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樂園(04-06) 第7部分 (7/7)
上一篇
我想從其中抖落出來,但是,把我從其中抖落出來的是一種突然的恐懼感
覺∶感覺她要哭出來。我幾乎站起來,抓住她,說什麼,做什麼,但是我其實
無法移動。符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又是道地的女人了,穿著男性的褲子和
夾克,看起來很溫柔,說不出什麼原因。她知道關於我的一些事情,而這些事
情並沒有人知道,沒有其他女人知道,我感覺自己融進她之中。我坐在那裡的
臥榻上,看起來若無其事,也許要哭出來的是我。
我感覺到,只要我稍微進一步要求,就能夠了解一個珍寶。然後,她走到
桌旁,拿起電話。
我開始要站起來。可真是瘋狂。她不能這樣子遣我走,我要扯掉那幹它的
電話。但我還沒有站起來,她卻已經對著電話說了一些不合乎情理的話。
「準備在五分鐘後起飛。告訴他們說,其餘的行李準備運走。」她放下電
話,看著我,嘴在動著,但卻沈默了一秒鐘。然後她說,「把你的皮夾和護照
放進口袋,從袋子裡面取出你想帶在身上的任何東西。」
「你在開玩笑。」我說。這是事情太妙了,好像有人說,「我們要起飛到
月球。」
門開啟,兩名穿制服的年輕男僕°°白衣,但沒有帶皮件°°走進來,開
始打包。
我戴上手錶,把皮夾子放進褲子的口袋,把護照放進上衣口袋。我在手提
箱底端看到了自己的日記,然後看了她一眼,把日記取出。這意味著∶我需要
那隻肩袋,是我一直帶著的那種壓扁帆布袋。於是,我從所有行李的下面取出
那個袋子,把日記放進去,把袋子背在肩上。
「但是,這到底是幹什麼呢?」我問她。
「快啊!」她說。
兩位穿制服的男僕正要把手提箱拿出去。
她開始跟在他們後面走,左手仍然拿著那本書。
我趕上她時,她正以果斷的姿態步上走廊。
「我們要到哪裡呢?」我問。「我不瞭解。」
「安靜,」她低語,「等我們到了外面再說。」
她直接跨越草地,穿過花壇,肩膀顯得很結實,步伐輕快,幾乎是大搖大
擺。兩位穿制服的男僕正要把袋子裝進前面小徑上的一輛小電車。他們兩人在
前面的座位坐下,同時她做手勢要我坐在後面。
「請你告訴我,我們在幹什麼,好嗎?」我說,擠到她身邊。
我的兩腿靠在她身上;電車有點太快速地啟動,她撲倒在我身上,手抓著
我的大腿,我感覺到她是那麼嬌小。她像是一隻鳥兒依偎在我身旁,我無法看
到她隱藏在帽緣下的臉孔。「麗莎,回答我,是怎麼回事?」
「好的,聽我說,」她說。但是她停下來,臉上閃閃發光,好像在生氣,
那本書抱在胸上。現在電車以一小時二十哩的速度,繞著擁擠的遊樂花園的邊
緣前進,透過游泳池。
「如果你不想的話,就不必去,」她終於說。她的聲音很不穩定。「那是
很沈重的責任,進去又出來,一下子脫衣,一下子又穿衣。要是你沒有準備好
,我能夠了解。所以,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直接回到我的房間。再度脫下
衣服。壓壓我桌子上的鈕,叫經理人來,他們會立刻帶你去找史各特或狄拿,
或其他某一個人。我會在大門的地方打電話。你要史各特,你可以要他。史各
特是最好的。他對你很有印象,他要你。你第一次來這兒時,他本來會選你的
,但我先得到了你。但是,如果你要跟我去的話,就跟我去。我們將在一個半
小時後到紐奧良。沒有什麼大秘密。我們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我說回來,
我們就回來。」
「嗯,辣醬烹煮蝦,還有加菊苣的咖啡,」我低聲說。一路上到月球,然
後繼續到金星與火星。
「自認聰明的傢伙,」她喃喃說。「窒烹龍蝦加上南方啤酒如何?」
我開始笑,我禁不住。她表現得越嚴肅,我就越笑。
「嗯,下定你那去它的決心吧!」她說。
車子在點著燈的小房間旁邊的一對大門旁停下來。我們置身於兩側的電子
掃描器之間。我在遠處看到另一道較高的籬笆。
「最美妙的是那沈思重要決定的時間。」我說,仍然笑著。
「你可以走回去,」她說。她真的在發抖,眼睛在帽緣的陰影下發亮。「
沒有人會認為你企圖逃走,或偷取了衣服。我會在那裡的小房間打電話。」
「你瘋了嗎?我要跟你去。」我說。我走過去吻她。
「繼續開吧!」她對司機說,在我胸部地方用力一推。
* * * * * * * *
飛機是一種渦輪噴射怪物,我們的車子開過去時,引擎吼叫著。車子還沒
有停,她就跳出來,走上金屬階梯。我必須再度跑步趕上她°°我認為她跑得
比我看過的任何女人還快°°那兩位愚蠢的男僕拿著袋子跟在我們後面。
飛機裡面全是棕色與金色絲絨,非常豪華,大約是八張俱樂部椅子在大廳
中排成一個半圓圈那樣大。
有一間臥室對著後面的地方開啟,還有一間標準規格的撞球室。前面有一
座很大的電視監視器。
有兩個年紀較大的男人,穿著不好看的黑西裝,倒是很得體。他們一面喝
酒,一面以壓低的聲音用西班牙語彼此交談。這兩人開始要站起來,但麗莎做
手勢要他們坐下。
我還不能說什麼、不能做什麼,麗莎很快坐進這兩個人與窗子之間的單一
座位,我沒有選擇,只好坐在她對面四尺遠的地方,真可憐。
一陣聲音在擴音器上方霹啪響著。「準備起飛。一線有麗莎的電話。」
我可以看到電話燈在她旁邊默默閃爍。她的手輕輕一觸,開啟小小的對講
機。
「起飛,我們準備好了,」她說。「繫好安全帶,史雷特先生。」她轉向
陰暗的厚玻璃。
在引擎的嗚咽聲中,又傳來人聲。「他們說是緊急的事,麗莎。請你拿起
一線電話好嗎?」
「我能為你準備一份飲料嗎?先生。」空中小姐靠近我的耳朵彎身。
那兩位拉丁美洲人°°我確知他們是拉丁美洲人°°已經稍微機警地彼此
面對面,談話的聲音提高,把一切聲音排除掉。
「是的,」我厭惡地說,怒視那兩個矮胖的男人,以及坐在他們旁邊的麗
莎。「威士忌,如果你們有單人的威士忌,兩指深,加一點冰。」
「我以後會打電話給他們,」麗莎對著對講機說。「前進。」她把頭轉向
窗子,帽子往下拉到眼睛上方。
艾略特 20 自由自在
我們著陸時,我很想謀殺一個人。我也有點醉。她不想離開那個視窗座位
,不想離開旁邊那兩位來自阿根廷的討厭傢伙,而我跟自己玩著八個撞球,幾
乎扯裂撞球檯上的絨布。同時空中小姐看起來夠棒,足以讓人強暴,她不斷為
我斟滿酒。
銀幕上放映著一部電影「玩物」,是我很喜愛的法國超寫實電影,主角是
已故的捷克演員,也是我喜愛的。現在這部影片只是默默地放映著,沒有人在
觀賞。
但是,一旦我們踏上外面的紐奧良機場(當然,天正在下雨,紐奧良總是
在下雨),兩名阿根廷人卻不見了。我們單獨坐進一輛大得不像話的銀色轎車
的後座。
她一屁股坐在灰色天鵝絨座的中央,注視著前面空空的小電視機,兩膝靠
得很近,抱著我的書,好像它是一隻玩具熊;我雙手圍繞在她身上,脫掉她的
帽子。
「我們二十分鐘後到達旅館,住手。」她說。她看起來很可怕,也很美麗
。我是說像一個人在葬禮中,看起來很可怕,也很美麗。
「我不想住手。」我說,開始吻她,弄開她的嘴,雙手在她全身移動,隔
著天鵝絨,隔著褲子的厚厚接縫,隔著夾克的沈重袖子,撫摸著她,然後把手
伸進去,開啟她的背心。
她轉向我,乳房壓在我身上,發射出那種致命的電流,那種毀滅性的熱量
。我的身體正在上升,把她往上拉,讓她靠在我身上,然後,我們整個人一起
