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之路_一個女人的選擇 第一卷 第十二章 ~ 第十五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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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2月下旬,6個優雅的身影從自動馬車上下來,集合在霍奇金森公館的正門前,其中3個身影被精緻好似鋼琴罩一樣的旅行冬裝所完全包裹,在厚實的兜帽下面,塞著口塞的小臉向外偷看銀裝素裹的大地。
我驚訝地看到,在門口接我們的不是保母而是又一個機器人女僕,每次有客人來保母都會親自迎接的,從來不曾缺席,更別說回家的是家裡的女兒們了,但是我們沒有急急忙忙地提問,女僕帶領我們沉默地透過門口進到看起來沒什麼不同,但感覺上卻很不一樣的家裡。更冷清,也更安靜。直到爸爸出來用一個熊抱摟住我們!
儘管我們萬分地高興,但我們的老師之前已經明確地告訴了我們,整個假期期間,我們的機器人女僕都會持續向聖韋伯格報告我們的表現,除非爸爸明確允許我們打破玩偶儀態,不然回學校後我們都得受罰。爸爸還沒有這樣做,所以哪怕內心裡我們已經融化在爸爸久違的熊抱的溫暖裡了,表面上我們仍然保持著平靜,被動地接受。只有經過了之前那幾個月後,我才意識到,長期感受不到人類的觸碰,也沒有有形的交流,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麼巨大,所以您肯定能理解我們當時是多麼地開心卻又不知所措,規矩和禮節在那一刻都被打破了,儘管我們都不敢做出任何有意的回應。
奧爾西婭的女僕舉著一張寫有文字的聖誕賀卡沉默地向爸爸介紹了她的主人,然後女僕才終於給我們三個女孩子解下了溫暖舒適的大衣,並帶領我們正式地進入了公館,另有三四個機器人僕人則從馬車上卸下行李。
不知怎地,房子裡還是讓我覺得不對勁,我意識到:哪兒都看不見媽咪和保母。我有一點點恐懼,成百上千種悲劇的可能性閃過我的腦海,但我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我還沒有被允許提問。
當天晚些時候,爸爸不經意間提到保母和其他傭人以後都不會和我們一起生活了。他說起這個的時候甚至還在欣賞我們優雅的束頸。並且他仍然沒有讓我們的機器人女僕給我們摘下口塞。直到晚飯,但是我們依然沒有被允許打破玩偶儀態,晚飯時光在安靜的咀嚼和聽爸爸講述中度過了,爸爸講了許多他與齊騰海姆勳爵還有其他幾個新朋友旅行的經歷,他的事業發展極好,還有他給家裡的新員工程式設計時遇到的瑣碎麻煩。
他一點也沒有提及媽媽的空座位,有一刻他看著查斯德蒂,正在吃豌豆的查斯愉快地凝視著遠處的牆壁,爸爸嘟囔了幾句,說聖韋伯格是個“神奇的地方”。顯然,在我看來那一刻他終於視我們為玩偶,而不是年輕女性了,要是平常我會為有這覺悟而慶祝,但那時的我正忍受著不能打破玩偶儀態的煎熬,只想像以前我不戴口塞時那樣同爸爸講話。
令我驚訝的是,爸爸瞬間就展現出了對奧爾西婭的喜愛,到我們假期的第三天,他就解除了學校為奧爾西婭提供的機器人女僕的服役,並展現出他的騎士風度,引導奧爾西婭並在她的服飾亂了的時候為她調整頭髮和禮服。就像我們小時候他慣常為媽媽做的那樣。
要是在去聖韋伯格之前,我會瞥一眼查斯德蒂,做出一個不喜歡的表情,因為爸爸都沒有這樣對我,卻對我的朋友有了更多的真正的互動交流,但現在我沒有。我不能這樣做。我不想再有這些關心憂慮,我不想再當個真實普通的女童,老師教過我,與別人分享這樣的想法或判斷,是對人的不尊敬,不僅詆譭了我所評判的人,而且我的沒有價值的觀點也會腐蝕與我交流的人。此外,我也不知道查斯德蒂會不會直接無視我對禮儀的破壞。最近幾次在學校的晚餐自由交談她都沒有參加,每次她都保持著馬上就會成為我們整個人生的玩偶表徵,目光彷彿粘在了遠方的牆壁上,而我和奧爾西婭則在充分滿足我們的胃口的同時滔滔不絕地聊啊聊,用這種方式作為對接下來的一週的沉默時光的準備。看起來查斯正在拋棄我,但在心裡我知道這不是真的。她只是又一次成為了我的模範妹妹,成為了我完美的榜樣。
於是我以查斯為力量,以聖韋伯格所學為行為準則,我保持安靜,我保持靜止,我保持得體和純潔。我保持眼睛向前視,口塞拔出時嘴唇就撅起,層層長裙下面膝蓋併攏,鞋跟著地,一聲不發。我能感到僵硬的緊身胸衣從臀部到下巴妥當地將我固定,肩膀被向後拉得生疼,麻木沿著單手套的邊緣擴散,我還感到口塞的口球填充了我的整個口腔,雙腿間的溼熱被限制在我穿的紙尿褲中。我清空我的大腦。我相信爸爸最終會解釋媽媽發生了什麼。就像海琳老師說的,質疑我的主人不是我該做的,在把我嫁出去前爸爸都是我的主人。但是疑問仍然存在於我專注的大腦後面,直到得到回答的那一天——聖誕節。
我們到家的時間是12月18日,所以聖誕節算是處於我們回家的假期的中間。查斯和我當然是興高采烈了,儘管你幾乎看不出來,除了我們下樓梯去燒得噼裡啪啦的壁爐和電燈聖誕樹時旋風一樣的腳步,我們的客人緊緊跟在我倆後面。優雅的行為守則有時會讓位於適度的興奮,於是我們穿著在臥室才穿的穆勒高跟鞋跑來跑去,發出的噠噠聲迴盪在空蕩的房子裡,經過新的機器人管家,經過地板上疾速行走的清潔機器人,直到我們繞到角落,發現爸爸坐在他的椅子上,啜飲愛爾蘭的咖啡,準備好發聖誕老人趁我們睡著時留下的一大包美妙禮物。我們三個自覺地接受安排,在長沙發上坐成一排。在這特殊的日子我們還穿著寬鬆的絲綢睡衣。我希望奧爾西婭能享受這一切,這是她第一次在得體的玩偶社群家庭裡過聖誕節。
爸爸一件件向我們宣佈禮物,併為我們開啟,有時由我們沉默的女僕代勞,慢慢地一摞好東西積聚在我們每個人周圍,甚至還有些是給奧爾西婭的!緊身胸衣、香水、訓練用束頸、化妝品、髮飾、雷登家還有玩偶坊的spa代金券,禮物單還在延長,奧爾西婭越來越不自在,她在我身邊,我能感受得到,直到爸爸走過來,擦掉一滴滑出她眼眶的淚水。
“沒事的,親愛的。現在你就是這個家庭的一員了。”
我為爸爸的慷慨自豪,更為奧爾西婭高興,明知最好不要,我還是刻意看向奧爾西婭,笑眼展示著我們的愛意,隨即被我身後的女僕嚴厲地制止和提醒。單膝跪地的爸爸注意到了,但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給我們哪怕一小會兒自由,他站起來,注意力轉向房間裡那個最大的盒子,這個裹著包裝紙,像個足有7英尺高的方尖碑的盒子裡會是什麼呢,沒人猜得出來。
但是爸爸一定早就知道了。
他為我們大聲念出上面的標籤,“致艾倫:我的老朋友又一次煥然一新了。齊騰海姆。”
沒一會兒包裝紙就被撕開揭掉,露出個亮粉色的塑膠盒子,透過盒上光亮透明的面板,可以看到一個嶄新的玩偶。我震驚,疑惑,隨即憤怒,所有的好意都消散絕跡。爸爸怎麼能這樣子拋棄媽媽!這完全違反了玩偶社會的準則!這是…等等…這是我的媽咪!
