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鼠 第四章

小白鼠 第四章

第四章 “量身定製”

第二天兩人起的都晚了。狄還好，昨晚只是正常的釋放，莫雲卻是真真切切的渾身痠痛，女上位消耗的體力本身就大，更何況昨晚開始的時候已經“上了八個小時的班”。兩人難得地偷了一次懶，狄沒有上班打卡的約束，於是乾脆在床上躺了一個上午，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今天不用‘下水’了，上階段的資料已經足夠卷積神經網路處理一段時間了，這兩天你還得和我一起debug。”

說是debug，兩個人到實驗室的時候狄卻沒讓莫雲直接開始幹活，而是帶著她進了隔壁的3D建模室，開啟燈之後就把門反鎖了。

“我預約了兩個小時的使用時間，你原先那套裝置已經沒法用了，下個階段新的裝置要用好久，所以我打算給你量身定做一套。”

膠衣的事，就算狄不說莫雲也打算抗議了，原先的那件膠衣在設計的時候就沒考慮到有一天會加那麼多感測器，後來感測器越加越多的結果就是她在缸裡的時候周圍環繞著數以百計的資料線，雜亂無章，就像印度人街道上的電線。而且為了防止她的動作導致介面脫落，還要照顧資料線的佈置，身上的束縛也越加越多，到後來變成人形犬，全天動彈不得。現在換新的膠衣，不僅“上班”的時候拘束會少很多，而且密封性也會有保證，她也不用一整天接觸名義上是加了活血化瘀的保健品，實際效果和春藥無異的有機質了。

“這裝置要怎麼用？”

“你把衣服脫了，走進去就行了，把眼睛閉上，到時候會要求你做幾個動作。”狄說著拿了一雙拖鞋過來。

莫雲麻利地脫掉衣服，換上拖鞋。白皙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中，按照狄的指示，站在指定區域。頭頂上有一個黑色的塑膠質圓環，裡面是鐳射發生器和感測器，還配了一套白光的掃描系統。圓環開始下降，到莫雲頭頂高度的時候開始減緩速度，大概過了三十秒左右後到了地上，然後快速升起，回到了莫雲頭頂的位置，再一次緩緩下降後回到原位。第三次掃描的時候用的就是白光了，雖然閉著眼睛，莫雲仍然感覺有點刺眼。

第三次掃描完了後，全身建模的掃描工作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肢體末端的區域性掃描，狄拿著手持掃描器從裝置間裡走出來。

手部掃描完後，狄把莫雲的大腿架在椅子上，掃完足部自然狀態後，狄又讓莫雲腳背繃直，說是要建立足部不同狀態的模型。想到狄昨晚反常的表現，莫雲有點警惕。

“你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吧？”

狄輕輕搖著頭否認，實際上這完全是她想調戲莫雲而臨時起意，但現在莫雲的話卻提醒了他。“也許可以做個高跟鞋？還有長靴也可以。”

靜態建模結束後，狄又讓莫雲穿上了一件渾身上下點滿白點的黑色緊身衣，說是要做運動姿態分析。緊身衣本身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甚至不是乳膠的，透著一股廉價感。但是白點的分佈就很耐人尋味了。與尋常做綠幕動態捕捉用的緊身衣不同，這件緊身衣的腰腹部，大腿內側，乃至臀部的白點格外的多。

莫雲也是瞭解這項技術的，白點越多，收集的資料量自然也越大，說明做的建模越精細。狄在自己的私密部位設定那麼多資料採集點，自然不是懷著什麼崇高的探索精神。

“腹股溝的神經比較密集，而且下一階段這個部分是資料收集的重點，所以才會設那麼多點。”

“我會不知道你什麼心思？說吧，下階段到底要幹什麼？”

“下階段工作的話，首先還是建模工作。但是資料收集要從實驗室部分變成更復雜的外部環境，也就是日常生活部分。”

“所以我每天不用泡在缸裡面，而是穿著膠衣就夠了？”

“可以這麼說，但是感測器雖然已經整合到膠衣裡面了，還是比較脆弱，所以新的膠衣穿起來會比較麻煩，而且會是半封閉式的，你的排洩功能估計要受一些限制了。”

“別把肛塞和尿道鎖說得那麼好聽，我就不信你沒有在裡面安置什麼機關。”

“裡面當然有一些“娛樂設施”，當然都是選配的，但是後面會有時間跨度比較長的實驗，我建議你還是把配件都裝上，否則會比較無聊。”

“都裝上吧，”莫雲知道狄的那些小心思，如果自己沒有追問的話自然會把各種“配件”升到最“頂級”，“但是我要平時的控制許可權。”

“沒問題。待會你可能還得做一個尿道造影和腸道造影，還有陰部倒模。”

