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場遊戲一場夢
(1)
他們終究還是又見面了。
遊戲麼?她已經不在意了,人生本身,不就是一場遊戲麼?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晚上,她是開心的,這,不夠麼?
從見到他,到從他的車上走下來,短短的一個晚上,他們似乎經歷了很多。
從陌生,到心動,到歡娛,到分手時的不快,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閃現著。獨自躺在床上,伴隨著淚水,她想了很多。是啊,她委屈,當初讓她滿懷憧憬的一切,卻只是一時的遊戲時,那種落差讓她難以接受。她想,她再也不會理會他,等再上網時,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刪除他。
然而,隨著睏意的漸漸襲來,委屈的成分漸漸淡了。因為,她想起他那時的表情。當她的情緒一下子改變時,他又何嘗沒在擔憂呢?他急於解釋的樣子,他有些慌亂的神情,他迫切想挽回的話語,如果,只是遊戲,他有必要麼?他已經得到了,既然不在意,他可以瀟灑地丟下她不是麼。他何必又停在那兒半天不走呢?
遊戲抑或認真,真的那麼重要麼?
她仔細的回憶了下前因後果,漸漸的開始原諒他。他從最一開始就沒有要留她過夜的意思,當初他問她時,用的不也只是「看看」二字麼?而且,即便他要她過夜,她也不可能真的留下的啊?說到底,她糾結的,無非是他沒有詢問她的意願而已,無非是自卑心作祟,認為自己很沒面子才委屈而已。
想到這裡,她開始從他的角度去想,發現自己再一次刁難了他,她笑了。
這是一個瘋狂的世界。她掙扎在其中,耗盡了力氣,掙不出,也扯不斷。她不怪別人,是她自己太投入了,讓自己傷的體無完膚,只為了那一份純潔。可是慾望的世界裡,有純潔麼?她的心,其實早已碎了。只是,她還走不出自己,需要給自己留些時間罷了。
(2)
第二天,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看到他在網上發來的話語,也友好地回覆著。
他說,他一直都在試圖打破她的堅持,卻也跟著陷入一份糾結。他說,他是真的喜歡她,否則也不會經歷這種過山車的感覺。他說,日久見人心,她會明白的。
她信了,也許,她原本就信的。
在很多人的面前,她驕傲,她獨立,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脆弱。她多麼渴望有一個彼此喜歡、彼此掛念的人呢。她要的不多,她只是厭倦了單方面的投入,她已經傷不起。也許,他會是她所期待的這個人?順其自然吧。
能再次和他在一起,她是很開心的。兩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從糾結,到接受;從當初的牴觸,到當前的期待。他,在她對這個另類的世界正感到絕望時出現,在她對主人二字有著極度敏感與牴觸的時刻,恰好以朋友以兄妹的身份自居,在她的肉體極度渴望時附上自己的體貼與真誠。那麼,她又怎麼可能,再在他的面前,去壓抑自己呢?
(3)
她的衣服釦子,被他一枚枚地開啟。隨著他的動作,她的心怦怦地跳著,低下頭,由著他。又聽話地褪去短裙,只留下那剛剛穿上的絲襪。
她乖乖地背對著他跪到柔軟的床上,繩子一圈又一圈,被他綁的很緊很緊,手臂,沒有了一絲動彈的餘地。加上緊緊的口塞、緊緊的眼罩,她完全陷入了另一個世界中去。
當一根麻繩繞過她的脖頸時,她由不得渾身震顫起來。身體的自然的反應,熟悉的感覺,讓她想哭,又想笑。看來,她還是忘不了被她壓在心底不再去想的那個人啊。
她在他帶領下,來到不知道是桌角還是椅子的邊上跪下來,頭壓得低低的,脖頸上的繩子,被他固定住,於是,她便只能跪俯在那個角落了。
嘩嘩的水聲,告訴她他的去向。留給她,一個黑暗的、孤單的世界。
她是喜歡這種感覺的,楚楚可憐、無助、卑微、被欺凌,如同一個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若在平時,她應該會是全身心投入到這種感覺中去,享受這份感覺的吧。然而,另一個人的身影纏繞著她時,淚水開始充盈。她不知道,她到底該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她不知道,自己的狀態,算什麼樣的狀態。
一貫的堅持,早已被打破,她該內疚麼?不,她不要,萬事皆有因果,她來到這個世界,為的是開心快樂,不是無盡的等待與無奈。
她費力地換了下姿勢,她知道,她早溼潤的一塌糊塗,而這一切,都是眼前的他所賦予的。
水聲停止了。他的手在她的臀上打著轉,接下來,落下來的,是皮帶?疼痛讓她的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愈發清醒,她不想再去亂想,即便是遊戲,她也希望是完美的。
她的身軀在他的手下扭動著,心,也投入著。
(4)
他在她的身後,雙手握著她的手臂。她挪著小步,不明方向地隨著他的用力的方向往前走著。
他們停下來,他示意她坐下去。
寬敞的沙發裡,軟軟的枕頭壓在身下,她心中一笑,想起了上次見到他時的情景。那天,他就是讓她這麼舒服地待著,然後,手裡的繩子輕易地讓她完全展現在他的面前,任他玩弄,任他羞辱,她的反應是那樣的強烈,就像他所說的,連他一個大老爺們,都覺得會難為情呢。
這樣的場景,難道要再現一遍麼?