我幾乎認不出來她了,有太多的變化發生了。她的臉型被重塑了,削了下顎骨,使得臉頰看起來更圓潤了,鼻子更小了像紐扣一樣。但這些變化和她的嘴唇以及眼睛放在一起就相形見絀了,她的嘴唇和眼睛都被豐滿和擴張到了看上去完全不像人類的地步,彷彿一個會眨眼的瓷制頭像。以前的她是個塑膠做的女人,現在的她是個會呼吸的玩偶。她的皮膚上再也沒有了稀疏的皺褶,也沒有了過時的皮膚改造療法帶來的閃亮光澤。都不見了,媽媽看上去就像是剛從大奧蒙德街出來的最新的玩偶,就像是在聖韋伯格,被丈夫帶回來向我們準玩偶展示未來我們的樣子的那些校友。媽媽看起來也和她們一樣年輕,太陽的射線穿過窗戶,柔和地打到她柔軟的上等矽膠皮膚上,目之所及不見一處斑點或瑕疵。
而能看見的皮膚也更少了,因為她的肩膀下已經按照近年來的潮流變成了一片得體的空蕩蕩,令她增大的胸圍相形之下更加顯眼,又一次呈現出彷彿卡通片裡的身材效果。她穿的長裙同盒子是配套的,所以哪怕爸爸開啟了盒子把她取出來,她還是一身淡粉色披著金色的長卷發。但她的眼睛依然閃爍著一如從前的淡綠褐色的光芒,讓我知道我的媽媽依然還在這具身體裡的某個地方。彷彿看出我還有點難以置信,所以想向我證明什麼似的,我看到媽媽無聲地試圖離開爸爸的扶持,搖搖擺擺地向我走來,她腳下經過加固的芭蕾高跟靴讓我想起貝兒穿的。坐在沙發上的我向前傾身,示意女僕我想站起來,這是少數幾種我可以自信地向女僕示意的事情,在女僕的幫助下我和媽媽站在了一起,我倚靠進她再也無法擁抱的懷中,用我那僅僅比她略低一點的高跟支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腳步。
想在我回想起,艾米麗·巴特斯比所述,在她妹妹安妮被改造後,她倆的第一次見面(譯註:在前傳中,艾米麗之所以嫁人就是為了幫助妹妹安妮上大學,安妮是被改造成玩偶的艾米麗的精神寄託,但是安妮後來也被艾米麗的丈夫改造成了玩偶,並被安排與姐姐相見),雖然我為能見到她、感受到她在我身邊的溫暖而歡天喜地,可我的媽媽還是變得呼吸粗重,情緒激烈,但她的情緒我卻沒有辦法安慰,哪怕我能問一問她,她也再不能說出話語回應我了,那樣的聲音,早在我出生以前就已被放棄殆盡。或許她只是因為再次見到我倆而欣喜若狂,又或許她再次被同一種強烈的情緒佔據了心智,就像我們離家的那天一樣?
然後突然之間查斯德蒂也加入進了我們之間,她幾乎是興奮地跳了進來,這讓我確定了,她並不理解我們這次重聚背後那甜蜜又苦澀的本質。媽媽冷靜下來,模仿查斯德蒂輕柔地蹦跳,令她被充分豐胸過的乳房化成一陣洶湧。
爸爸用他的雙臂環抱住我們。“噢噢噢,小寶貝,她很開心見到你們。好了,我親愛的,我說過這一切都會是值得的!女士們,你們面前是‘肉墊子’,克拉麗絲沒有了,肉墊子現在是你們的媽媽。”
肉墊子小心地退後一步,衝我們行屈膝禮,我幾乎哭了出來。
我後來知道,爸爸把他的玩偶,我們的媽媽,送去了威爾士一所不知名的康復中心,正如絕大多數再教育和豐體診所一樣,那裡遠沒有聖韋伯格文雅溫和。那家機構專精於行為糾正,見效極快,從效果看一定物有所值,因為我們的媽媽,“肉墊子”,後來再也沒有過逾越她該在的位置。
第十三章
聖誕節那天,全家美妙地聚在一起吃了晚飯還做了彌撒,就是人數少了許多,之後我們在家裡的日常生活就非常平靜了。這就是玩偶的生活,在聖韋伯格不停的學習和上課不是常規,而是例外。在進餐時間之外,奧爾西婭、查斯還有我會和媽媽一起待在樓上以粉色和乳白色為主的玩偶室裡,我們安靜地坐在貴妃椅的邊緣,而媽媽則在玩偶樁上,響聲不斷。據亨德森女爵士說,我們還不能接受玩偶樁的插入,也不需要它的效果。玩偶樁會破壞我們的童貞,只有等到我們婚後圓了房,有了圓滿的歸屬後,才允許我們被玩偶樁插入。這使我意識到,4月我就要接受改造了,然後直到我被許配並嫁給我的丈夫之前,我的身體都沒有機會釋放性慾,這段時間短則幾周,如果我不夠幸運的話則會長達數月。對於一個已經在超量的荷爾蒙裡暢遊過的年輕女性來說,這可不是我所期盼的。
從這方面來說,我的人生在過去7個月已經發生了改變。我的身體彷彿突然之間覺醒了它的欲求,許多個夜晚我攤開四肢,在安全與貞潔的姿勢中度過,卻期待著雙腿間的空虛能被填滿,期待哪怕有一個鐲子會耗盡能量,解開鎖,期待能有什麼東西,隨便什麼東西讓我知道下身是什麼感覺。就是在這樣一個求不得的夜晚,躺在床上的我聽到有一隻手在門上摸索,門輕輕的開啟又關上。請記住查斯德蒂和我睡覺時是戴著口塞、蓋著眼罩的,所以這個夜間的闖入者一瞬間就讓我恐懼起來,直到我記起我是在家裡,所以來人只可能是爸爸或者女僕,然而事情卻遠非如此。
黑暗中傳來低語聲,“霍普!霍普!”
