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的故事 第八節 ~ 第十節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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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藉著從法式大門射進來的亮光,可以看到房間的盡頭有一個略有坡度的圓形建物,天花板是淺弧形的,由兩根相距六英尺的細柱子支撐著。舞臺大約有四英尺高,坐落在兩根柱子之間,前緣向外微微拱出。舞臺上和房間的其他地方一樣,鋪著紅色的毛氈地毯。牆是白色的,掛的是紅色的窗。面對舞臺呈扇面形擺著一些沙發椅,上面鋪著和地毯一樣的紅色毛氈。房間的另一端呈長方形,有一個很寬但不算太深的大壁爐,壁爐對面有大型的唱機和收音機,兩邊擺著唱片架,這就是這個房間被稱為音樂室的原因了。壁爐旁的一扇門與安妮。瑪麗的房間直接相連,壁爐另一側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門通向一個壁櫃。除了唱機和沙發,這個房間沒有其他傢俱。
在兩根柱子的正中間,舞臺的邊緣同地面呈垂直角度,臺階設在柱子的外側,柯麗特讓O坐在舞臺正中的邊緣上,另外兩個姑娘先是把威尼斯百葉窗稍稍合在一起,然後關上了那扇法式大門,O驚異地發現那是一扇雙層門。
安妮。瑪麗笑了,說:「這樣就再不會有人聽到你的尖叫聲了。牆上安裝了軟木,不必擔心,沒有人能聽到這裡發出的哪怕一丁點聲音。現在躺好。」
她抓住O的雙肩,讓她仰面躺下,然後又把她向上拉了拉。伊沃妮把她的手鎖在舞臺上的一隻鐵環上,O用雙手抓住舞臺的邊緣,臀部懸空,安妮。瑪麗把她的雙腿向她的胸前拉起,隨後O突然感到蜷起的雙腿被拉直繃緊了:系在她腳腕鐲子上的兩條皮帶把她的兩腿拉開,捆在兩邊的立柱上,於是她就這樣躺在兩根柱子中間隆起的舞臺上。從臺下看,她全身唯一可見的部分,就是陰部和臀部兩條裂得很開的縫隙,安妮。瑪麗在撫摸著她的大腿內側。
「這是全身最柔嫩的地方,」她說,「注意不要傷害了它。別打得太重,柯麗特。」
柯麗特居高臨下站在O的齊腰處,在她深色大腿架成的橋樑之下,O看到她手裡鞭子上的皮條在晃動。當燒灼似的第一下打擊到來時,O呻吟了一聲。
柯麗特從左邊轉向右邊,稍作停頓,又抽了一記。O拼命掙扎,覺得那兩條皮帶像是要把她肢解了似的。她不願卑躬屈節,不願哀求憐憫,然而那正是安妮。
瑪麗一心想從她嘴裡逼出來的話。
「快一點,」她對柯麗特說,「再狠一點。」
O拼命忍著,但是沒有用。只過了一分鐘,她就再也不能忍受了,她尖聲地哀叫,眼淚直流下來,安妮。瑪麗撫摸著她的臉。
「再忍耐一會兒,」她說,「就要完了。還有五分鐘,她可以哭喊五分鐘。已經二十五分鐘了,柯麗特,在叄十分鐘時我叫你停就停。」
但是O在尖叫著:「不,不,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哭著喊著,她再也受不住了,不,她一秒鐘也不能再忍受這種刑罰,然而,她還是熬到了頭。柯麗特離開了小舞臺,安妮。瑪麗正在對她微笑。
「你要為此感謝我,」她對O說。於是,O謝了她。
她心裡非常清楚,為甚麼安妮。瑪麗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鞭打她。女性像男性一樣殘忍,甚至比男性更不容情,O從未懷疑過這一點。但是O猜想安妮。
瑪麗對建立自己的權威形象並不十分熱衷,而是更希望在她與O之間建立起一種共謀的意識。O從未真正理解,但她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不可否認的極其重要的道理,這個從情感上既堅信、而又感到矛盾的混合體:她喜歡肉刑,可是當受刑的是她自己時,她又會不顧一切地想逃避它;然而,當刑罰結束之後,她卻為自己經歷的過程感到快樂,而且刑罰越殘酷越長久,她的快樂感覺就越強烈。
安妮。瑪麗是對的,她預見到O的默許和她的反抗心理,知道她哀求憐憫時的確是發自內心的。她還對O解釋過這樣做的第叄個理由:她決心向每一位來到她這裡的姑娘和那些註定要在純粹的女性世界中生活的姑娘們證明,一個人的女性度不應當因為周圍全是女性就減弱或降低;恰恰相反,她的女性特徵應當被加深加強。
這就是她要求姑娘們保持裸體狀態的原因,O被鞭打的方式以及她被捆綁的姿勢也不外是為了這個目標。今天是O在下午餘下的時間還有叄個小時在舞臺上兩腿揚起分開示眾。明天,將會是克拉麗、或是柯麗特、或是伊沃妮,而由O來觀看。這種技術比起羅西的做法是一種更加緩和而細膩的方式(包括使用鞭子的方式)。
但是O會看到它是多麼有效,除了她離開此地時將戴上的鐵環和印上的字母,她還將以一種更加開放的姿態回到斯蒂芬先生身邊,更深地陷入奴隸狀態之中,比她預想的程度還要深得多。
第二天早晨,早餐之後,安妮。瑪麗讓O和伊沃妮跟她到她的臥室去一趟。
她從寫字檯裡拿出一隻綠色皮箱,放在床上,打了開來。兩個姑娘蹲在旁邊。
「伊沃妮跟你說過這個嗎?」安妮。瑪麗問O。O搖搖頭。伊沃妮會告訴她甚麼呢?