躺在座位上。我正在扯著她的衣服,或者只是在推她的衣服,努力不去真正破
壞她的衣服,只是把衣服拉開。我真正體驗到一種滋味∶拉開一個女人的襯衫
,或者隔著一件男人襯衫去真正感覺一個女人,是多麼困難的事。
「住手。」她說。她已經把嘴轉開,身體移到一邊,眼睛閉起來,喘著氣
,好像在跑步中跌倒。我努力要稍微向上動,以免身體的重量傷害到她。我吻
她的顴骨、頭髮,以及眼睛。
「吻我,轉過來,吻我。」我說,然後把她的頭壓向我,那種電流又開始
了。我要在褲子裡面射出來了。
我坐起來,稍微把她轉過身;她爬到角落,頭髮散開來。
「看看你做了什麼。」她低聲說,但這句話並沒有意味什麼。
「這就像 大學女生,去它的。」我說。
我看著外面下沈、荒廢的路易斯安那州風景,葡萄藤遮蓋著電話線,毀壞
的汽車旅館陷入蔓草之中,還有生 的速食攤子。現代美國的每種徵象在這兒
看起來都像一種傳教士哨站、像一種垃圾,從一再失敗的殖民企圖中殘留下來
。
但我們幾乎進入城市本身了,我喜愛城市本身。麗莎從過夜用的袋子中取
出梳子,用力梳著頭髮,臉孔發紅;當她把頭髮梳開時,髮夾飛濺著。我喜愛
看到她的頭髮洩下來,像一團陰影包圍著她。
我抓住她,又開始吻她,這次她身體向後移,拉著我,好像我們繞著整部
車子前進,有幾分鐘之久,同時我吻著她。吻著她,只是吮吸著她嘴裡面的地
方。
她接吻的方式不像我所吻過的女人。我無法準確地描述是什麼滋味。她接
吻時,好像剛發現了接吻或什麼的,好像她從另一個星球掉落,而在那個星球
中,他們從不做這回事。當她閉上眼睛,讓我吻她的頸子時,我必須再度停下
來。
「我很想把你撕成碎片,」我說,咬著牙齒,「我想把你撕裂成碎片,我
想進入裡面。」
「好啊!」她說。但她努力要扣好襯衫及背心的扣子。
我們以轎車行駛時那種沈默又不真實的方式沿著「土倫街」前進,好像轎
車正隱形地穿過外面的世界。在傑夫.德維斯這個地方,我們向左轉,很可能
是向法國區駛去。我又抓住她,品嚐著,嗯,至少又品嚐了十二次美妙的吻。
這一次當她掙脫時,我們已是置身在建有連線屋的那些令人興起幽閉恐懼症的
狹窄小街中,朝向古老城鎮的中心前進。
艾略特 21 越過門檻
我們進入旅館的辦公室時,她看起來很可愛,頭髮全都往後推到肩膀上方
,帽子斜戴著,襯衫衣領解下來,但是身體抖得很厲害,幾乎無法握住鋼筆。
她潦草寫下「麗莎.克莉」這個名字,就像一個年老的女人寫出來的樣子
。我 她爭論要使用誰的美國運通卡,她顯得很慌亂,默不作聲,好像不確定
要怎麼辦。我爭贏了,他們拿了我的美國運通卡。
她所選的地方很完美,是一間翻新的西班牙市內邸宅,離賈克遜廣場大約
兩個街區,而我們後面有僕人住的小屋。紫色的鋪路石凹凸不平,在這些古老
的紐奧良庭院中,鋪路石總是如此。而花園是一片灌木叢,都是巨大、潮溼、
發亮的綠色香蕉樹,還有淡紅色的夾竹桃和茉莉爬到磚牆上方,到處都有電燈
,像是燈籠一樣。
噴泉女神長滿了緣苔,水中擠滿鳶尾,但我很喜歡。一架自動電唱機發出
砰砰聲,從街區的什麼地方傳來°°「急奔」,麥可.傑克森所唱,把我留在
加州的現實生活帶回來,比這兒的任何其他東西稍微生動。附近一家飯店的鍋
盆發出噪音,還有咖啡的香味。
我們走到門口時,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我抱住她一會兒的時間。細雨打
在我們身上,小小的院子像是水的聲音所形成的一闋交響曲,雨滴落在香蕉樹
葉、屋頂,以及場物上。同時,我在整個世界上所見過的兩個最漂亮的黑白混
血孩童,把袋子放進房間裡。
我不知道這些孩童是女孩還是男孩,我現在仍然不知道。他們穿著卡其短
褲及白色T恤,皮膚多油似蠟,眼睛暗黑多水,像印度繪畫中的印度公主。他
們幾乎昏昏欲睡般滑進漆成白色的大房間,手中提著袋子,一波接一波,一直
到他們把袋子堆成一堆。
麗莎的行李是乘坐私人飛機旅行時所使用的那一種,全都是相配的焦糖色
皮件,上面有金色姓名首字母。她的行李之多,大約有如一八八八年的歐陸大
旅行中人們所攜帶的行李。
我給了兩位孩子五塊錢,他們以某種聲音說了什麼,是隻能在紐奧良所聽
到的那種聲音,確實很柔和,像法語,很有抒情意味,幾乎像是筋疲力盡了。
他們離開時,回頭對我微笑,有一秒鐘的時間看起來像是老人。
麗莎凝視著房間,好像房間是一個地洞,滿是蝙蝠。
「你要我把你抱過門檻嗎?」我問。
她看著我,好像我讓她受驚了。有什麼神色在她身上浮現了一會兒,是一
種狂野的神情,我無法解釋。我又感覺到那種熱氣。我沒有等待她回答,就把
她抱起來,走進去。
她明顯地臉紅起來,開始笑著,又努力要隱藏,好像她不應該笑,或者什
麼的。
「那麼就笑吧!」我把她放下來時這樣說。我對她微笑,也對她眨眼,就
像我對島上花園亭樹中所有的女人微笑、眨眼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是打從心底
這樣做。
然後有一段時間我不再看她,而是瀏覽四周的情景。
甚至在這些很舊的僕人住處之中,天花板也高達十四尺。桃花心木四柱床
很大,上方有一座婚禮用的絲質舊天蓋,天蓋上一應俱全,包括天使、西洋薔
薇,以及舊汙跡,好像雨水沿著線條滲入其中。你無法把一張像那樣的床,搬
進我所住過的大部分房子之中。
有一面鏡子從大理石壁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還有兩三張高背胡桃木搖搖
椅,放置在一張破舊的波斯地毯的邊緣上。有幾大塊很寬又很不平的柏木板,
地板與外面的鋪石路齊平,法國門佔據房間的整個長度,就像「俱樂部」中她
的房間一樣。
浴室與廚房稍微突破魔咒,同樣的白色磁磚與鉻金屬裝置,有微波爐、電
咖啡壺,你在任何豪華汽車旅館中都會發現這些東西。我把門關起來。
天氣不夠熱,其實不用開冷氣,雨的氣味很好聞,所以我把冷氣關掉,走
到外面,拉起法國門上方的所有綠色大窗 ,不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如果他
們想看到我們的話。然後我走進裡面,開啟所有的玻璃門;由於冷氣的緣故,
沒有人再開啟這些玻璃門。我閂起窗 ,開啟細長的木板,房間立刻變得比較
溫暖、比較有生氣、比較可愛。雨滴所發出的噪音真的很大。我把大門鎖起來
。
麗莎站在那兒,背對著燈,只是凝視著我。
她的身體很溼,衣服全是縐紋。她的口紅有一點沾汙,襯衫一直露到背心
的地方,並且已經脫下鞋子,所以看起來有點脆弱。
我走向她,手臂抱著一支床柱,只是端詳著她,讓色慾興起,加倍,三倍
,一直到色慾又變成熔岩。
那麼,我們置身在這兒,沒有任何的訓練員,沒有任何的經理人,也沒有
按鈕可以招人來幫助,只有我們兩在這個房間裡。我知道她正在想這件事,就
像我也在想這件事。
但是,她想要什麼呢?我想要什麼呢?我想要把她的衣服扯下來嗎?想要
強暴她嗎?想要為她對我所做的所有事情而演出小小的報復場面嗎?他們說,
當一個男人真的被激起性慾時,他是不會「思想」的。嗯,我想起跟她在一起
的每個時刻,想起運動通廊、束縛身體的用具,以及她把眼罩蒙在我眼上時的
感覺;還有皮帶、她那裸露的乳房,是多麼熱;還有我在轎車中對她說了什麼
,說我想把她撬開,進入她身體裡面。只是,我那樣說並不表示強暴。我會讓
她失望嗎?