是奧爾西婭,她踮著腳尖走在地板上,一半是為了隱蔽,另一半原因是她的跟腱在兩年半來持續的高跟鞋的影響下恐怕已經縮短了,就像我一樣。我意識到她可能沒法辨認我們雙胞胎間誰是誰,但我不敢發出聲音,所以衝一個方向搖了搖頭。然後我感受到她溫暖、不受拘束的身體進到被子下面與我匯合。噢天啊。
她摘下我的眼罩,把我的頭抬起好解開我的口塞。隨著嘴巴里口塞的壓力緩緩外洩,我試著活動痠疼的下巴。狹小的單人床上,我的同學蜷縮著摟抱住我四肢張開的身體。我衝她小聲說:“你來找我做什麼?你怎麼得到自由的?”
用我伸開的胳膊作枕頭,她抬頭看我,除了睡裙和放鬆的束腰,她別的什麼也沒穿,白皙的皮膚上還印有日間嚴格的服裝帶來的痕跡。“晚上我被放到床上以後,你家老頭來找我。別擔心,他沒做什麼不得體的事,我們只是說了說話,或者我應該說是他對我說了些話,但是他把我放回床上的時候沒有正確地固定鐲子,而看護我們的傢伙又都還在充電。”
自從我們到家後,將近兩週的時間裡,這是我第一次能和奧爾西婭說話,所以我的腦海中有千百個念頭閃過,每個都想先說。躺在那裡,我也想解脫我的束縛,但我不知道開鎖的密碼,當然她也不知道。奧爾西婭真是太幸運了。
我注意到奧爾西婭緊緊地抱住我,以一種我並不熟悉的方式。實際上,這樣密切的接觸無論和任何人我都不熟悉,可這種感覺好得簡直勢不可擋。但是她的觸控中還有更多的東西,某種我所受的教育告訴我是非常可怕的東西,然而我意識到對於我此刻心中的感覺來說,可怕並不是一個恰當的描述。“等等,求求你先告訴我爸爸跟你說了什麼?”
她看上去陷入沉思。“呃,也是巧了他想讓我在畢業後做你媽媽的玩偶侍女。在看過你媽媽之前的照片…和現在的樣子後…我對此不抱幻想,所以我不知道。我不像你,霍普。被一位受人尊敬的丈夫選中的可能性對我來說是很渺茫的,而你爸爸看起來像個好人。而且…不用可憐我,但是有些事情我沒告訴你,為了能離開家我簽過一個協議…”
她的手指劃過我的鎖骨,思緒卻飄到了別的地方。
“我的童年住在妓院,為了在媽媽走後還能住在那個屋簷下,我欠下了一大筆錢,大到我永遠也還不起,就像媽媽欠的,也是我的阿姨們欠的。如果我找不到主人,我阿姨們的東主1就會試圖替妓院宣稱對我的所有權,而根據幾年前透過的《享樂財產法案》,他在法律上是有這個權利的。這就是他為什麼讓我接受獎學金的原因,因為能讓妓院擁有一個玩偶的機會實在好到不容錯過。”
奧爾西婭所說使我震驚,事後來看,爸爸的提議早有跡象可循,奧爾西婭的困境也有徵兆。但那時面對爸爸的這個提議我不知該作何感想,雖然奧爾西婭和我同歲,但客觀來說,她與爸爸的年齡差距在玩偶社會,或者在金絲雀式婚姻裡都遠沒有到駭人聽聞的地步。然後還有一個因素是我媽媽,她如今活在一具新的身體裡,住在一棟空蕩蕩的公館,身邊只有沉默的女僕。她可以利用奧爾西婭的陪伴。但是還有個因素,奧爾西婭也有…慾望。當我們肌膚相親,我能感到她身體裡的燥熱,我幾乎可以想象出當一個男人看到她,或者我們中的任何一個,的時候會是什麼感受。我從未考慮過,戴著眼鏡、頭髮日漸稀疏的爸爸,面對這樣的景象也會樂在其中吧。
但是隨即我想到,我根本就不應該思考這些,我應當只是為爸爸、媽媽和我的朋友而高興。因為這樣我在生活中就肯定可以離她更近了!
“噢天!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確實不知道,她的人生是如此複雜,而我的人生早已有人提前為我做出了決定。或許這也是種辦法,把事情簡化。“我的婚事由我爸爸決定,但你是有獎學金的,誰為你擇夫呢?”