「而且據我所知,斯蒂芬先生也沒提起過。這沒關係。這就是他想給你戴上的鐵環。」
環子是不鋼製成的,沒有經過拋光,有著跟那金的鐵戒指一樣的鈍色。它們是橢圓形的,像那種連線成沉重鐵鏈的鐵環中的一隻,金屬圓環的厚度同大號彩色鉛筆的直徑相仿。安妮。瑪麗讓O仔細看,每個環子都由兩個U型半圓組成,兩半剛好可以套在一起。
「這只是試驗模型,」她說「戴上以後還可以拿掉。你再看那種永久性的,它裡面有個彈簧,你只要輕輕一按,它就和環的另一半鎖在一起了,只有用鋼銼才能開啟。」
每個環子有小拇指的兩節那麼長,環中可以伸進一個小拇指。這些環子像耳環一樣掛成一排,在相當於耳垂的位置上,是一個圓形金屬片,大小與環子的直徑相仿,金屬片的一面是金的徽記,另一面甚麼也沒有。
「這空白的一面,將印上你的名字、你的頭銜,還有斯蒂芬先生的姓名,」安妮。瑪麗說,「在名字上面有皮鞭和馬鞭交叉的標記。伊沃妮的項圈上戴著這樣一個金屬片,但是你的將戴在陰部。」
「可是……」O鼓起勇氣說。
「我知道,」安妮。瑪麗答道,「這是我叫伊沃妮同來的原因。讓我們看看你的,伊沃妮。」
紅髮姑娘站起身來,然後在床上仰面躺下,安妮。瑪麗分開她的大腿,O看到一片陰唇上被打了一個很圓的洞,就在陰唇中部偏下一些的地方,剛好可以把鐵環放進去。
「我馬上就給你打孔,O,」安妮。瑪麗說,「其實這一點不難,最費時間的是在孔裡放進一隻小夾子,讓外層皮膚與內層皮膚長在一起,這比鞭打容易忍受得多。」
「你的意思是不給我打麻藥?」O驚叫起來,渾身顫抖。
「當然不打,」安妮。瑪麗回答,「僅僅把你捆得比昨天更緊一點。那就足夠了。現在來吧。」
一星期之後,安妮。瑪麗取掉了小夾子,放進了試驗模型。它的份量比看上去要輕,因為是空心的,但是O仍能感覺到它的重量。那堅硬的金屬很顯眼地刺入肉中,看上去像是一種刑具。等到第二個環子的重量再加上去之後會怎麼樣呢?這個野蠻的刑具特別顯眼,人們在偶然的一瞥之間就會立即發現它。
「它當然會被發現,」當O向安妮。瑪麗指出這一點時,她說,「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斯蒂芬先生要求的是甚麼嗎?他要求的是,任何人,不論在羅西還是其他甚麼地方,不論是斯蒂芬先生還是其他任何人,甚至當你自己站在鏡子前時也一樣,只要撩起你的裙子,就會立即看到他的環子在你的陰部;只要你轉過身去,就會看到他的名字的縮寫在你的臀部。你在將來的某一天也許會把環子銼開取掉,但是你臀部的標記卻永遠去不掉。」
「我認為紋身的花紋是有可能搞掉的。」柯麗特說。
(伊沃妮是紋了身的,在她陰戶上方的雪白皮膚上,伊沃妮主人的名字縮寫與用花體的藍色字母紋在那裡,就你刺繡的字母那樣。)
「O,不是紋身,」安妮。瑪麗答道。
O看著安妮。瑪麗,柯麗特和伊沃妮也很吃驚,但甚麼也沒說。安妮。瑪麗在搜尋字句。
「說吧。」O說。
「我可憐的姑娘,我簡直沒有勇氣告訴你:你會被打上烙印:斯蒂芬先生在兩天前送來了烙印鐵模。」
「打烙印?」伊沃妮叫道,「用燒紅的烙鐵?」
從第一天開始,O就分享了這所房子裡的共同生活。閒散,絕對的閒散,有意製造的閒散,這就是每天的生活,點綴著一些無聊的消遣。姑娘們可以自由地在花園中散步,閱讀,畫畫,打牌,玩單人紙牌戲;她們可以在自己的房間睡覺或在草地上作日光浴;有時兩個人聊聊天,一聊幾個小時;有時就坐在安妮。瑪麗身邊默默無語。進餐總是在相同的時間,晚餐時桌上點著蠟燭,茶送到花園裡,兩個僕人侍候著這些圍坐在宴會桌旁的裸體女郎時那種司空見慣的方式,令人感到有點荒誕不經。
到了夜間,安妮。瑪麗指定姑娘中的一個與她同寢,有時也同一個姑娘連續睡好幾天。她撫摸被她選上的夥伴,也讓她愛撫她,她總是快到黎明時才睡去,而且很快就睡著了,在睡去之前她吩咐那個姑娘回自己房間去。紫色的窗半開半翕,染上了黎明的紫紅色。伊沃妮曾經說過,安妮。瑪麗在追求快樂方面顯得既美麗傲慢又不知饜足。
沒有任何人見過她的裸體,她每次只是輕輕地拉起或稍稍開啟一點她的白尼龍睡袍,從不脫下來。無論前一晚她嚐到的快樂,還是她對夥伴的選擇,都絲毫不會影響她第二天下午的決定,那決定總是由抽籤決定的。在下午叄點鐘,在那棵紅銅色的山毛櫸樹下,花園裡的椅子圍著白色大理石桌擺成一圈,安妮。瑪麗拿出抽籤盒。
每個姑娘抽一支籤,不論是誰,只要抽到了分數最低的那支籤,就會被帶到音樂室去,像O來到的第一天那樣被捆在舞臺上。然後她必須指一下安妮。瑪麗的右手或者左手(O不必做這件事,直到她離開此地都不必做),她一隻手中是一枚黑球,另一隻是白球。如果她點到黑的,她受鞭打,點到白的不受鞭打。
安妮。瑪麗從來不通融,不論機遇使一位姑娘連續幾天倒黴還是獲釋。
就是因為這樣,小伊沃妮的刑罰持續了四天,她哭喊著她情人的名字,大腿和前胸佈滿了蛛網一樣的血痕,敞開的雙腿中間露出那被粗鐵環穿透的粉紅色肉體。
她最後終於上了那隻鐵環,由於她的陰毛已經被全部刮光,那景象更是格外顯眼。
「但是為甚麼呢?」O想知道,「你已經在項圈上戴了金屬片,為甚麼還要戴鐵環呢?」
「他說當我把那裡刮乾淨時,會顯得更加裸露。那環子,我想,那環子是為了把我係在那裡用的。」
每次看到伊沃妮的綠眼睛和她尖尖的小臉,O總會想起傑克琳。傑克琳是不是已經去了羅西?傑克琳或遲或早會到這裡來的,她也會被仰面朝天捆綁在這舞臺上嗎?
