仇队的姑娘们。与鬼子兵相比,她们的身材算不上高,只能尽量弯着腰才能把鬼子背起来,鬼子脸憋得发黑,双脚乱蹬着,旁边的姑娘随手给了他们两刀,这才不动了。
村外山崖边,姑娘们把鬼子抬起来扔进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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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边,一个村民坐在一堆西瓜后面,另有几个农民围着瓜摊,有的挑瓜,有的同卖瓜的砍价。
两个鬼子兵扇着扇子来到瓜摊边,蹲在地上逐个拍打着西瓜,挑好了一个,一拳砸开,分成两半,每人拿了半个大吃起来,脸几乎埋到了瓜皮里。
忽然,“梆梆”两声,两个鬼子一声不吭趴在了地上,脸仍然扎在碎烂的西瓜里。
两个农民扔下手中的棍子,捡起鬼子的步枪,又用刺刀往鬼子的后心捅了几刀。
“拿上东西快走!”卖瓜的正是元奎,他站起来命令道。
五个人把鬼子身上的所有装备都解下来,向青纱帐里钻去,元奎走在最后,临走时又回过头,对两个真正想买瓜的村民道:“两位乡亲,我们是兄弟复仇队的,你们赶快离开,别吃瓜落儿!”
“哎!”两个农民这才回过神来,随着钻了另一边的庄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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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
月台边停着一列军车,军车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鬼子。
军车的另一侧,一队鬼子巡逻兵刚刚走到机车边,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领头的鬼子立刻栽倒在地上。
“反日分子的那边,射击!”鬼子兵立刻向响枪的方向还击,负责车站防卫任务的鬼子少佐也急忙领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兵向那个方向包围过去。
就在鬼子兵们把注意力放在那边的时候,几个瘦小的身影爬过铁道,接近了车尾,一下子跳上了车。
当鬼子兵赶到那里的时候,见那黑乎乎的小山坡地上,只有一粒亮晶晶的三八枪弹壳。
鬼子少佐仿佛明白了什么,急忙领人返回月台,顺着车箱走了一趟,又不放心地命人用铁丝把车厢门都扣上。
押车的鬼子兵们都上了车,军列离开车站,鬼子少佐这才松了一口气。
火车在夜幕中飞驰,刚刚趴上一个陡坡,忽然急刹车停了下来,押车的鬼子十分紧张。
从车头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反日分子的,快快还击!”鬼子小队长命令道。
鬼子们有的跳下车,有的从车顶向车头方向跑去。
车后一辆煤车,两个穿黑衣,面朝下趴在煤堆后的娇小身影趴起来,她们的脸上全是煤面子,根本看不出模样来。她们悄悄摸到两个趴在车厢前面,不知所措地看着前面的鬼子兵后面,突然扑上去,一手捂住他们的嘴,一手把尖刀狠狠捅进他们的后心窝。
她们戴上鬼子的钢盔,拎着鬼子的枪悄悄溜下车,走到邻近的车厢边,其中一个把风,另一个扭开铁丝,把车厢门拉开,从里面跳出几个同样娇小的黑影,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好几支步枪。
接着,路边又蹿出几个黑影,每人扛了一个箱子便走。
“什么的干活?”在尾车的一个鬼子发现了她们,高喊一声,举枪瞄准,黑暗中飞来一支竹箭,正射在他的脖子上,立刻倒栽到车下。
“后面的有人!”正指挥鬼子向前面佯攻的队员们还击的鬼子小队长听见响声,急忙叫上一半鬼子兵向车后赶来。
“快走!”一个细细的女声命令着,等最后一个黑影跑进路基下的黑暗中,她随手把几颗扎在一起的手榴弹扔进开着门的车厢里,然后自己也溜进黑暗中。
“轰!”手榴弹爆炸了,车厢里的弹药立刻被引爆,一连串的爆炸响起来,那节车厢被炸飞了,紧接着又引爆了邻近的车厢。
鬼小子小队长不敢去追看不见踪影的复仇队,命令鬼子兵们把车厢挂钩摘开,让后面已经起火的五、六节车厢顺着铁道的坡度自己滑开,总算没有全车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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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边公路上,一辆卡车正喘着粗气艰难地爬坡,车上站着五、六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前面的驾驶楼顶上还架着一挺歪把子。
忽然一声枪响,子弹穿过风挡,准确地射入了鬼子司机的脑袋,失去了控制的汽车一下子扎进了旁边的沟里,趁着车上的鬼子兵东倒西歪的当口,又是一阵枪声传来,鬼子的机枪手和副手被打穿了脑袋,鲜血和着脑浆子炸得四处都是。
其余鬼子急忙跳下车来,以卡车为掩体,向射来子弹的山坡射击,其身后又响起了枪声,两匹战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手持双枪,一枪一个,把剩下的鬼子全都报销了。
骑马的人是元奎和仲奎,他们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在空中一挥,林子里马上跑出十几个人来,直奔歪倒在路边的汽车。
叔奎跑在最前面,头一个儿就把那挺机枪抢在手里,笑得跟什么似的。
“叔奎,行啊,这回总算有礼物送给人家了。要不要我去给你说说媒,让那妹子嫁给你呀?这机枪就当下定了。”随后赶到的一个中年人调侃道。
“不用保媒,叔奎是上过学堂的,人家不象咱们这么不开化,想讨媳妇人家自己会说!”另一个人说道。
叔奎的脸胀得通红,很甜蜜地笑着想心事。
“想什么呢?快走吧!”元奎道。
叔奎这才回过神来,把机枪扛在肩上,转身便走。
“你乐糊涂啦?往哪边走?”