奧爾西婭的雙手在失神中撫過我的胸脯,現在我幾乎無法集中注意力了。
“我不確定。我們中有些人是有贊助的,對她們來說誰花錢送她們上學就由誰決定。那些女生通常會進入贊助她們的家庭。但是我的獎學金來自聖韋伯格信託。或許是校長?對,我覺得是。”
我解脫地撥出一口氣。責任的重量沒有壓在我倆任何一個肩上。“溫萊特爵士是位好人,他會知道你屬於哪裡的。”
奧爾西婭沉默了。“但是霍普…我…我已經知道我屬於哪裡了呀。”
如果單聽這句話還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的話,那她在被子下緊緊地抱住我,就清楚地表明瞭一切。瞬間我喘息起來,扯動四肢上的鐲子,她的嘴唇眼看就要貼上我的。我遵照我所受的訓練,停止掙扎,進入得體的玩偶儀態,凝視著天花板,嘴唇盡力噘起。
“不,不是這樣的。”她說著,一隻手遊走著,指引我的頭再次低下。我屈服了,再次看向她的眼睛。“真正的人們不會這樣做的。我給你演示。”
於是她深深地吻上我的雙唇,輕柔地抱著我的臉頰,姿勢是那麼安詳,以至於讓我也陷入了那凡人的慾望,回吻向她。沒有誰是誰的主人,也沒有誰使用了誰,只有我們兩個,這感覺真好,特別是當她的手開始探索我處子之身,從我小小的乳房開始,劃過胸衣直到我的下身,她扯下了我乾燥的紙尿褲,以便接近那神聖的地方。我還從不曾像這樣被觸碰過。甚至連我都從來沒有機會像這樣摸我自己。她的觸碰驅散了我所有的疑慮,讓我的大腦不再混亂。這,這就是我通向極樂的方式,我也可以像查斯德蒂那樣做個好玩偶。
我竭盡全力地深深回吻於她,但然後我分開了,看著她說,“奧爾西婭,我們不能這樣。這是不對的,是罪孽。”
她卻沒停下,實際上,她開始用兩個手指圈住我下身的一個古怪的小小隆起,將我推向瘋狂。我大著膽子使勁拉扯四肢的鐲子,死命地想要從拘束中抽回我麻木的手腳,儘管我不知道,要是我的手腳真自由了,我是會阻止還是會回應奧爾西婭的愛撫。
“是啊,親愛的,純潔的霍普。但是值得,我保證。我有個阿姨在我第一次…呃…有慾望的時候教過我。”她加快了手指上的動作,害得我幾乎叫出聲來,就差那麼一點,還好她趕緊把口塞塞回了我嘴裡,並匆忙地充上了氣,雖然沒綁住。接著她親吻我的脖頸,更緊密地貼上了我,現在我哪怕想要她停下也沒辦法了。
不論我想不想,這一刻的我都是玩偶。接收到愉悅就急迫地想要回報以愉悅,然而又無能為力,但是我並沒有感到空虛或是不自然。這種感覺是真實的。令人震驚的真實、充沛、應接不暇,然後我感到此生第一次到達了高潮!哦這不可能是罪孽,我看到了上帝!
奧爾西婭躺到我身邊,抱著我,過了一會兒直到我的精神回到塵世,我告訴你,在高潮的時候還要保持安靜絕對是我此生做到的最難的事情之一。但最終我還是冷靜下來,雖然我想回報我的朋友以同樣的體驗,但手腳都被鎖住,我再怎麼拉扯也沒有一點希望。奧爾西婭告訴我說,以後會有時間讓我學習剛剛的手法的。
“什麼時候?我們註定要成為玩偶的,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奧爾西婭聽完笑了,她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她有一個計劃,一個逃奔自由,過上普通人生活的計劃。她不停地說起“普通人的生活”,聽在我耳朵裡卻是離普通最遙遠的幻想。一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子,甚至從來沒有自己擦過自己的後面,要怎樣在平民的世界裡自處?沒有了爸爸和玩偶社會的看顧保護,我能做什麼呢?她將計劃和盤托出,她會在下一次機會來臨時將我偷運出去,我們一起藏到她妓院家裡的密室,等到一個男人把我們的植入式身份證明弄出來後,我們再搬到農村去,要去比我家的公館還偏僻的農村,給我找幾件樸素的衣服,過情侶的生活。
女同性戀在王國內當然是違法的,但她說只要我們到跨海大橋去,過了橋就行了。如今再看這個計劃,不過是兩個天真的小姑娘在第一次激情過後的傷感中說的,有關未來的自信又熱烈的悄悄話罷了,但在當時,我的心都在奧爾西婭上。她告訴我,為了和我倆的未來放棄她提升社會地位的機會是值得的,放棄她的阿姨們讓她逃離妓院環境的計劃也是值得的,我們一起私奔,就像過去的故事裡那樣。
奧爾西婭在夜深時分離開,儘管她正確地給我戴上了口塞和眼罩,但親愛的奧爾西婭卻忘記重新給我穿上尿布了。我也沒想起來這事,因為種種主意和可能在我的腦海裡競逐,直到第二天早上,當一切都太,太,太遲了的時候。
他也是她們的監護人和主人,但後兩種稱謂更多的是和婚姻以及家庭責任相繫結。他是妓院的所有者和經營者。如果我們粗暴地說,就是拉皮條的。
第十四章
查斯德蒂把一切都告訴了爸爸。她在這些天裡一直沉默又得體,很容易被忽略,那天晚上她非常清醒,就在旁邊的床上,在拘束的黑暗中她聽到了我們罪惡的摸弄,還有我們圖謀反抗給我們安排好的未來的陰謀。
第二天早上,爸爸當然立刻收到了警報,就在我的機器人女僕發現我躺在弄髒了的床上以後。我記得自己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憋住,但是我們女孩子已經習慣了學校的早起,反而不適應爸爸在起床時間上慷慨允許的仁慈了。而且我討厭這麼說,但是當一個人習慣了一直受到保護以後,她對大小便的自控力就會因缺少練習而減弱。於是縱使我想上廁所想得絕望,也只能幹躺在床上度過了無盡的兩個小時。
唉,我還從沒見過爸爸像這樣憤怒。我拒絕對女僕發現我所置身的不雅狀況做出解釋,還盡力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但是我的努力毫無用處。我一生中還從沒撒過謊,一個沒有隱私可以保護的人又要怎麼撒謊呢?從爸爸眼中我看到了新近產生的怒火,就是這樣的怒火導致了媽媽的第二次改造,我忍不住哭了。她就坐在我旁邊,卻幾乎像個陌生人,沉默又一動不動,但我感到她沒有手臂的肩膀似乎向我略微地傾斜了一點點?她寬闊的豪乳很難避開,可她模糊的動作也很那辨別,我再也不知道她是媽媽還是肉墊子了。
然後爸爸詢問了查斯德蒂,拔出了她的口塞。
“那娼妓的女兒在夜深時進來敗壞了霍普,那妖女是個磨鏡的,她迷惑了霍普,我擔心霍普還在受她咒語的影響。她倆還打算到鄉下去當平民躲起來過薩福式(譯註:薩福Sappho,古希臘女詩人,也是著名的女同性戀)的罪惡生活,求求您讓她明白些道理吧,爸爸!”
