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我簡單地用了晚餐,從衣櫥裡選了一件淡黃色長袖蘇錦旗袍,化一個淺淺的淡妝,長髮隨意一挽,紮成馬尾,便匆匆地出門了。
到如意會館的時候,天已薄暮,慘淡的夕陽將它最後一絲光亮費力地抹在會館壯闊的玻璃幕牆上。
進門的時候,兩位身穿紅旗袍的禮儀小姐照例給我上了背銬,手銬像是為女士專備的,精緻小巧,卻卡得很緊,內齒緊貼著肉,稍一動腕,便有些痠麻的感覺。
我走過幽暗的長廊,來到後臺,幾可聽見場內的歡呼。我不由得有些緊張,隔著簾幕瞥了一眼,四位身著白色長裙的姑娘站在舞臺上,反綁著雙手跳《天鵝湖》,動作輕靈優美,縛後的雙臂更襯出挺秀的前胸,裙裾微旋,如天鵝盪漾在清波中。失去了自由的舞蹈原來可以更美。
悠揚的舞曲聲中,輕舞落幕,幾個姑娘俏臉微紅,含羞而退。如清風一樣拂過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才發現,她們幾個的腰間還繫著一條細索,引出的長繩將四人串在一起,真難為她們還能跳得那麼好!
正在發愣,兩位清秀的禮儀小姐走到我的身邊,一位湊到耳邊,吐氣如蘭,輕聲道:“該你了。”然後兩人一左一右,挽著我反剪的雙臂,押著我走上舞臺。
柔柔的燈光夢一樣打在我身上,我也像夢一般輕盈地踱步,來到舞臺中央。掌聲響起,音韻迷離,心卻惶然不安。
報幕小姐嫋嫋婷婷地走上舞臺,站在我身旁。
她身著一件水紅色錦緞長裙,如雲長髮高盤成髻,顯得端莊大方。
她帶著盈盈淺笑,向著臺下深鞠一躬。輕聲細語地說:“在表演繩藝之前,有請林小姐先為我們清歌一曲,大家說好嗎?”
臺下歡呼之聲,不絕於耳。我現身於此,為婢為奴,原是來尋羞覓辱的。突然說要唱歌,一時倒是惶然無措,有些慌亂地看看主持人,她卻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
配樂響起,她們卻不給我開啟手銬。就這樣唱嗎?我有些難堪,迷惑的看了看身側的女孩。她的臉上卻現出一個職業性的甜美笑容,纖細的玉臂在空中勾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做出個“請”的手勢。
我只得開唱。只是雙手老是習慣性地想要自由舒張,展現良好的舞臺風範,卻總是忘了自己已是女奴的身份,胳膊已是身不由己。每一次掙扎,都被手銬的鋸齒卡得劇痛,身軀輕顫有如受刑。好在這一曲《鴛鴦弦》曲風悽婉,如此窘境,倒也與歌曲的意境相通。
“聲聲催,淚漣漣;淒涼繩,鴛鴦弦。”唱到動情處,清淚潸然而下,臺下掌聲如潮。心中百味雜陳,說不清是感傷、感動,抑或是感慨。
一曲終了,繩師悄然現身,他手裡提著一個精巧的皮箱,像幽靈一般陰森森地出現在我身後,沒有燈光投影,卻更顯得詭異。
主持人繼續綻開她那甜美的笑容,為大家介紹:“這是我們今晚請出的神秘嘉賓,著名的一級繩師—方平!”
臺下轟動,掌聲如雷!
“好!那麼現在就請方老師為我們展示他的精湛繩藝!”主持人說完,轉身欲下,卻被那黑影攔住了去路。
她有些困惑,抬眼看去,正與他深邃的目光接觸,心裡不明地一寒。
“柳小姐,在下常聞佳傳,說您在業內可是色藝雙絕!”
主持人臉色羞紅,表情有些尷尬,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柳小姐別誤會,在下並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聽說這個‘藝’字,乃是指小姐您的脫縛功夫甚是了得!”
“那都是旁人誤傳,柳韻乃弱質女流,怎能…”
“柳小姐不必過謙,諸位想不想見識一下啊?”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臺下一片叫好之聲。
方平不再客氣,左手倏揚,取過話筒,右臂輕舒,已將柳韻雙臂擒住,強行扭轉背後,攥在一處。待柳韻回過神來,已是身不由己。
方平勝利者一般,押著柳韻在臺上巡遊,柳韻又羞又急,步履凌亂,卻又不敢過分掙扎,身體輕輕扭擺,如弱柳扶風,小腿不自禁地輕顫,襯體長裙如流波瀉玉,楚楚動人。臺下嘉賓算是飽了眼福,歡聲不息。
一週走罷,方平回到場中央,一隻手仍是反扭著柳韻的雙臂,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條細短的繩索,將她的雙手反綁起來。
若論綁法,卻也平平。只是最簡單的腕部反綁,繩體環繞曲折,橫三豎二,攏緊中插,扣結於雙腕之間。然而無奇之中,卻有深意。
柳韻確是脫縛高手,曾師從名技,苦練寒暑。無論是日式橫勒,中式五花,甚至是後手觀音、龜甲菱縛這樣的高難綁縛,最終都難不倒她。平日受縛,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只是為了滿足繩師的征服欲和成就感,深藏不露而已。今日這尋常反綁,自然是毫不在意,她從容地向著觀眾,臉上還是帶著甜甜的笑容。背後手腕翻轉,纖長的玉指如蘭花微展…然而一瞬之間,她的笑容便凝固了…
方平的綁法看似尋常,實已出神入化。幾個扣結看似隨意,其實除了固定之外,還牢牢地鎖住了柳韻腕部所有的氣穴。柳韻的脫縛神功,說到底其實是利用指尖的舒與展,去剋制綁繩的鎖和扣。蘭指翩然,似乎可以觸到所有的扣結,繩結一鬆,再繁複的繩路便一概迎刃而解。而此時穴道被扣,稍一活動,手腕及臂立時痠軟,再也沒有力氣去解在似乎觸手可及的繩結了。
技成之後,柳韻從未受過如此挫折。她努力地扭動著身軀,可是這一條短索卻像是牢牢地生長在她臂上一般,無論她怎樣掙扎,都不見有任何鬆動,一番徒勞地掙扎後,她已是嬌喘吁吁,香汗淋漓,看看無望,便頹然地跪在角落裡,嚶嚶低泣。
方平卻不再管她,他緩步走到我身前,說:“林小姐真是雅緻溫婉、婷婷如玉!初次與您合作,非常榮幸。鄙人繩藝不精,不到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見他剛才露那一手,才知道什麼是真人不露相。此時他越是客氣,我卻越覺得可怕。手足痠軟,心如鹿撞,只欲抽身逃去,然而這煌煌高臺,捕網環伺,卻又有何處可逃?