「我不願意,」O想說,「不希望也不會參與把她弄到這兒來的行動。就是這樣,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傑克琳不屬於接受鞭打和被打上烙印的型別。」
但是那些鞭打和鐵環是多麼適用於小伊沃妮呵!她的呻吟聲和嘆息聲是多麼可愛,她的身體浸在汗水之中時是多麼可愛,使她的呻吟和流汗,又是多麼令人興奮愉快的事情呵!有兩次安妮。瑪麗遞給O那條由一簇皮條作成的鞭子兩次被鞭打的都是伊沃妮讓她用這個。頭一次在開始時她感到猶豫不決,在伊沃妮發出第一聲尖叫時O不禁退縮了一下,但一旦她重新開始而伊沃妮的哭喊重新響起時,她卻被一種巨大的快感完全壓倒了。
那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致她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在笑,而且發現要想剋制自己盡全力鞭打伊沃妮的衝動,幾乎是不可能的。鞭打結束之後,她一直守候在繼續被捆在舞臺上的伊沃妮身旁,一次又一次地擁抱她。在某種意義上她很像伊沃妮,至少安妮。瑪麗是這樣看她們倆的。
是O的沉默寡言和她的馴順,使安妮。瑪麗那麼喜歡她嗎?O的傷口還沒長好時,安妮。瑪麗就對她說:「我是多麼後悔沒有親手鞭打你呵!……等你再來時……但是咱們別再說這個了,無論如何,我要每天都開啟你的身體。」
每一天,當那個被帶到音樂室的姑娘鬆了綁之後,O就取代了她的位置,直到晚餐鐘敲響的時候。安妮。瑪麗是對的:在那兩個小時當中,她的確只能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她的身體是被開啟的,那隻鐵環重重地懸在她的身體上(在她戴上了一隻鐵環之後),在她們給她戴上了第二隻鐵環之後,那裡變得更加沉重,除了她的奴役狀態以及表明這一狀態的標誌之外,她甚麼也不能想了。
一天晚上,克拉麗和柯麗特從花園到O那裡去,檢查了兩邊的兩隻鐵環。
「你去羅西的時候,」克拉麗問,「是安妮。瑪麗帶你去的嗎?」
「不是。」O說。
「是安妮。瑪麗帶我去的,兩年以前。我後天又要回到那裡去了。」
「你屬於某個人嗎?」O問。
「克拉麗屬於我,」安妮。瑪麗說,她不知甚麼時候突然出現在她們的面前,「你的主人明天就到了,O。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
短短的夏夜,還不到四點鐘,天就開始發亮了,天光淹沒了最後的星星。
O雙腿併攏地睡著,忽然被安妮。瑪麗探在她大腿間的手弄醒了。安妮。瑪麗要做的事就是把O弄醒,讓O撫摸她。
她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中閃著光,她的夾著幾縷灰色的黑髮在枕頭上向上散開:有一點點卷,剪得短短的,使她看上去像是在放逐中的貴族男子,那些勇敢無畏的浪子。O用嘴唇摩擦著她變硬的乳頭,她的手輕輕地滑過她的腹股溝。
安妮。瑪麗很快就屈服了但不是對O。那使她睜大眼睛凝視著越來越亮的天光的快樂是一種非個人的快樂,在其中O只是一個工具而已。安妮。瑪麗既不關心O崇拜地注視著她的面孔和嘴唇的目光,也不在意O聽到了她的呻吟,她的面孔在一剎那間變得神采奕奕,煥發出青春的閃光。她可愛的嘴唇半開半閉,當O的嘴唇和牙齒咬到了她陰部隱藏的小小肉峰之時,她發出了呻吟。她抓住O的頭髮,使她更緊地貼著她,每次放開她只是為了下一道命令:「再來,再來一次。」
O曾以同樣的方式愛著傑克琳,使她完全投入自己的懷抱。她曾佔有過她,或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隻有動作的相像說明不了甚麼,O並沒有佔有安妮。
瑪麗,沒有任何人佔有過安妮。瑪麗。安妮。瑪麗要求愛撫但並不關心那些提供愛撫的人感覺如何,她以一種傲慢的自由交出她自己。然而她對O又極其慈祥,極其溫柔,吻她的嘴唇和乳房,緊緊地抱著她有一個小時之久,才讓她回自己的房間去。
她摘下了她的鐵環。
「這是你在這裡的最後幾個鐘點了,」她說,「你可以摘掉鐵環睡覺,再過一會兒,我們要給你戴上鐵環,你就永遠拿不掉了。」
她輕柔地長時間地撫摸著O的臀部,然後帶她到她本人的更衣室去,那是整幢房子裡唯一一間有叄面鏡的房間。她把鏡子開啟,使O能看到鏡中的自己。
「這是你最後一次看到完整無損的自我了,」她說,「這裡,在這個平坦圓潤的地方,就是要打上斯蒂芬先生名字的部位,在你臀部兩個凸起的部位。在你離開此地的前一天,我會再把你帶到這裡,讓你看看自己的另一副形象,你會認不出你自己來的。但是斯蒂芬先生是對的。現在去睡一會兒吧,O。」
但是O因為過於焦慮不安,以致難以入眠。第二天早上十點鐘,伊沃妮來叫她時,O渾身顫抖,不得不讓伊沃妮幫她洗浴、梳頭、塗唇膏。她聽到花園的大門開了,是斯蒂芬先生到了。
「現在來吧,O,」伊沃妮說,「他在等你了。」
太陽已經很高,一絲風也沒有,那棵山毛櫸樹上的葉子一動也不動,好像它真是用銅打製的一樣,那隻狗被酷熱逼得趴在樹根旁邊。由於陽光並沒有完全被濃密的樹蔭遮住,光線透過枝葉落下來,大理石桌面上滿燦爛而溫暖的光點。
斯蒂芬先生一動不動地站在石桌旁,安妮。瑪麗坐在他的身後。