叔奎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在其他队员后面走向山坡。
(十五)
松本很烦,烦透了。
一个姐妹抗敌复仇队已经够让他挠头了,现在又多了个兄弟抗敌复仇队,简直快把他的脑袋搞炸了。在松本的辖区内,公开亮出旗号的反日武装不只一个,但其他的大都只是零打碎敲地杀一个两个散兵游勇,搞搞破坏而已,只有这两只复仇队真正让松本感到头疼,一会儿打粮车,一会儿劫军火,你一趟我一趟,叫着劲儿来,大日本皇军仿佛成了他们的游戏工具。
两年以来,松本最想消灭的就是这两支复仇队,但偏偏就是摸不着他们的行踪,只知道他们住在西翠屏山里,但西翠屏山那么大,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这一天,松本正在办公室里左寻思右寻思的,忽然接到城西大娄庄炮楼来的电话,说是有个农民报告,在西翠屏山胡家垴附近的山沟里发现了姐妹复仇队的营地。松本简直是大喜过望,急忙跳起来,集合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中队伪军,开上汽车就进了西翠屏山。
大娄庄炮楼的伪军小队长正在进山的路口等着,还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农民,就是这个农民向鬼子报告了复仇队的营地。
松本用力拍了拍那个农民的肩膀:“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房子的,地的,金票的,大大的有!”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那农民笑眯了眼,看上去一脸贪婪之相,纯粹就是为了赏金来的。
“你的,带路的。”
“是是是,我带路。”
去胡家垴道路太窄,走不了汽车,全体鬼子伪军只能下车步行。
那个农民在前面领着道儿,一直来到胡家垴北簏。
“太君,您看,就在山后的山沟里。”
松本抬头看去,果然从山后升起淡淡的炊烟,一看表,可不是吃饭的时间了么。
“好的,前进!”松本一抽指挥刀,把那农民吓了一跳。
“太君,你们去,我在这儿等您,要是被别人认出来,他们还不活扒了我。”
那农民道。
松本也没有理他,指挥着伪军从山的两侧包抄过去,自己则领着鬼子兵上山,想要居高临下,把姐妹复仇队压制在沟里。
眼看快到山顶了,忽听一阵“嗖嗖”的声音,松本反应快,一下子就趴在地上,自己所带的鬼子却有两个中了毒箭,转眼便死透了。
“八嗄。”松本低声骂道,他看了半天,看出这些箭是来自于前方的小树林,而且是从树顶上射出的,再仔细观察,看来这是复仇队为了防止偷袭设下的窝弓,由此可见,复仇队真的在沟里。
一想到复仇队,松本顾不上自己的手下了,忙把刀一挥:“前进!”
鬼子兵听了,虽然害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另一片树丛中又射出一排竹箭,一个鬼子胳膊中了箭,很快便口吐白沫,毒发身死。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向下看去,见那山沟被树木遮掩着,看不到底,只有几缕轻烟从树帽子中升起来。
松本心里说好,急忙命令掷弹筒开始攻击。
顿时,一颗颗榴弹落入冒烟的地方,传来阵阵爆炸声,硝烟顿起,完全遮盖了原来的白色炊烟。
“冲锋!”炮声刚停,松本一声令下,鬼子们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去,接着便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松本跟下去一看,只见又有四个鬼子兵中了毒箭,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与此同时,两边包抄的伪军听见炮声,也分别进了沟,同样中了机关,被吊在树上的石头袋子落下来,砸得头破血流。
把松本气的命令机枪手四下里横扫一气,才往刚才冒烟的地方走,等到了那里一看,就只有几堆快要烧尽的干草和树枝,这才知道上了当,回头再找那告密者时,人影儿也不见。
松本正在懊恼,对面山坡上一声巨响,无数颗铁砂子倾泻而下,顿时又有两个鬼子中弹,其余的吓的蹲在地上,生怕开炮的看见自己。
松本知道,这开炮的肯定是真人,于是命令鬼子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小山,中间又有一个伪军跌在陷坑里,被坑底的尖木桩捅了个透,还是没见到人,枪声又从另一座山上响起。
松本气坏了,死活非要把复仇队抓住不可,于是又命令鬼子向响枪的山上冲。
一连冲过五个山头儿,被窝弓和陷阱收拾掉的鬼子和伪军不少,同时鬼子的队伍又因为体力不均衡而拉得老长。
正在这里,从鬼子队伍的斜刺里,忽然闪出六、七匹战马来,风驰电掣般的向鬼子队伍冲来,马上之人,有的使双枪,有的使马枪,还有的使大刀。鬼子都是步兵,被这些骑手一冲,连枪打带刀砍,犹如虎踹羊群一般,顿时躺下四、五个。
