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裡,我磕磕碰碰地一步一步向前捱著。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片森林到底有多大,這黑夜何時才能是個盡頭;只是機械地向前走著,絆倒了掙扎著爬起來,走不兩步又跌倒。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冉妮,冉妮!”
是我那位書呆子師哥!精神立時一振,“師哥,你在哪裡?”
“冉妮,冉妮!”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那個聲音一直在我的前方,不遠不近,若即若離地指引著我。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森林中央出現了一條狹窄卻平坦的小道。四顧卻不見人影,“師哥,師哥!你在哪裡?”我焦灼地喊道。
沒有人回答,我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推著我向前飛駛而去,極目望去,路盡頭是汪洋大海。我怎麼也停不下來,反而越走越快。我大叫了一聲,眼前便是一片混沌。
深吸了一口氣,才知道剛才是一場夢。我仍然一絲不掛地平躺在水泥床上,四肢被拉開緊緊銬在床的四角一動也不能動,咽喉、雙手和周身的刑傷火燒火燎地痛。天已經矇矇亮,頂多再過半個多小時,又要被押出去審訊。今天是第三天,不,是第四天了吧。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幾天?我不禁又想起師哥,你在什麼地方?會不會也落進了這個魔窟?唉,全是因為我。
我是去年秋天考取的這所科學院生命科學專業的博士研究生,跟師哥在一個實驗室。他研究的是智慧細菌設計,就是透過在細菌DNA 中插入人工設計的序列使其具有初級的智慧。我雖然是在協助他做實驗,但半年多以來一點核心知識都沒有透漏給我,只讓我做一點很簡單的下游工作。“這項研究十分機密,你一旦參與進去,就不可能中途退出了。我自己已經決定畢業後留在科學院,你呢?總不能在這裡呆一輩子吧。現在跟老闆說換個課題還來得及。”他說。
“我到這裡來就是一門心思作科研的。不要以為只有你才是為科學獻身的。”說這話時我有些不快。原來在海洋大學讀研究生時談了兩個物件都吹了,第三位同居了有一年多,快畢業時突然沒了影子,半個多月後才知道他跑到法國唸書去了,他的父母和知情的朋友都把我矇在鼓裡。我一怒之下考到了這裡,立誓今生再也不找男人了。當初老闆反覆強調過這個課題的特殊性,讓我慎重考慮再決定。我什麼也沒說,直接在保密條款上籤了字。
“你師哥陳先傑是個書呆子,好多事情都不懂,你今後多照顧照顧他。”老闆最後這樣囑咐我道。
進實驗室後我才漸漸明白老闆這句話的意思。師哥雖比我高兩個年級,論年齡其實比我還小兩個月,心理年齡和社會年齡更小,使我不得不總把他當弟弟看待。一直沉默寡言,平時一直悶著頭做實驗、看文獻、上網,有時叫我時就叫“冉妮”。有一次我正玩遊戲,聽他叫得煩心,發火道:“就知道叫冉——妮,冉——妮,是把我當成供你指使的小妮子了嗎?”他笑笑,並沒有反駁。其實當初是我讓他這樣稱呼我的。二十四歲的師哥還沒有女朋友,他說從前同學和老師幫他介紹過幾個物件,有兩個女孩一開始還很談得來,但之後來往越來越少,很快就斷了。我問他到底為什麼,他說她們都不來找他玩了。我指著他的眉頭笑道:“你得主動去追人家女孩子,哪有等著人家來找你的?”他笑笑說:“那多麻煩。”我撇撇嘴:“朽木不可雕也。”
有時我平心一想當初籤合同的事,確實覺得有點兒輕率,不過也沒有怎麼後悔。老闆的意思我不是不清楚,但不要說我今生不再打算找物件,就算找,也決不是師哥這種人。
不論我怎麼說,師哥還是沒有讓我參與較核心的工作。——現在一想,倒真是要謝天謝地了。這幫恐怖分子一天到晚都在變著法子拷問我智慧細菌的事,幸好我一無所知,否則捱不住折磨說出來了,這世界將難逃一場浩劫。
二
天亮了,又過了好久,才有人帶我出去訊問。來到那間大廳,有人說道:“陳先生,看看誰來了?”
順著聲音望過去,四五個人圍著一張椅子,椅子上捆著一個年輕人,頭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臉上、身上血跡斑斑。這是……是師哥!我跑上前去,受過毒刑的腳趾和膝關節一陣劇痛使我栽倒在地板上。我爬了幾步跪在他身旁,他睜開眼,驚道:“冉妮!你……你也在這裡?”
“師哥,你……你可受苦了。”我伸手為他理了理亂髮,見他脖頸上、胸脯上傷痕累累,有烙傷,擦傷,還有許多不知道怎麼弄的。“師哥,都是我不好,全是因為我……”
我覺察到他異樣的眼神,灼熱的目光直視著我的赤裸的胸脯、大腿和……我全身一震,而他也好像突然驚覺,連忙將目光轉到地上。
可是……看吧,師哥,看吧,我的身體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還有什麼值得掩飾的麼?但是,他始終躲閃著我的目光。
兩個人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順從地走到房中央的那張鐵床旁邊,這幾天我一直在這張床上受刑。但他們卻將我拖到一旁的一張木床上,四肢呈“大”字形拉開用繩索捆緊。這時聽見師哥說了第一句話:“你們折磨她沒有任何用處,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身畔站著的那位四五十歲的白人——我知道他叫維克多——說:“沒錯,經過這麼多天,知道張小姐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決定讓張小姐早日結束這種痛苦。”
我心中一凜,這一刻終於到來了。雖然被綁架這幾天來生不如死,一直盼望著完全解脫的那一天,但這一刻真正到來時,心中還是升起了難言的留戀。扭頭看了一下,維克多和旁邊的克里斯琴推著師哥的椅子慢慢走了過來。
“張冉妮小姐,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維克多來到床邊,輕聲問道。
有什麼話要說嗎?以前只在小說和電視上見過這種場面,誰曾想有一日自己會被問到這個問題?我腦子亂成一團,,沒有回答他。
“陳先生呢,有什麼話跟你師妹講嗎?”
師哥好像沒有作聲,旁邊那位二二十出頭的日本人——他叫野口——開始在我身上裝電極,兩隻手腕上一邊一個,腳底心也裝上了吸盤電極,然後用溼棉花擦了擦我左側的乳頭,用一個連著氣囊的銅碗電極一吸,將整個乳頭都吸了進去,接著同樣處理了另一隻乳頭。最後將一隻三四釐米粗的連著導線的金屬棒塞進了我的下身,冰涼的感覺一直深入到子宮裡,令我打了個寒顫,而我心裡更是一下子涼透了。他們採用這麼複雜的導聯,想必不會是像西方國家處決犯人那樣用高壓電一下子電死,而是慢慢把我折磨至死,而讓師哥在一旁看著,其用心不言自明。平日裡我的手指不小心被靜電麻了一下都會痛得大叫起來,哪裡敢設想像今天這樣捆在床上身上幾個最最嬌嫩的部位同時通電將是什麼滋味?
