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省城,日本占领军司令部里,司令官山口正在看着一份又一份报告,都是有关军车在月亮山被劫的。
“嗯!”他用拳头用力捶打着桌子,站起来看着墙上的地图。月亮山不是一个山头,而是一大片山岭,牢牢地卡在通往南面和西面的咽喉要道上,要想给南下进攻国民党或者向西进攻八路军根据地的部队运给养,月亮山是必经之路,可是,腊月梅和过山风等一批占山为王的民族抗日武装盘据着这片山岭,就像是卡在日军咽喉上的鱼剌,不把他们消灭,就无法顺利完成征服中国的计划。
山口已经不止一次命令部下进山围剿,但这些杆子们善于运动,相互协调,又占据着险要地形,派去的部队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特别是那个什么过山风与腊月梅,两支队伍结成联盟,加起来人数近两千,总是同行同止,互成犄角,小股部队根本奈何他不得。
山口决定亲自出马,调用万余兵力,用大锤砸蚂蚁,一定要把这两只武装端掉,打通月亮山。
于是,在月亮山下,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
山口以部分兵力布置在月亮山周围,以便对被从山里逼出的杆子队伍进行围歼,自己带着五千余人和大量山炮、野炮、迫击炮,气势汹汹地奔月亮山而来。
过山风和腊月梅早就得了消息,他们可不想同鬼子硬干,于是两支队伍左右协同,与鬼子在大山里兜起了圈子,一兜就是半个月,直把鬼子拖得精疲力尽,不得不被迫后撤,又被两支队伍痛打落水狗,山口只得狼狈不堪地退回省城。
山口也学乖了,他知道杆子的山寨离那条公路并不算近,大股的杆子长途跋涉并不方便,于是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把大的运输队分成小股,两辆车一股,两辆车一股,每股都配上一挺机枪和五个押车的鬼子,然后让这些车像羊拉屎一样一个蛋儿一个蛋儿地掉,每股之间相距十五分种的路程,等过了月亮山的危险地带再集中。
这样大杆子们值不得为两辆车而大动干戈,小杆子们又吃不下太多的东西,就可以利用一小部分车辆的牺牲来换取其他车辆的安全。如果是在几年前,山口可决不会这样作,那个时候日本鬼子骄横一时,不知天高地厚,丢一辆车都感到大大的丢人,所以才把车辆集中起来,现在大家都知道抗日武装的厉害,所以受些小损失也就可以接受了。
山口想的不错,这样一来,腊月梅和过山风这样的大股杆子,就没了抓挠头儿,因为只为一两辆汽车劳师动众的实在不值,可是鬼子不舍得大股出货,寨子里的人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两家一商量,干脆来他个零打碎敲,捞一点儿算一点儿。两座山头各出五十人,一家一天,在公路上巡视,见到机会就敲一下,虽然每次不过一两车,但天天不拉空,山上的仓房还是能满满当当。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多,腊月梅和过山风把主要精力集中到了袭击鬼子的仓库和火车站上,打公路的事反而像游戏一样成了日常活动,轮流值班,大家开始放松了警惕。
然而,老奸巨滑的山口却没有放松,腊月梅和过山风对他来说是如鲠在喉,这两个山头一天不消灭,他就一天睡不上安稳觉。他派出大量奸汉特务到月亮山地区活动,寻找杆子们拦劫车辆的活动规格,最后,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渐渐形成。
兵家有云:“出奇制胜。”山口是个征战多年的老军人,脑袋里一兜子鬼主意,他其实早就想给杆子们一点儿颜色看看的。
平时,鬼子是不敢夜间出来活动的,因为,老八路专门在夜里对他们进行袭击,正因为如此,山口才反其道而行之,亲自带了一千多人乘坐汽车趁夜悄悄出城,直奔吴家堡,这里是运输车队化整为零时的集散地,所以大批汽车到来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这里离月亮山险段只有二十几里,山口带人从这里下了车,悄悄地向月亮山摸过去。