对方也不恋战,冲过去便跑,再不回头,等鬼子回过味儿来,架起机枪射击时,人家早转到山后去了。
鬼子们顾不上再去抓姐妹复仇队,因为那骑手分明是男子,急忙掉转枪口,向着那骑手消失的方向追去,转过山头,人不见了,背后的山上又响起枪来。
松本在大山里足足转了三天,除了那个假向导,一个复仇队的人也没见到,而且损兵折将,带的给养又不够了,只得抬上尸体下了山,狼狈而回。
从此以后,松本再不敢轻易进山搜找复仇队,而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黑衣社身上。
吴志甫对自己的外国主子真是忠心耿耿,撒下大量人手,到城乡各处去打探消息,同时也在不停地物色合适的人员以充实自己的队伍。
方蓉已经快毕业了,由于她成绩好,考取了本校的高中。
这天下午下了课,方蓉遇见了初中部的日文教员桑美娜。
桑美娜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平时说话温文尔雅,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桑美娜的日文讲得非常好,别人都说她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不过她自己从没承认过。
方蓉同她的关系很近,当然是桑美娜主动拉拢她。
从一开始,桑美娜就很注意方蓉,因为她即不激进,也不媚日,只是一声不响,闷头读书,而且她的身体非常好,体力充沛,体育课的成绩在女生中一直名列前茅。
桑美娜有意无意地接近方蓉,还让她当日文课代表,以便能经常见到她。
天长日久,方蓉同她熟悉起来,话也多了,戒心也没了,桑美娜才开始试探她对中日亲善的看法。
方蓉说中日亲善是很自然的事,不过不喜欢日本人到处杀人。桑美娜对此深表认同,两个人有了共同语言,关系也就更近了。
“方蓉。”桑美娜在唤她。
“桑老师,您找我?”
“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
“没事咱们出去吃饭好吗?”
“老是让您请吃饭,实在太打扰您了?”
“看你说的,你一个穷学生,我不请你吃饭,难道叫你请我吃饭?来吧,我一个人也挺闷的,陪陪我。”
“好吧!”
“那就走吧。”
方蓉跟着桑美娜来到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吃饭,还要了一个雅间。
“桑老师,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嗨!怕什么?我又没嫁人,挣的钱不花干什么?”
“那就咱们两个,还要个雅间干什么?”
“这样咱们两个说体己话儿就不会有人听到了。”
桑美娜点了一大桌子菜,方蓉感到,凭她挣的工资,是根本不可能摆得起这么大的场面的。
“你们去吧,把门给我们关上,不叫你们不要打扰。”桑美娜对跑堂的说。
“哎,是,小姐们,你们慢慢吃。”
两个人吃了一会,各自想着心事,方蓉终于忍不住了:“桑老师,你请我吃这么丰盛的宴席,不会就是想让我陪你解闷儿吧?”
“哎,就是想请你吃吃饭,聊聊天儿,没别的意思。哎,方蓉啊,你说,这都有两年多了,日本人还在这里占着不走,天天打仗,天天杀人,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
“是啊,我最不喜欢杀人了,可是,谁又能阻止他们呢?”
“是啊。鬼子嘛,占着不肯走,那些反日分子呢,又不肯让,就这么顶着牛儿,真拿他们没办法。”
“你说这到底怨谁呢?”
“怨谁?这可不好说。要是日本人不来,也不会有那些反日分子,反过来呢,如果没有那些反日分子,大家好好地同日本人亲善,日本人也早就走了。其实谁退一步都行,可现在大家都别着劲儿,你也不肯让,我也不肯让,可不就这么顶着么?”
“嗨,是啊,闹得老百姓个个不得安生,这可怎么好呢?”
“其实呀,咱们的老百姓也是,人家日本来帮咱们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建工厂,开煤矿,那么多的人有工上,有钱赚,这不是挺好么?非得要帮着那些这个队呀那个队的同日本人对着干,这是何苦呢?”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谁让日本人不分青红皂白,到处杀人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杀了人家日本人,人家能不报复?你老百姓把他们藏起来中,分又分不出来,可不就跟着吃瓜落么?要是没有人帮着他们,他们也就闹不起来,日本人还为什么要杀人呢?你说是不是?”
“好象,好象有点儿道理,不过我还是不喜欢日本人杀人。”
“你呀,到底还年轻。这叫以杀止杀,杀几个害群之马,剩下的人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对不对?”
“可他们不愿意日本人来占咱们的地方,也不能说不对呀?”