我瞪大了眼睛,口塞都擋不住我衝這個叛徒的尖叫。多少個週六我試圖在晚餐時和她溝通,努力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表情的變化以證明她認出了我,卻總是失敗,可她現在卻決定張開她的大嘴巴了!我的親妹妹怎麼能這樣就把我賣了??好像這樣還不夠似的,她最後又輕聲說了句“我能再戴上有我名字的口塞了嗎,麻煩您?”我們的爸爸感謝地點了點頭,於是女僕重新把查斯德蒂的嘴封上,她把口塞吮吸進去就像叼著個膨脹過度的奶嘴。
我絕望地試圖告訴爸爸昨晚發生的事情並不像查斯說的那樣,奧爾西婭的行為是出於愛而非傷害,但是爸爸沒有給我絲毫求情的機會,他親自給我也塞上口塞,把口塞氣腔的氣充得很足,直到把我下巴都弄疼了。奧爾西婭,雖然只穿著睡衣,但拘束還和平常一樣,戴著束頸、口塞和手套,坐在房間裡我們的對面,在她女僕的嚴密照看之下。她這時明白了,我們的計劃已毫無一絲希望。爸爸走到她身前站定,隔開我倆。
“現在,年輕的女士,我邀請你來到我家是出於我女兒大方的請求,我讓你加入我們的聖誕聚會,我甚至給你提供了一份聖韋伯格哪個女孩聽到都會感激地跪下來的協議。而你竟用這樣骯髒的行為玷汙你和我們的名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從哪來嗎,小騷貨?聖韋伯格送給我的背景報告上可都寫著呢,是的,他們也知道。你在往上爬可也能摔下去。你知道我們玩偶社會的人怎麼處置害我們的準玩偶遭受這樣的痛苦的準玩偶嗎?我們卸掉她所有的慾望,是的,所有。”
奧爾西婭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下子從她坐的位置掉下來,跪到爸爸面前,口塞也阻擋不住她乞求出聲,她嚇壞了,發出壓抑的聲音,“求求您霍奇金森先生,閣下!怎樣都好!怎樣都行但不要那樣對我!”
就在那一刻我看出來爸爸在我們離家後已經改變了太多,就算這都是齊騰海姆勳爵造成的,責任也不能全落在那個浪蕩子肩上,我們意志薄弱的大家長自己也有份。
“好啊,伯恩斯女士。現在你知道代價是什麼了。現在你們都知道代價是什麼了。”爸爸也對我說。他的眼神在碰到我的淚光後融化了少許。他實際上幾乎沒怎麼親自管教過我們,做這些事的一直都是保母。他低頭看向腳邊哭泣的女孩,女孩在她僵硬服裝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伏低。“但是你檔案裡剩餘的內容也顯示了,等你畢業以後,你會是筆有價值的投資,特別是只要我們都對今天的這番陰謀言論三緘其口,並把它用到更恰當的用途上。所以,我會給予你這個國家裡絕大多數男人都不會給予你的:第二次機會。貼過來,就在這。”他指了指自己褲子的拉鍊,還有躺在裡面的物事,“如果你不想讓學校聽說昨晚的事的話。”
沒有絲毫憂鬱,奧爾西婭戴著口塞的臉就貼上了爸爸的私處,自甘敗壞。我沒想到爸爸會這麼冷酷,這麼不顧身份,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你以後要好好表現,如果你獲得了哪怕最小的機會,允許你對自己的未來發表觀點,你會告訴你的校長大人,我的提議是多麼讓你受寵若驚,不然等你畢業,我們就把你那變態的地方從正中間割掉,然後你也別想著回那個你稱之為家的低檔妓院了,不可能的,我會把你捐給‘豐滿愛神之家’,讓他們再給你改造成‘當月特餐’,不管什麼樣子。噢是的,我認為你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爸爸說的最後一段話我幾乎理解不了,但我知道他的威脅起作用了,奧爾西婭嚇壞了,崩潰了。當爸爸終於把她從地上提溜起來時,他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麼,是威脅還是約定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但就在我聲嘶力竭地哭求放了我的朋友的時候,奧爾西婭從此開始像查斯德蒂一樣保持著完美的玩偶舉止,直到三個半月後我們的畢業典禮。
第十五章
2049年的春天非常寂寞。儘管我已逐漸能看清楚展現在我,還有聖韋伯格女子學校所有學生面前的人生的樣子了,但我還是盡最大努力繼續循規蹈矩著。
這是因為一來我們已經回到了學校,作為一座機構,它持續又無情地對我們的行為舉止進行測試。但凡是瞥了朋友一眼,走路有一步鞋跟踩得太響,哪裡癢了輕輕扭了下身體,都會被我們的機器人女僕注意到。無論女僕是我們自己帶的還是學校提供的都不會有區別,每一臺機器人,從我們入學第一天起就得到了指令和程式設計,以使我們時刻保持最完美的舉止。它會先用塑膠的手按在我肩上,這就足以提醒我它作為我的看護者的在場和職責,提醒我保持得體的玩偶姿態了,而要是我還不停止騷亂的行為,那麼,藤杖永遠不會遲到。
二來,親愛的讀者,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現如今在我寫作本文時,我已經到了對普通女人來說已經成年的年紀,但顯然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可當時的我比現在還要天真許多。這對我的教養來說是必須的,玩偶社會保護它的孩子們不與外界接觸。儘管如此,要是在我們受教育的最後這幾個月裡,我能知道一種方法可以讓我和奧爾西婭逃向廣闊的未知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的。但是我想您也一定知道,一臺上好了潤滑油的機器可以運轉得多麼流暢無瑕:學校裡就沒有一個不受控制的人會把事情搞亂,會在固定哪個鐲子或是口塞的時候犯下錯誤。就是在那時我才完全理解了聖韋伯格為什麼會有那標誌性的校規。只要有顆任性還不安定的心,不管是什麼都要被妥帖地拘束起來,安定下來,發不出聲音,這樣才不會讓整個系統出亂子(除了溫萊特爵士,但他置身於學校日常事務之外)。雖然我並沒有整天都想著非逃跑不可,但內心深處我企盼能有個機會,可是沒有,整個冬天和春天都沒有一點可乘之機。