杆子们都是头一天夜里出来,凌晨时分到达公路附近,上午寻机劫车,完了事儿就带着邀获的东西返回,正好是一天一宿。昨天腊月梅的人刚来作过买卖,劫了一车弹药,今天轮到过山风了。山口早已通过特务们的打探,在蛛丝马迹中找到了杆子们平时待机的地点,便让部队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只留下进山的一条路。
大意的杆子们没有想到鬼子会在这里设下埋伏,有说有笑地来到这里,坐在地上开始吃早饭,山口一看时机已到,一声令下,各种武器一齐开火,五十几个杆子立刻就躺倒一片,剩下的在一个骑马的女将的率领下一齐向山里退去。
山口早就注意到杆子的队伍里有一个骑马的女人,知道她是个首领,所以命令务必要抓活的。那骑马的正是过山风的夫人林家燕,发现中伏,马上上马组织撤退,但鬼子人多势众,她身边的弟兄一个一个地倒下去,只剩下不几个人向山上狂奔。
鬼子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她一边跑,一边回头放枪,把跑在前面的鬼子一一撂倒。
突然,她的战马拌在什么东西上,一个前栽摔倒在地,没有防备的她一下子被从马背上向前甩了出去。林家燕顾不得疼,刚想翻身爬起来,冷不防旁边的树丛中蹿出几条黑影,一下子把她按倒在地上,一边叽哩哇啦地说着日本话,一边用绳子把她捆了个结实。
林家燕的心里咯登一下子,她并不怕死,但她知道鬼子是怎么对待女人的,与落在他们手里相比,她宁愿被子弹打成个肉筛子。
一道强烈的手电光照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黑暗中只感到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来是在辨认。
“她的,什么地干活?”那个捏她脸的鬼子在问。
“她呀,是过山风的老婆。”
“过山风老婆的?优西!花姑娘大大的,哼哼哼哼,带走!”
林家燕用力挣扎了几下,没能把紧捆的双手挣脱,也没能挣脱两个挟持她的鬼子,他们把她架着向山下走,然后面朝下横捆在一匹大洋马的背上,向吴家堡而去。
到了吴家堡,林家燕被关押在一间小黑屋里,手脚都绑在背后,一动也动不了,只听到外面那个老鬼子在同几个汉奸商量。从他们的对话中,林家燕知道,山口要汉奸们四处放出话去,让过山风在第二天中午前下山投降,保证他们全体的生命安全,不然,就要把林家燕当众轮奸后剖腹杀死。
家燕知道,自己一个女人,被这样绳捆索绑,是没办法抵抗敌人的污辱的,但她更担心的是山上的胡老玉和那一千多弟兄。
她知道胡老玉决不会向小日本投降,但当知道自己将被污辱的消息时,他们一定会拼命下山救人,那可就落入了鬼子的圈套,山口一定会布下重兵,等着他们往口袋里钻呐!她一边不住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只盼着老玉不要轻举枉动,不要把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过山风葬送掉。与过山风的千名弟兄相比,自己的受辱仿佛又不算什么了。
(五)
山上的过山风此时也正面临着艰难的决择,无论是胡老玉还是弟兄们,都对五十多个弟兄的死而难过,同时也都为林家燕的命运而担扰,她的妹妹林雨燕此时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对杆子们来说,“死”是家常便饭,无论哪一个杆子在上山的时候,都已经作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但如果让他们面对自己身边女人的受辱,那种愤怒便不是用简单的死字可以平息的了,山口是个中国通,对于中国人的传统贞操观非常清楚,所以他才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来逼过山风,好让他失去理智。
“大当家,走吧,跟小日本儿拼了!”林家燕姐妹平时对弟兄特别好,所以弟兄们都很爱戴她,听说鬼子要污辱她,无不气愤填膺,纷纷要求下山拼命。
“不!不能!”林雨燕毕竟是林军长的女儿,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忘记责任:“弟兄们,不能莽撞,姐姐和我跟着大当家上山打鬼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咱们要以大局为重啊!”