「她來了,」當伊沃妮把O帶到他們面前時,安妮。瑪麗說,「你隨時可以給她戴上那鐵環,她已經穿好孔了。」
斯蒂芬先生沒有回答,只是一把抱住O,吻了她的嘴唇,把她抱起來,放在石桌上,俯身向她,然後他再次吻了她,撫摸了她的眉毛和頭髮,隨後站直身子,對安妮。瑪麗說:「假如你認為合適的話,就現在吧。」
安妮。瑪麗拿出她隨身帶來的皮箱,在椅子上坐下,把鐵環遞給斯蒂芬先生,它們是開啟的,上面刻了O和斯蒂芬先生的名字。
「可以開始了。」斯蒂芬先生說。
伊沃妮提起了O的膝蓋,當安妮。瑪麗把鐵環給她戴上時,O感到了金屬的冰冷。當她把第二隻環套進第一隻環裡時,注意讓金的那面貼著她的大腿,刻有姓名的一面向著中間。可是由於彈簧太緊,套鎖難以鎖到位,他們不得不派伊沃妮去拿錘子。然後他們讓O坐起來,身體微微後仰,兩腿分開,放在桌面的邊緣上,就像放在鐵砧上那樣,用錘子敲打著鐵環的另一頭,使它終於到了位。斯蒂芬先生自始至終默默地看著,一言不發。
一切都弄好之後,他向安妮。瑪麗致謝,扶著O站起身來。這時她才發現,這新鐵環比過去幾天中她戴的臨時鐵環要重的多,這次是永久的了。
「現在該是你的名字了,對不對?」安妮。瑪麗對斯蒂芬先生說。
斯蒂芬先生點頭表示贊同,摟住O的腰她蹣跚了一下,好像要跌倒。
她雖然沒穿那件黑色的緊身衣,但體型已經被塑造得更加理想,她的腰現在是那麼纖細,看上去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折斷似的,她的臀部和乳房因此顯得更加豐滿了。
斯蒂芬先生幾乎不是領著O、而是拖著她走進音樂室的,柯麗特和克拉麗坐在舞臺邊,當他們走來時,兩個姑娘同時站起身來。舞臺上有一個爐火熊熊的大號圓筒爐子,安妮。瑪麗從壁櫥裡拿出皮帶,把O的腰和雙膝緊緊地捆在柱子上,使她的肚子緊貼著柱子,他們還把她的雙手和雙腳也捆了起來。
O陷入極度的恐懼之中,只覺得安妮。瑪麗的手到她的臀部,指點著烙印的確切位置。在一片死寂之中,O聽到火苗的嘶嘶聲和關窗的聲音。其實她可以轉過臉來看看的,可她沒有那個勇氣。
一個尖利的刺痛猛然穿透了她的全身,使她捆著的身體一下繃緊了,一聲慘叫裂唇而出,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把那兩塊烙鐵同時烙在她臀部的雙峰之上的人是誰,不會知道是誰的聲音慢慢從一數到五,也不會知道是誰的手發出了撤掉烙鐵的訊號。
當他們為她鬆綁之後,她癱倒在安妮。瑪麗的懷抱中,在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和最終完全失去知覺之前,她還來不及在一瞥之間看到斯蒂芬先生那張蒼白的臉。
在七月份結束前的第十天,斯蒂芬先生開車帶O回到巴黎。她左陰唇鐵環上那粗黑的字型鄭重地表明,她已經是斯蒂芬先生的個人財產,那鐵環一直懸垂到她大腿的叄分之一處,每走一步就會前後晃動,像鍾舌一樣,那個金屬片比鐵環還重還長地掛在那裡。兩個烙印上去的字母有3英寸長,1。5英寸寬,就像用鑿子鑿出的那樣燙進肉裡面去,幾乎有半英寸深:手指輕輕一摸就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O為這鐵環和烙印感到無比自豪,她絕不打算再對傑克琳掩飾她的這些標記,就像她離開家的前幾天曾竭力隱藏起斯蒂芬先生用馬鞭抽出來的鞭痕那樣。她會盡快地找到傑克琳,讓她看自己的這些標記。但是傑克琳還有一個星期才能回來,勒內也不在。
在那個星期裡,按照斯蒂芬先生的指示,O訂做了好幾套夏裝,還有用極其輕軟的材料縫製而成的睡衣。他只許她買兩種式樣的衣服,但是每一種式樣可以有好幾套:一種式樣是前邊有一拉到底的拉鎖的(O已經有好幾件這樣的衣服了);另一種式樣是容易掀起的長裙,上身總是一件下緣蓋住乳房的緊身衣,同一件前開襟的無袖背心配在一起。只要把背心脫掉,肩膀和乳房就可以全部露出,如果有人想看她的乳房,把釦子解開就行了。
浴衣當然根本就不需要;那鐵環反正會從浴衣下面露出來的。斯蒂芬先生對她說,這個夏天無論甚麼時候她去游泳,必須是全裸的,也不許穿海濱泳裝。關於那兩種基本樣式的規定,是由安妮。瑪麗提出的,她瞭解斯蒂芬先生最喜歡使用O的方式,因此她又提出,O可以穿一種兩側有長拉鍊的游泳衣,這樣就可以在不必脫掉泳裝的情況下露出臀部。
但是斯蒂芬先生拒絕了安妮。瑪麗的這一建議,他使用O的嘴,除此之外,他幾乎永遠是像對男孩子那樣使用O。但是O已經多次注意到,每當她在他近旁,即使是在他並不十分想要她的時候,他也總愛用手握著她的陰部,就那麼機械地用手握著它,把玩著覆蓋在那上面的毛髮,用手開啟那裡並把手指深深地探進去。
O也用同樣的方式從傑克琳身上得到過快樂,她手指上曾經感覺過的潮溼和灼熱,正是斯蒂芬先生從她身上獲得的快樂的證據的保證,她十分理解為甚麼他不願意讓任何外部障礙擋在他的幸福之路上。
頭上不戴帽子,完全不化妝,讓頭髮完全散開,穿著條紋或點子的藍白色相間或灰白色相間的皺紗裙,一直扣到脖子的貼身坎肩,或者穿她那些款式比較保守的黑色尼龍長裙,O看上去就像一個很有家教的小姑娘。
不論斯蒂芬先生陪伴她出現在哪裡,她總是被當成他的女兒或侄女,而使這一誤解進一步加深的一個原因是,他稱呼她時總用「你」,而她對他用的是「您」。