果然,她的雙腿,被分開,分別綁在了沙發的外側。
沙發連著她一起,開始向後面仰去,被蒙著眼睛的她,感覺似乎天要塌了下來,頭和身體失重般地往下仰過去。不得不說,那一刻,她感到了恐懼。如果,就這麼繼續下去,如果,椅背直接碰到地面,那麼,她,會不會遭受到撞擊?
短短的幾秒,對她,卻感覺很長很長,思維跳躍了再跳躍,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椅子後背已經穩穩地停下,而她,半躺在裡面。
如果,不是那羞辱的姿勢,如果,沒有對面的那雙眼睛,她,應該會很享受很放鬆吧。
然而,有他在,她又怎麼可能放鬆呢?他的隨意撥弄,換來她的無盡的扭曲與哀叫。
「叫得真好聽!」他像一個勝利者,玩弄著手裡的獵物。曾經的嬌羞,如今的女性突起與一觸即發的哀鳴,是因他而起。
(5)
緊縛的繩索,像萬千只小蟲爬在身上撕咬著她的軀體,即便沒有他的挑逗,她也會不由自主地沉浸於其中,讓常人眼裡的折磨變的那樣地美好,使表面上的殘酷看起來那麼可愛。她不再顧忌他的存在,由著身體的感受,完全地迷失在他所營造的那個世界裡。
她無休止地在尋找著,扭動的身軀、繃直的腳丫,透過口塞的呻吟聲。她期待,卻不知道,下一步她面臨的是什麼,得到的又是什麼。
她忘記了羞辱,她忘記了她這時的姿勢,是對他的一種完全期待的、赤裸裸的召喚。
她一下子感到了充實。
他深深地進入了她,伴隨著她下意識的一聲嘶鳴。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迎合了上去。那溫暖的感覺,那親密的肌膚,那緊密的契合,都促使著她,不顧被束縛的身體,瘋狂地在有限的空間裡扭動著,尋找著。
她慶幸她一直被蒙著眼睛,不用去面對他。當她一向的淡然沒了蹤影,當她在他面前的犀利與桀驁不馴為這份淫蕩所替代時,她,該怎樣再去面對他?
既然想不出,不想也罷。
他解開她腿上的繩索。很自然的,得到自由的雙腿,搭到了他的身上,繞過他的後背蜷到一起。她的身體更加地挺直了起來,她的雙腿也有力地把他更緊地拉向自己,並瘋狂地、有節奏地扭動著。他努力地抗衡著她的攻擊,急促的喘息聲、淫靡的呻吟聲,飄蕩在空氣中。
(6)
被綁縛的時間不短了,她知道,再下去,也許會有危險。在ExS陪同下,她走出書房來到客廳。
是另一個女孩用嘴巴給她解開的繩子,麻木的雙臂,已經無法動彈了。她沒了束縛後,卻沒有耐心為女孩一點點地解開,終究,還是交給了那些始作俑者們去處理。
看著明顯粗腫起來的手臂,她撒嬌般地嚷嚷著,嘮叨抱怨著。
他坐在她的身邊,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地握在手裡,看了看。
這動作,她看在眼裡。這動作,觸動著她的心。
她自己都奇怪,在之前那麼長時間的交流裡,為什麼自己會那樣極端地排斥他?
帶著極大的刻意?
想到刻意這個詞,她從心裡笑了。是啊,世上什麼事情就怕刻意,她會刻意去這麼做,就必定有這麼做的理由。
他就這樣坐在那兒,儒雅、紳士,他不是聖人,但絕對不算壞人。他離她很近,她知道他的工作資訊、個人資訊。當初,在她被他的小說所深深吸引時,她不能否認,她對他是有好奇的。然而,她不能由著這份好奇無限擴大,去改變她的一些信念或認識。她告訴自己,他們,想要的不一樣。他們,不能繼續往前邁出哪怕一步。
而今,他對繩子的理解和愛好,他的言談舉止,透過那輕輕的一個動作,在她的腦海裡被清晰地點燃了起來。那些信念不見了,她看著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柔和。
(7)
他們聯絡的不多。偶爾,她會點開她的qq,對著他的頭像發呆,卻不願意主動留下隻言片語。他更甚,登陸都很少,每次還都是隱身。他們也幾乎沒打過彼此的電話。淡淡的交流,讓原本的思念也跟著淡薄起來,她想,也許他早忘了她的存在吧。
轉眼,三個多月過去了。終於,他們還是在網上遇到了。心底的慾望讓他們再次相約。
他有一處別墅。很早的時候,在他們還未曾見面之前,他就告訴過她,他在這所房子裡的某個房間,安裝了兩個膨脹螺栓,並且有一張大大的榻榻米。她當時就很好奇,想有機會去看看。