“可是,夫人她,哎!”弟兄们捶胸顿足,难以平静。
“小鬼子的目的在咱们,咱们不去,他们不敢怎么样。”
“鬼子不是人,他们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呀!”
“大当家,不能犹豫啊,嫂子是您的夫人,也是我们大家伙儿的嫂子,咱们哪能看着她让鬼子……”黄老疙瘩在旁说道。
胡老玉阴沉着脸,站在聚义厅前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鲁莽行事,更知道这个黄老疙瘩是唯恐天下不乱,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从自己的手里夺回山寨的控制权,所以恨不得自己早一点拼死在鬼子手里才好。
但是,那是他结发的妻子啊,是老军长把女儿托付在自己的手上,她温柔贤惠,成亲这么久从没同自己红过脸,自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被鬼子……他急得在厅前来回转磨磨。
“大当家,女人的贞节男人的脸,要是夫人让小鬼子给糟塌了,就算你不在乎,我们当兄弟的脸上也无光啊!”黄老疙瘩还在激他。
“走!下山!”胡老玉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那话就像刀一样割他的心啊!
“姐夫,不能啊!”雨燕一把把他拽住了,“姐夫,你是山上的主心骨儿,你要是出什么意外,这一千多弟兄们怎么办哪!你要三思啊!”
胡老玉又站住了。
“大当家,你能忍,我们可不能忍,你不去,我去!”黄老疙瘩叫道。
“住嘴!”胡老玉厉声喝道,然后声音低了下去,“让我好好想想。”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胡老玉,他们都是他的弟兄,也都是热血汉子,无论他作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
“我想好了。”他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决心,“我一个人去,家燕是我的老婆,我这个作男人的,不能眼看着别人给我戴绿帽子。弟兄们的命,比金子还值钱,不能让他们为了几个人去冒险。他们的命还得留着打鬼子呢。”
“大当家,不,要去都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弟兄们,我胡老玉,知道你们都是真心待我,我在这儿谢过了,可是,咱们不能把过山风的老本儿拼光。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去硬拼的。鬼子在山下有五、六千人,可咱们只有一千多,所以,去人多了也没什么用。”
“大哥,那山寨怎么办?”黄老疙瘩热切地看着他。
“要说打鬼子,你们大家都是汉子,我胡老玉信得过你们,可要成大事,你们都不是能掌大局的人。我胡老玉这一去是凶多吉少,山寨的事,得交给一个有能耐的人来管。如果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那就听我的,在我下山以后,你们快去腊月梅,请白大当家的暂坐我过山风的第一把交椅。
白大当家是家燕的结义妹妹,也是个讲信用,没有野心的人,她决不会把过山风据为己有。如果我死了,就让她主持着,你们自己再选个合适的人继任我的位子,如果你们觉得白大当家不错,就合成一家也好,决不能窝儿里斗,啊!“
胡老玉的这番嘱咐,让在场的人都深感意外,因为一般情况下,山寨里的大当家死了,除非大当家事先有嘱咐,都是由二当家直接继任,而即使大当家有嘱咐,继任者也都是本寨的人,而现在,胡老玉竟让一个外人来主持山寨的大事,确实不同寻常,然而很快大家都想通了,原来他的话里还包括更深层的意思,那便是要防止二当家黄老疙瘩掌握山寨大权。
因为这个黄老疙瘩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匪坯子,打鬼子的事儿从不往前靠,争权夺利的事儿可拉不下他,在他手下有原来寨里的百十号喽罗,后来又从山下拉了二百来号人来山上充实自己的力量,专一搞阴谋诡计。
如果胡老玉死了,山寨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里,那整个儿山寨的性质就完全变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三寨主雨燕继任呢?因为她毕竟是女人,虽然马术枪法都不错,但没有挑过大梁,怕不能服众,所以胡老玉才让白雪梅来过渡一下,将来扶植雨燕上任。
黄老疙瘩自然也明白,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掖着一口恶气。
“姐夫,你不能去,那太危险了,说什么也不成。”雨燕哭道。
“雨燕,看着自己的女人在人家手里被糟塌不去救,我还怎么当爷们儿啊!