“開始倒計時?”野口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膜。
“OK. ”坐在電腦前的那位金髮女子卡斯琳點點頭說。
控制面板上的液晶螢幕顯示了“59”,我眼看著它變成58,由58再變57、56、55……我彷彿聽見師哥說了一句“我……”,但欲言又止。短短的一分鐘時間,此刻卻是如此的漫長。我知道他們是在對師哥施加心理壓力,企圖讓他吐出智慧細菌的技術。師哥,我先去了,你一定要支援住呵!
數字變到了3 ,然後是2 ,1.我輕輕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師哥,我現在這個樣子,漂亮不漂亮?
三
一股電流從腳心湧進體內,難忍的麻痛使我尖聲叫起來。電流源源不斷地從乳頭和下身湧進湧出,肆意蹂躪著我柔弱無助的身體,彷彿有千百支利劍插進我的胸腹撕絞著我的內臟,腸胃糾結成一團,難以言狀的痙攣與抽搐使我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一下嘔吐出來,大腦像是刺入了千萬枚燒紅的鋼針,劇烈的痠麻與刺痛將殘存的一點意識撕扯成塊塊碎片……
電流突然停了,我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下來,怦怦狂跳的心臟和周身的痠痛使我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我聽見克里斯琴問:“怎麼了陳先生,有什麼話說嗎?”
等了片刻,卻不見有人回答。克里斯琴冷笑道:“陳先生,你想救張小姐一命,本來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但你卻這樣做,只不過是無謂地增加張小姐的痛苦。陳先生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現在再給張小姐重新通電。我們用的這種電刑致死平均需要十分鐘時間,張小姐的體質不錯,估計支援十五二十分鐘問題也不大。陳先生,如果你不想救你師妹的話,就陪我們一起慢慢欣賞張小姐通電之後迷人的輾轉嬌吟吧。”
我聽完還是羞得滿臉緋紅,緊閉雙眼不敢看師哥。野口輕輕拍了拍我的胸脯:“張小姐,準備好了嗎?”
電流接通了,剎那間我又跌回了痛苦的深淵。我也不知道是電流增強了,還是這麼休息一下之後對痛苦更敏感了,恍惚就覺得柔弱的身體如同一隻毛毛蟲那樣被一把大鐵錘砸來砸去,鐵錘砸下去之後我變成點點肉漿飛得四處都是,但鐵錘稍一抬起,肉漿馬上聚到一起又變回那條毛毛蟲好讓鐵錘再砸。不知是幻覺還是真的,我竟然嗅到了一股夾雜著些許焦糊味的烤熟了的肉的氣息。我的內臟快要煮熟了吧?快一點吧,痛苦馬上就結束了……
我彷彿從天花板上向下看見木床上捆綁著的那位裸體的姑娘突然停止了亢奮的掙扎和哀叫,繃成弓的身體一下子鬆軟成一灘泥。我突然認出那個女孩就是我,而就在這個時候我似乎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回到床上的那具肉體裡面。“太棒了,我死了!這就是死嗎?原來這麼簡單。”但我馬上發覺自己錯了,刀絞般的內臟痙攣,撕心裂肺的嘔吐和狂亂的心臟泵出的血液衝擊在耳膜上的咚咚聲,真真切切地告訴我我還活著。
“冉妮!冉妮!”聽到師哥急切的呼喚聲,我費力地睜開眼睛衝他笑了一下,復又閉上眼睛。
“你儘管放心,你小師妹死不了,”好像是理查德的聲音,說的英語中夾著濃厚的鼻音。“我們也不會捨得張小姐馬上就死,多好的一個女孩呀,我們大家還是先輪番享用一下再說,是不是?”
他們低聲嘀咕了一陣,那位野口先走上跟前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張小姐,我第一個來,請多多擔待!”最後一句說的是日語,我閉上雙眼,卻又聽他說道:“對了,還有陳先生,或許你應該第一個來。張小姐一定更希望你來慰勞慰勞她。”
沒有聽見師哥的回答,我偷偷把眼皮睜開一條縫,斜眼看到師哥憤極的目光死死盯著野口。野口拿溼毛巾將我身上的汗水和分泌物擦洗乾淨,便衝到了我身上。儘管我又憤又急,周身又苦痛難當,但在他的挑逗下還是很快起了反應,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腹配合著他。完事後他從我身上下來,笑道:“承蒙張小姐款待。”這一句用的是日語,隨後改成英語道:“陳先生請吧,不必客氣,張小姐非常熱情的,你剛才不也看見了嗎?”2006-2-19四我頓時一股熱血衝上了腦門,羞愧地差點昏了過去。又有一個人壓到了我身上,是理查德。好像是除了那位金髮姑娘卡斯琳,每個人都凌辱了我一遍。我緊閉著眼睛,我怕看見師哥的臉。師哥你一定要振作,千萬不能崩潰,聽見師妹對你的希冀了嗎?
一個人下來了,又有一個人爬上來,他的動作很笨拙,喘著粗氣,一邊毫無章法地抽插著YJ,一邊親吻我的嘴,掐捏我的兩隻乳房。後來他身子猛地往上一抬,牽動我的陰道口,撕裂般的劇痛令我打了個冷戰,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嘴唇。這時我感到那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而我就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天,是師哥!
我驚訝萬分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令我永遠也不能忘懷。維克多等人見情形不對,連忙把他從我身上拉開,捆到原來坐的椅子上。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們給他注射了催情劑,企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摧毀他的意志。剛才是我碰巧咬了他的嘴唇,使他從迷亂中清醒了過來。
“師哥!你來吧,求求你滿足我一下可好?”
我知道他正處於極度的悔恨和自責之中,我隨口這樣說,好讓他知道我是這樣一個下賤女人,人人可以得而辱之,根本用不著自責。但我立即察覺到我這句話恰恰是火上澆油,他兩手握緊了拳頭,牙咬得吱吱作響。卡斯琳笑道:“你看,去慰勞慰勞你師妹吧,可別辜負了她的情意。”
“畜——牲——!畜牲。”他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四個字,便洩氣般倒在椅背上。我知道師哥生性懦弱,不習言辭,這四個字或許是他能想象出的最惡毒的罵人字眼了。
可能是他們覺得沒有奏效,接著又給我上了諸般毒刑,野口拿了一根一段削尖的細鋼絲擰成一條細細的彈簧,尖端刺進我的乳頭,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將這條十多釐米長的“彈簧”如擰螺絲釘一樣一點一點旋進我的兩隻乳房;維克多和卡斯琳兩個配合著往我的十個手指甲縫裡都釘滿了鋼針,我看見一根根五六釐米長的鋼針從手指背部關節穿出來,兩端傷口流著血和粉紅色的粘液;克里斯琴將一根燒得紅熱的粗鐵棍深深地插進我的下身,攪動半天,拿出來再燒紅,反覆烙了至少三四次。我昏死過去多次,都被他們弄醒了,一開始我的慘叫聲肯定傳得好遠好遠,但後來只能低低地呻吟了,但這一聲聲呻吟也無異於一根根針刺在師哥的心尖上。最後是他們用石灰水灌我,將我灌得肚子鼓鼓的,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跺我的腹部,而是在我乳頭上的“彈簧”和腳心處接上電線,一通電,我立即抽搐起來,或清或濁的石灰水混著鮮血從口鼻和肛門中一股一股地噴射而出。但沒多久他們斷了電源,我聽見師哥說道:“你們別再折磨她了,只要你們放了她,我自會告訴你們一切。”
“不,師哥,你不能說。”我咳喘著抗議道。
“我們答應你,會給你倆好好醫治,身體恢復後就送你們回國。你說吧陳先生。”
“你們聽著,要先送張冉妮回去,她回去後讓她打個電話報平安,然後我才能講。”
“不,絕對不能講,師哥……”野口隨手拿了一團棉花塞上了我的嘴。
五
“陳先生,並非我們不肯信任你,其實我們也有難處,”維克多的聲音,“你知道我們是一兩天內未必能籌措到去中國的飛機,而我如果五天內還不能從你們口中搞到需要的東西,上頭就要我好看……張小姐的身體,恐怕也不適合偷渡;而且,陳先生,你打算如何向我們保證你在張小姐平安離開後會告訴我們這一切呢?”