我想說什麼,但卻沒有什麼話可說。是我以前在「俱樂部」她的房間中曾
經有過的那種令人為難的慾望°°想要對她透露什麼。我想我是要入侵到她的
身體裡面,但不是表現卑鄙、不是表現無情、不是表現殘暴、不是表現力量,
而是表現別的方面,比那樣更具生命力、更重要、更透露個人的成分。
她對著床不明確地移了一小步。我又能夠感覺到她的熱氣,看到她的熱氣
在皮膚下面舞動,而她在看著我時,瞳仁也同樣在舞動著。
我走向她,兩手抱著她的頭,只是吻她,是我們一再進行著的那種張嘴的
溼潤慢吻;她的身體軟軟地靠在我身上,大聲呻吟著。我知道一切都會很完美
的。
我拉掉她的上衣,開啟她的背心,開始扯掉襯衫。當她彎身去解開皮帶時
,頭髮落在裸露的乳房上,動作之中透露了一種什麼。頭低垂著,雙手解除腰
部束縛,解開褲子°°這一切之中透露一種什麼,直搗我的腦中。我把她的褲
子拉下來,把她抱到褲子外面,手指壓著她裸露的臀部。
我在她面前跪下來,頭部探索她的性器官,然後是臉孔,然後舐她,吻她
。
「我不能、我不能忍受。」她低語,抓著我的頭,把我壓在她身上,然後
把我推回去。「太強烈了,停下來。進入我身體裡面吧!」她說,「太,太┅
┅」
我傾刻之間脫下自己的衣服,在床上把她向上推,讓她坐在床腳,張開她
的腿,看著她裸露的性器官,看著它呼吸、變動的模樣,陰毛閃亮著,陰唇呈
粉紅色,很隱密,在抖動著。
「我要你進到我裡面。」她說,我抬頭看她的臉孔,她的臉孔似乎有一秒
鐘的時間顯得太精緻,不像人類,就像她的性器官太粗野、太具動物成分,隱
約不同於她其餘的部分,不像人類。我們一起在床上向後移,有點像滾動著,
吻著,只是裸著身體彼此摩擦著。
我又對她俯衝,把她的身體大幅伸展開,這一次她沒有抗拒。
但是她無法保持安靜,她開始在我身體下面打滾。我在舐她,吻她,把舌
頭伸進去,浸淫在那她清淨的鹹味及木炭味中,舐著如絲的陰毛,她快要進入
完全瘋狂的狀態了。她又抓著我,要我爬到她上面。但我無法放手。我必須再
這樣做一會兒,品嚐她,像那樣擁有她,進入她裡面。
我轉身,與她形成69姿態,感覺到她的嘴銜著我的那話兒,然後她就沒
問題了。我吮吸著她,舐著她。她被鎖定,有力又熱情地吮吸著,像一個男人
,好像她很喜歡做這件事。她吮吸得越來越有力,手放在我的那話兒的基部,
嘴真的很溼、很穩定。我探進她的性器官,以舌頭愛撫其深處,確實與她一起
溼了起來,與她一起浸溼了,同時她的指頭捏著我臀部的鞭痕,撫摸著,搔抓
著。
我向後移動,讓她知道我要出來了,但她的手臂更緊緊地鎖住我。當我在
她身體裡面出來時,感覺到她那甜美的小孔在緊縮,臀部對著我衝刺,小嘴在
我的嘴下顫動著,整個身體燃燒著。情況持續再持續,我可以聽到她在呻吟,
對著我的那話兒發出同樣的叫聲。她出來了,像爆炸的連鎖反應。我出來,再
地無法忍受了。
我往後躺,想著∶我不曾與一個女人這樣做過。也許曾與至少五到八個男
人這樣做過,但不曾與一個女人做出這種姿態。而我一直這樣做。但我主要是
在想∶我愛她,我真的愛她。
第二次,情況慢多了。我們沒有立刻開始。
我想,我也許睡了半個小時,我不知道有多久,是睡在被下面,黯淡的燈
仍然亮著,而雨下得稍微慢一點,聲音像同樣的兩滴交響樂,在一百種表面上
響了出來,而水在水管與水溝中流動著。
然後我站起來,把燈轉熄。我們又依偎在一起,只是現在我完全清醒著。
我能夠看到雨滴像小小的銀光,附著在綠色木窗 的細木板上;我也能夠聽到
構成「法國區」的所有其他粗糙雜音,能夠聽到只有一個街區遠的「波旁街」
俱樂部傳來隱約的風聲,還有狹窄街道中汽車的高聲吼叫,那電唱機送出某種
古老、較具深喉音的節奏,以及藍調歌曲。幾乎喚回一種記憶,紐奧良的氣味
,土地和花兒的氣味。
我們終於又開始了,是很柔情的。我們吻遍對方的身體。我們吻彼此的腋
下,以及乳頭,還有肚子。吻大腿裡面,以及膝蓋後面。
我進入她的身體裡面,她鬆開了,她的頭一直向後仰,叫聲一如從前。當
我在她裡面出來時,她叫著,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
結束時,我知道自己要睡一百萬年。我用手肘支撐身體站起來,俯視著她
,把她抱在懷中,說道∶「我愛你。」
她的眼睛閉了起來,有片刻的時間眉毛擠在一起,伸手拉著我,把我壓在
她身上。她說「艾略特」,好像她很害怕,只是躺在我的下面,抱住我。
一會兒之後,我在夢幻中想到要告訴她說∶我以前不曾對任何人說「我愛
你」,但這樣做似乎很高傲。我意思是說,為何此事那麼特別?其中所透露的
一切意義是∶我可以說是一個粗人。我恨睏倦,她在我身邊,身體靠著我,蜷
曲著,我默默無言。她還沒有回答我,真的,但是,她為何要回答我?或者,
也許她已經回答我了。以那種方式想及此事吧!