“人家不是来占地方的,我不是说了嘛,人家是来帮咱们建工厂,修矿山的,你不去招惹人家,好好上工挣钱,人家又怎么会杀你呢?”
方蓉半天没说话,仿佛桑美娜说得很有理,又好象很无理。桑美娜看得出来,于是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才吃完。结过帐,桑美娜又叫方蓉到她的宿舍去陪她。
从这天起,桑美娜几乎天天都叫方蓉去陪她吃饭,给她讲了许多东西。桑美娜能说会道,方蓉终于被她说动,全盘接受了她的观点。
“方蓉,你愿不愿意为早一天停止这种无谓的杀戳而为咱们国家作些事呢?”
桑美娜有一天问道。
“当然愿意,只要是个中国人,谁会眼看着这种杀戳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呢?”
“那么,要是有人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希望你帮着作一些事情,你会去作吗?”
“会的。”
“要是担着汉奸的骂名呢?”
“……,我不会在乎的!”方蓉沉吟了片刻。
“真的?”
“当然真的。桑老师,你好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是的,不过经过我们长时间的考察,我们觉得你是个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你们是谁?是日本人吗?”
“不是,我们是中国人,只有中国人才会真正替中国人着想,对吗?”
“那……,你……?”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中统留在本市的情报员,奉命执行曲线救国的任务的。”
“啊?”虽然方蓉早已感到了什么不寻常,但还是很吃惊。
“现在黑衣社是我们组织的公开身份,所以我也是黑衣社的成员。”
“黑衣社?!”
(十六)
方蓉简直吃惊到家了,原来本地的黑衣社竟然和本地的中统组织是一家。
“黑衣社?你们怎么会帮着日本杀中国人呢?”
“方蓉,你别吃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日本人离开这里,由我们中国人自己管理,为了这个,我们不能同日本人硬抗,而要采取迂回政策,最终达到目的,这就是曲线救国,你明白吗?”
方蓉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日本人杀了很多中国人,确实可恨,但那些反日分子更可恨,他们利用老百姓作挡箭牌去杀日本人,使得杀戮无法停止下来,他们才是国家的害群之马,而他们存在的更大危害,就是让老百姓认为只有同日本人硬抗才是爱国和救国,所以,我们黑衣社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人都挖出来,早一点停止杀戮,让日本人早一点儿退回大海那边,我们才能安享和平,你懂吗?”
方蓉犹豫着,又点了点头。
桑美娜又给她讲了许久,直到她毫不犹豫地赞同她的话,然后说:“今天的事,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考虑好了来找我,不管你选择什么,都是自愿的,我们决不强迫你,明白吗?不过,我们今天所说的话,你决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免得招至灾祸,知道吗?”
“知道。”方蓉低声回答,然后低着头,心事重重地走出屋去。
此后的日子里,方蓉见到桑美娜总是低头走过,不敢正眼看她,桑美娜也不再同她打招呼。终于有一天,方蓉走进了桑美娜的宿舍。
“桑老师,我干!”
“这就对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姑娘,你会想通的。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黑衣社的人了,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再过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我们会利用这个时间安排你去接受必要的训练,以后,如果你表现良好,组织上一定会奖励你的。”桑美娜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迭钞票来:“给。”
“不,我不要,我不是为了钱才去做这事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爱国,所以我们才能相信你。这是活动经费,没有钱,你怎么开展必要的活动呢?比如要是让你扮个富家的大小姐,没钱能装得象吗?”
“好吧。”
方蓉参加了黑衣社的事,只有严惠君一个人知道,能在黑衣社中卧底,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为了安全,同城里的方蓉和陶晓桃联系的只有严惠君一个人,连赵学志都不知道罗紫琼和胡桃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这也保证了在此后的几次大损失中,复仇队仍然留下了火种。
暑期过后,方蓉回到了学校,桑美娜成了她的直接上司。方蓉的任务就是注意学生中的一切言论,并把他们记录下来,报告给桑美娜。
不过桑美娜不知道,方蓉对山上的队伍承担着同样的任务。
方蓉的中立立场给了她许多方便,学生们的任何议论都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方蓉首先是把这些言论分类,辨别哪些人心向抗日武装,哪些人愿意替日本人卖命,然后决定如何向桑美娜汇报。
当然,对于那些抗日的念头,方蓉首先报告给严惠君,很快,便会有人去同目标接触,接触的结果反馈给方蓉,然后方蓉再在适当的时机报告给桑美娜。而当黑衣社的人前来抓人的时候,人已经上了山。
当然,对那些有心当汉奸的,方蓉倒是也都及时报告给了桑美娜,给黑衣社提供了不少力量,于是,方蓉得到了黑衣社的信任,吴志甫还亲自接见了她,把她称为黑衣社的一枝花,他当然不知道,在方蓉推荐的人中,就有不少早已加入复仇队了。
也就是在这年的秋天,复仇队遭受了一次巨大的损失。
事情要从黑衣社派在外面的暗探说起。
复仇队除了严惠君专门同城里进行联络外,还派了朱凤娇负责同乡下的一些眼线进行联系,以便探听鬼子的动向。这些眼线并非复仇队的人,而是一些仇恨鬼子,同情抗日武装的乡亲。