“我無法向你們做任何保證,但可以告訴你們的是,如果你們不把張冉妮送走,或者是再折磨她,就休想我與你們合作。至於你們是否信得過我,那是你們的事。答應不答應都在你們。”師哥這樣說道。
維克多走到另外一間屋子裡,過了幾分鐘回來,說道:“好的陳先生,我們相信你會遵守諾言,但最近兩天真的是沒有合適的航班。我看這樣,先為你們好好治療,一有機會就馬上送張小姐回中國去,然後我們再討論合作的事。”
“那好,謝謝你們了。”
他們把我從床上解下來,押回原來的囚室。第二天,他們沒有來提審我,但也沒有為我治傷;接連兩天都是如此。我拿定主意,萬一他們送我回去,我決不給師哥打電話報平安,即使是他們殺我、折磨我也好。
這天下午,野口和卡斯琳把我帶到一間辦公室,然後野口就走了,只留下卡斯琳和我。我打量了一下房間,不像是用刑的地方,心裡多少輕鬆了點。卡斯琳讓我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打量了我半天,問了許多無關痛癢的話,包括我童年時候的經歷,上小學、中學時成績如何,談過幾個男朋友等等,有些問題我回答了,有些就隨口編一個答案或者乾脆拒絕回答。卡斯琳一直微笑著,突然問道:“關於你們的智慧細菌的核心技術,其實你並不是完全不知情。”
我吃了一驚,知道進入正題了,“不,我確實毫不知情。”
卡斯琳笑道:“不,你確實知道,只不過你自己也不知道這一點罷了。”
我苦笑一下,表示不知所云。
“陳先傑先生身上帶了一個行動硬碟,上面有一份加密的檔案,這份檔案的金鑰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平靜地說,我甚至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檔案和行動硬碟。
“這無關緊要,你且聽我說下去。這個金鑰,長達200 位。”
我沒有作聲。她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你難道不想問問我們怎麼知道的嗎?”
“好吧,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其實我知道,對於某些加密演算法,如果被加密的檔案足夠長的話,透過比較密文,確定金鑰的位數並不是十分困難。
她輕輕吁了口氣:“一會兒再跟你細講。不過你想,這麼長的金鑰,要硬生生記住是很難的,而金鑰又肯定不能寫在本子上或存在電腦上。因此,這串金鑰,應當是他的一個比較好記的東西,比如說,最喜歡的格言啦,詩詞啦,等等。”
我在腦子裡迅速回憶了一遍。能有什麼東西長達200 位?想起好幾個東西,但都被一個個否定掉了。突然我想起一首詩,是泰戈爾的,師哥非常喜歡它,常常小聲吟誦:I came to your shore as a stranger, I lived in your houseas a guest, I leave your door as a friend, my earth.(我踏上你的身軀時還是個陌生人,生活在你懷抱中時是個客人,如今要離你而去時,卻是你的朋友了,我的大地呵。)仔細數了兩遍,只有82個字母,還差了好遠。轉念間我又想起,一次我偷偷翻了他的日記本,扉頁上寫著泰戈爾《飛鳥集》中的另一首小詩:Once we dreamt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夢裡我們相逢彼此不識,醒後才知我們原本深深相愛。)數了一下共是70個字母,加在一起還差了48位。我想來想去實在想不起來什麼了。突然我醒悟過來,我數字母時把空格和標點都去掉了。難道師哥輸入金鑰的時候,還會去掉空格標點麼?
加上空格和標點,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果然共200 位!我心中猛地一震,難道這就是金鑰?
極力掩飾著我的激動,反問道:“那麼,你們一定找到它了?”
“張小姐,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什麼?”
“你知道金鑰。不必掩飾了,你的腦電和心電已經暴露了一切。你掩飾得很好,但逃不過我的眼睛。”卡斯琳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把電腦螢幕轉過來讓我看剛才的心電描記。我看不懂,只知道心中是涼透了,等到著我的又將是殘酷的毒刑。突然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師哥呢?他是不是……”
“你猜到了。”卡斯琳長嘆一口氣,我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怎麼死的?”
沒有回答。
“讓我見見他的遺體。”
“都沒問題,只要你肯說出那串金鑰。”
我深呼吸幾次,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你們現在就用刑嗎?”
卡斯琳走到我面前,我也站了起來,毫無畏懼地對著著她。她用手撫弄了一下我赤裸的肩膀和乳頭外面的那一小段鋼絲彈簧,輕聲說:“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你很令我敬佩,也很令我頭痛,張小姐。”
六
我跪在一張木板床上,雙臂反剪著吊在上方的支架上,上身向前傾斜著,兩隻膝蓋與小腿向兩邊分得很開固定在木板上,左邊乳房外的“彈簧”和深深插進我下身的那根金屬棒上都連著電線。電腦時時監測著我的腦電波,一旦出現睡著的跡象就給我通電將我弄醒。我已記不清楚這是第幾天了,這間房裡的燈24小時亮著,判斷不出白天黑夜。而我的神志也越來越恍惚了,只記得他們B 我說出金鑰,將我仰面朝天放在一塊挖了四個洞的厚木板上,四肢插到洞裡捆牢,將一根像是警棍的東西插到我子宮裡反覆電擊,令我一次又一次地昏死過去;後來用釘著一排排鋼針的皮鞭將我打得全身血淋淋的,又纏上紗布,澆上濃鹽水,等血凝固後又將紗布一條條地撕下來……我已經想不起來當時是怎麼支撐過來的,最後他們才採取了這種不讓睡覺的“熬審法”。我從前從網上看過一些資料,這種方法成功率非常高,一般最多四五天後受刑人的精神就會徹底崩潰,可以輕易地從他口中掏出任何東西,但見效也最慢,行刑人也十分辛苦,需要晝夜看守著,一旦受刑的人抽空睡上幾分鐘就前功盡棄了。因此一般刑訊中很少使用,因此估計他們可能也真的是無計可施了。但我能堅持過去嗎?還能支援多久?張冉妮,千萬要咬牙頂住,要是將這個機密洩露給這幫恐怖分子,你就成了全人類的罪人了!我惟有這樣一邊遍地暗示自己,來時時喚醒我那即將崩潰的意志。
似乎有一個人影走了過來,走進一看原來是野口,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來餵我。我毫不客氣地張嘴就喝,咕嘟咕嘟一氣喝光,全身感到暖洋洋的,不知不覺地耷下了頭。突然一股強烈的電流穿透了我柔弱的身體,內臟劇烈痙攣起來,“哇”地一聲將剛喝下的牛奶吐了個乾乾淨淨。喘息了一陣,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睜眼卻看見野口愣愣地站著,被我吐出的牛奶澆成了落湯雞。“對不起,”我歉然道,然後又用日語說了一遍。
野口脫掉弄溼了的上衣,拿毛巾擦了擦臉和頭髮,又為我擦了擦臉:“我再給你倒一杯,振作一點,別再吐了。”
“我不是有意吐的,我太困了……求你們能不能把電停一會兒,只一小會兒。”我哀求道。
“你怎麼那麼多事,咬牙堅持一下,有二三十分鐘就吸收得差不多了。”野口將一杯新倒的牛奶送到我嘴邊。
“堅持?我還是別堅持了,早點餓死,早點解脫了。”我恨恨地說。
“你如果覺得絕食可行的話,卻也不妨一試。到底喝不喝?不喝,那我走了。”
他們當然不怕我絕食,他們可以很容易地為我灌胃或是從靜脈輸入營養。我沒再作聲,將牛奶喝了。
但我明顯感到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受到的電擊也越來越頻繁,還出現了千奇百怪的幻覺,有時是回到小時候,躺在田野裡看天上的流雲,看羊羔在身邊靜靜地吃草;有時是從前的男友健抱著我的身體拋上天,接住,再拋,再接住……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冉妮,這麼多天不回家,不想媽媽嗎?”