就算是死,我也得去呀!“胡老玉的话里显出一种悲凉。
“那好,去也行,但不能一个人去,得带些弟兄,我也得跟着,好给你出出主意。”
“不行,你不能去!”
“家燕是我姐姐,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一定要去!”
“我们也去!”弟兄们群情激昂。
“你们都去了,山寨里怎么办?把咱们这么多年心血都留给鬼子,留给土匪吗?!”胡老玉严厉地看着热血沸腾的弟兄。
“姐夫,弟兄们,你们都别急,听我出个主意。我和大当家的带上两百骑马的弟兄下山,其余人安心守寨,不可妄动,等着白大当家来主持大局,在这之前由四寨主杜风志负责一切。我和大当家的先去暗中查看一下,只要鬼子不知道我们去了,就不会轻易对夫人怎么样,然后我们找个机会,派几个人暗中溜进去,先把人救出来再说,不管是谁进去,实在救不出人,就……就……”
雨燕摇了摇头,眼泪在已红肿的眼圈儿里转,大家都明白,万一救人不成,就自己动手杀了家燕,免得她在鬼子手里受辱。
胡老玉平时都是听家燕出主意,这个时候才发现,雨燕的脑袋转得一点儿也不比她姐姐慢,这次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不测,让她接任寨主看来还是不错的选择。
“好!就依三寨主的主意,谁跟我去?”
“我!”
“我!”
(六)
胡老玉领着一行人下山,路上正碰见也正领着百十骑人马的白雪梅,一问才知道白雪梅也得了消息。
雪梅听说干姐被捕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胡老玉会不会鲁莽地下山拼命,所以便把山寨里的事情安排好,自己带了百十人,先来过山风的山下,准备劝说过山风不要莽撞,同时需要的话也凑个人手,听了过山风说明安排,雪梅感到放了心,便按过山风的嘱咐,先上山来,看了守寨等各方面的安排,然后才赶上胡老玉,凌晨时分一同到了山边。
打探的人在路上等着,告诉他们鬼子在山神庙周围布置了层层重兵,挖好了野战工事,有各种轻重机枪和火炮,就等着消灭来救人的杆子呢。
“你嫂子在什么地方?”
“被鬼子绑在山神庙门前的大树上。
“走,去看看。”
胡老玉、白雪梅还有雨燕都知道山神庙并不在山里,而是在山边一个孤立的小丘上,小丘下是开阔地,从最近的树林边到山神庙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一里地不到,但必须仰射,步枪是根本打不到的,因此想要在外面通过射击而结束家燕性命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深入到山神庙跟前才行。
几个人悄悄地来到附近的山上,从远处观察,借着火光,见小丘上已经构筑了层层防御工事,大约有几百人藏在那山上,小丘的四围还有数个工事群,层层拱卫着小丘,想要冲上去,就必须要面对密集的火网。虽然山口的一切布置都在明处,但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要硬攻根本就没有可能。
几个人看了半响,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用雨燕的办法,派几个灵巧的弟兄,趁夜暗从小丘后的一处陡崖爬上去。因为是个立陡的悬崖,而且在平原一侧,所以那边没有布置兵力,悬崖的顶上就是山神庙后墙,从这里摸上去,干掉庙门前的几个鬼子,就有机会把家燕救出来,即使暴露了,这么近的距离,还可以开枪结束她的生命。
一切计划好了,胡老玉和雨燕带着过山风的人,在离小丘最近的一处树林接应,白雪梅则领着腊月梅的人马,在后面两里外的另一处树林接应。
计划是不错,但谁也没有想到会出意外,实际上也并不是意外,而是黄老疙瘩的阴谋,为了把胡老玉推向死亡好夺回山寨的控制权,他可谓不遗余力。他暗中派了自己的亲信跟踪胡老玉,探听和伺机破坏他们的计划。