无巧不成书,这天朱凤娇在山下打探消息回来,正巧同一个化妆成农民的黑衣社密探金大牙擦身而过,而这个家伙,正是复仇队刚成立的时候注意到朱凤娇的两个密探之一。这两个密探中,负责跟踪朱凤娇的已经被严惠君干掉了,而金大牙则是回去搬兵的那一个。
经过训练的特务都有一种能把目标相貌长时间记在脑子里的本能,所以迎面走过的那一刹那,金大牙立刻感到这个漂亮的村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走出二十几步,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与此同时,第六感也使朱凤娇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目光一对,金大牙急忙转回头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进旁边的小路中,而朱凤娇则样若无其事地坐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装着休息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这才站起来继续向山里走去,但心里却十分肯定,那个家伙一定在后面跟踪自己。
山里的道路,朱凤娇是十分熟悉的,东转西转,就把金大牙给甩掉了。
尽管金大牙见过朱凤娇,朱凤娇却没有见过他,而轻易甩掉了尾巴,让朱凤娇的思想上有些大意,回到营地后,并没有把这事情告诉队长赵学志和副队长严惠君,这最终造成了她的失手。
金大牙认出朱凤娇后,为了进一步探到复仇队的营地,他打算先跟踪朱凤娇,然后再回去报告,谁知一进山,没走出多远,朱凤娇便没了踪影,金大牙只得悻悻而回,不过没忘了向吴志甫报告。
吴志甫听到这消息,象得了宝贝一样,亲自到离发现朱凤娇的地点最近的一个村子里设下了秘密指挥部,并把几乎所有外勤都调到了附近,把所有道路都监视了起来,就等着鱼儿上钩。
等了十几天,女子复仇队在山的另一边打了鬼子的一个抢粮队,吴志甫被松本叫去骂了个狗血喷头,让他去那里调查复仇队的线索,但执着的吴志甫不为所动,坚持把人手留在原地,又等七、八天,终于等到了他们想找的人。
刚一出山,就应该发现路边有了很多不寻常的农民,但朱凤娇太大意了,一直走出四、五里,这才感到不对。
她借着转弯的机会,迅速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奇怪的人都在向自己这里集中,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不由暗悔不已。
她转过几里路,绕道向山里走去,想要把那些人甩开,发现这些人很难对付,根本无法甩脱。
“不行,我不能把他们带到营地去。”朱凤娇知道,自己想要轻松脱身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穿过一片树林,佯装已经甩掉尾巴的样子,重新向山外走去。
出了山,她左拐右拐,故意领着特务兜圈子,同时也在思考着脱身之策,此时身后已经跟上了十五、六个特务。
(十七)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朱凤娇对这里非常熟悉,于是进了村子,闪身进了一条小巷子,只兜了一小圈,便到了原来的村口,回头看去,那些特务们分别进了几条街道中,没有人看到自己,于是出村往回走,刚刚走不出远,忽然从旁边的路上闪出一个人影来,与朱凤娇碰了个满怀。
“她在这里!”那家伙忽然大声喊起来。
朱凤娇平时练得刻苦,身手比这小子快得多,见他伸手去怀里掏枪,她的枪早已拿在手中,一枪便打碎了他的天灵盖,然后一猫腰,顺着灌木丛向远处跑去。
“她在那儿,快追!”她听到有人在喊,接着响起了枪声,子弹从身边掠过,吱吱直响。
“别开枪,抓活的!”有人命令道。
不让开枪,这给了朱凤娇一线生机,她稍稍直起身来,向四周看看,见足有四、五十人从三面向自己围上来。
朱凤娇于是向没有人的那一面跑去,渐渐地,越来离西翠屏山越远了。
她不怕远,越远,队长她们就越安全。
跑出两里多地,虽然朱凤娇的耐力不错,但特务们也是训练有素,所以越追越近,凤娇回头一枪把追在最前面的一个特务打倒,迫使他们趴在地上,趁机拉开了距离,就这样一气儿就跑下去十几里,子弹已经打光了,凤娇看看附近有一个村子,便钻了进去。
这里名叫谢村,是个几百户人家的村子,特务们追到村口,正要进村,吴志甫跟了上来,只叫了两个特务进去,穿过大街到另一端,如果看见朱凤娇出村而去便开枪报警,否则便守住村口,再命其余特务左右包围,把住村子的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
朱凤娇果然没有穿村而过,她打算在村里暂避一时,等耗到天黑了,便有机会逃脱。
吴志甫知道,凭自己这几十个人,想从村子时搜出人来实在是不可能,好在这里离城只有五、六里,于是派了一个特务骑车回城,直接找松本调援军。
松本闻信大喜,急忙调了一个鬼子中队,加上皇协军两个连,亲自率领,乘汽车赶到了谢村。
三百多正规军,加上几十个特务,为的只是抓一个朱凤娇,这也算是个奇观了。
松本叫皇协军接替特务位守住村口,然后把特务们分开,同鬼子兵编成数队,开始进村搜查。
鬼子们把村子里闹了个鸡飞狗跳墙,却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太君,我看一定是这村里的人把那个女复仇队藏起来了。”吴志甫道。
“嗯!说的对。”松本点点头,然后用日本话下令,挨家挨户去赶人,把全村的人都赶到村头的空场上集合,无论男女老幼,就是不能动的也要抬来,不服从的一律枪毙。
不久,上千名百姓被赶到了村头。鬼子们架起机枪,把人群围在当中。
王家幢的一幕再度上演。
松本说,让邹翻译官翻译,大意是说,村里人藏起了女子复仇队的人,要他们把人交出来,保他们无事,不然,就要把全村人杀光。
村民们看着鬼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松本拔出手枪,一枪把一个老汉打倒在地,接着又射杀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并把扑在孩子身上痛哭的他的母亲也打死了。
村民们的脸上现出了强烈愤怒的神色。
“通通的抗日分子的,通通的枪毙的干活!”松本恼羞成怒,把指挥刀抽出来,高举过顶:“机枪准备!预备!”