當他們一起徜徉在巴黎街頭,遊覽著櫥窗,或沿著碼頭那條因為天氣乾旱蒙上了一層灰塵的石子路散步時,迎面起來的人對他們露出微笑,那是人們對看上去很幸福的人露出的那種微笑,他們從容地接受了這種微笑。
偶爾斯蒂芬先生會把她推進一個門洞或是一座建的拱頂甬道下,那是總是比較幽暗,散發著一股古老的地窖的黴味,他會吻她,告訴她他愛她。
O會把腳跟勾在門洞的石階上,大門往往是堵死的。
他們會在一瞥之中看到一家的後院,窗戶上晾著一排衣服。一位金髮女郎斜倚在涼臺上,她會定定地盯著他們看個不停。一隻貓從他們腿中間鑽過。
就這樣他們漫步在哥貝林街區,經過聖麥可,沿著莫夫塔德路,經過一個被稱作神廟的地方,最後到達巴士底。
有一次,斯蒂芬先生突然引著O走進一間條件惡劣得像間妓院似的旅館,在那裡,侍應生先要求他們填表,但隨後又說,如果只是一個小時,就不必麻煩了。
房間裡的糊桌布是藍色的,上面點綴著許多金色的牡丹花,窗戶衝著一個天井,散發出一股垃圾桶的氣味。儘管燈光昏暗,他們還是能看到壁爐臺上有人撲粉時留下的痕跡,還有被人遺忘在那裡的髮夾。在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懸著一面大鏡子。
有一次,那是唯一的一次,斯蒂芬先生邀請O和兩位路經巴黎的英國同胞共進午餐。他提前一個小時到達她家,可是這次他沒有帶她去他的住處,而是開車帶她去了B區。
O當時已經洗好了澡,但還沒有梳頭化妝,也沒穿好衣服。她驚奇地發現斯蒂芬先生身上揹著一隻高爾夫球袋,雖然裡邊看上去不像有高爾夫球棍的樣子。
斯蒂芬先生很快就滿足了她的好奇心,他吩咐她開啟袋子,裡邊赫然露出幾條皮鞭:兩條相當厚重的紅色皮鞭;兩條又細又長的黑色皮鞭;一條由一束綠色皮條紮成的皮鞭,皮條的一端折過來形成一個環;一條用厚皮帶做成的狗鞭,鞭柄是用皮條編成的;還有在羅西使用的那種皮手鐲,外加一些繩索。
O把它們一條一條拿出來,排列在起床後還沒整理好的床上。不論她對鞭子已經多麼司空見慣,也不論她去面對它們的決心有多麼大,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斯蒂芬先生擁抱住她。
「你喜歡哪一條,O?」他問她。
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冷汗順著胳膊直淌下來。
「你喜歡哪一條?」他又問了一次,「好吧,」見她說不出話來,他改口說:「你先來幫幫我。」
他吩咐她取來一些釘子,按照一種交叉重疊的裝飾性方式,把這些鞭子佈置起來,最後做成了一幅由鞭子組成的圖案,這幅圖案位於穿衣鏡和壁爐之間,正好對著她的床,這是最理想的位置。
他在木頭上敲上一些釘子,每條皮鞭柄上都有一隻小鐵環,可以用它把皮鞭掛在釘子上,這樣佈置的效果,是使每條鞭子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來,用完後再掛回牆上它原來的位置。
外加上手鐲和繩索,O將在床對面的牆壁上看到一幅她的刑具的完整排列。這一套漂亮的工具搭配得十分和諧,看上去就像聖女凱瑟琳肖像畫上的輪子和長釘,又像耶穌受難像上的釘子、錘子、荊冠、長矛和鞭子。
等到傑克琳回來的時候……可是這一切應當包括傑克琳在內的,她早已深深捲入其中了。O最終還是得回答斯蒂芬先生提出的問題:她回答不出,於是他自己選擇了那條狗鞭。
在挨著左岸碼頭的貝羅斯飯店叄樓的一個小單間裡,暗色的牆壁用亮色和點彩筆法畫著看上去像木偶戲院演員的人像。O被單獨安置在沙發上,斯蒂芬先生的一位朋友坐在她右手的安樂椅上,另一位坐在左手,斯蒂芬先生坐在對面。
她回憶起其中的一位,是在羅西見過面的,但她記不起來他是不是曾經佔有過她。另一位是個高個子紅頭髮的男孩,長著一對灰眼睛,年齡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斯蒂芬先生對他們講了他邀請O來此地的原因以及她是甚麼人,只用一兩句話就介紹完了。
聽著他的介紹,O又一次為他用語的粗魯而震驚。然而,她又能指望自己被怎樣介紹給別人呢?即使她不是一個妓女,而是一個姑娘,可她卻當著叄個男人的面(更不必說那些進進出出的侍者,他們在繼續上菜),解開自己的緊身衣,露出乳房,讓他們看到唇膏塗成紅色的乳頭,而且他們還能夠從她乳白色皮膚上的紫色鞭痕看出她曾經遭受過鞭打。
午飯吃了很長時間,那兩個英國人喝了很多酒。上過咖啡之後,當又一輪酒送上來時,斯蒂芬先生把桌子推靠到對面的牆邊,掀起O的裙子,讓他的朋友們看她身上的烙印和鐵環。做完這件事之後他就告辭了,把她留給了那兩個男人。
那個她在羅西見運的男人一點時間都沒耽擱:他並沒有離開他落座的那張安樂椅,甚至沒有用他的手指尖她一下,徑直命令她跪在他面前,愛撫他,直到他在她嘴裡射了精。完事之後,他吩咐她把他的衣服整理好,然後就離開了。
然而那個紅頭髮的小夥子卻被O的馴服溫順的態度、她身上的鐵環、她身上的鞭痕完全征服了,他不是像她預期的那樣撲到她身上來,而是拉起她的手下了樓,絲毫也不去注意侍者們的曖昧笑容,叫了一輛計程車,把她帶回他的旅館房間。
他一直到天黑才放她回去,在這段時間裡,他瘋狂地從前面和後面要了她,兩處都做得既無情又過分的兇暴和猛烈。他的尺寸和硬度極不尋常,而且完全陶醉在他突然之間獲得的自由之中,這一自由允許他以兩種方式進入一個女人,而且還允許他讓她用另一種方式來撫愛他,就是不久前他看到那個人命令她採用的那種方式(這是他以前從來不敢要求於任何人的方式)。