現在她像柔軟的花瓣,很可愛,她的香氣與汁液在這種強烈的芬芳中混合
在一起,不斷帶回給我一陣陣快感的浪潮。
* * * * * * * *
我在兩小時後突然醒過來。無論多麼累,我都不想再睏倦欲睡了。
我站起來,開啟手提箱,開始收拾一些衣服,我的眼睛很習慣黑暗,穿過
百葉窗細木板照進的亮光,足夠讓我看到一切。但我並不知道要在這兒待多久
。我無法想到現在就回到「俱樂部」。她說了什麼呢?是擺動不定的所謂的「
沈重責任」。
她坐起來,靜靜坐在那兒,手臂抱著雙膝,注視著我。
我穿上一件白色套頭襯衫、一件卡其褲,還有手提箱中唯一乾淨的狩獵夾
克。其實這是其中最好的一件衣服,我是說購自軍方流出物資販賣店的這件軍
用卡其夾克,它並沒有縐得很厲害。我喜愛這件衣服,每次穿上這件衣服,總
是想到世界上我去過的一些地方,例如薩爾瓦多。想到那個地方並不太好。但
是開羅呢,不錯。海地呢,確實很好。貝魯特,當然很好。還有德黑蘭、伊斯
坦堡,以及其他幾十種的奇異記憶。
她下了床,我看到她開啟行李,取出裡面的每樣東西,我腦中一條緊繃的
線斷裂,感到很舒適。沒有皮裙,也沒有長統靴。她掛起豪華的天鵝絨小西裝
,還有緊身的睡衣,把幾十雙高跟鞋丟在壁櫥的地板上。
然後,她穿上一件暗藍色、有圓點花樣的小禮服,柔和而美妙地凸顯出她
的角度與曲線,腕部的地方有長長的袖口,雙手看起來比較長,除外還有完整
的袖子,肩膀地方有小褶飾。她把布帶系在腰部,使得縫邊美妙地提高到膝蓋
上方,乳房在絲服下形成兩個暗黑的尖點。她並沒有穿上褲襪,感謝上帝,只
穿上雙海軍藍皮鞋,鞋跟像冰鋤。
「不,不要那樣做,」我說。「這個城市的特色是∶在裡面散步真棒。我
們吃完飯後可以去散步一下。地方非常平坦,我們可以在任何地方散步。穿上
較低的鞋子才能散步。」
她說,好吧!她穿上一雙天然的棕色皮製涼鞋,鞋跟比較低。她鬆開頭髮
,把太陽眼鏡戴在頭頂上,把臉上的一些頭髮擋在後面,個人攜帶的東西由一
個黑色皮袋換成一個棕色皮袋。我們準備好了。
「我們要到哪裡?」她問。
這個問題令我吃了一驚。她不是要告訴我嗎?
「嗯,到『拿破崙上的曼納爾』,」我說。「現在是九點鐘,我們也許要
等一張桌子,但是我們可以在酒吧中吃一些牡蠣。」
她微微點頭表示同意,露出不確定的微笑。當微笑持續時顯得很美。
「你沒有保留那輛轎車,有嗎?」我問,走向電話的地方。「我來叫一輛
計程車。」
情慾樂園 (12)
**********************************
艾略特 22 第一層
在計程車中,我們彼此沒有說一句話。我不知道要對她說什麼。只感覺到
與她在一起時一種怦怦然的興奮之情,只感覺到很有趣。因為回到了紐奧良,
在橡樹下的「聖查爾斯街」開車到「拿破崙」,想到我們可以做的所有事情°
°如果她讓我們待在這兒的話。讓我們,讓我們,讓我們。我幾乎問她∶她是
否時常這樣做,但是我還不想問。或者也許我不會想問。
幾年以前,當我發現「曼納爾」餐廳時,並不需要等桌位,但是現在全世
界的人都知道這個地方。牡蠣酒吧很擠,幾乎聽不到彼此講話,但是我們還是
開始享受兩打半殼的牡蠣,還有兩瓶啤酒。
「你第一次怎麼來紐奧良的?」她問,很快喝著啤酒,就像我一樣,並且
狼吞虎嚥地吃著牡蠣。她的聲音很自然,就像我們是一對約會的情侶。「我是
在『俱樂部』第一次放假時發現這個地方的,」她說。「愛上了它。之後,每
次我都必須離開『俱樂部』來這兒幾天。」
「我是跟媽媽和爸爸來度假,」我說。「主要是為了瑪迪.格拉斯。」啤
酒與牡蠣太好了,好得不能成為人類的食物。「他們每年都要把我帶離學校,
來這兒度過那個星期的時間。」
我告訴她,我們那時待在「聖查爾斯街」套房小旅館°°她知道這間旅館
,她說是很棒的地方°°然後是在卡潤鄉村舉行牡蠣饗宴,以及秋葵濃湯饗宴
。
「是的,我也想做這件事,」她說。「想到卡潤鄉村。我有幾次幾乎去了
這個鄉村。但是我愛著這個城鎮┅┅」
「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說,吻她的臉頰。
「我一直在寫有關紐奧良的圖片故事,只是為了來這兒。」我說。那個吻
是個冷不防的吻。每次我吻她,都是冷不防的吻。「待遇很差,」我說。「通
常失去的,比得到的還多。但是我無法抗拒。我在最近五年寫了十篇文章。」
「那麼,你很高興┅┅我們┅┅我們來這兒?」
「你在說笑嗎?」我試著要再吻她,但是她轉開身體,好像她沒有看到我
,但實際上是看到了我。她深深啜飲一口啤酒。
她說,她有一次單獨一人在這裡度過了六星期,就在華盛頓街不遠的「花
園區」公寓,只是看書,以及在下午散步。是的,在這個城市散步是很棒的。
我說得很對。
她全身軟綿綿的,模樣在改變。她在微笑,臉頰有一點紅。
我想,在「俱樂部」時,她總是意識到人們在注視她,也許比奴隸會意識
到的程度更強烈。現在,她只是迷失於自己正在說出的言語之中,而她吃牡蠣
、喝啤酒的模樣,就像我認為她會表現的模樣,很是肉感,享受每一口、每一
滴。
十點鐘左右,我感到很興奮,達到狂喜的狀態,是喝啤酒才會有的那種興
奮,並且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東西可喝,然後喝了啤酒,才感覺到的那種興
奮。
我們置身於擁擠的餐室之中,在刺目的亮光照射之下。每個人都在大聲談
著。她在麵包上塗牛油,快速而輕易地大談自己某一次了不起的順道走訪°°
是走訪鄉村的一間大農場房子。她租了一輛車子,獨自一人開到聖賈克斯教區
,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她只是想看看這間破舊的房子,但沒有人陪她去,所以她就自己去。她談
到自己經常有這種無力感,甚至在她成長的地方°°加州°°也是如此,除非
有人跟她在一起,不然她無法做任何事情。她說,在紐奧良這個城市中,不知
什麼理由,她卻沒有這種無力感。她獨自處理事情。我不知道餐室的吵鬧是否
有助於我們兩人。她表現出美妙的活力,頸部和雙手顯得非常優雅,在刺目的
亮光中,她的衣服在適當的地方投下了陰影。
然後是炙烤的蝦,也是很美味,她立刻吃起來。
我不認為我可能愛一個不會吃這種烤蝦的女人。首先,這種食物並不是用
炙烤的,而是一盤全只大蝦,頭部沒有剝去,放在一個有胡椒醃汁的深盤中,
用烤箱烘。他們就原樣把東西端來桌上,你去掉蝦的頭,剝下蝦皮,用你的指