“慢着!”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人群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朱凤娇穿着一身农家衣服,盘着发髻,脸上满是灶灰,她昂着头,慢慢走向前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和乡亲们没有关系,你把人放了,我跟你走。”
“你的,复仇队?”
“对!”
“是她吗?”松本回头问吴志甫。
“是她吗?”吴志甫回头问金大牙。
“她换了衣服,脸又这么脏,我认不出来。”
“给她洗洗脸。”
特务们打来了水,两个鬼子去扭朱凤娇的胳膊,朱凤娇用力一甩:“不用侍候!”她走过去,蹲在水盆边,认真洗净了自己的脸,恢复了美丽的容貌,然后站了起来:“看清楚了,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是她,就是她!”金大牙急忙说道,朱凤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吓得后退两步。
“捆起来!”鬼子们听到命令,再一次围上来。
“用不着,我跟你们走。”
“我的,怕你的,自杀,不捆的,村里人,通通死了死了的!”松本说道。
凤娇知道,跟鬼子是讲不清道理的。她微微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个鬼子抓住了她的胳膊,象凤凰展翅一样扭在两边,两个特务奉命去村子里找来了一架梯子。
鬼子把她拖到梯子边,双手上举捆在了梯子上。又蹲在地上,把凤娇的两腿打开,绕过梯子的两侧,从后面把她的两脚捆住,现在她想动也动不了了。
“你的,说,谁的,藏你的?嗯?”松本问道。
凤娇把头一扭:“没人藏我!”
“嗯——不说?大大的好!你们的,谁,藏她的,自己的,出来!”
“太君问,刚才是谁家藏的她,自己出来招认,免得全村受害。”邹翻译官道。
没有人应声。
“那边的,一百个花姑娘,通通死了死了的。”
松本一声令下,鬼子们冲入人群,以凤娇最初出现的地方为中心,一个个把女人拉了出来,拖到人群的前面,足足拉出来一百人。
松本一个个从女人们的面前走过,然后叫鬼子拉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来。
松本抽出了指挥刀,伸进姑娘的两腿之间,刀刃向上,压到了她的裤裆里。
“爹!娘!”姑娘哭了起来,裤子很快就尿湿了。
“你的,说!”松本以为姑娘害怕了,会说出他想知道的,但姑娘的爹娘却哭着喊道:“兰儿,死也不能出卖自己人!”
“嗯!”姑娘抽泣着应道。
“嗯,死了死了的。”
“住手!”松本正想动手,女人中又走出一个人来,这女人二十七、八岁,中上等的模样,中等个儿,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纸花。
这是元礼媳妇,是个寡妇,他男人在日本人开的矿上作工,被日本工头用包着铅块的橡皮棍打在后脑,死了快一年了,但元礼媳妇却一直给他戴着孝。
“你的,什么的干活?”
“人是我藏的,跟乡亲们没关系,要杀杀我,把人都放了。”
“大嫂,这跟你没关系!”凤娇喊道:“我肏你娘的小日本儿,有本事冲我来,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松本不能完全听懂凤娇的话,不过只从她的表情上就知道绝对不是在夸他,他发出一阵恶毒的狞笑,转回头看着元礼媳妇:“你的,藏人的?优西!”他点点头,把指挥刀从兰儿的裆下抽出来,顶在元礼媳妇的裆里。
(十八)
元礼媳妇的眼圈儿红了红,把头扭过去,闭上了眼睛。
“嗯!衣服的,脱光!”松本把刀抽回来,一挥手,鬼子兵扑上来,把元礼媳妇抓住,要将她的衣裤扒光。
“小日本儿,你们混蛋!你们自己有没有老婆孩子?你自己有没有女儿?”