於是就這樣我發現自己來到了2049年4月我的畢業典禮上,坐在我兩邊的準玩偶曾經是我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至少我那時我是這樣看她倆的。時間一週周過去,三年級的晚宴大廳在星期日也越來越安靜。或許是越來越沒有什麼可聊的了,又或許簡單地按照要求保持玩偶的身心狀態,文雅地咀嚼我們的食物然後等待重新戴上口塞,才能讓我們心裡的壓力小一點。
從一月末我就不再糾纏奧爾西婭了,那之後沒多久,對於查斯德蒂的背叛我也能在表面上心平氣和地對待了,我將每週的短暫休息時光都用來隔著桌子與瓦妮莎進行生硬又冷淡的交談。我熱愛我的休息時光,但瓦妮莎在如何讓聊天進行下去方面可真是沒有一點技巧,當然這棟學校也不會教授這樣的技巧,於是在三月初,在我也退入了標準玩偶的角色扮演以後,我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說出了我的最後一個字。我想不起來是什麼了,反正是個關於那天晚飯的很普通的字眼。很可笑對不對?我連用我自己的聲音說出的最後一個字是什麼都記不得了。
於是我和我沉默無言的夥伴們一起,也作為一個堅定的準玩偶,盛裝打扮後被安排坐在老舊的教堂長椅上,看著一位男人和他美麗的玩偶走上我們畢業典禮的舞臺,那男人是眾多發言嘉賓中的一位。他的玩偶踩著高跟鞋走得很穩,但我還是能立刻看出她從沒上過聖韋伯格。雖然她很想走出那種驕傲的步態,但還不夠完美,很容易露餡。其他方面她看著還像那麼回事,穿著一身既苗條可愛的長裙,正適合出席典禮和之後的宴會,胭脂紅色的輕柔禮服提起她的一對豪乳,又架起了她兩點美麗的玫瑰。那男人自稱是漢弗瑞·巴特斯比,陪在他身邊的則是他的妻子,艾米麗。
是的,就是那個也只能是那個艾米麗。
漢弗瑞的演講沒有什麼特別鼓舞人心的內容,但他是作為學校信託基金新的捐贈人而來的,“讓更多優秀的女孩能夠離上帝,離上帝保佑的金絲雀典範更近一點!”就算在當時,他這樣過分拔高的宣言也已經不能引起我的共鳴了,但當時的我也沒多想,沒有任何跡象能顯示出他私下的施虐與誘騙。
之後是精緻的宴會,興奮的家庭紛紛擾擾,玻璃和瓷器餐具叮噹作響,齊騰海姆勳爵、爸爸和巴特斯比先生像好友一樣聚在一起,還有位年輕人也加入了進去,很久以後我推測那就是布倫威爾·洛伍德(譯註:他是艾米麗的親弟弟,在前傳裡,他幫助漢弗瑞·巴特斯比誘騙、改造了艾米麗和安娜姐妹。參見前言裡的譯註),他用色迷迷的眼神掃視著人群裡潛在的新娘。看來在之前一年,我和查斯德蒂在聖韋伯格而媽媽在威爾士期間,他們已經一起度假了。看得出來,爸爸和巴特斯比先生相處得很融洽,融洽到後來巴特斯比一家每兩週就來拜訪我們一次,就像我在本文序章裡寫的那樣。
如果我是一位訓練有素的小說家,如果我的人生沒有走上玩偶之路,我或許會在寫到查斯德蒂和我經過了完全的轉變、改造、最佳化和塑形後,和艾米麗相對而坐在那間屋子裡為止,就結束本書的第一卷,相信那個場面也一定是你們第一次透過閱讀體會一個21世紀40年代晚期時髦的玩偶妻子的生活。但是那樣寫的話,本書就只是對艾米麗·裡弗斯——“悲慘少女”的擁護者、我們國家近來歷史上爭議性最大的4篇文章的作者、被玩偶社會的許多人視為惡人的女人——的一個浮光掠影的註解(譯註:裡弗斯是艾米麗第二任丈夫的姓氏,她的孃家姓洛伍德,第一任丈夫是漢弗瑞·巴特斯比。“悲慘少女”是幫助艾米麗在漢弗瑞死後重獲自由的女性解放組織,艾米麗的第二任丈夫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艾米麗在獲得解放後將她的故事分成4章公開發表。參見前言),而不是我的故事了。
是的,正是因為提到了艾米麗,正是因為我與她的聯絡,我才被玩偶社會單獨選中,我才被允許向你們,也就是我們美麗王國的人民們,講述這史無前例的玩偶時尚,但到目前為止的內容並不是我的故事的全部。
我的故事將讓你們對我們美麗的玩偶社會中的大多數人,以及這個社會的複雜性,還有成為玩偶的決定意味著什麼都能有所瞭解,但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就從我走上舞臺接受我的道德素質證書開始,我跟在我那正經的妹妹查斯德蒂後面,我被打敗的愛人奧爾西婭跟在我的後面。
我們所有人排成長隊向亨德森女爵士行屈膝禮,時刻伴隨我們的女僕則從她手裡接過我們的證書,之後我們被引導到舞臺另一面,向坐在一張小小的簽字桌後面的校長大人再次恭敬地行屈膝禮。
“作為剛剛獲得認證的淑女,雖然近來已變得文雅,但仍有瑕疵,亦有犯下罪孽的能力,你,霍普·霍奇金森,可願在我們偉大社會的光芒下,犧牲你作為女人的身份,加入到你在玩偶之路上的姊妹們,以及未來的主人中來?”
我沒有立刻按照教我的去做。我沒有行屈膝禮以示同意。但我也沒有違反玩偶儀態。我凝視的目光沒有絲毫偏移。溫萊特爵士一邊繼續念法律術語,一邊眼神時刻不停地留意著我。我能看出他臉上寫著什麼:我是傻了還是不願合作?都不是。我就是緊張了。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啊哈!你是否宣佈放棄你的人格,同意被改造為致力於滿足你主人之一切慾望的物品,藉此使你的家族愈趨近於國王的青睞,也即趨近於上帝?”
我想到了媽媽。要是我拒絕遵守我人生的目標,她會怎麼想?在爸爸投入了那麼多才讓我們有了現在這一刻後,要是我拒絕了,他會怎麼做?我不能拒絕。我的疑慮自己就在批評自己。我不能僅僅因為自己的憂愁就毀掉家族的名譽。我屈膝了,我默許了,溫萊特爵士馬上在我名字前的空白地方打上了“×”,然後我被趕緊領下了舞臺,好給奧爾西婭還有我後面的其他同學騰地方,直到我回到舞臺下的地面我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幹了什麼呀?”