“媽媽,我好想你,好想……”我衝到母親跟前摟住她的脖子。
“冉妮,你物件呢?沒一起回家來?”
“媽,你別提他,那個沒心肝的,丟下我跑到法國去了。”
“哎,我是說你陳師哥呀。瞧,你陳師哥不是也來了嗎?”
抬頭一看,果然是師哥,微笑著走過來。“師哥!你怎麼也來了?”
“我來看看伯父伯母。真不巧,我馬上就得回科學院。”
“幹嘛,回去這麼早?嚐嚐我媽做的飯再走。”
“不行啊,老闆打電話催我,讓我重新寫一個檔案,急用。”
“什麼檔案,這麼急?”
“咳,是一個加過密的檔案,可是金鑰想不起來了,真是急死人。唉,金鑰,金鑰……”
金鑰?我好像知道一點什麼,可是……“你彆著急師哥,那金鑰……是……”就在嘴邊,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是什麼?”
讓我好好想一想,金鑰……哦,想起來了,是《飛鳥集》裡的那兩首……咦,怎麼不太對頭,好像這幾天一直有人在問我金鑰的事呢?師哥,啊,卡斯琳說了,師哥不是死了嗎?
我突然警覺起來,師哥和母親一下子消失了。吃力地睜開眼睛,卻看見野口和卡斯琳兩個人站在面前,野口手裡拿著一張紙,見我睜開了眼,連忙把紙揉成一團。我只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無力地閉上眼睛。又是一股強烈的電流貫穿了我的身體。
他們走了。這次我僥倖保守住了秘密,但精神已瀕於崩潰的我還能再堅持多久呢?兩個小時?一天?還是三天?就算再堅持一星期又有什麼用,那時說出來和現在說出來有什麼不同麼?
七
我的頭越來越重,頭皮又麻又癢,眼前的地板和我的膝蓋一點點扭曲模糊,眼皮如灌了鉛,無法控制地耷拉下來。我只能盡全力睜著眼睛,眼皮一旦合上,很快就是一陣強烈的電擊。天哪!讓我好好睡一會兒吧,就睡一會兒,然後馬上死了都心甘情願呵。
又是一次電擊。有時一次電擊無法使我變得清醒,接連受到兩三次電擊。電擊越來越頻繁,電壓也越來越高。但是不知何時我還是睡著了,睡得無比甜美。
醒來時自己躺在舒適的床上,聽見的第一句話是:“她醒了。”是卡斯琳的聲音。
睜眼看時維克多等人都圍在一旁,“張小姐,倒是睡得很香呢。”
“是啊,從來沒睡這麼舒暢過。”
“我說過她身體沒有問題。”卡斯琳說。
“監測器和電擊裝置都沒有問題,我保證。”野口說。
“我沒說它們有問題,”卡斯琳說,“我親眼見到張小姐的肉體被電擊得上竄下跳的,可她還是睡得這麼踏實,真是怪事。”
“那現在她醒了,繼續嗎?”
“不,他已經睡了一覺了,別看不到二十分鐘,效果比我們睡五六個小時都好,繼續用刑的話至少還得四五天才能有效果。而且,到時張小姐只需再這麼睡一覺,這幾天又付之東流了。”
沉默了片刻,我聽見維克多說:“那麼,使用最後一套方案吧。”
我在這間舒適的病房裡躺了三天了,沒再提審過我,而且有人專門給我精心治傷。這裡的醫療水平確實先進,就這三四天的工夫,我身上的刑傷大部分都平愈了,喉頭、鼻咽還有肺、胃腸等受刑摧殘的器官也都康復得很快。兩隻乳頭還有陰阜、陰道原來潰爛得不成樣子,現在都已經長出了紅紅嫩嫩的新組織,新生的組織非常敏感,平時一直麻麻酥酥的,微風吹拂過我身體的一陣陣奇癢,每每引發我無可名狀的興奮。但我的四肢一直伸展開銬在床頭,想去揉揉也做不到。但我不知道身體康復之後會有什麼樣的酷刑等待著我。
今天我下午睡了一大覺,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四肢被銬著無法改變姿勢,很是難受。突然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冉妮!冉妮!”
是誰?看看四周沒有人,現在是午夜,能有誰來?
那個聲音來到了我的耳邊:“冉妮,我是陳先傑。別出聲,想說什麼,只要在心裡想一下就行了,我能知道的。”
師哥!我差點叫了起來,平靜了一下,在心中默唸道:“師哥,真的是你?是你的靈魂嗎?”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傳說中的靈魂。怎麼,害怕嗎?”
害怕?說真的,只有興奮,一點兒都沒有害怕。“我都這個樣子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我頓了一頓,“師哥,告訴我你怎麼死的?他們……他們怎麼折磨你的?”