凤娇仍然在骂。
元礼媳妇并没挣扎,只是平静地说道:“妹子,不用跟他们讲,他们听不懂人话。”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用手中的拐杖指着松本道:“畜生,自古女人刑不去衣,你们这些小日本儿,吃的是不是人奶?老天爷白给你披张人皮了。”
“五叔公,你省省唾沫吧。他们如果如果不是畜生,也不会到咱们这儿来杀人放火了。”元礼媳妇道。
“不行,我得骂骂这帮兔崽子,不骂我心里不痛快。”
“算了吧,五叔公,鬼子不是人,再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不就是个死吗?叔公我一把年纪了,还想活几个八十岁?看着自己族里的女人让畜生们这么糟塌,我还活个什么劲儿?”五叔公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看够着松本了,抡起拐杖便打。松本急忙退了几步,五叔公不依不饶,蹒跚着紧追不舍。
“死了死了的!”松本边跑边喊,几个鬼子从四周扑过来,五把刺刀一齐刺向五叔公。
五叔公没有喊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刺刀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他咧开嘴笑了:“行!王八崽子,杀我一个老头子,还要五个王八羔子动手,你们真有种!有朝一日我孙子回来,把你们一个一个大卸八块!”说完,用手拉了拉有些皱巴的夹袄,直挺挺地仰面躺了下去。
“爹!”
“五叔公!”
“……”
五叔公是谢氏的族长,也是村子里辈份最高的一位,看着他被害,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急眼了。
“小鬼子,我们跟你拚了!”男人们开始脸红脖子粗地向上闯,松本举起刀:“机枪准备!”
眼着王家幢的一幕又要重演,元礼媳妇拚命甩开扭着他的鬼子兵,冲到了机枪和人群之间:“慢着,住手,都住手!”
她看着同村的乡亲:“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各位兄弟姐妹们。元礼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死就死了,没关系。大伙儿的命金贵,不值得这样拚呀!
大伙儿听我一句话,让我去吧,自打鬼子打死了我的元礼,我就横了心,发了誓要和鬼子干,我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三江四海之恨,为了这个,我才要帮着那些打鬼子的英雄豪杰,就是豁出命来,也在所不惜。现在,该是我话符前言的时候了。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都恨鬼子,都不怕死,不过不能这么白白送死
啊…
…!“
看看乡亲们安静下来,她又回头看着松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乡亲们都放了!”
“优西!你的,顶罪,别人的,死了死了的没有。”
“好!不就是脱衣服吗?老娘是过来人了,怕什么?看吧,看吧!看看跟你娘、你媳妇你妹子有什么不一样?”元礼媳妇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羞愤和嘲弄的笑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去。
“来吧,小鬼子,看看你们杀女人的本事!”元礼媳妇挺起两颗丰满的乳房,无畏地看着松本。
“切腹的!”松本避开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向鬼子下命令。
四个鬼子走过来,抓住元礼媳妇,把她拖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按住。元礼媳妇的阴毛很重,从耻骨一直生到阴唇后部,黑茸茸地布满两腿间的方寸之地。
“呀——”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从她的腿端嚎叫着冲过来,长长的刺刀“噗”地一声,齐根捅进了她的阴户。
“啊——”元礼媳妇惨叫了一声,仰在地上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如果不是被四个鬼子死死压住,她一定会疼得缩成一团。
“呀!”鬼子兵用力一挑,刺刀从她的私处一下子挑到了心窝,鲜血和着被挑起的肠子飞起几尺高。
元礼媳妇的手脚抽动着,浑身颤抖了很久。
“小- 鬼- 子!”元礼媳妇用最后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老爷爷!大嫂!”凤娇看到百姓因自己而受害,痛苦万分。
“这个的,私通反日分子的下场!”松本看着村民们威胁着说。
他又转过头,看着捆在梯子上的凤娇:“你的,复仇队的干活?”
“怎么样?”
“复仇队的,哪边的开路?”
“太君问你,复仇队在什么地方?”
“哼哼,复仇队在哪儿,我会告诉你们这群畜生吗?”
“八嘎!”松本一掌把凤娇掴得顺嘴角流血:“不说,死了死了的!”
“呸!”凤娇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松本脸上,嘲弄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在一旁。
“带回去,严加审问!”
“太君,太君。”吴志甫跑了过来,在松本耳边道:“太君,不能回去,复仇队训练有素,她们队伍里有高人,要是把人带回去审,就算审出个子午卯酉来,复仇队也早挪窝儿了,那不是白干吗?再说,您能保证这村子里没有其他人私通复仇队?他们不会去报信儿?”
“嗯,有理的。你的,什么的意思?”