頭把蝦送進嘴中。你變成一位美食家,然後是一位饕餮客,然後是一位野蠻人
。你可以佐以白酒或紅酒,很有胡椒味,但最好的方法是佐以啤酒,她同意我
的看法。我們又各自喝了三杯海尼根啤酒,把法國麵包浸在醃汁中。當我們吃
完時,把兩個盤子洗乾淨。我還想多吃一點。
「我真的很餓,」我說。「自從入獄以後,我只吃殘湯剩菜。我看到了會
員們所吃的東西。你為何一定要讓奴隸吃那種殘湯剩菜?」
她大聲笑出來。
「要讓你們的心智專注於性方面,」她說。「性必須成為你們擁有的唯一
歡悅。你知道,當你要在『一號平房』與一位新會員做愛時,你不能期望要吃
大餐。還有,不要說它是監獄,它是天堂。」
「或者無論如何是地獄,」我笑著說。「我一直在想∶我們這些設法保住
性命的被虐狂者,要如何對天使說明∶我們寧願遭受兩、三名魔鬼折磨。你知
道,我是說,如果這個地方是天堂,沒有魔鬼,那麼它真的會成為地獄。」
這番話確實使她發笑。僅次於讓一個女人「出來」的美好事情是讓她發笑
。
我又點了一盤蝦,我們兩人都大吃起來。此時,餐室的人漸漸少了。事實
上,我們是「曼納爾」的最後幾名客人,而我正在大談拍攝紐奧良的照片,以
及應該如何拍攝、不該如何拍攝。然後,她開始問我如何進入攝影行業,我何
時獲得英語的博士學位,以及這兩者°°博士學位與攝影°°彼此的關係。
沒有什麼,我說。我只是儘可能待在學校,真正獲得紳士教育,把所有偉
大的書念三次。我所努力的事情是攝影,我做得很好,我很喜歡。
我們喝了兩杯咖啡,然後離開。我們到外面,開始走在「拿破崙街」,朝
「聖查爾斯街」前進。那可說是一個美妙的紐奧良夜晚,一點也不熱,沒有風
,只是空氣幾乎引誘你去呼吸。
我要再說一次,世界上沒有其他城市像這個城市那麼適合散步。當你想在
「太子港」散步時,你會陷在泥濘中,人行道也不好,孩子們會纏著你,你必
須給他們其中一個人一些錢,讓其他人離開你。在開羅,你的頭髮和眼睛會有
沙。在紐約,通常天氣不是太熱就是太冷,不然就是有人從後面襲擊你。在羅
馬,你幾乎會在每個十字路口被車子輾到。舊金山太多山坡,無法在任何地方
散步°°除了「市場街」。柏克萊的那個平坦地區太醜了。倫敦太冷。不論別
人怎麼說,我一直認為巴黎是一個不好客的地方,不適合散步,灰濛濛,全是
混凝土,太擁擠了。但是紐奧良呢?鋪道很溫暖,空氣像絲綢,到處可見昏昏
欲睡、有氣無力的大樹,在適當的高度地方伸出樹枝,讓你走在下面,好像它
們知道你要來。
在到「聖查爾斯街」的一路上,我們會看到美麗的房子。
「但是威尼斯如何呢?」她問。「還有什麼地方散步勝過威尼斯的?」她
的一隻手臂抱著我,身體靠向我的身體。我轉身吻她,她低聲說,也許幾天後
我們會去威尼斯,但是,我們現在在紐奧良,為何想到那件事呢?
「你是說真的嗎?」我問。「我們能夠離開那麼久嗎?」我又吻她,手臂
抱著她。
「當我說我們回去,我們才回去,除非你想現在回去。」
我雙手捧著她的臉,吻了她。我想,那是我的回答。只想到我們是誰,我
們來自何地,我就又興奮起來。凡是地球上她不在的任何地方,我都不想去。
但是地球上我最想跟她在一起的地方是這裡。
她讓我們兩人移動著,她拉著我,右手放在我的胸膛上,重量微微靠在我
身上。我們現在在「聖查爾斯街」,街車搖擺駛過,一連串亮著燈的空洞車窗
。圓屋頂溼溼的,使我想起天上正下著雨。市區也許仍然下著雨。又怎麼樣呢
?雨就像這兒的其他一切,因為它不會阻止你散步。
「好吧,那麼你是開始拍攝人像照,拍攝舊金山的面孔,」她說,「但是
你是如何為『時代』、『生活』雜誌工作的?」
我告訴她說,情況並不像她可能認為的那樣困難,如果你眼力好,就可以
學得很快;並且我還有另外一種優勢,那就是,我不需要錢。我採訪地方新聞
兩年之久,為「人物」雜誌採訪搖滾樂表演,甚至採訪一些電影明星與作家。
那確實是很枯燥的東西,因為我同時在學習自己的技術,熟悉每種攝影機,並
在暗室中做很多自己的工作。但是,你並不是為大雜誌專門做暗室工作,你只
是把膠捲送過去。他們把想要的部分選出來,然後,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
在任何地方銷售其餘的部分。這並不是那麼有趣。
我們到達路易斯安那街時,我又讓她談了起來。她告訴我很騷動內心和令
人心煩的事情,諸如她實際上在「俱樂部」之外,不曾享有任何的生活。還有
,她在柏克萊四年,有點像在夢中,主要是暗中進行舊金山馬丁家的「施虐狂
°°被虐狂」工作。
大學對她的意義,有點像大學對我的意義°°發現隱密的地方來看書。
我心中產生一種可笑的尷尬感覺,因為她知道舊金山的「豪門」,而我在
那兒第一次沈迷於「虐待狂°°被虐狂」遊戲,並且她也認識馬丁。但是,她
不僅認識馬丁,也跟他是朋友,跟他一起工作過。她知道他的房子中的那些房
間。我們有一段時間談論此事,但是我一直問她私人的事情,誠如她住在柏克
萊的什麼地方,她的家人如何到那兒。當她談到馬丁時,聲音中透露出敬意。
「我當時完全不擅長過正常生活,」她說。「孩提時代確實很窩囊。」
「我以前不曾聽過任何人這樣說。」我笑著,擁抱她,吻她。
「我想不出童年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了隱密、奇異的性感
覺。我想要別人觸碰我,並且製造幻想。我認為童年完全是碎瓦片°°要是你
想知道事實的話。」
「甚至在柏克萊,當你享有所採取的每一步驟的自由主義、自由表達,以
及推理過程時,也是如此嗎?」
「那時對我而言並非如此,」她說。「馬丁的家是透露自由的智性氣氛的
地方。」她在我身旁跨著美妙、自在的步伐。我們在大街上享受令人興奮的美
好時光,上面是蕾絲似的樹葉陰影及街燈;我們經過很大的白色前廊,還有小
小的鐵欄,以及花園大門。
她爸爸是舊式的愛爾蘭天主教徒,在聖路易半工半讀唸完大學,任教於舊
金山的耶穌會學院,母親是老式的女人,只是待在家中,一直到四個孩子長大
,然後到市區的公立圖書館工作。在麗莎還是小女孩時,他們搬到柏克萊山區
,因為他們喜歡東海灣的熱氣,並認為山區很美。但是他們厭惡柏克萊的其餘
部分。
我知道她所住的街道,甚至她的房子,那是馬利波沙山上一間搖搖欲墜的
大宅邸,蓋著棕色木瓦。我開車經過時,有很多次甚至看到車庫改建的大書室
有燈亮著。
她的爸爸經常在這間車庫改建的大書室中閱讀德日進、馬利旦、G.K.
