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贏家

大贏家（一）

成年人的世界是否都是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掙扎的？

是的。至少在如今內卷的社會之中，成年人的生活宛如水深火熱的煉獄。無止境的加班，無止境的貸款，無止境的入不敷出，還需要承擔著工作上的委屈，並委曲求全的生活下去。而這些，是在林燁失去了家裡的資助，入職了一家傳媒公司才感同身受的事情。

這不，原本今天林燁約了朋友一起喝酒吃飯，但在酒過三巡之後，便接到了部門副經理的電話，要求他回到公司修改一些專案影片上的細節。

這讓本來興致盎然的林燁興致全無，就差沒有當場提出離職。當然，如今這個就業率低下的世道，而這份工作還是經由朋友介紹得來，這才讓他放棄了衝動的念頭，頂著一身酒氣回到了公司之中。

漆黑的空間裡，唯有經理辦公室的房間亮著燈光。作為小職員的林燁，自然和經理不會有過多的接觸，平日看見頂多也是問個好。而林燁的部門經理，是整個公司出了名的女魔頭，行事嚴謹，待人苛刻，按同事的話來說，就是白瞎了那一張風韻猶存的臉蛋和身材，為人跟美麗一詞背道而馳。

此時此刻的林燁，只想快點把專案影片修改完，發給那該死的副經理。並不想此時此刻自己滿身酒氣的樣子被經理發現，以致於被痛批一頓。於是乎，他並沒有開啟辦公室的燈光，而是徑直來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啟電腦就工作起來。

只是，沒有一會，辦公室就傳來奇怪的聲音。準確的來說，是經理辦公室裡傳來的聲音。輕微的呻吟聲，在夜色籠罩的辦公場景下若隱若現的飄蕩著。這讓林燁的酒立刻醒了大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經理辦公室的方向。

他記得，經理應該有30歲，孩子都七八歲的年齡了。難道說，是經理的老公？正當他思考著要不要先逃離辦公室時，裡面傳出來的對話就打消了他的想法。

“一段時間沒見，你還是那麼風韻猶存。”

“您也是，精力還是這麼好。”

“聽說，你想調到總部去？提交了崗位調動的申請？”

“分公司已經。。。額~。。。成熟了，我想去集團工作。”

“想升職吧？”

“嗯。”

“含住，我看看錶現。”

……

衛生間裡，林燁洗了把臉，將複雜的情緒安撫下來。雖然，他對大多數事情沒有興趣，但遇到這樣的尷尬狀況還是第一次。他並不覺得撞見了經理這等事情足以被滅口，但估計也很難在公司混下去了。所以，他覺得自己需要快速的逃離公司。至於說專案影片，明天再說。大不了就是挨一頓副經理的罵，好過被經理直接辭退。

不過，他剛出廁所門口，就碰見了穿著一身黑色小禮服的邱淼，一位平時基本沒說過話，屬於經紀部門的同事。

他愣住了，邱淼也愣住了。正當他想要開口讓邱淼不要回辦公室的時候，邱淼先皺著眉頭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在女廁所？”

林燁傻眼了，回頭望去，才看到女廁所的標識。原來自己剛剛一不注意，又加上酒精使然，竟走錯了廁所。這該怎麼解釋呢？好像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抱歉，喝了點酒，走錯了。”

說罷，林燁便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把自己的書包拿上離開，至於說，邱淼怎麼想的，他並不在意。反正，他入職到現在，也沒有和同事有多麼的熟絡，加上自身本就是那種性情冷淡之人，也不怕被人嚼舌根。

只不過，邱淼這麼晚回來公司是幹嘛的呢？也和自己一樣是來加班的？當他看著辦公室裡全部亮起的燈光，和經理辦公室門口站著的西裝革履的男人，這點好奇心便蕩然無存。

穿著職業套裝的經理，一臉疲憊的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一眼便看到了林燁，隨即便皺了皺眉，問道：“你哪個部門的？”

“林燁，影片部門的？”林燁如實回答道。

經理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和那西裝革履的男人一起出了辦公室。期間還碰到了回來的邱淼，也是不鹹不淡的打了個招呼。