根據朵蒂老師所說,當著大廳裡所有人的見證,那個簡單的“×”決定了許多事情。它讓我成為了我父親的財產,他可以按照他的意願將我交易或出售,當然最普通的情況是把我交給一位合適的夫君。他本就擁有血緣監護權,但那不是真正的所有權,沒有權利將我作為一個物品施行完全的控制,血緣監護權是他對仍被視為一個人的我負有的責任。現在他兩種權利都有了。假如突然有意外的不測發生使爸爸失去了行為能力,那我將成為玩偶社會本身的財產,我的未來將由玩偶社會自行決定。這個“×”還使得自簽訂之日起整16年前的那一天成為我在法律意義上的出生日1,這既是協議其餘部分的必要條件,也象徵性地提醒我獲得了重生2。
最重要的是,這個簽字允許受玩偶社會尊重的塑偶師能在我身上開始他們的工作。
後退,鞋跟發出噠噠的聲音,女僕帶領我走進供我們站立的房間,把我安置在查斯德蒂身邊,我們沉默、靜止地站立著,肺使勁地頂住我們在正式場合才穿的緊身胸衣(比平常穿的再緊兩英寸),等待典禮結束,等待隨後的人潮從門口湧入。終於,等到一共大約50個學生都結束,溫萊特爵士向學生的家人們發表了他的閉幕演講,告訴他們在他的照看下,我們的表現都非常好之後,門開啟了。
我們舉杯祝酒,或者我該說,他們,男人們舉杯祝酒,人群中還有5個沒有發願成為玩偶的女人,她們都是金絲雀女士,遵照各種最嚴格的標準,手臂折成背禱式,無用的雙手上有時甚至還要再纏上念珠,好多種束頸讓她們的下巴揚起不同的角度,腰圍細得要死。雖然嘴裡戴著口中花,不過相比於玩偶完全的無力,她們還能相對自由地做出一些面部表情來。要是我凝視的目光還能再次對準她們隨性的美麗的話,我一定會看個整晚的。她們是標準的金絲雀,符合法律強制要求的最低標準,只要她們的丈夫想和貴族階層沾上邊就必須達到這樣的標準,但要是聖韋伯格的標準能大行其道,以後她們就不會是大多數了。
最後,我發現自己站在巴特斯比夫人身邊,她年紀比我大,也比我高不少,我們站在男人們圍成的圈子外面,圈子裡是狂熱刺耳的慶祝,我和妹妹歷經艱辛獲得的證書裝在相框里正被爸爸揮舞著。在沉默中我的肩膀無意中撞上了身邊的巴特斯比夫人,她面無表情,連看一眼她丈夫都做不到,更不用說表達愛意了,那時我還以為她對丈夫的愛一定洶湧得深入血脈。我終於意識到我並不想當玩偶,可已經太晚了,這是錯誤的,非常的錯誤,然而我已經犯下了一個無法逆轉的錯誤。
但就在可悲的我想向門口邁出哪怕一步前,溫萊特爵士突然來到我們這個小團體中間,他有話要說,他一手摟著我一手摟著奧爾西婭,向整個宴會大廳宣佈道:“我有一個大訊息要宣佈,大訊息!這位年輕的玩偶,霍普·霍奇金森,她在聖韋伯格學習的時間雖短,卻幹了一件非凡的事情:她和我們一個改邪歸正了的學生交了朋友,就是奧爾西婭·伯恩斯,在霍普之前還沒有任何人相信奧爾西婭值得愛與尊重。這姑娘的心靈是如此寬宏。據我所知她倆都分不開了!真的,真是太棒了!
“另外,出於對女兒的厚愛,霍奇金森先生也注意到了此事,他將為奧爾西婭在他位於泰晤士河邊白教堂區的霍奇金森公館提供一個位置,奧爾西婭的身份是‘小抱枕,肉墊子·霍奇金森親愛的侍女和艾倫·霍奇金森的受監護人’,對一個出身於我們玩偶社會以外的外來者來說這是真正的恩寵,祈禱都祈禱不來的安排。但是我們一定要記得,是霍普的熱心和寬宏將這個可憐的姑娘從悲慘的人生中拯救了出來。”
一陣多餘的掌聲向我洶洶襲來,差點讓我維持不住玩偶的儀態。“小抱枕”!我覺得自己快要吐了。
“哦還有最後一件事,為了讓我們的三年級學生在明年冬季能夠融入進我們玩偶社會的家庭之中,我設計了一套新的教學計劃將要實施。在下一期玩偶社會簡報上你們就能讀到!”
所有男人都向我走來,他們說起我,向我的父親祝賀,他們的妻子安靜地向我屈膝,表達她們對我的成就與獻身的讚賞,儘管終究是我選擇了玩偶之路,可是已沒有一點時間能留給我仔細思考了,因為招待會就要結束了,至少對我們來說。亨德森女爵士和她的全體教師用完美一致的動作發出一聲響亮的跺腳聲,然後女僕引導我們呈標準的兩列縱隊,女孩子一列僕人一列,走到大廳中間,完成了全部訓練也獲得了證書的我們,已經準備好在引領下緩步走向無論任何地方了。
這一次我們沿著門廳走出前門,庭院裡已有倫敦來的出租汽車排成佇列在等候了,每一輛車的目的地都已提前設定為了大奧蒙德街醫院輔樓,我們將在那裡見到塑偶師。綿延50輛之長的車隊象徵著財富和地位,就如我們生命中的其他任何事務一樣,我心有不甘地與女僕一起進到車裡,我知道,我的命運已經就此註定。
只要這個日期與真正的生日相差不超過8個月,其有效性就會獲得往全國任何法官的承認。
它還意味著我放棄了其他眾多普通法賦予我的權利,不僅包括國內法和國際法,甚至還有一段特殊條款保證我在歐洲絕大多數地方都會被視為玩偶得到尊重,儘管在我寫作本文的時候,聯合王國仍然被認為是一個離群索居的國家。約翰說,雖然貿易自由而且總量很大,並且我們確實也有殖民地,但私人想要出國旅行還差得遠。
附錄
聖韋伯格的其他學生的故事當然不會和查斯德蒂與我完全相同。雖然絕大多數都頗為相似,都受到了玩偶社會的標準教育和玩偶化,但也有一些顯著的例外,如果您能容許我的話,我想介紹一下其中的幾個。以下的故事要麼是我的同學們傳播的,要麼是我自己看到的。或許,透過這些筆記,您會逐漸理解我們玩偶社會的優點,特別是它的多樣性與包容。
第一個故事有關一位名叫艾米莉亞·德拉尼的年輕淑女,她出自西英格蘭某地一個富裕的家族。她和我同時入學,不過我只用上1年而她要3年。她是個漂亮的姑娘,有著矢車菊藍的眼睛和草莓金色的頭髮,或許有人會說在成為玩偶的道路上憑她的模樣就已經成功一半了。但上帝或許在塑造她的肉體時保佑了她,可精神上,就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了。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反抗玩偶理念以及她父母希望她走上的這條道路——他們為她選擇了這條道路,這樣他家就能加入玩偶社會了。她故意用不淑女的方式走路,她的口塞吃飯時也不會取下,除非有人想聽到罪惡下流的尖叫響徹餐廳,她不知怎樣想出了聰明的花招讓她的裙子總是能沾上汙點,有所破損,或者至少是亂糟糟的。終於有一天出了大亂子,在穿衣服的時候,她不知怎麼地成功關閉了照顧她的機器人。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吃飯的時候有謠言說,在入學以前,艾米莉亞在家鄉就有一個追求她的男人,那男人為自動服務公司工作,他偷偷告訴了艾米莉亞一個方法,能用語音命令越過老師們的許可權。