徹斯特頓,以及所有天主教哲學家的作品。他是把書念給別人聽,而不是跟他
們講話,他的粗魯與冷淡成為家中的傳奇。在性方面,他採取奧古斯汀和保羅
的觀點(她曾加以描述)。他認為貞潔是理想的,但他無法身體力行,否則他
可能成為神父了。當你剝除所有的語言時,性就是齷齪的。同性戀者應該自我
抑制,甚至接吻也是一種致命的罪。
她的母親不曾提出相反的意見,她屬於所有的教會組織,致力於募款,每
個星期日都準備大餐°°無論小孩子在不在。麗莎的妹妹幾乎成為「花花公子
」的「每月玩伴」,那是家庭悲劇。要是任何一位女兒墮胎,或者為雜誌拍照
,父親就說,永遠不再跟那個女兒講話。
她父親對「俱樂部」一無所知。他以為麗莎在加勒比海什麼地方的一個私
人會員制勝地工作,到那裡的人是去治各種病。我們兩人都為此事笑了出來。
他要麗莎辭職回家。她的姊姊嫁了一位無趣的房地產百萬富翁。他們一生全都
上天主教學校°°除了麗莎。麗莎自己訂下一條守則,那就是∶去讀加州大學
,不然就都不要上大學。她的家人嘲蔑她所讀的書,嘲蔑她所寫的論文。麗莎
在二十歲時與柏克萊的一位學生玩了「施虐狂°°被虐狂」遊戲。她八歲時有
了第一次性高潮,自認是個怪人。
「我們是十九世紀法國人所謂的天主教徒,」她說,「『精神上的移民』
,如果你認為虔誠的天主教徒是簡單、愚蠢的人,是一些農人,在城市大教堂
後面面對雕像念玫瑰經,那麼你就不瞭解我的爸爸。他所說的一切都具有令人
敬畏的智性份量、具有合法的清教徒思想、具有對死亡的渴望意味。」
但他是一個有才華的人,喜愛藝術,要讓他的女兒們學到很多有關繪畫與
音樂方面的知識。他們在客廳中有一架大鋼琴,牆上掛著真正的畫,有畢卡索
的銅版畫和夏卡爾的銅版畫。她的父親在很多年前已經購買了木倫尼和米羅的
畫。麗莎的妹妹六歲之後,他們每個夏天都到歐洲。他們在羅馬住了一年。她
的父親精通拉丁文,用拉丁文寫日記。要是她父親發現有關「俱樂部」或她的
秘密生活的事實,他會氣死的。如果他發現此事°°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然而,我卻能夠為他說一句話,並且你也可能會了解°°如果任何人會
瞭解的話°°那就是,他是一個精神人物,確實是一個精神人物。我不曾遇見
太多像他那樣確實靠信仰過活的人。而有趣的是∶我靠自己的信仰過活,完全
靠自己的信仰過活。『俱樂部』是我的信仰的純粹表達。我有一種性的哲學。
有時,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性的哲學告訴他。他有一些當修女的阿姨與姊妹。有
一位是特拉比斯特修會修女,另一位是喀麥耳修會修女。她們是隱居的修女。
我想告訴他說,我也是一種修女,因為我浸淫於自己的信仰中。你一定知道我
在談什麼。就某一方面而言,我所談的是一種玩笑,如果你想一想的話,因為
,當哈姆雷特對奧菲麗亞說°°我確知你是知道的°°當他說,『到修道院去
吧』,他真正的意思是指妓院,完全不是指修道院。」
我點頭,感到有一點迷惘。
但是她的故事把我嚇著了,使得我在她說話時緊緊抱著她。那可真美妙,
她那種生動及激烈的模樣,還有她臉上透露的單純與誠實。我喜愛她所描述的
細節,她的第一次靈交,與父親在書房聽歌劇,偷偷跑到舊金山馬丁的家,在
那時°°只有在那時°°感覺到自己真正活著。
我們會這樣永遠談下去。她一口氣至少說了十六件事情,我要她加以說明
。我們需要大約一年的時間來彼此瞭解。現在只是剝下第一層。
她其實還沒有說完,我們就開始交換事實,我開始告訴她有關我父親的一
切。我父親是一個無神論者,完全相信性自由,在我才十幾歲時就帶我到拉斯
維加斯,在那兒失去了童貞。他把母親逼瘋,因為他要她同去裸體海灘,她最
後終於與他離婚,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忘得了這個小小的災難。母親在洛杉磯
教鋼琴,當某一位聲樂老師的伴奏,經常為了一個月區區五百元的贍養費而與
父親爭吵,因為她幾乎無法養活自己。我的父親很富有,他的孩子也很富有,
因為他的父親留下錢給我們。但是我母親什麼也沒有。
我說到這裡很生氣,所以就停下來。我在前往「俱樂部」前給了母親一張
一萬元的支票。我在那裡為她買了一間房子。她有一大群同性戀男朋友,我無
法忍受,是美髮師之類的朋友,她仍然陷於相當卑微的狀態中。她對自己沒有
信心。
我的父親把屬於母親的共有財產永遠凍結在法院中。父親是北加州一位極
力主張維護生態環境的人,在紅杉遭受砍伐時,就致力於維護紅杉的工作。他
擁有一間紹薩利多大飯店,在孟多西諾與爾克擁有兩、三間供應住宿與早餐的
旅館,還擁有好幾畝的馬林郡土地,幾乎無法實際估價。他一直為核子裁軍而
努力。他 集有梵諦崗之外的地區最大量的色情作品。但他認為「施虐狂°°
被虐狂」是病態的我們又開始笑。
他認為「施虐狂°°被虐狂」是可厭的、變態的、幼稚的、有破壞性的,
並發表演講,談及「愛神」與「死亡之神」,以及「死願」。我告訴他有關「
俱樂部」的事情°°我告訴他說,「俱樂部」位於中東(麗莎聽了確實哈哈大
笑)°°他就威脅要把我送到那霸的州立精神病院。但是他沒有時間這樣做。
就在我離開之前,我的爸爸娶了一位二十一歲的女孩,她是一個白痴。
「但是你為何告訴他有關『俱樂部』的事情!」她忍不住要笑。「你告訴
他細節,把你所做的事告訴他!」
「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在拉斯維加斯與那位妓女睡覺時,他就站在旅館房
間的門外面。我把一切都告訴他°°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她還在笑著。「如果我們的父親在我們小時候就遺棄我們,」她終於說,
「我不知道你和我會怎麼樣。」
* * * * * * * *
我們已經來到華盛頓街,穿越過皮薩尼爾街,要去看看「指揮官廣場」的
酒吧是否開著。酒吧是開著,我們又喝了兩瓶啤酒,一直不斷談著我們的父母
,談著他們在性方面及在與性無關的很多其他方面對我們所說的話。我們在柏
克萊的那些老師是一樣的,我們所讀的書是一樣的,所看的電影也一樣。
要不是因為「俱樂部」,她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這
個問題使她很焦慮°°也許成為一名作家,但那只是一個夢。她除了寫出一份
「施虐狂°°被虐狂」電影指令碼之外,不曾創造出什麼東西。
她喜愛的書有點讓我覺得有趣,但我卻因此喜愛她,非常喜愛她。這些書
十分男性化,諸如海明威的《旭日東昇》,以及胡伯特.色爾比的《布魯克林
的最後出口》,還有雷奇的《夜之市》。但是她也喜愛卡遜.麥庫蕾的《心是
孤獨的獵者》,以及田納西.威廉斯的《慾望街車》。
「換句話說,」我說,「是有關性罪犯的書,有關迷失的人的書。」
她點頭,但事實上不止如此。這是一個涉及精力與風格的問題。當她心情
不好時,她會拿起《布魯克林的最後出口》,會低聲念「特啦啦」故事或「王
後死了」。她非常精通節奏,實際上能夠背出來。那是有關陰暗面的詩,她很
喜歡。
「我要告訴你,」她說,「是什麼原因讓我感覺自己一生大部分的時間都
像一個怪人,並不是因為在八歲時有了性高潮,並不是因為以鬼鬼祟祟及羞愧
的心情傾聽其他小孩描述打屁股的事情,也不是偷溜到舊金山,在燭光房間中
接受鞭打。是因為沒有人能夠讓我相信∶兩願的個人之間的任何性行為都是錯