“就在这儿,先把村子封锁起来,一个人也不准出去,天黑之前就要审出个结果来,然后您发个手令,调齐人马,直接去消灭复仇队。”
“优西!”松本下令,把全村人赶回村里,任何人不准离开家门,命皇协军严密封锁村子周围各处的道路,不准任何人离开村子,然后领着自己的卫队和吴志甫的黑衣社进村,来到维持会的院子。
(十九)
说是维持会,只不过是个空院子,已经选过不下十次会长了,就是没人愿意当。
凤娇被连梯子抬到了后院,斜靠在屋檐下。
松本叫人去找了绳子、铁链、烙铁、铡刀、猪鬃、鞭子、木棍、凉水等等,全都放在院子里给凤娇看。
“你的,说!复仇队的,什么的干活?哪边的开路?”
“太君问你,复仇队都是些什么人?在什么地方?”
凤娇咧嘴一笑:“别费心了,还是一枪把我崩了就完了,我不会让你们满意的。”
“八嘎!不说的,死了的没有,活了的没有!”
“太君说了,要是不说,让你想死都死不成?”
“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姑奶奶接着!”
“嗯——,八格牙鹿!打!”
一个鬼子拿起鞭子,沾上凉水,狠狠地抽在了凤娇的肩头。
“嗯!”凤娇疼得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接着又几鞭,衣服上现出道道血痕。
“说不说?”
凤娇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再打!”
鬼子拿了圆木棍,把凤娇的小腿夹在梯子的立柱和圆木棍之间,用绳子捆住,另用一棍短绳放在两股绳子之间,开始绞紧绳子。
“啊——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凤娇嘶声惨叫着,豆大的汗珠从她俊俏的脸上流下来,把全身衣服都浸透了。
绳子绞过几绞,凤娇疼得昏了过去。
“泼醒她!”
凉水泼在凤娇的脸上,她醒过来,仍然冷冷地看着松本。
“快说!”
凤娇又笑了笑,把松本气了个半死。
“再打!”
凤娇又昏迷了好几次,一直折腾到天黑,最后再泼不醒了。
“八格牙鹿!”松本急得什么似的,但朱凤娇不醒,你能拿她怎么办?
“太君,看来想马上审出结果来是不可能了,现在天已经黑了,就算审出来,复仇队也跑了。”
“那就杀了她!”
“那不是白抓了吗?”
“依你的,怎么办?”
“太君,您听我说,你看这么办行不行?”吴志甫又在松本耳边给他出了个坏主意。
“优西!”
第二天,鬼子带着朱凤娇撤回了城里。
朱凤娇被关押在黑衣社的地牢里,为了防止她自杀,他们把她的手脚用铁链锁在床的四脚。
第二天的下午,凤娇醒了,吴志甫亲自跑来看她。
“啧!啧!啧!唉!日本人真狠哪!”吴志甫故意抚摸着凤娇肩头的鞭痕说:“姑娘啊,你这是何苦的呢?小小年纪,又是青春年华,干嘛要干什么复仇队?
凭你这年龄,这模样,要是嫁个大富大贵的男人,一辈子都吃喝不尽,何苦干这掉脑袋的事儿呢?“
看看凤娇不理他,他又说:“我知道你们都管我叫汉奸。其实我们也是为了咱中国人着想嘛。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反日分子,日本人哪会到处杀人呢?是不是?”
“胡说,日本鬼子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占我河山,杀我人民,你们这些汉奸,不想着把日本鬼子赶跑,反而帮着小鬼子欺负中国人,你们哪有一点儿中国人的良心?你还算人么?”
“随你怎么说?只要没有了你们这些反日分子,天下就会太平得多。告诉你,松本太君是想把你关到宪兵队,由日本人审问的,你也知道,日本人的手可比我们狠多了,我是不想让你多受苦,所以大包大揽地把你留下来。我答应松本太君,你一定会把复仇队的情况都告诉我。告诉你,我可是替你担着风险呢,你要是不说,我的脑袋也得搬家。人都应该有点儿感恩之心,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好,可别因为你再把我搭进去。怎么样?告诉我吧?”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复仇队的事儿。”
“这还用我告诉你,复仇队杀鬼子,炸军车,专门跟鬼子干,这人人都知道,你问我干嘛?”
“那我问你,复仇队有多少人?”
“问这个干嘛?”
“日本人想知道。”
“你想听吗?”
“当然。”
“那我告诉你。”
“你说。”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就这么绑着说?”
“来呀,给她打开。”吴志甫命令道,两个特务拿着钥匙过来,刚想打开脚镣,狡猾的吴志甫忽然明白过来了:“慢,还是等你说完了再打开吧。”
朱凤娇本来是打算一获得自由,便寻机自尽的,没想到吴志甫这样谨慎。
“好吧,你问什么来的?”
“复仇队一共有多少人?”
“噢,怎么也有百十万吧。”
“什么?百十万?”
“对呀,你想啊,全中国有多少老百姓被日本人杀了,他们的家里人能不为他们报仇吗?要报仇,当然要组织复仇队了,我说百十万还说少了呢。”
“我说的是你们姐妹抗敌复仇队!”吴志甫提高了声音,他发现自己被耍了,十分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