他似乎看出我的緊張,輕輕一笑,開啟皮箱,從中取出一根繩索,遞給我說:“請摸摸看!”
我接過繩子,握在手中。麻繩的質地很好,卻也有一些細小的毛茬。
“想象一下被它捆住的感覺,用幾個形容詞來描述一下?”
“痛楚…屈辱…無奈…”一緊張,心裡所想地都說了出來。
“嗯…都是些令人傷感的詞,會不會想到…溫暖…”
溫暖?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的,溫暖!“他肯定的說:“你能不能感覺到,它緊貼著你的肌膚,環梏著你的身軀,似乎和你的身體融為一體…這是不是關愛和體貼的表現呢?”
“可是,我失去了自由…”
“是的,可是,如果你把它當作是你男朋友的話,肯不肯為他奉獻而犧牲呢?”
我的臉一下子佈滿紅潮,羞澀地低下頭去,雖說這樣理解有些強詞奪理,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也有些道理。
“繩藝的溫暖,你會慢慢感受到的!”他確定地說。
緊張的情緒緩解了許多,我雖然還有些怯意,卻也不願意在他面前失了風度。於是強作鎮定,向著臺下和方平各自深鞠一躬,雖然雙手反揹著,顯得有些滑稽,像大學生似的。
我轉過身,面對著方平,儘量調勻呼吸,雙膝略屈,像古代仕女萬福似的向他行禮,嬌聲道:“賤妾落難至此,屈就繩罰,萬望大師憐香惜玉,手下留情!”
他淡然一笑,並不答話。
一位禮儀小姐走過來,給我開啟手銬,我把手臂拿到身前,卡得滿緊的,腕部現出一圈淺淺的紅痕,像戴了一副瑪瑙手鐲。
他取過繩索,靜靜地站在我身後。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理了理旗袍,抻直衣袖,然後主動把雙手反背到身後,回頭對他淺淺一笑,說:“我準備好了,請用繩吧!”心中卻是怦怦直跳。
“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個時候,他還不忘打趣,又讓我輕鬆了一些。
他抻拉捋抖,理順繩索,長折中分,將帶著繩釦的麻繩輕輕搭在我的肩頭。繩結與我後頸嬌嫩的肌膚相觸,頓覺一陣刺癢。
“我們今天來個經典的中式五花大綁,可以嗎?”他的口氣倒像是在和我商量。
“嗯。”中式的捆綁配上中式的旗袍,倒是相得益彰,此時此刻,我竟然還在胡思亂想。
我抻直左臂,他的繩子從肩頭順下來,沿著胳膊環繞,繩子先松後緊,繩路所及,立馬就嵌入柔軟的蘇錦裡,還真像是融為一體了。
繩子纏住了手臂,最後在腕中打了一個死結,繩結有意無意似的緊扣主動脈,她感覺有些痠麻。接著他又開始纏繞另一隻手臂,邊綁邊在我耳邊輕語:“林小姐,您的身體很適合捆綁。”
我正在側著頭看著舞臺一側重武器似的高畫質攝像儀器,那紅紅的閃爍著的指示燈就像是終結者裡T1000的眼睛,忽然聽他這一說,哭笑不得。唉!這風情萬種的千金之軀,難道就是為了被縛所生的?心裡感到苦澀,嘴上卻還要應承:“謝謝你。”好像適合被綁,是一種莫大的榮幸似的。
“嗯,身段很柔軟,綁你好上手!”他又加了一句。
“真的嗎?難怪你一出手就綁這麼緊!好上手,你就盡興綁吧!今晚隨你處置好了!”
他很滿足的說了聲謝謝,又在我右手腕上打了個結。再將我的雙臂往背後攏。我盡力配合他,將手順從地反剪身後,雙腕相交。他運繩如飛,齊頭並起,繩端自先前結中穿插而過,而後收束籠緊。
這一招叫做“並扣”,古名“飛鳳扣”,扣結形如飛鳥,又取插翅難飛之意,這一收攏,形成三結並扣,環環套鎖,扣扣相接,扼住腕部各穴,比之尋常扣結,緊緻數倍,結成之後,腕部已被連環扣固定致死,任何翻轉挪移,都不可能。
打結之後,他又在我的手腕出纏了幾道,將幾個繩結封固在內。至此,我的兩隻手腕已被緊緊的系在一起,他再將餘繩理順,延展向上,虛勢穿過頸後繩環。這時,他突然停止了動作,很柔和地拍拍我的後背,低聲說:“我要上提了,會有些痛,林小姐要有些心裡準備。”
我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做好負痛的準備,同時弓腰屈膝,自覺地將背後的雙腕儘量上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