師哥苦笑了一下(我看不見他,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隨即他為我重現出了他幾天前的經歷——不是重現,是我在以他的身份體驗了一遍幾天前發生的一切——那次我們在審訊室見最後一面,兩天後的一個下午,維克多他們幾個來告訴師哥,張冉妮已經平安回到了中國,還打來了電話。那電話裡真真切切就是我的聲音,我說已經回到了科學院,一切平安,無須掛念。師哥囑我保重,我則在電話另一頭懇求他千萬不要透露秘密,隨即電話被結束通話。他們說希望師哥遵守當初的諾言說出智慧細菌的秘密,師哥沉默半晌,讓他們上網開啟一個郵箱,他們連忙接通網路,一陣忙和……
我感到周身暖洋洋的,全身肌肉迅速鬆弛下來。一道白光閃過,回憶至此結束了。“我服毒了,是一種高效的神經毒劑,咱們那兒我知道有不少人都到這種藥丸。確實沒有痛苦,只是……”他停了停,又說:“他們用計算機合成的你的聲音太真實了,上了這麼個大當。”
“你也夠狡猾的啦,他們差點就上了你的當。對了師哥,我應該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儘管並沒把我救出去。”我說。
“呵呵,並沒想讓你感謝我,早知這樣,真應該把剛才那段故事編得更感人一些。”師哥可能是得意忘形了,這句話終於漏出了破綻。我報之一笑。
八
“對了師哥,能讓我再體驗一下剛才你服毒之後的感覺嗎?真是舒服。老闆為什麼就不給我這種藥丸,不然我也早跟你一樣了。原來死後真的有靈魂,是這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沒給你最好,自殺是最最愚蠢的做法——可我也是死後才知道。死後的生活絕不像你現在能夠想象的那樣,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冉妮,聽我的,千萬別自殺,這幾天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那,我是快要死了嗎?”
“快了,快了,不用著急,我會一直陪著你度過這幾天的。”他又笑了笑,“你不記得那天受刑時睡著了的事嗎?”
“原來是你在暗中相助?”我大悟,想了想又問道:“師哥,那串金鑰真的是那兩首詩嗎?”
“對,挺聰明的。”
“幫我把這件事的記憶抹掉好嗎?我真怕受不住刑說了出來。”我央求道。
“我也無能為力,不過,”他明顯地頓了一頓,“我一直守在你身邊,儘量幫你度過明天這一關就是了。”
“明天?”我雖有思想準備,可還是吃了一驚,“那你知道是什麼刑嗎?”
“呵呵……先不告訴你。”
“為什麼呀?”
“明天你就不就知道了麼。冉妮,我有個要求你能答應嗎?”
“什麼要求?”我琢磨半天,實在是猜不出來。
“你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吧。我……我真想現在幹了你。”
我的臉一紅,馬上平靜如初,坦坦蕩蕩地說道:“你儘管來吧,可是……你現在還能……那什麼嗎?”
他輕笑一下,飛到我的嘴邊說道:“這難不住我,你等著。”說完就穿牆飛到外面去了。
沒過多久,屋門開了,一個人輕輕走進來,是野口。但我看見他那雙眼睛,馬上激動地心臟咚咚直跳,因為我認出來他是師哥,是師哥佔用了野口的身體!
他得意地衝我笑笑,輕輕掩上門。“你真行,怎麼弄的?”雖然他有了軀體,但我們仍透過意識來交流。
“這傢伙睡得死死的,我直接就闖進去控制了他。”
“那他醒後會知道發生過什麼事嗎?”我還是不放心。
“絕對不會,他現在還睡著,只要有我的意識壓著,他就醒不過來。你想,我能把這段記憶跟他分享嗎?”師哥脫掉身上的睡衣,輕輕揭開我身上的絨毯,“可惜沒找到這些手銬的鑰匙。”
“沒關係,我覺得其實這樣更好。”我這樣說時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覺得難為情。
他爬到我身上,一邊親吻著我,一邊輕輕摩挲著我的胸脯、腋窩和後腰,令我那敏感的身體很快就起了反應,“快點進來吧,”我懇求他說。他慢慢將粗而堅挺的東西插入我的身體,我感到了周身前所未有的充實,不由自主地“哦”了一聲。師哥從床頭衣架上扯下來一條毛巾,掰開我的小嘴塞得結結實實的。“你這壞蛋!”我笑罵他。
他的身體有節奏地運動著,我的身體也在下面隨著他不由自主地蠕動著,巨大的幸福安逸充斥著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處毛孔和每一個細胞,好想張開雙臂擁抱他的身體,無奈手腳被緊緊地鎖著,想大聲叫喊又叫不出來,只有使勁扭動著身子,一邊“嗚嗚”含混不清地呻吟著。……
歡會之後他軟綿綿地伏在我的裸體上,噴出的火熱的充滿男性氣息的氣流令我更加心醉。“傻瓜,還不快把我嘴裡的東西掏出來?”過了十多分鐘,我才提醒他說。
他醒悟過來,為我取出毛巾。“師哥,有靈魂真好,我們從此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了。”
我感覺他像被電擊了似的抽搐了一下,聽他吞吞吐吐地說道:“是啊,生生世世在一起是最好,其實何必要生生世世,對我來說,有今天這個晚上,已經足夠了。”
我撅撅小嘴:“又要說什麼‘不願天長地久,但願曾經擁有’,是麼?你們男人都這個德性,沒一個好東西。我不要什麼‘曾經擁有’,我要你生生世世做我老公。”
“可是,冉妮,你不知道……”
從這幾個字中我聽出了一股難以掩飾的悲涼,不知為何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強笑著說:“你還是一點都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難怪總找不到女朋友。你就不會哄哄我,說一句‘咱們一定生生世世廝守在一起,天長地久永不分離’麼?”
“對,咱們生生世世在一起,我永永遠遠做你的老公。”他說這話時恢復了剛才的俏皮。
我不禁噗嗤一笑:“還挺會現學現賣,孺子可教也。”
“還不都是我這位小師妹調教出來的。”
“那你怎麼答謝我?”
他支起身子,另一隻手撫弄著我的脖頸和胸脯,我感覺出插在我體內的東西又硬了起來。“我要好好修理修理你。”他說。
九
第二天早晨我還沒睡醒,就被人推醒,睜眼看時卻是維克多與卡斯琳。維克多掀開我身上的毯子,“張小姐的身體康復得很快呀。”
“好趕快讓你們用刑呀。”我這樣回了一句。
“That’s
OK. “維克多說完,取鑰匙為我開啟手銬,卻被卡斯琳攔住。”等一下。“她伸食指在我外陰處颳了刮,放在面前嗅了嗅,又讓維克多嗅了嗅,見他們二人的臉色驟變。
“昨晚誰來過這裡?”
見我只是瞥了他一眼而未作聲,維克多提高了嗓門,又問:“昨天晚上到底誰來過?”
我心中一動,橫豎我是落在你們手中,反正是一死,何不捉弄你們一番。“我有義務回答你們嗎?”
維克多似乎一怔,馬上換了一副口氣:“對不起,張小姐。我是說,你正在療養期間,有人進來侵犯你,是我們的紀律不允許的。張小姐,請告訴我們他是誰,我們一定會嚴懲不貸。”
“是為了維持你們純潔的紀律?你們的紀律與我何干?”