如今,他決定帶她去這所別墅。她隨他走進家門。她驚了。因為這房間大的出奇,而且設計別緻。最出奇意外的,是那大大的院子。落地式庭院,有大大的魚池,有瀑布,有各色果樹,有菜園,有花壇。當下正是冬天,她看著這院子出神,如果是夏天,魚兒在水中跳躍,瀑布在陽光下閃耀,各種花草鳥蟲嬉戲在這大大的花園裡,該有多美啊。即便是這光禿禿的季節,她都有一種衝動,就是脫光了自己,然後,滿身繩索地在各個地方打滾。
很自然地,她最喜歡的房間,莫過於這個大大的榻榻米的房間了,陽光,透過窗戶撒到榻榻米上。看完一圈後,他們在這個房間駐足了。
他蒙了她的眼睛,她知道,遊戲開始了。
那天,他依舊捆綁了她。自然,也試了懸吊。懸吊是個技術活,把人整個吊起來又要吊的舒服,不是人人都會的。他的技術不算一流,但她實實在在懸在了空中。承受著懸吊的同時,又被電動所折磨著。
後來,他們又曾經一起玩過涼鞋縛。留下的照片,很美。但嘗試過了,她才知道這種綁縛是如何的折磨。偏偏那天他做的涼鞋有些偏高且很緊,讓她頗有些苦不堪言。她覺得,那腳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了,動一點就疼的徹骨,當時氣得她想殺人,可是卻一點都動不了,戴著口塞說不了話,就在他碰她時試圖用手指甲死死地掐他的肉,以表示她的不滿;他說什麼她也都不理會,以此來表達她的憤怒。
誰知,當他一旦給她鬆開了那些繩子時,腳很快就恢復了知覺呢,她蠻驚訝了一番。
(8)
房間裡,他坐在她的對面,S的本性漸漸暴露。
她微垂的臉頰,迷離的眼神,身不由己的肉體。緊緊的口塞,緊緊的麻繩,是一切迷失與罪惡的開始。
她就那樣,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他的面前。她就那樣,看著鏡中的自己散發出的別樣的美麗,和身邊的他的清澈的眼神。他欣賞著她的肉體,也玩弄著這副肉體。他的一根小小的手指,便控制了她的全部。輕輕的觸及,便引起她全身的震顫。
同樣,她也享受著那份黑暗。她感謝黑暗帶給她安寧,讓她不用去面對他,不用去面對自己,她可以任由著身體內的另一個自己從沉寂已久的軀殼中釋放出來,盡情地去表演。
她也會恐懼,因為他手裡的會冒電火花的小東東,因為他的恐嚇的話語。她對他曾經刁難的太多了,他有足夠的理由來報復。
當然,即便是這樣的時刻,她還是信任他的。因為,這便是SM。而信任,是SM中最美之處。
「我喜歡你。」,輕輕的話語、緊貼的身軀、默契的充實,讓開心幸福的感覺充溢著她。這是她在SM裡聽到的最甜蜜的字語,無形中使她開始飄飄然。和大多數的M一樣,她很普通,有點小自卑。也正因此,這份幸福讓她覺得來之不易。
內心深處的感覺告訴她,他值得她珍惜。遇到合適的SM夥伴不容易,遇到肉體和精神各方面都有感覺的人更不容易。在一起的時間裡,是快樂是默契。
(9)
凌晨兩點,她再次坐在他的車裡,繼續往家裡開去。
氣氛,舒緩了許多。倦怠、放鬆、曾經陌生的面孔變得熟悉。
她慵懶地窩在座位裡,隨意地和他閒聊著。她想,他送她回家後,自己也該回家了吧。畢竟,他們都不屬於自己。
她突然想起,那些繩子還散落在酒店裡,豈不,會被別人發現?「送完你我還回酒店。」出乎意料地,他這麼說。
她愣了下。
難道說,因為結束了,因為被用完了,所以,也就該是被踢出的時候了?
難道說,他所說的「喜歡」,只是遊戲中的慣用語?
眼淚,無聲地沿著面孔開始往下流。
紅燈,車停下來。
她該如何繼續呆在這車裡?她該如何再去面對心中的那份心動?
手,下意識地去拉車門,她想跳下車去,再也不回頭。
可是,門卻沒開。她埋頭,無語。
(10)
「因為你不是我的,所以,我要送你回去啊。」他不知所措的解釋著,卻越解釋越加劇著她的那份委屈。
是啊,她不是他的,一切,只是遊戲。對,就是「遊戲」,是他剛剛說出的字眼。
遊戲結束了,一切結束了。「我喜歡你!」,只是遊戲中的用語。
為什麼,拿得起,卻放不下?為什麼,非要做個小女人?
是啊,從一開始就是遊戲。只是,她不是善於玩遊戲的女人。
她開始發自心底地笑,笑自己,夠傻。她本應是個明白人的,不是麼。迴歸到現實面前時,她該如何再去相信遊戲中的話語?
到家了,她笑著對他道謝,她告訴他,和他在一起的遊戲很開心很快樂。他看著她說著,些許的擔憂。
Game is over. All have gone with wind.這麼想著,她腳下的腳步愈發輕快起來。
幾度載著她的那輛車,依舊停在那兒。
她沒再回頭,她無須再回頭。一切,也許都只是夢。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