那个家伙偷偷跟着几个负责奇袭的杆子们到了崖下,就在他们攀登到半路的时候在崖下放了一枪,然后悄悄溜回了山寨。
枪声惊动的鬼子,也惊动了正在山神庙里的山口,他急忙从庙里出来,见鬼子们已经跑到了庙后,顿时枪声大作。
几个敢死队员见已经暴露,拼命向上攀登,却终于赶不上鬼子们跑到崖上的速度,一阵短促的交火之后,四名敢死队员牺牲在了崖下。
山口这才发现自己百密一疏,差一点给人家得手,同时,他也知道过山风已经到了小丘附近。恶毒的山口回到庙前,命令鬼子们用十几只气灯把庙前照亮,然后让一群汉奸到山下四周的工事前向过山风喊话,让他亲眼看着鬼子将家燕轮奸。
听到崖边的枪声,胡老玉就感觉到计划失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山神庙,还希望能出现奇迹,但是,当汽灯亮起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远远的,只见明亮如白昼的汽灯下,家燕被反绑在大树上,正用力扭动着,仿佛知道女人最大的耻辱将要降临到她的身上。
近处,鬼子的工事中响起了一阵下流的喊叫:“过山风,你在吗?我们知道你就在那儿。你看见你老婆了吗?她就捆在山神庙前,山口太君说了,只要你带过山风投降,就饶过你们不死,如若不然,就拿你的老婆慰劳皇军。”
胡老玉此时感到手脚没处抓挠,气得两脚直跳,却毫无办法,雨燕在身边劝他,自己却无法止住满眼的泪水。
“大当家,打吧!拼了吧!”看到天边已经露出一丝亮光,弟兄们纷纷要求出击,因为天一亮,队伍再行动就会暴露在炮火中。
山口也知道这一点,如果天真的亮了,过山风够聪明的话就会撤退,那时候便抓不到他了,于是命令轮奸林家燕。看着整班的鬼子站在庙前,排着队脱了军装,只剩下兜裆的白布,家燕感到恐怖极了,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子尖叫起来。
但畜生一样的鬼子是不会怜香惜玉的,他们淫笑着向她扑了过来。
“过山风,你听好了,山口太君说了,你既然不顾你老婆的贞节,太君就替你把她赏给皇军了,你好好看着吧。”
(七)
远远只见林家燕被从树上解下来,反扭着双臂被推到那群排队等待的鬼子面前,她拼命扭动挣扎着,被剥去了上衣,再次反绑起来后又解去肚兜儿,露出两只雪白的奶子,一个自己脱光了的鬼子过来,解开她的裤带,把她的裤子扒了下去,然后抓着她的两脚抬起来,把她仰面朝天放在一个从庙里搬出的供桌上。
老婆的贞节男人的脸,这话对中国人来说是那么准确,老玉是个男人,如何能忍受这般耻辱,再不顾妻妹林雨燕的劝阻,两只眼睛血红,把枪一拔,吼一声便纵马冲了出去,雨燕无奈也一挥手,杆子们也呼哨一声跟了下去。
鬼子早已布下了严密的防线,机枪小炮像下雨一样直泼向冲来的杆子,把他们像割麦子一样打倒,惨哪!这是过山风立寨以来最惨重的一次伤亡。胡老玉此时心里只想着不能让妻子受辱,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顾不得伤亡。
双枪在老玉的手中连连爆响,弹无虚发,一颗颗仇恨的子弹射中敌人的天灵盖儿。但鬼子的火力太强了,胡老玉终于没能闯过那由数挺歪把子机枪所组成的火网,子弹打中了他的肚子,他在马上摇了两摇,晃了两晃,跟在身旁的林雨燕眼急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也顾不得许多,将人直扯过马来,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喊一声:“弟兄们,大当家受伤了,快撤!”掉转头便走。
胡老玉一受伤,杆子们无心再战,急忙后撤,山口从望远镜中看见,将指挥刀一举,命令鬼子随后紧追。