第二天,當O在下午兩點鐘應招到達斯蒂芬先生的住處時,她發現他好像變老了,他的面孔上寫滿了憂慮。
「艾裡克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O。」他告訴她,「今天早上他給我打來電話,懇求我給你自由。他對我說,他想和你結婚,他想拯救你。你已經知道,如果你是我的,我會怎麼對待你。O,如果你是我的,你就沒有權利拒絕我的命令;但是你也知道,你一向都有選擇不再屬於我的自由。我就是這樣告訴他的,他叄點鐘還要來這裡。」
O不禁笑出聲來,「這不是太晚了點嗎?」她說,「你們倆都夠瘋狂的。假如艾裡克今天早上以前沒有來過此地,您本來準備今天下午讓我做甚麼事的?我們也許去散步了,還有甚麼?那麼咱們就去散步吧。也許您今天下午原來沒有打算叫我來的?要是那樣的話,我現在就離開這裡……」
「不,」斯蒂芬先生打斷了她的話,「我的確是打算叫你來的,但不是要去散步,我想……」
「您儘管說。」
「來,讓你看看更簡單些。」
他站起來,開啟了正對壁爐的那面牆上的一扇門,它同通向他辦公室的那扇門一模一樣。
O原來一直以為這扇門裡是一個廢棄不用的壁櫥,此刻展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間小小的臥房,是新油漆過的,窗上掛著深紅色的絲。一座圓形的臺子佔了半間屋子的空間,臺子兩側各有一根立柱,簡直完全是塞莫斯音樂室那個舞臺的複製品。
「牆上和天花板上都著軟木,對不對?」O猜道,「門是隔音的,而且你還安裝了雙層窗戶?」
斯蒂芬先生點頭承認。
「這是甚麼時候裝修的?」O問。
「從你回來。」
「為甚麼?……」
「為甚麼我一直等到今天?因為我一開始想把你交給其他男人,現在我卻要為此懲罰你。我還從來沒有處罰過你呢,O。」
「我是屬於您的,」O說,「處罰我吧!等艾裡克來的時候……」
一個小時之後,那個男孩子被帶到這個房間來,當他看到在兩根柱子之間被那種奇特的方式捆綁在那裡的O時,他變得面色蒼白,一邊囁嚅著,一邊落荒而逃。
O以為在她的有生之年再不會見到他了,可是在羅西她又一次到了他,那是在九月末。在他的要求下,她連續叄天撥在他的名下。在那幾天裡,他極其殘暴地享用並且虐待了她。
第九節
O至今也沒有搞清楚,為甚麼自己一直沒有對傑克琳講出勒內的真實情況。安妮。瑪麗曾警告過她,當她離開塞莫斯時會有所改變,但O從未預料到自己的變化會那麼大。
傑克琳回來時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容光煥發,更加可愛了。無論在洗澡和著裝時,O已不再比一個獨處時更加謹慎地把自己隱藏起來,而且已經覺得這樣做是十分自然的事了。然而傑克琳對其他人是太不在意了,對於一切不是與她直接有著的事也太沒有興趣了。
直到她回來後的第二天,傑克琳走進洗漱室,純屬偶然的,O正從浴缸裡邁出來,她的鐵環在瓷浴缸的邊緣上,發出一聲脆響,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傑克琳回過頭來,看到了懸在她兩腿間的金屬片,同時也看到了她大腿和乳房上的黑色鞭痕。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
「是斯蒂芬先生,」O答道,就像在說起一件她毫無異議的事情,她又添上一句:「勒內把我給了他,他又給我戴上了他的鐵環。看!」她一面用浴巾把自己擦乾,一面走到傑克琳身邊。她由於過分的震驚,跌坐在一隻凳子上。
O徑直走到傑克琳近旁,讓她拿起那個金屬片,讀那上面的名字;然後她又讓浴袍滑下去,轉過身指著自己臀部刻著的S和H兩個字母說:「他還給我打上了他名字的烙印。這些鞭痕是被馬鞭抽出來的,一般的情況下,是由他親自鞭打我,但是有時他也讓他的黑人女僕鞭打我。」
傑克琳目瞪口呆地盯著O,O忍不住笑起來,做出要吻她的樣子。就像被恐懼擊中了似的,傑克琳一把推開她,逃進了自己的房間。O懷著愉快的心情把自己身上完全擦乾,上香水,開始梳頭。她穿上了緊身衣、長襪、涼鞋。當她開啟洗漱室的門的時候,她的目光與傑克琳的目光在鏡中相遇,傑克琳正對著鏡子梳頭,可她動作機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
「幫我拉上緊身衣的拉鍊好嗎?」O說,「你看上去真是大吃了一驚。勒內愛上你了,他甚麼也沒有告訴你嗎?」
「我不懂的,」傑克琳說,而且她立即說出了最讓她感到驚異的一點,「你看上去好像對這個還挺自豪似的,我真的弄不懂。」
「你將會懂的,等勒內帶你去過羅西之後。順便問一句,你已經和他睡過覺了嗎?」
傑克琳變得滿臉通紅,她搖頭否認。她那種遊移不定的態度,又一次把O逗笑了。
「你在騙我,親愛的,別傻了,你完全有權利跟他睡覺。而且,我還要加上一點,你也沒有理由拒絕我。來,讓我摸摸你,我要告訴你關於羅西的一切。」
不知道是因為傑克琳原來擔心O的忌妒心會當著她的面爆發,而O竟沒有,因而使她感到如釋重負呢,還是因為好奇心驅使她想知道O答應要講給她聽的事情,也許僅僅是因為她喜歡O那耐心、緩慢而又熱烈的愛撫,反正她是屈從了。
