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dyzhenskaya教授的守恆伴隨函子對 – ℤ桌布上是前幾天和Olya Chow拍的畢業合影。
Hypatia與她的數學老師站在一起,好似Serre和年輕的Grothendieck——剛剛博士畢業的學術新星,沒有料到幾十年後自己的名字和故事會被共同體傳頌。Olya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那本正在進行翻譯的《Higher Algebra》,似乎和平日毫無區別。
學者協會屬諾斯特拉行省綜合理工學院(Associationes Sapientiarum Schola Polytechnica Provinciae-Nostrae)的畢業舞會在學生的聯名請願下已被報告會替代,會上Hypatia的同學大展身手;沒有多少顯著成果的Hypatia只能和老師們站在臺下——但這也給Hypatia帶來了與她合照的機會。
「周博,我的essay的post-commentary還想和您討論下,可以過幾天再去一下嗎?」
Hypatia一向不是善於告別的人,尤其是對她,所以她嘗試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機會,能夠晚點和伴隨自己3年的重要的人這樣做。
「沒有問題。」
她的聲音毫無波瀾,Hypatia無法知道她是否對她也有相同的感受。
「哦對了,你今天很好看,恭喜畢業。」
她對她笑著——如果Ladyzhenskaya(Prof. Olga Ladyzhenskaya,生前的研究方向是Navier-Stokes方程的解的光滑性)還在世的話,此刻或許她能夠從Hypatia的心海中找到那個奇異解——她沒有想到會得到Olya這樣的誇獎。
Hypatia此刻不在乎是否會被拒絕:Hypatia是泛教信徒(Believer of Universality)——如無實證,她不相信前世來生——也許不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argmax happiness是Hypatia的人生信條。
照片很快就修好了,於是Hypatia把它作為了桌面桌布;Hypatia希望這個桌布可以一直保留下去。
放假後的學校只有老師們在辦公室做一些收尾工作。四處可見的黑板上還留著駐足於這裡的未來學者們的痕跡——曾經Hypatia也在這裡寫過、演示過、討論過、宣講過。
辦公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好像推掉了很多待辦事項。
「抱歉久等了,周博。」
Hypatia開啟電腦,卻發現之前關閉它時候頁面停留在了桌面上。
「這是那天的照片?嗯,挺好看的。」
玩味的語氣,如常的神情。
「不過,這個桌布有可能會讓追你的男生誤會。」
「我不打算這樣做:這沒有顯著性。」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說教你,只是想給你一點建議——其實我覺得你不會聽。而且我覺得作為青春期的孩子,你們才不會把什麼對人類的責任作為阻擋自己追求愛情的藉口——只是你們那時大概都很倔強地不想要承認罷了。」
Hypatia站在桌前突然無話:Olya看她總是太準。這一點讓她既喜歡又討厭。
Hypatia渴望成為她那樣的理性人——對待工作生活都一絲不苟,對待感情更加成熟。
「你還是把我當小孩子看。」
Hypatia脫口而出,但在說出去的那一刻就後悔了:她給出了一個直接了當的統計學證明(probabilistic argument,例如一個數學證明是一個邏輯上的證明——無論多少算力都無法做出偽證;而加密貨幣的PoW演算法僅僅是一個對可信性的統計學證明——需要無限的算力才可以做出偽證。)——她是個小孩子。
Olya失笑:「那就做一點大人的事情。」
「考慮classifying space BG of group bundle with action of G,對應地Tanaka給出了一個推廣:以實數為纖維的從加上一個ZxR-action,這類幾何物件也有一個classifying stack。」Hypatia搶過話頭,在身後的黑板上奮筆疾書,盡力不讓她發現自己內心的波瀾。但是她和Olya都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以及她認為的“大人的事情”是什麼。
「你知道fpqc的全稱是什麼嗎?」Olya打斷了她,雖然無厘頭,但是讓Hypatia喘了口氣理了理思路——Olya就是這樣想的。
「Fidèlement plat et quasi-compact,et quoi?」Hypatia用大都會法語(français métropolitain對答如流,然後她終於想起她是來做什麼的。
她的脖子被猛地攬了下來——吻了大概四五秒,Hypatia僵硬的放開Olya。
「(6S)-6-[(1Z)-But-1-en-1-yl]cyclohepta-1,4-diene。」Olya低聲唸叨。
「你的鼻子已經適合做獵犬了。」Hypatia如此嘲諷。
除此之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盯著面前的Veronese曲面模型呆了片刻,Hypatia轉身就要跑出去,被Olya一把抓住了手臂。
「想要去哪?」
她在Hypatia頭頂笑了起來。
「這就是你作為大人的表現?」
手臂被她抓在手裡動也動不了。
「我們之間從昨天開始就不受到行為準則的限制了。你很清楚我是什麼意思,所以我再多說也沒有意義——請放手。」
Olya一把把Hypatia拉進懷裡,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面容:有點叛逆,又有足夠的洞察力使得她能夠成為她的同行。
這一吻Olya嚐到了她的甘美,於是只想把她在懷裡揉碎。
良久Olya才放開她的雙唇,只是依舊抓著她的雙手,又眯起眼睛調笑:「不是來參觀我的代數曲面的嗎?」
Hypatia一時語塞,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把頭埋在Olya的胸前。
原來她都知道。或者早就知道。Hypatia不知道是自己太好懂,還是她的洞察力太好。
走出學術建築群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下來,學校已是空無一人,Hypatia跟在Olya身後跨過室外試驗場,走向另一頭的停車場。
Hypatia用手機給照片加上一行:「她是左伴隨——是自由函子;她是右伴隨——是遺忘函子;同構的原像都是同構——伴隨對守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