“張小姐,我知道,你非常恨我們,我們也確實做得很過分,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說這幾句話時有些磕磕碰碰的感覺,“因為,我們必須這樣做,正像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一樣。你來了十幾天了,張小姐,你不知道,我們私下裡都非常佩服你,請你相信,昨天晚上的事,決不是我們安排的,請你告訴我他是誰,我決不會寬恕他。”
我故意嘆了口氣:“是不是你們安排的,對我又有什麼區別?就算懲罰了他又怎麼樣。”我很奇怪地發現,原來我現在心裡一點兒也不恨他們這些人,想出了許多更刻薄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他’是誰?”卡斯琳追問。
我閉上了眼睛。
“張小姐一定要想吃了苦頭才肯合作一些嗎?”維克多的聲音。
我冷笑一聲,仍沒有睜開眼睛:“我合作一些,我的命運就會好一些嗎?部合作,我的下場還能比這更壞嗎?你們不正要用刑嗎?那就走吧。”
沒有說話,我睜開眼睛見卡斯琳對維克多耳語幾句,他點點頭,卡斯琳出去取了玻璃棒和小安瓿,在我陰部取了一些殘留的精液,然後說了聲“不打擾了,張小姐”便鎖上門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心中微微泛著一絲快意。古人云無謂生死的人有大自由,我不僅對生死,其實對一切的一切都無謂了,還有什麼可怕的?試問世上能有幾個人像我這樣無牽無掛呢?我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又睡了一陣,直到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維克多和理查德他們擁著一個雙手反銬著的年輕人進來,一看是野口。我立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驚歎他們紀律之嚴明和效率之高的同時,更感覺到這個組織其志向決不在小,絕對不可以將我保守的秘密洩露一點給他們。
“張小姐,人給你帶來了,請你確證一下,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克里斯琴說。
我看了一眼野口,但與他的目光一接觸,立即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我竟然不敢與他對視。他向我走近一步,說道:“張小姐,他們都說我昨天晚上來過你這裡,還採集到了我的精液。如今只有你能證明我的清白。張小姐,我知道你一定特別恨我,即使把我剁成肉醬也許都平息不了你心中的仇恨。而我也沒有任何資格來要求你證明我的無辜,只是,張小姐你知道,我的生死如今全在於你一句話,如果說我的死能夠稍微平息一下你心中的怨恨,那麼你就說一句話,我也能瞑目了。張小姐,你說,昨晚,我來過,還是沒來過?”
我使勁閉著眼睛,仍阻止不住兩行熱淚滾滾湧出。我恨他嗎?剛被綁架的前兩天確實是恨他們入骨,但如今我一點兒都不恨他們,即使是他們會繼續折磨我、凌辱我、殺我……他說得沒錯,他的生命如今繫於我一念之間。他跟師哥和我差不多大年齡,師哥死了,我也沒有幾天可活了,何必再害死一個?忘了是哪位女英雄臨刑前說過這樣一句名垂千古的話:“我深深感到光有愛國心是不夠的,我應當學會不恨任何人。”如今,我想我總算可以理解這位女英雄當時的心情了。
主意拿定,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可能是上半夜吧,是有人進來,用黑布矇住了我的眼睛,塞住我的嘴,把一根粗粗的東西,插到我身體裡面折騰了一通,然後就走了。我根本沒看見他長什麼樣子。看見也沒用,我以為你們又在用什麼新刑罰呢。”我的意思是有人用野口的精液給他栽贓,但不知我臨時編的謊言能否矇混過關。這十幾天來,我逐漸也變得說謊時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哼!”維克多怒道,“張小姐,你以為這番謊話能騙得過誰?你到底為什麼要為他袒護,你要清楚你是在誰的手裡,難道就不怕懲罰嗎?”
我心中一震,但立即橫下一條心,冷冷地說道:“‘懲罰’?多麼冠冕堂皇的詞,你們也配?既然不相信,那麼何必來問我。好好,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口供,儘管編好告訴我,我在複述一遍就是了,大家都省事。反正對我來說都一樣。”
“張小姐,你說的都是實情嗎?”卡斯琳問。
“我說是實情,你們就會相信嗎?”
“那麼,請你在這兒籤個字吧。”她從旁邊一個人手中要過筆錄,將一支筆塞到我銬在床頭的右手中,我分別用中文和英文歪歪斜斜地簽上了“張冉妮”三個字。
十
傍晚時分,卡斯琳來了,為我開啟腳鐐手銬,取了一件連衣裙讓我穿上,然後又將我的兩隻手腕銬在身前,跟在她身後走出了病房。走過長廊,她放慢步子等我趕上來,我們並肩來到樓前的小花園中,找了張石桌坐下。我面朝西坐在她對面,夕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張小姐,”她聲音壓得很低,“我代替他,謝謝你。”
我恍然大悟,這幾天的刑訊中,我早已覺察出這對情侶之間的默契。我笑笑:“不必客氣,他怎麼樣了?”
“上頭認為他是被冤枉的,估計不會定罪,但肯定要調到別處去。”卡斯琳掃視了一眼四周,“多虧了你從中相助。你說謊的本領這幾天是明顯見長,不過還是沒逃過我的眼睛,冉妮。——能這樣稱呼你嗎?”
“當然可以,卡斯琳,不過我想也許不是我水平不夠,而是你太厲害了。”
卡斯琳撲哧一笑。“說真的,冉妮,你怎麼就想到為他袒護呢?就不怕我們懲罰你嗎?”
“你們想‘懲罰’我的時候,難道還要尋找理由嗎?——哎,卡斯琳,你不會是懷疑我跟他有什麼默契吧。”
“按理說我用不著懷疑,不過對手是你這樣一位姑娘,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呀。”卡斯琳笑道,“冉妮,你知道你的殺傷力有有多大嗎?每次我看見你赤裸著身體捆在床上的時候,我都會暗恨自己不是男人。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麼堅持住的。”
“所以,就算你老公昨晚對我幹了什麼,你也不會介意的。”我說。
卡斯琳惟有苦笑:“其實我也真被弄糊塗了,他這個人我再清楚不過,平時說一句謊都會臉紅,可上午這麼大的事,卻是一點兒都……再說,他也不會蠢到把自己的精液……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難道真像你說的,有人陷害他?”她搖搖頭,“絕不可能。如今知道實情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衝她神秘地笑了笑:“天機不可洩露。要用刑B 供嗎?”
卡斯琳抓過我帶著手銬的雙手輕輕撫摸著。前幾天受刑時手傷得很厲害,經過幾天療養已經基本痊癒了,只是手指甲還沒有長出來,新生的組織在她纖手撫弄下有一種鑽心的奇癢,我本能地縮回手去。她笑了笑:“看來康復得是不錯,不過,你這位‘女英雄’連我撫弄這幾下都受不住,看來未必能挺得住晚上的刑呵。”
我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但還是嘴上逞英雄道:“現在並不是在用刑嘛,這是兩回事。你們費這麼大心思把我的身體調養好,到底還有什麼新刑罰?能透露一點嗎?”
“不用著急,過一會兒我們就去大廳,你馬上就能見識到這套刑罰了。冉妮,”她的表情似乎變得有些奇怪,“不管怎麼樣,你的苦日子要到頭了。”
“是麼?”
“上頭對你已經基本上不抱希望了,我們已經盡了力,但是什麼也沒有弄出來。而且加上今天早晨的事,上邊的意思,再拖下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因此……維克多說了,今晚這次上刑後如果你還不肯合作的話,就一點點加大力度,直到你死掉為止。”
“就省得再處決了。”我接過來說了一句。
“冉妮。”卡斯琳飛速向四周掃視了一下,將聲音壓得更低,“我有機會幫你從這裡逃出去,你想碰碰運氣嗎?”