「告訴我一切,」她隨後對O說。
「好,」O說「但是你先吻我的乳頭,現在是你習慣這個動作的時候了,如果你想對勒內有點用處的話。」
傑克琳照她的吩咐做了,做得那麼好,以致O都呻吟起來了。
「告訴我吧。」她說。
不論O所講的故事是多麼清楚詳實,而且還有她本人作實物證明,它在傑克琳眼中仍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你的意思是說你到九月還要回到那裡去?」她問。
「等我們從米蒂回來之後,」O說,「我會帶你去,也許是勒內帶你去。」
「去看看那裡是甚麼樣,這個我倒不在乎,」傑克琳說,「但只是看看那兒是甚麼樣子而已。」
「我保證這件事能安排好,」O說,雖然她心裡確信不是這樣的。但是她不斷對自己說,只要她能把傑克琳勸進羅西的大門,斯蒂芬先生就會感激她的而她一旦進去了,那裡將有足夠的僕人、鎖鏈和鞭子來教育傑克琳甚麼叫作服從。
她已經知道,斯蒂芬先生在坎納附近的里維拉租了一座夏季別墅,她、勒內、傑克琳和他將一起到那裡去度過整個八月份。(還有傑克琳的妹妹,是傑克琳要求帶上她的,這並非因為她特別想帶她妹妹一起去,而是她母親催促她徵得了O的同意之後決定的。)O還知道自己將住進去的那個房間有甚麼設施。當勒內不在的時候,她肯定會在那裡引誘傑克琳,而傑克琳一定難以拒絕她的誘惑。
那個房間同斯蒂芬先生的臥室只有一牆之隔,那道牆看上去是實心的,其實不是,那牆上安裝著單面鏡,斯蒂芬先生拉開他那一面的子,在床邊就可以看到和聽到這邊房間裡發生的一切。在O愛撫傑克琳時,她將會暴露在斯蒂芬先生的注視之下,等她發現真相時已經為時過晚。O愉快地想到,她可以用這個背叛的行動出賣傑克琳,因為傑克琳對於她身為受人鞭笞被打上烙印的奴隸這件事持藐視態度,O覺得她是在侮辱她,因為她本人對自己的奴隸地位感到自豪。
O從未到過法國南部。潔淨的藍天、鏡子一樣的海面、灼熱的陽光下紋絲不動的松樹,這一切在她眼中顯得毫無生氣,令人厭惡。「沒有真正的樹,」凝視著四周的灌木叢,所有的石頭甚至青苔都熱到燙手的程度,她悲哀地自言自語著,「海的氣味也不像海,」她想。她抱怨海水只是偶爾沖刷著一片醜陋的海藻,看上去像排洩物;她抱怨海水藍得太厲害,而且總是不厭其煩地拍打著海灘上同一個地方。
斯蒂芬先生的花園別墅坐落在離海很遠處的一所重新裝修過的農舍中,左右兩邊的高牆把他們同鄰居隔開;僕人的側房對著院門,房子的側面朝東的方向有一個花園;O的臥室就在這一側,直接通向陽臺。一排高高的柏樹的黑色樹冠,正好夠到用空心磚砌成的陽臺欄的高度,陽臺上有一個葦篷,可以擋住正午的陽光。陽臺由紅磚鋪成,同她臥室裡的地磚一樣。
所有的牆壁都粉刷得雪白,除了那面把O的臥室同斯蒂芬先生的臥室隔開的牆這面牆上胡一個拱形牌樓似的壁龕,由一排像樓梯扶手那樣的欄與房間的其他部分隔開,欄上有手製的木雕。磚地上鋪著厚厚的棉製白色地毯,窗是由淡黃色的亞麻布製成的。
兩張安樂椅上用的是同樣的面料,還有一些叄層聯綴的東方式座墊。室內唯一的傢俱是一隻非常沉重又極其華麗的核桃木的攝政時期的英式衣櫃和一張又窄又長的農家木桌,木桌塗著淡色塗料,蠟打得很亮,像鏡子一樣。
O把衣服掛進衣櫃。
傑克琳的小妹妹娜塔麗被安置在O旁邊的一個房間。每天早晨,她知道O會在陽臺上作日光浴,就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躺在O的身邊。她有著雪白的皮膚,雖然還不夠豐滿,但她的體形顯得十分雅緻。像姐姐一樣,她也有一雙微微斜視的眼睛,但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使她看上去像箇中國人。她梳了一個娃娃頭,眉毛上遮著一排劉海,腦後短髮齊頸。
她長著一對結實的微微顫動的小乳房,少女的臀部才剛剛開始發育起來。
有一天,她匆匆走上陽臺想找她姐姐,卻看到O一個人趴在東方式枕頭上,她偶然發現了O的秘密,這完全是個意外的發現。然而,那曾使傑克琳極為震驚的事情卻令娜塔麗滿懷忌妒和渴望。
她向姐姐打聽事情的原委,傑克琳盡其所知講了有關O的一切,本意是想引起年輕的娜塔麗的震驚和反感,沒想到這一切一點也沒能改變娜塔麗的感覺。如果說她的介紹的確產生了某種影響,那也只能認為效果適得其反。
她感到自己愛上了O。在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裡,她想方設法保守這個內心的秘密,可是在一個星期天的下午,她還是設法得到了單獨同O呆在一起的機會。
那天的天氣比正常溫度略低。勒內上午遊了泳,在一樓一間涼爽的房間裡睡著了。傑克琳對他寧願睡覺而不願和她在一起感到惱怒,上樓去找O。海水和陽光使她變得更加金光燦燦:她的頭髮、眉毛、睫毛、陰毛、腋窩,看上去都像上一層銀粉,而且由於她一點妝也沒化,她的嘴唇是粉紅色的,和她兩腿間的粉紅肉體有著一樣的顏色。
為了確保斯蒂芬先生能夠看清傑克琳的一切細微之處O想到如果自己是傑克琳,一定會猜到或注意到他不可見的存在O忍痛蜷起雙腿,使它們攤開在床頭燈的燈光之下。百葉窗是合起來的,房間裡很暗,可是從木板的縫隙中還是漏進了一縷縷的光線。