在這一系列事情發生下來，林燁早已經沒有了工作的想法，收拾了下東西，便也離開了公司。臨走時，他還看見穿著小禮服的邱淼蹲在地上還想找些什麼東西，那被禮服包裹的誘人臀部，不斷上下挪動，甚是誘惑。

大贏家（二）

第二天一早，林燁遲到了。

他做好了接受部門領導批評的準備。但一踏進公司，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整個部門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並伴隨著一些議論紛紛的細聲細語。

怎麼了？林燁皺著眉頭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便看到了有警察從經理辦公室出來。

還沒等林燁回過神來，旁邊一位不算很熟只說過幾句話的同事靠了上來，說道：“聽說經紀部的邱淼不見了價值10萬元的項鍊，說是我們部門的人昨天晚上在這加班偷的，你知道這事嗎？”

林燁皺了皺眉，不單止因為這莫須有的問題，還有這同事的明知故問。顯然，在自己沒來之前，昨晚只有自己在這加班的訊息已經被大家知道，要不然，大家的目光不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滾。”

簡單明瞭的字眼，讓這位同事愣了一下，隨即強忍著怒氣，補了一句，“進女廁所的變態。”

林燁瞥了他一眼。或許是害怕被林燁暴起迫害，他連忙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對林燁投以鄙夷的眼光。

饒是林燁這般冷淡之人，也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憤怒，朝經紀部門的方向投去目光。但他並不打算幹些什麼，因為，他什麼也沒做。警察並沒有來找上自己，就是最好的解釋。

不過，經理辦公室的門卻是被從裡至外開啟。經理走出來，目光很快落在了林燁的身上，對林燁招了招手。

來到經理辦公室的林燁，索性開門見山的說道：“昨晚邱淼的物品丟失，跟我沒有任何的關係。”

經理瞥了他一眼，“我看了監控，警察同志也看了監控，警察說會回去調查。”

“什麼意思？”

“就是你身上還有嫌疑。”

“但。。。”

“你昨晚幾時開始在辦公室的？”

林燁深呼吸了一口氣，大概明白經理為什麼會把自己叫進來了。很顯然，不是因為邱淼物品丟失的原因，而是透過監控，發現自己早就出現在了辦公室，並覺得自己發現了她和集團高管的肉體交易。

只是，還不等林燁說些什麼，經理就擺了擺手，說：“出去吧，晚點人事會找你談的。”

這讓林燁愣了下，再回過神來，對上的是經理冷冽的目光，一時間，讓他下意思的冷笑一聲，什麼都沒有說，便轉身走了出去。

果然，在離開經理辦公室沒多久，林燁就接到了人事的約談。大概的內容就是讓他主動離職，公司並不會提供任何的補償。按理來說，林燁不應該如此容易得接受這種請辭，但他卻是一句話沒說，起身就回到了工位收拾東西。

臨走的時候，他看了眼經理辦公室，又看了眼經紀部門的方向，心中默唸道：“趙芮雪和邱淼，看來都是有趣的人呢。”

經紀部門。

邱淼看見了林燁揹著書包離開的背影，投以鄙夷的目光，“進女廁所的變態。”隨即又嘆了一口氣，撓了撓頭，“我的項鍊到底哪裡去了呢？”

經理辦公室。

在得到人事部門的回覆之後，趙芮雪撥通了一個電話，待得接通後，說道：“處理好了，應該沒有問題了。”

“下次還是得注意一下。不然，你的升職還有我的職位，都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有所動搖。”

“我知道。”

“今晚來尊豪陪我喝兩杯。”

趙芮雪遲疑了一下，長吁了一口氣。

“好的。”

午日，某間不知名咖啡廳。

林燁抿了一口咖啡，看著手機招聘軟體上的已讀不回，也是再一次感受到了如今社會就業困難的處境。他這一個大學剛畢業沒多久，還不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傳媒生，在就業市場上，似乎完全沒有競爭力。

正當他略微有些發愁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臭小子，今天怎麼有空約我？”

來人是一位穿著T恤沙灘褲，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年輕男人。旁邊還站著一位濃妝豔抹，身材高挑，戴著墨鏡，但林燁並不認識的年輕女子。

年輕男人一坐下就跟身旁佳人介紹道：“我發小，林燁。”