誤的。我是說,這就像我的一部分頭腦不見了。沒有什麼事情讓我感到厭惡。
一切似乎都很天真,涉及深沈的感官;當人們告訴我說,有什麼事情觸怒他們
,我就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
我著迷了。在酒吧的亮光中,她看起來很奇異,臉孔像天使,聲音低沈而
自然,聽她說話就像喝水。
她說,在離開紐奧良之前,我們必須去波旁街看性別倒錯秀,確實是很猥
褻的秀,都是些模仿女性的男人,他們實際上注射了荷爾蒙,接受手術,變成
女人。她喜歡這些秀。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我說,「我不要涉及那些下流場所。」
「你在說什麼啊?」她說,生氣了。「這些人犧牲性方面的原則,把他們
的幻想表演出來。他們願意成為怪人。」
「是的,但是那些地方是下等酒吧,是觀光客的下流場所。你能遠離『俱
樂部』的高雅多大的程度呢?」
「不會有什麼關係的,」她說。「高雅只是一種控制形式。我喜歡那些下
流場所,我很想成為一位模仿女性的男人,我喜歡看他們。」她這樣說時,整
個模樣改變了,並且開始微微發抖,所以我說,嗯,當然,如果她想看看他們
的話。
「我真不知所措,」我說。我的舌頭變得很不靈光。我們進入酒吧後,我
已經喝了兩瓶海尼根啤酒。「你等於在寫許可證。你為何不直說我們要到哪裡
?」
「因為我剛說了。而你說『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何況,我並不只是想告
訴你要做什麼;我不是在寫戲劇指令碼!」
「我們離開這兒吧!」我說。
我們又走出去,在通往街道對面的「拉發葉墓園」的大門徘徊了大約二十
分鐘,談著我們是否應該爬過牆,穿過墳墓。我喜愛這些露在土地上面的墳墓
,有希臘的三角牆與石柱,還有頹塌的門與生 的棺。我有點想爬柵欄。但是
這樣的話,我們會被逮捕的。
我們認為此時適合一直穿過「花園區」,不要爬柵欄。
所以我們就從「聖查爾斯街」到「彈藥庫」,在不同的街上來回穿梭,到
處看著一間間特殊的戰前房子、月光中的白色石柱、鑄鐵欄杆、大得無法用手
臂合抱的古老橡樹。
世界上也許沒有一個地方像此地,這些睡眠中的巨大房子,這些往昔的遺
跡,在潔淨的花園後面顯得非常灑脫、安詳。在深濃而多葉的黑暗中,到處有
自動灑水器發出營營聲,水花閃現微弱的亮光。人行道本身就很美,由廣大的
人字形磚和紫色鋪路石構成,片片的水泥在巨樹的根部上方形成小小的土堆。
她有她所喜愛的房子。當時她住在這裡的公寓,除了閱讀與散步外,什麼
都不做,就時常來看這些房子,而現在我們就去造訪這些房子。我們發現兩間
房子,柵欄上掛著「出售」的牌子,其中一間房子特別讓我們著迷,是一間又
高又窄的希臘文藝復興式建築,門位於左邊,兩扇落地窗位於前廊地方。油漆
是深玫塊色,飾以白邊,現在油漆到處輕輕地剝落°°除了葡萄藤遮蓋的地方
。房子有科林斯式圓柱及長長的前階,還有一串古老的木蘭樹長在柵欄裡面。
在我們看不見的一道磚牆後面是一座側花園。
我們待了很長的時間,靠在大門上,彼此親吻,沒有說一句話,一直到我
說∶我們應該買下這間房子。我們從此將快樂地生活在那兒,將一起環遊世界
,然後回到我們這個家。房子夠大,可以舉行狂野的派對,容納過夜的訪客,
還可以有一間暗室,來自加州的我們兩家人也可以在這裡吃飯。
「當我們厭倦紐奧良時,」我說,「我們就搭飛機到紐約,待兩、三個星
期,或者到『俱樂部』。」
她看起來讓人無可抗拒,在半黑暗之中仰頭對我微笑,手臂纏在我頸上。
「記住,這是我們的房子,」我說。「當然,我們不能住在裡面兩年之久
,除非我在『俱樂部』的契約期滿。但是我看不出為何不現在就付頭期款。」
「你不像我所認識的其他人。」她說。
我們又開始散步,以一種柔和、夢幻、酒醉的方式親吻,並不很急迫。我
們走幾步,開始親吻,靠在一棵樹上。我攪亂她的頭髮,無法恢復原狀。她唇
上不再有口紅了。她來不及阻止我,我就能夠很快把手伸到她的衣服下面,感
覺到兩腿之間短褲的光滑棉布料,很溼、很熱,我很想在我們所在的地方 她
。
最後,我們越過賈克遜街,閒蕩進彭恰春旅館,那兒的酒吧還開著,我們
又喝了幾杯。出來時,我們認為從那時候起,一切都顯得很醜陋而低階,所以
就坐計程車回市區。我又感到狂躁,好像這個夜是很重要的,每次我這樣感覺
,就會又抓住她,吻她。
* * * * * * * *
波旁街的那些可怕下流的場所已關門,謝天謝地。
* * * * * * * *
時間是三點鐘,我們走進一個滿舒適的地方,裡面點著兩、三盞煤油燈,
還有幾張四方形的木桌,我們第一次爭吵起來。我知道我喝醉了,我應該閉嘴
的,但爭吵是為了一部叫「漂亮寶貝」的電影,是描述紐奧良古老的史託利維
爾綠燈區,導演是路易.馬盧。我厭惡這部電影,而她卻說是偉大的電影。電
影中布魯克.雪德絲飾演一名雛妓,凱斯.卡拉定飾演攝影師貝洛克,而蘇珊
.莎蘭登則飾演布魯克的母親,我認為這部電影比失敗之作更差。
「不要只因為我喜歡了你所不瞭解的一部電影就說我白痴。」她說。我結
結巴巴,努力要向她說明∶我並沒有說她是白痴。她說我曾說∶凡是喜歡那種
爛片子的人都是白痴。
我又喝了一杯威士忌加水,我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是很有見地的∶那部電影
是一派胡言,沒有任何實質。但是當她開始談的時候,又抬出性犯罪來,說這
部電影是有關這些妓女,以及儘管她們是化外之民,卻繼續去生活、去愛、去
體驗每日的生活。
這部電影全是描述花朵在罅隙中開放,是描述生活無法壓碎生命。我開始
瞭解她所說的一切。她瞭解攝影師貝洛克的感覺,貝洛克愛著這個雛妓(凱斯
.卡拉定飾演的角色愛著布魯克.雪德絲所飾演的角色),最後每個人離開貝
洛克。但最好的一景是∶蘇珊.莎蘭登所扮演的妓女,在妓院廚房中照顧嬰兒
的那一景。
她說,你不能因為人們是性罪犯就要他們閉嘴、死掉;你現在不會知道∶
這就是「俱樂部」所追求的,因為你只看到富有的人士在游泳池旁,必須有錢
才能去那兒,必須年輕、漂亮;但是,有一種想法存在,這種想法是∶每個人
都可以來這兒,表現他或她的性幻想,並且你仍然能夠這樣,你仍然能夠這樣
,你仍然能夠這樣。
奴隸不必富有;要是你不夠美,無法成為一名奴隸,那麼你可以成為一名
經理人或訓練員;你只要真正相信「俱樂部」的觀念,並且你必須有幻想。在
「俱樂部」之中所發生的事情,比人們所體認到的更多,因為很多會員私底下
承認他們想被奴隸所支配與懲罰。所以很多奴隸知道如何在對方需要時扮演支
配的角色。情況比外表所顯示的自由多了。她的眼睛現在確實顯得很暗黑,臉
孔扭曲,並且迅速地談著,彷佛是清脆的反覆歌唱。但是,當我說了下面一段
話時,她卻開始哭了。我說∶「嗯,去它的,沒錯,我在『俱樂部』中所做的
就是這種事,表現我的幻想,但是,這跟『漂亮寶貝』中的妓女有什麼關係呢
?她們表現的不是她們的幻想,是別人的幻想。」
「不是,但那是她們的生活。她們繼續表現希望與夢想,而電影捕捉了每
日生活。電影中的攝影師在她們之中看到自由的意象,所以他才想跟她們在一
起。」
「但那是很愚蠢的。蘇珊.莎蘭登的角色所想要做的只是∶結婚,離開妓
院,『漂亮寶貝』只是一個小孩,而┅┅」
「不要說我很愚蠢。為什麼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爭吵一定要說她很愚蠢?