胡老玉带出来的两百弟兄刚才一阵猛冲已经死了一半,被敌人背后一打,又有十几人落马,其余人冲进树林,借着林木的掩护向来路急驰。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杆子们没有了夜暗的掩护,无法摆脱紧追不舍的鬼子。
正急迫间,只听正西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追在前面的鬼子登时躺下一大片,剩下的不敢再追,趴在地上向西边打枪。
只见密林中又冲出一哨人马,为首的正是打接应的白雪梅。见老玉受伤,鬼子紧追不舍,雪梅命令自己带来的人马分一半儿护着老玉回山,自己则领着剩下的一半儿人留在原地阻击鬼子。
等算计着老玉他们去得远了,雪梅身边也就只剩下二、三十人,她不敢向山上跑,怕把鬼子引到山寨,只得斜刺里冲向东边的那条路,准备把鬼子甩开后再说,鬼子发现白雪梅不过只有二三十人,气得暴跳如雷,呼号喊天地紧追不舍。
山口早已在周围布置了数千人马,怎肯放这些杆子回去,于是指挥着各路人马围追堵截。
白雪梅等人被鬼子围堵,无法进林子,渐渐被逼到了平原,失去了天然屏障的她们难以把鬼子甩开,最后进了一片沼泽地,并在这里被团团包围了。
在这里马匹无法驰骋,人也没有高大的树木藏身,完全成了枪炮的活靶子,鬼子的各种火力一齐射来,白雪梅等人虽然极力抵抗,先后有五、六十个鬼子葬身于他们的枪口之下,但她所带的二、三十个弟兄也一个个倒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白雪梅和女卫兵玉秀与她一同躲在一个小土坎子后面。
雪梅一边打着,一边在身上摸了一把,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了,她看了看玉秀,玉秀摊了一下手,她也快没子弹了。
“秀儿!不能让鬼子逮活的,来,咱俩儿一人一颗,留着给自己用吧!”雪梅从剩下的那个弹夹中取出了两粒子弹,自己左手心攥了一粒,把另一粒递给玉秀。
“嗯!”玉秀应一声,伸手接过来,眼睛却一直冲着鬼子的方向看,一枪又撂倒一个,“嘿嘿。雪梅姐,这是今天的第十二个了,整整一打。够本儿了。”
瘦小的玉秀像个粗旷的男人一样嘿嘿地笑道。
“啪!”雪梅也一枪干掉一个:“我也没数过,今天怎么也该有三、四十个吧。”她也笑了笑。
“雪梅姐,我这枪里还有五颗,你那儿还有几个?咱俩比枪法,一枪一个,不许放空枪。”
“行,我这儿还剩了七颗,再匀你一颗。谁赢了谁先用那最后一颗。”两个人一边打,一边数,仿佛从来没有把死放在心上。实际上,像这种不得不作最后打算的情况,她们已经不止一次遇到了。
“雪梅姐!我六个!”说着,玉秀把最后一粒子弹压进弹枪膛。
“我也一样,不过,总共只躺下十一个?”雪梅也把子弹放进枪里。
“那个是咱俩一块儿开的枪,你打的左眼,我打的眉心。”
“不对,是我打的眉心,你的枪法哪有我好。”两个人在这里争辩着,然后又笑了起来。
“行啦!咱们也不能把那小鬼子拉起来问话,就算咱俩儿一人五个半好了。
没输没赢。“
“行!那谁先?”
“一块儿。”
“好,咱们站起来,死给小鬼子看看。”
“行!”两个人从土坎后面站起来,笑看着已经傻了眼的鬼子兵。
“我说一二三。一……”
“吱——”雪梅听到头顶一声尖啸,她知道那是掷弹筒的声音,而且声音短促而尖厉,说明落点很近,她已经不在乎了,与玉秀并肩站着,等待着死亡的临近。
她突然心中一闪念:“为什么不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鬼子呢。”想到这,她甩手一枪,几乎同时,怀着同样想法的玉秀的枪也响了,两个鬼子兵应声而倒,而强烈的爆炸声也响起在身边,雪梅感到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