逃跑?我一時激動得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落入這人間地獄之後能求早些死就是很大的奢望了,難道,我還能有機會活下去?談何容易。我聽見卡斯琳低低地說:“呆會兒我跟他們應付一下,把用刑時間推到明天,今天夜裡我給你安排好一切,逃出這家醫院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出去之後,我儘量多為你準備幾手,不過就得看你的運氣了。”
我心中劇烈翻騰著,說實話,我一直沒有奢望還能逃出這座魔窟,回到父母親友身邊。這個機會稍縱即逝,我相信卡斯林的誠意,不管是出於報答我還是怕我在受刑時說出不利於野口的證詞或是其他什麼原因。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從心底裡不願逃走,尤其是知道我即將被處決之後。“你到底有什麼可猶豫的?逃跑當然有可能被抓住,但是隻要逃,就有生存的一線希望,而不逃只有死路一條。是怕被他們抓回來遭受更嚴厲的折磨嗎?他們的招數我都已嚐遍了,卡斯琳都說了,他們已經黔驢技窮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你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千方百計試圖說服自己,但是,沒有用處。
“謝謝你,卡斯琳。不過我考慮過了,不打算再出逃了。咱們這就去審訊室嗎?”最後我這樣對她說。
她怔住了,“為什麼?”
“我也說不清原因,我不想再這麼折騰,早點死了算了。”
“生死你早已置之度外,這我明白。可是,那是因為你那時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且生不如死。但現在已經不同了。冉妮,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美妙的東西,比如,陽光,”卡斯琳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夕陽,“照在身上的感覺如何?死後的世界恐怕沒有這些東西。泥土,”她從地上抓起一把鬆軟的土塊塞到我手心裡,“還有樹葉,小草,昆蟲,只要用心品味一下,這世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那麼美好。你才二十四歲吧?比我還小了兩歲。你的父母、老師、朋友、師弟師妹們都掛牽著你,現在一定都在四處尋找你。你真忍心就這樣一死了之嗎?死後這一切都不復存在,連痛苦都感受不到。你的屍體,還有你的死訊,你的父母親友也都永遠見不著了。冉妮,你要慎重考慮呵。”
我幾乎要被她說服了。把玩著手中鬆軟的泥土,輕輕撫摸著手腕上涼涼的、銀光閃閃的手銬,我不禁想起這幾年接二連三的“**大學博士生跳樓”的所謂新聞。假如他們赴死前能掬一把泥土放在面前體會一下它的芬芳,他們的死念一定會如雲煙般消散得無影無蹤。只是……卡斯琳說得有一點不對,我知道死後並非像她說的那樣什麼都沒有。
“走吧。”卡斯琳挽著我的胳膊站起來,“回病房好好休息一會兒,今天夜裡我來接你。”
“不了,”我站起來說,“謝謝你,但我真的考慮好了,不走了。”我看看頭頂的藍天,將聲音壓得更低,“卡斯琳,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幫我逃出這個魔窟。不過我確實不想逃走,我想早日把我在這塵世的生命作個結了結。別再企圖說服我了,我只能告訴你的是,我這麼選擇的原因並不是怕你受到連累。行了,帶我去審訊室吧,我不認得這裡的路。”
十一
卡斯琳開啟我的手銬,為我脫掉衣服,讓我跪在大廳中央一個四方的平臺上,克里斯琴他們一起動手將我的雙臂反剪在身後吊得高高的,兩腿儘量向兩側拉開固定住。與上次“熬審”不同的是,他們拿來了許多奇形怪狀的電極,小心地固定在我的心窩、乳頭、陰戶還有腋下、腳心等處,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卡斯琳用手指插進我的頭髮,將我扳得臉向上對著他們,說道:“張小姐,給你介紹一下這套刑罰。你身上的這幾個電極這次通的都是甚高頻交流電,頻率高達160千赫茲,所以與以前的電刑完全不一樣,這種電流會讓你舒服得不得了,同時,這些電極還是震盪按摩器。”她意味深長地衝我笑了一下,“張小姐,吃過這套刑罰的女孩並不多,還沒有誰能堅持到底的,當然,我們也不希望你成為第一個。不過透過這幾天我們也多少了解你一點,因此也並沒有把握一定能讓你屈服。無論如何吧,”她鬆開我的頭髮,“如果你仍不肯合作的話,那你就將在這上面度過你生命的最後時刻,希望,你能好好享受一下。畢竟這種機會很難得。”
我儘可能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這種刑罰也很古老了吧,記得原來好像是在犯人身上塗上蜂蜜,讓山羊去一點點舔,據說這樣死了的女犯投生後都變成了蕩婦淫賊。沒想到現在的方法更先進了,改用高頻交流電,不過原理我想還是一樣的。”
維克多看了我一眼,“張小姐果然博聞強記,不過放心,我們會控制力度,不會讓你輕易就死掉的。OK,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抬起頭來衝他們甜甜地笑了一下:“沒有了,謝謝你們這十幾天的關照。”
擊鼓電流從各個敏感部位同時穿透了我柔弱的身體,跟從前受過的電刑完全不同,沒有一點兒痛苦,難以言表的麻酥酥的感覺,如同一條條滑不溜秋卻又長滿了毛刺的泥鰍在五臟六腑中攢動;全身的肌肉在電流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抽動著,而那幾枚電極還在盡職盡責地震顫著,猶如幾張嬰兒的小嘴在吮吸我的乳頭、腳心還有周身各處的敏感部位……我的小腹和下身越來越空虛,不經意間熱乎乎的液體已經從陰戶流了出來,一滴滴地落到地板上……
“呃……哦……啊……啊!”沒支援多久我便失聲大叫起來,一股股沁人心脾的電流仍在不斷肆虐著我嬌嫩無助的身體,一陣陣奇異而難以抵禦的感覺不斷從全身各處傳來,作為女人最最原始的慾望在下腹部勃勃萌動,我早已無法自持,心頭綺念叢生,天哪,這是怎樣的刑罰,人世間居然還有這樣的毒刑,此時此刻我真希望有人隨便拿個什麼東西捅到我身體裡面狠狠折騰一通,來釋放一點心頭的躁動……
“冉妮,冉妮,我是你師哥,我是你師哥陳先傑呀,冉妮!”
不知何時師哥來到了我面前,我大叫了一聲,撲到他懷中,師哥連忙把我緊緊摟住。
“師哥,求你趕快,幹了我吧,求求你了……”
“別急冉妮,不要著急……”
“不,我現在就要,師哥,快點嘛……”我一連串地催促著他。
師哥卻一點不著急的樣子,停了半天,卻顧左右而言他道:“冉妮,我有個東西想不起來了……”
“管它什麼東西呢,快,師哥,我……”
“冉妮,是我的一個文件,加過密的,金鑰我想不起來了,冉妮,那金鑰是什麼?”