」
「我沒有說你很愚蠢,我說那件事情很愚蠢。」
酒保忽然靠向我的臉孔,說道,沒錯,這是一間整夜開放的酒吧,他不願
意叫我們離開,但此時是凌晨四、五點之間,他們要打掃。請我們繞過角落到
「邁可」酒吧好嗎?
「邁可」酒吧可真是下等場所。沒有鋸屑、沒有畫、沒有煤氣燈。只是一
個長方形的房間,擺滿木桌。他們沒有黑標的「約翰走路」。麗莎並沒有真的
在哭。「你錯了!」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正在「邁可」酒吧發生。
進來的人都剛醒過來,或什麼的。他們並不像我們那樣整夜痛飲。但是,
是什麼樣的人在早晨五點鐘起床°°天色仍然很黑°°立刻開始在「邁可」酒
吧喝酒呢?有兩個個子非常高的扮女裝男同性戀者,戴著假髮,臉上搽上水粉
餅,跟一個瘦瘦的年輕人講話。這個年輕人喝了很多酒,抽了很多菸,看起來
像是有一百歲了。他的臉孔在頭骨上皺縮,眼睛完全充血。我希望有一架照相
機。如果我們要去威尼斯,我就要有一架照相機。
進來的每個人都認識其他人。但他們不介意我們在那兒。
「你說你不是在寫一個戲劇指令碼,是什麼意思?」我問。「你何時要告訴
我,你在做什麼?你是說,人們就像這樣從『俱樂部』離開,然後回去?如果
你有一名奴隸,你可以像這樣把奴隸帶出去,然後又帶他回去嗎?但是規定如
何呢?假如現在我就從這兒腳底抹油呢?你知道的,溜開?我已經帶了所有私
人的東西┅┅」
「你要這樣做嗎?」她正摩擦手背,在我看來透露出義大利式的華麗,黑
色的頭髮現在確實一團亂,喝醉酒時眼睛越來越大,言詞有一點模糊。
「不,我不想。」
「那麼你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們又在外面。雨已經停了。我記不起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我們在河
旁的「世界咖啡館」,越過街就是賈克遜廣場;我們沐浴在白色亮光中,已經
有送貨的卡車怒吼著穿過「狄卡特路」,發出很大的噪音。
牛奶咖啡很棒、很熱、很甜,好極了。我吃了十幾塊塗著糖的小小熱餡餅
,告訴麗莎有關照相機、拍攝臉部,以及要對方合作等方面的事情。
「你知道,我能夠永遠待在這兒,」我說。「這裡雖然是一個低階的地方
,但卻是一個真實的地方。加州是不真實的。你曾經認為它是真實的嗎?」
「不曾。」她說。
我要了更多的威士忌,或者幾罐啤酒。我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拉了一
張椅子,就坐在她旁邊,手臂圍繞著她,吻她,擁抱她,把她抱離椅子。我們
在街角停下來,發現我們兩人都不知道旅館在哪裡。
我們到達旅館時,電話正響個不停。她生氣了。
「你打電話到紐奧良的每間去它的旅館找我嗎?」她對著電話說。「你在
去它的早晨六點鐘打電話給我?」她赤著腳走來走去,手中拿著電話筒。「你
要做什麼?逮捕我嗎?」她掛了電話,把掛在門上的電話口信撕毀。
「是他們,不是嗎?」我想我是問了她。
她舉起雙手,摩擦鬢角,聲音聽起來好像可能哭出來。
「他們為何那麼緊張?」我問她。
她靠在我的肩上,我低聲哼著什麼,聲音很低,「除了愛,我不能給你什
麼,寶貝。」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像是在跳舞,只是沒有移動我們的雙腳。
是白天了,我正在發表演講。
花園溼溼的,比黑暗時更青翠芬芳,而僕人小房間的所有窗子都開啟來。
她坐在高高的四柱床上,穿著白色棉布內衣。到處可以嗅到花香。加州的花從
來就不像路易斯安那州的花那樣芳香,真令人陶醉。粉紅色的夾竹桃、茉莉花
,以及分散的野玫瑰。我稱她為「漂亮的寶貝」,對她說我愛她,並且提出冗
長又複雜的幾點∶這種愛是什麼,為何它與以前發生在我身上的任何事情不同
。我們已經在「俱樂部」剝下這層皮,她知道有關我的事情,知道我的秘密欲
望,是女人不曾真正知道的,認識我的女人也不曾知道的。還有,我愛她。我
愛她。
我愛她的本然;她是嬌小、黑髮、黑眼、熱情的人兒,很強烈地相信自己
正在做的事情。她對我而言並不像其他女人一樣是一種神秘;我知道她是什麼
,我知道有關她的一切,知道她不曾告訴我的事情;她的內心是上了鎖的地方
,沒有人能夠進入,但是我就要到達那裡。她認為「漂亮寶貝」是一部好電影
°°甚至這一點也沒有問題,因為她正把自己的一切純潔與挑戰投射在上面。
她非常心煩。但是,她不斷喝酒,我也喝得很醉,無法停下來。
她正在脫下我的衣服,我們一起躺在床上,電話在響著,我的手伸過去,
幾乎掉落床下,然後把電話插座從牆上拉出來。我們又在親熱了。我告訴她說
,縱使她弄痛我,真的弄痛我,也不要緊,我正在指望這件事,期待這件事。
這樣子去愛一個人是值得的。我說,「我真的醉了。我將不記得這件事。」
(待續)
情慾樂園(04-06) 第7部分 (7/7)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