不管如何,一切都發生在亨德森女爵士通知艾米莉亞,她已經與來自紐尼頓的埃斯普利醫生訂下了婚約,等她畢業並完成最後的改造後就會結婚,她以後也將正式改名為“泡泡”。就在那個晚上,艾米莉亞受夠了,她下定決心,不知怎樣就關閉了她的機器人女僕,逃跑了,據說逃出學校時她只穿著內衣。我們當然都驚呆了,但內心深處我為她高興。雖然成為玩偶是一個女孩所能追去的最高理想,她應該擁抱這種觀念,可是與此同時很顯然的是她一點也沒有這樣做,我不想看到有一個姐妹不開心(那時我已經意識到有些玩偶對她們的命運並不感到開心,就像瓦妮莎還有其他一些人)。所以她獲得了自由,就是這樣…或者我們以為就是這樣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在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們集合到一起時,校長大人宣佈有一位特殊的來賓也會加入我們,接著被帶進大廳裡的不是別人,正式泡泡·埃斯普利,那個紐尼頓的埃斯普利醫生的妻子。我們一瞬間都知道了那就是艾米莉亞,還能認得出是她,但同時她的身上也發生了極端的變化。當然絕大多數玩偶都會接受大幅度的改造,但泡泡的改造完全到了另一個層面。她不再是美麗的化身,反而徹底變成了對美麗的滑稽的模仿。她的嘴唇像個大號的塑膠甜甜圈,大到高過鼻子,至少能碰到下巴,她的乳房完全呈球形,每個都有秋天成熟的南瓜那麼大,以至於她竟需要一個自動託舉裝置走在她前面托住並支撐那對極其沉重的乳房。她穿著芭蕾高跟靴腳步踉蹌地跟在託舉裝置後面,很顯然已沒有說話的能力,甚至連眼珠都被強迫固定成鬥雞眼,不能移動,只能眼神向下盯著她自己顫抖的乳房,臉上則掛著不變的發情表情。
她流著眼淚,她的眼睛仍然被允許流淚,很顯然她既不開心,又對於自己被以這樣一種方式展示給以前的同學感到羞恥。我在內心裡顫抖,特別是當玩偶社會的男人們都在喊叫歡呼時,他們對這番處置的贊成顯而易見。
希瑟·弗格森的故事則與泡泡·埃斯普利完全不同。我曾提到過,並不是所有聖韋伯格的學生都像查斯德蒂和我一樣來自顯赫的家族,雖然是少數,但也有相當多的學生是我們所謂的“贊助生”,這些女孩子被從孤兒院或是赤貧的家庭帶走,然後接受精英教育,若非如此她們一生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奧爾西婭就是接受這種獎學金的學生中的一員。
而希瑟·弗格森——我們後來知道她被改名為賈米拉·墨菲——也是其中一員。她的出身非常低微,實際上是不同種族的混血。混血這一概念頗使我們害怕,因為我們從小就被教育以大理石白為美。有傳言說她的父親好像是西印度群島的水手,母親則是個低階妓女,就像奧爾西婭的母親一樣。
贊助賈米拉上聖韋伯格的是弗格森爵士,他是位上了年紀的貴族,他的前一位玩偶妻子在一年前去世。他贊助賈米拉是因為他希望創造出一個能完美代替他前妻的玩偶,而且賈米拉極其便宜。不需要付錢給她的家庭,並且玩偶社會對一個混血女人的估值也相當合算,差不多就是她的學費再加上去醫院改造的費用。不管怎樣,在她上學期間,我們看到她的外貌被肉眼可見地改變,深色的皮膚慢慢變成了瓷白色,臉上紋上了雀斑,最後戴上火紅的假髮,以至於到她畢業時,和我們一起入學的那個棕色皮膚、黑色頭髮的姑娘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蘇格蘭高地玩偶,只穿格子呢的長裙和披肩。我們當然都為她感到非常高興,若沒有如此隆重的改造她決不可能變得如此漂亮。不過她本人是怎麼想的,我們自然永遠也無法得知了。所有“特別訂製”的姑娘都不會得到和我們一樣的仁慈的對待:他們沒有交際時間,也不能參加可以自由交談的晚餐,她們的改造是逐步進行的,在上學期間就多次前往大奧蒙德街。
如果我們為希瑟·弗格森感到高興,那對桑德拉·羅韋我們就只有震驚和同情了。她是另一位贊助生,出身曼徹斯特的窮街陋巷,剛到學校時她頭髮凌亂,粗俗骯髒,口音濃重還慣會說下流話。但她的贊助人,日本商業大亨高山先生,卻為她準備了截然不同的命運,在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會被帶出我們的班級,接受與我們的時尚完全不同的訓練和改造。我們害怕地看到她的眼睛經過先進的手術變成了更符合東方人外表的樣子,她的頭髮一開始是染色,到後來直接變成了一頂烏黑的假髮。她說話的能力很早就失去了,一直接受的都是日語授課,從二年級開始她就只穿奢華的絲綢和服,不過和服都用柔和的色調和聖韋伯格的制服一樣。
畢業典禮和證書頒發一結束,就立刻有法律文書將她改名為高山幸子,並與她的贊助人登記結婚,第二天她就被運往丈夫所在的地方,當我們的身體玩偶化改造正要開始的時候,她的已經完成了。和希瑟一樣,她之前的身份被完全抹除,但和幸運的希瑟不一樣的是,她卻被改造成了一個更低等的種族,而非更高等的。我們都不理解為什麼高山不直接用一個日本女孩滿足他的慾望。
許多年後我獲得了一個令我震驚的答案:把一個人變成玩偶在許多國家都是違法的,但把一個外國製造的玩偶帶進日本則不然。顯然,在亞洲和非洲也有不少熱衷於金絲雀和玩偶理念的人用同樣的方法得到了他們的“幸子”,甚至克里姆林宮的俄國同志裡也有,要是傳言可信的話,不過他們更常用的方法是諮詢速成改造診所,而不是找一個像聖韋伯格一樣的全日制寄宿學校——極致的文雅和定製的課程是聖韋伯格作為世界級學校的標誌,還有與之相匹配的學費。
金絲雀和玩偶理念的狂熱愛好者在新大陸相對更常見,但美國有他們自己奇特的方法,所以很少從英格蘭購買新娘,不過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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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之路_一個女人的選擇 第一卷 第十二章 ~ 第十五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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