“你好。”林燁滿不在乎的打了個招呼。

反倒是剛剛進門掃了林燁一眼，因為林燁那極其普通的襯衫牛仔褲打扮而沒放在眼中的年輕女子，一聽是年輕男人的發小，一改不屑，熱情的說道：“你好你好，我叫瀟宵。”

“瀟宵，你猜一下他前女友是誰？”

“誰？”

“林思思啊！”

這下讓瀟宵就算戴著墨鏡也難掩驚訝，因為林思思是近年來火速躥紅的一位女演員，風頭正盛，隱約有一種力壓群雄往一姐位置高攀的趨勢。

然而，年輕男人的話讓林燁有些不滿，說道：“顧海，你要是亂嚼舌根，現在就可以滾蛋了。”

顧海連忙擺了擺手，“不會不會。瀟宵自己人，不會亂說的。”

瀟宵也是連忙點了點頭，特別是剛剛林燁如此模樣對顧海說話，定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要知道，顧海可是本市海盛集團的繼承人，不說全市，就是全國，敢和他這麼說話的，也沒有幾個。

“林思思是我大學女朋友，沒聯絡很久了。”林燁瞥了瀟宵一眼，補充道。

“話說，你不應該上你那破班嗎？怎麼今天能喝咖啡這麼悠閒？”顧海好奇的問道。

“被炒了？”

“炒了？”

“嗯。”

“哈哈哈，笑死我了。”顧海大笑起來，“要我說，你就別犟了，回家吧？這年頭，上班打工，靠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燁沒有說話。因為顧海說得對，在工作的這段時間，他的確感受到了這是一件不那麼容易，甚至說是一件被精神折磨的事情。更別說，他今天還遭到了無妄之災般的誣陷和辭退。只是，回家這件事，也是他十分抗拒的時間。

一時間，林燁竟也感到有些心煩。

顧海見林燁愁眉苦臉，提議道：“今晚喝兩杯？”

林燁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麼事情，於是乎便應了下來。

大贏家（三）

尊豪是當地最豪華的娛樂會所，裡面囊括所有夜間娛樂場所，包括沐足、KTV、按摩等。這裡採用會員制度，只有擁有會員卡的人士才能入場消費。而一張會員卡，年費就將近過百萬。

林燁以前也擁有一張，是自己的哥哥給自己的。但和家裡斷了聯絡之後，就將這些東西還了回去。而且，他也不算喜歡來這樣的場所，多數情況下，都是顧海牽頭，他才會應約前往。

“顧總，好久不見。”門口的侍者畢恭畢敬的說道，隨即又是看到了顧海身後的林燁，不禁略感驚訝，“林少爺，您真是好久沒來了。”

林燁沒有接話，反倒是顧海搭上林燁的肩膀，調侃道：“久違的上流生活會不會讓人唾棄那艱苦奮鬥的日子？”

林燁甩開顧海的手，徑直往會所裡走去。顧海也是連忙跟上。不過，林燁很快停下了腳步。因為，看見了熟人。

西裝革履沒有了，但白襯衫配西裝褲連同那被扯開的兩個釦子，像是衣冠禽獸般的虛偽打扮讓人過目不忘。正是昨天晚上在公司和趙芮雪有肉體交易的那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並沒有注意到林燁，反而是看到了林燁身後漫不經心的顧海，一時間，眼神變得獻媚起來，宛如妓女看到金主嫖客，迎了上來，“顧總，怎麼這麼巧？”

顧海不偏不倚的打量著眼前這人，略微一思索，才皺眉問道：“利海集團的李總？”

這位李總連忙點頭，好像顧海記得他是天大的榮幸，“想不到和顧總這麼有緣，上次見你還是在金融論壇上。”

顧海不屑一顧的擺了擺手，“我和我兄弟喝兩杯，有機會再聊。”

顯然，顧海不打算搭理這位李總。不過，李總很快發現了林燁，正要打招呼，卻是愣住了。

要不說冤家路窄，還是說大水衝了龍王廟。此時此刻的李總，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趙芮雪在包廂裡獨自抿了一小口威士忌。這狹小的空間裡，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孩足足有六個，都是李總叫來陪酒的姑娘。她實在不理解，在這樣的情況下，李總還需要自己幹嘛，就為了酒過三巡後的一次風花雪月？