“咳,管它什麼金鑰,快來吧,師哥……”
“不行,我著急呢,冉妮,你先告訴我金鑰,咱們就來。”
“我知道,金鑰不就是——”
“冉妮!”這兩個字如同一聲炸雷在我腦海裡響起,震得我幾乎昏了過去。定定神,睜開眼仔細一看,懷抱著我的那人哪裡是師哥,原來是克里斯琴冒充師哥一遍挑逗我一邊套我的口供。儘管我慾火難耐,心中卻升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厭惡,閉上眼睛不再理他。克里斯琴也覺察到我突然變清醒了,將我的身體放下,匆匆離開了。
“師哥,師哥,真的是你嗎?”我在心中說道,因為我知道剛才肯定是師哥在千鈞一髮之際提醒了我,才沒有吐露真言鑄成大錯。
“是我,冉妮,我說過一直守護著你的。”
“師哥,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這時電流和全身各處傳來的酥麻和奇癢變本加厲地侵襲著我的肉體,這句話是強忍著痛苦說完的,也許他們加大了電流強度?
“傻妮子,昨天卡斯琳讓你逃跑,你為什麼不走?
何必在這裡吃這種苦頭?“
“你……你管得著嗎?我就不……就不願意逃跑……”
“冉妮,不要總是嚮往死後的生活,把死後的世界想象得多麼美好。你死後就知道了,人的生活是多麼精彩。再說,遲早都會死的,這個機會誰都錯不過,你又何必這麼著急?”
“你……你自己又為什麼自殺了呢?別在那裡……一百步笑五十步了……啊……啊!”
“好,我不說了,我只管在一旁看女英雄張冉妮小姐受難時堅貞不屈的表情就行了。”他壞壞地笑道。
好你個壞蛋!我在心裡用所能想到的最歹毒的話一遍又一遍地罵著他,一邊毫無忌憚地大聲呻吟著,“羞恥”這個毫無意義的概念在我的心中已經蕩然無存。“大壞蛋,我現在的樣子可愛不可愛?”
“嘿嘿,當然了,你知道克里斯琴他們為什麼不敢在這間屋子裡守著你嗎?因為他們知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呀。”
“那你趕快下來幹了我吧,像前天那樣。”我哀求道。
“哦?我的女英雄這麼快就堅持不住了?”
“你這個雜種,再說這些我就把金鑰說給他們聽,你當我不敢麼?”
“隨你便。”他仍是壞壞地笑著。
我氣得差點昏過去,但昏過去是不可能的,全身各處傳來的一波又一波的興奮與下身無可平抑的躁動令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假如能給我一把掃帚或是一根狼牙棒,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抓起來捅進我身體深處猛攪一氣。我想起了前幾天他們用燒紅的鋼釺插到我身體裡面烙我的陰道,現在我倒真的想讓他們再來幾次,至少能消解一下身體無以名狀的飢渴與騷動。終於,一連串的哀鳴衝出我的喉嚨奔向夜空,其淒厲也許會令每個聽到的人終生難忘:“呃……啊……啊啊啊啊——”
十二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道白光,很快將我籠罩在其中。白光無比柔和無比溫存,沐浴在這白光裡,一切痛苦盡皆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猶豫與懷疑,我立時明白這白光便是他了。
一股強大的能量傾注入我的意識,自我的意識很快變得模糊,我與師哥、甚至整個宇宙都合為了一體,——不,不是合為了一體,而是我們原本就是一個東西,只不過這麼多年來一直忘記了這一點,這時才重新想了起來。一種超乎我的想象能力與感受能力的快樂浸沒了我,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快樂?是前天我倆交歡時高潮的一萬倍,一億倍,還是一億億倍?不,它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就像沒法說一個立方體是一個正方形的多少倍一樣。
歡樂終究有盡頭,從高潮之巔慢慢回落的時候,我的意識也漸漸與師哥——那團白光——分離開來,歸附到我那正承受著折磨的肉體上。一束束電流仍然貫穿著我的身體,但奇怪的是,它們已經激不起我的興奮,取而代之的只是一陣陣痠麻與刺痛以及全身肌肉不由自主的纖顫。無意中我發現自己全身汗如水洗一般,乳白色的陰精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
“永別了冉妮,你保重。”我那正在迅速衰減的意識感應到了師哥這最後一句話,隨即那白光便消失在虛空之中。師哥你別走,你等等我!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卡斯琳和維克多他們向這邊奔過來。這時我一下子脫離了這具軀殼,飛昇到半空中,看見卡斯琳等人衝進大廳拼命折騰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肉體,身後螢幕上的腦電與心電描記已歸為零。我對這一切已毫無興趣,我要去找他!心神甫動,我一下子衝出了這個世界,進入一片無比黑暗安寧的虛空之中。
一團白光出現在面前,這不是他,它比剛才那團白光亮了千萬倍,但卻絲毫不覺耀眼,霎那間他舍住了我的魂魄。“你是誰?上帝,閻君,還是耶穌、佛祖?”我這樣問。
“隨便叫我什麼都行,你們人類給我起的名字太多太多了。”
我與這大能的白光的意識交流中,明白了我想知道的一切。在宇宙這樣一個遊戲場中,最嚴厲的一條遊戲規則就是禁止自殺。師哥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已經不能再以人的形式參與生命這場大遊戲了。而他死後滯留現象界很長時間,包括最後用這種特別的方式與我交歡,耗盡了我身上的能量使我油盡燈枯而提前解脫,也都使他受到了相應的懲罰。
“可是,他自殺是為了保護這個機密,保護千千萬萬的人的生命,難道你就不知道嗎?”我無力地抗議道。
白光微微一笑:“自殺是絕不允許的,至於‘千千萬萬的人的生命’在當時看來當然很有價值,不過事實上卻不一定呢。再說,他如何能夠知道,我不是在故意這樣設計,特地讓人類有這一場浩劫呢?”
“你這明明是強詞奪理……”
“也許是,你們大都不是先知,不瞭解是很正常的。”白光十分寬容地一笑。
“還有,你說是師哥殺死了我,可若不是他,維克多他們也馬上要處死我。”
“沒錯,不過他這麼一插手,你就少經歷了許多痛苦,而承受這些痛苦正是我為你精心設計的考驗,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這是什麼邏輯?不過聽他說最後一句話,我還真有些受寵若驚,這些經歷原來會是上帝為我精心設計的?“那他現在在哪裡?能幫我找到他嗎?”
白光將我籠罩在其中,我的意識迅速融入到白光裡,我極力抗拒,但絲毫沒有作用。我的意識即將瓦解的時候,白光停止了動作。
“你來選擇一下投生成什麼形式的生命吧。”他和藹地說。
“我師哥呢?我要跟他在一起。”
“他已生為另一種生命形式,其智慧與你們這個星球上的鯨和海豚差不多吧。不用為他不平,這已經是他所能獲得的最高的生命形式了。你呢,重生為人絲毫沒有問題,當然也可以選擇其他形式,”白光洞悉我的心理,“不過,不能在指定其他具體條件了。”
我此時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造化弄人”四字的真諦,感到了無以言狀的悲哀,而這一切也只有人能體會得到。萬物中惟有人能左右他自己的命運,無論這種能力是多麼的有限。師哥,無論你變成了什麼,身處何方,我一定要找到你,陪伴在你身邊。“我要生為人。”我最後堅決地說道。
“我知道你會的,看來我沒有看錯你。”白光極其溫柔地將我吞沒,意識消散之前的一剎那,我憧憬著即將發生的一切——我將在白光中獲得新生,作為一個嬰兒降臨到這地球或者宇宙深處的某個星球上,然後長大成人——但願那時她(他)還能記得自己投生之前立下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