“你到底要裝什麼配件？” 莫雲感到有點不對勁，尿道鎖和肛塞她不是沒有用過，都是狄出品的，功能性（密封性）和使用者體驗都堪稱超一流，光是控制排洩完全不需要這麼複雜。如果說單純為了自己的惡趣味的話，狄也不用這樣多此一舉，剛才自己問他要控制許可權的時候就會開始推脫了。

“好吧，是我沒有提前和你說清楚。我打算在你的陰道前庭附近裝感測器，但是這部分資料我不會提供給實驗室的其他人。”

莫雲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而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狄，等待著狄的解釋。狄沒有說話。兩人之間的沉默要比語言傳遞更多的資訊。有分歧的時候，兩個人是用沉默而不是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立場的，語言只是沉默的標點符號。*很明顯狄沒有說實話，光是在她的下體裝感測器完全用不到這麼精細的建模，而狄對實驗過程一向是不會對她隱瞞的。雖然狄會把她叫做“小白鼠”，但莫雲和狄都清楚，自己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

科研的路本身就是孤獨的，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人相互扶持，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幸運了。當初如果沒有遇到對方，兩人都是會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的。

“沒關係的，都一樣。”這是莫雲第一次穿上膠衣前對狄說的。**他們的實驗，是在探索人體科學的前沿。人類從刀耕火種開始，改造地球；七十年前，人類開始改造宇宙。現在，在第四次科技革命的黎明前，人類開始嘗試改造自身。

然而，兩人同樣也是小心翼翼的在公序良俗，實驗室倫理，乃至法律的邊緣地帶遊走。因此兩人不約而同地決定了向其他人隱瞞自己的工作，甚至極力淡化自己的存在。與此同時，在這個沒有任何監管和熔斷機制，以及額外的“二道鎖”安全措施的領域，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如果失去了控制，造成的損失都將會是不可挽回的。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我們去外面走走。”

夕陽的光輝已經離開了實驗室。雖然即將消逝，但這時的夕陽是最美的。這夕陽最後的光輝也曾照在怒海的萬頃波濤上。那是幾道穿透西方亂雲的光柱，在黑雲下的海面上投下幾片巨大的金色光斑，像自天國飄落的花瓣，花瓣之外是黑雲下暗夜般的世界。暴雨像眾神的帷幔懸掛在天海之間，只有閃電不時著涼那巨浪吐出的千堆雪。海浪撞碎在大堤上，騰起的漫天浪沫貪婪地吸收著夕陽的金光。

“昆明所的結果出來了，比之前預測的要好。”***和莫雲的理工專業背景不同，狄一直關注著生物方向的進展。昆明所在做的，正是在理論尚未完備的情況下，對植入式腦機交換裝置，以及繞過神經系統，直接從大腦層面進行資料互動的探索。如果完成的話，安裝在腦中的感測器不僅能收集大腦的資訊，還能進行資訊的輸入。在資料標準化的問題解決後，各種配套的程式設計工具箱都會應運而生，c++, python, 這些已經成熟幾十年的語言會讓這項技術飛速推廣。

狄的第三階段試驗，集中在互動中由“機”到“人”的資料傳輸，順利的話，能夠在昆明所目前已經完成的工作的基礎上，往前繼續推進一大步。但是，狄到現在都沒有申請實驗動物。顯然的，他打算直接進行人體試驗了。

“你打算做什麼程度的？侵入？半侵入？”****“侵入，從“機”到“人”，我們應該是走在前面的，半侵入沒法保證成功。腦部做微創，預計電池耗盡大概三個月。其他監測部件相對容易些，可以做永久。”

“腦部也做永久的吧，在骨骼外面留個介面就可以了，內部可以做完全被動式的。”

“行。”

“你打算做什麼物件？”莫雲問的是植入電極的資料互動目標區域。大腦皮層的範圍太寬廣了，人類還在探索階段，所有的實驗都是有針對性的。

“生殖系統相關。干擾比較少。”

“做吧。”

“其實我去寫資料介面也沒關係的。”

何止是沒關係，寫資料介面的程式碼對狄這樣的人來說絕對是旱澇保收的事情。實驗室裡蒐羅了天南海北的人才。狄甚至不用親自下場，只要指點一下，給出大致框架，光是吃學科交叉中間領域的那口飯，就足夠整個實驗室賺的盆滿缽滿了。

莫雲的臉上罕見的有了些冷意。狄明白了她的意思，開弓沒有回頭箭，哪怕是幾個前置實驗的反饋不理想，第三階段的實驗依舊會進行下去。

這段對話到此就戛然而止了。之後的兩天，狄和莫雲都沒有提起關於第三階段實驗的事情，莫雲和狄一塊在實驗室裡debug。一直到第三天下午，狄收了一個不小的包裹，拆開後對莫雲說：“你的新膠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