倒不是說趙芮雪對自己沒有信心，只是比起這些陪酒的年輕姑娘，她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的優勢。而且，她也並不想陪李總，但一想到還有可能獲得的升職，也就只好忍氣吞聲。

不過，這李總說出去叫酒，但人去哪了？趙芮雪疑惑的看向禁閉的包廂門。

這不，包廂門被推開，一些叫不出名字但看上去十分昂貴的洋酒被端了上來。緊接著，李總也跟了進來，一臉奉承的和旁邊那看上去吊兒郎當的人交談著？

這人是誰？趙芮雪不認識。但能讓李總如此相待的肯定不是什麼簡單人物。想到這，趙芮雪端著酒杯就要迎上去。只不過，當她剛起身，就愣在了原地。

“林燁？！”

林燁瞥了眼大驚失色的趙芮雪，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但卻沒有任何的表示，就這麼在包廂裡坐下，也不管身邊陪酒妹子的獻媚，自顧自的喝起了酒來。

李總自然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瞪了趙芮雪一眼，嚇得趙芮雪也是不知所措，端著一杯酒，不知道該放下好，還是上去敬酒好。此時此刻的情景，讓她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反倒是顧海，在先前進入包廂時就大致瞭解了情況，此刻看見趙芮雪的模樣，心中也是明瞭自己兄弟被請辭，跟眼前這位風韻猶存的婦人脫不了干係。

“這位是？”

“趙芮雪，我們集團傳媒公司的總經理。”李總連忙介紹道。

趙芮雪也是緩過神來，見李總跟別人介紹自己，連忙迎了上去，“您好，請多多關照。”

說罷，便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洋酒。也不介意顧海是否想要搭理自己，又倒了一杯給自己，看了眼李總和坐在不遠處的林燁，想搞清楚目前的狀況。

只見李總朝林燁方向撇了撇手，趙芮雪連忙端著酒往林燁那走去。只是，林燁看到了趙芮雪的身影，絲毫沒有打算搭理她的姿態，抿著小酒，吃著花生，目光都未曾落在趙芮雪身上分毫。

“小林，趙姐敬。。。”

“啪~”

趙芮雪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捱了一耳光。只見李總甩開顧海攔阻的手臂，怒斥道：“沒大沒小，這是林少爺。”

趙芮雪被一耳光扇的驚魂未定，話也說不出來。關鍵時刻，還是林燁解圍道：“趙姐，別管我，我就自己喝喝酒，你忙你的。”

說完，林燁舉杯抿了一小口，這才讓李總不再刁難趙芮雪。而趙芮雪見林燁喝酒，連忙喝下手中一杯酒，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不敢再出聲。

“李總，這位，能安排嗎？”

“顧總看上，自然可以。”

“不不不，是安排給我兄弟。”

顧海看了眼不遠處的林燁，心中升起一絲戲謔之意。而本就沒把趙芮雪當回事的李總，也是連忙應了下來。而被安排的兩人，全然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直到酒過三巡，趙芮雪也是陪著喝了好幾杯洋酒，隱約有些不勝酒力，就想要起身告辭。但，還不等他開口，一個侍者模樣的男子就走了上來，在其耳邊輕聲說道：“那個李總安排了房間，讓你先過去。”

趙芮雪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便在侍者的引領下，走出了包廂。

至於林燁這邊，幾杯酒下肚，也是沒有那麼沉悶，偶爾唱首歌，也和顧海扯皮兩句，也能和李總碰上一杯。待得喝的差不多夠量，他起身就準備跟顧海說一聲打道回府。

然而，顧海卻是神秘兮兮的說道：“今晚就不回去了。給你準備了份禮物？”

“禮物？”

沒等林燁反應過來，就被顧海推搡著出了包廂門，讓門外早已等候的侍者領著林燁離開。林燁也是腦袋昏昏沉沉，沒有拒絕，反正以往來尊豪，也沒有回家的習慣，索性今晚就在這裡休息。

只是，林燁沒有想到，顧海為他準備禮物，竟然會是趙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