有一個多小時時間,傑克琳在O的撫摸中呻吟。最後,她的乳峰挺起,她的雙臂伸過頭頂,雙手緊緊抓住O那張義大利式大床的床欄,當O分開那隱在淺色毛髮中精緻柔軟的陰唇,輕輕地咬著她腿間那兩片陰唇交匯處的小小肉蒂時,她開始大聲地喊叫起來。O感到傑克琳在她的舌頭之下堅硬並燃燒起來,一浪高過一浪的啜泣從她雙唇中迸發出來。O沒有絲毫懈怠,直到她突然間癱軟下來,像彈簧突然繃緊,一下沉浸在潮溼的快樂之中。然後O把送回她的房間,她很快墜入了夢鄉。
儘管如此,五點鐘勒內找傑克琳去玩船時,她已經醒了,而且已經準備停當。
那是一條小帆船,他們已經習慣於每天下午的航行,天色向晚時,海上常常會起一陣小風。他們去時總是帶著娜塔麗一起去。
「娜塔麗在哪兒?」
娜塔麗不在她自己的房間裡,整所房子裡哪兒也找不到她。他們到花園裡去叫她,勒內一直找到花園盡頭的那片小橡樹林中,仍舊沒人回答。
「沒準她已經到港口去等我們了,」勒內說,「也許她已經上船了。」
他們不再叫她,自己走了。
此刻,O正趴在她陽臺上的東方式枕頭上,在欄的縫隙中瞥見娜塔麗往房子這邊跑,她起身穿上長裙儘管天色已晚,但天氣仍然很熱,所以她並沒穿衣服她正在繫腰帶,娜塔麗突然出現在房間裡,像瘋子一樣投入了O的懷抱。
「她走了,」她喊道,「她終於走了。我聽到她的聲音,O,你們倆的聲音我全都聽到了,我在門後聽著呢。你吻了她,你撫摸她,你為甚麼不撫摸我,你為甚麼不吻我?是因為我長得黑嗎?因為我不好看?她不愛我,O,但是我愛你,我愛你!」她一口氣說完這一番話,然後像決堤一樣啜泣起來。
「好吧,這樣很好。」O對自己說。
她一面哄這孩子坐在椅子上,一面從她的衣櫃裡拿出一條大手帕(是斯蒂芬先生的),當娜塔麗的啜泣平息下去一些時,她幫她擦掉眼淚。娜塔麗請求她原諒,並吻了她的手。
「即使你不願意吻我,O,也讓我留在你身邊吧,讓我經常留在你身邊。如果你有一條狗,你一定會留下它,照顧它的吧。如果你不願意吻我,而喜歡打我,那就打我吧,就是別讓我走開。」
「冷靜一點,娜塔麗,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O喃喃地說,像是耳語。
這個孩子滑坐下去擁抱著O的膝頭,也用耳語般的聲音回答:「哦,我知道。
那天早上我看到你在陽臺上,我看到那字母,我看到那長長的青黑色的傷痕,而且傑克琳已經告訴我了……「」告訴你甚麼?「
「你去過那裡,O,還有他們在那裡對你做了甚麼事。」
「她給你講過羅西了?」
「她還告訴我,你曾經被……你現在還……」
「我怎麼樣?」
「你戴著鐵環。」
「是這樣,」O說,「還有甚麼?」
「斯蒂芬先生天天鞭打你。」
「沒錯,」O又說,「他隨時都可能到這裡來。還不快走,娜塔麗。」
娜塔麗的姿勢一點沒變,只是仰起臉看著O,O的眼睛遇到了她崇拜的目光。
「教我,O,求你教教我,」她說,「我希望像你一樣,我願意做一切你讓我做的事。答應我,等你回到傑克琳告訴我的那個地方去時,一定要帶著我。」
「你太小了。」O說。
「不,我不小了,我已經十五歲,就要十六歲了,」她憤怒地叫起來,「我不小了,不信你問問斯蒂芬先生。」她說,他剛好走進房間來。
娜塔麗得到批准,可以隨時跟在O的身邊,而且爭取到了去羅西的允諾。
但是斯蒂芬先生禁止O教給她撫愛,甚至連吻也不許教。他還給O定了一個嚴格的規矩,不允許娜塔麗吻她,他決意讓她在到達羅西之前完全沒有被任何人的手和唇過。作為一種補償措施,也是由於娜塔麗不願意離開O,他明確要求娜塔麗時刻不離O的左右,目睹O撫愛傑克琳和他本人;當O屈從於他的時候,當他鞭打O的時候,或者在O接受老娜拉的鞭打的時候,她都被特准留在現場。
O撫愛她姐姐時的熱吻,O的嘴唇和她姐姐的嘴唇貼在一起時的情景,都使娜塔麗忌妒得發抖。膽怯地坐在O床頭的地毯上,就像小笛納扎德在謝阿扎德的床腳邊那樣,她親眼目睹了每一次O被捆在木欄上在馬鞭下掙扎和顫抖的情景;親眼目睹了O跪在地上,謙卑地用她的嘴唇接受斯蒂芬先生勃起的巨大陽具;親眼目睹了O俯伏在地,用自己的雙手幫助他提供後面的孔道她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除了崇拜、忌妒和急不可耐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
與此同時,傑克琳的態度發生了變化:或許是O對於傑克琳對自己的態度過於敏感;或許是傑克琳本人天真地認為屈從於O會影響自己同勒內的關係,但不論是甚麼原因,她突然不再到O這兒來了。同時,她似乎也疏遠了勒內,雖然她幾乎每天每晚都和他在一起。
從她的行為一點也看不出她是愛他的。她冷靜地觀察著他,當她對他微笑時,她的眼睛仍保持著冷淡的陰影。儘管可以假定她像投入O的懷抱那樣完全投入了他的懷抱,這一點看上去很像是真的,O還是不得不懷疑這種屈從只是表面現象。
而勒內卻是徹頭徹尾地愛上了她,被他從未體驗過的一種愛打垮了,這是一種充滿焦慮的、捉摸不定的愛,一種他完全不知道能否得到報償的愛,一種不怕惹對方生厭的愛。
雖然他一如既往地過著日子,與斯蒂芬先生、與O在同一所房子裡睡覺、吃午餐,同斯蒂芬先生及O一起散步,同他們兩人交談,但是他並沒有看見他們,也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些甚麼。
他的眼神、他的聽覺和他的話語從他們身上穿透過去,超越了他們;他就像在夢中那個想趕上已經開動的火車,想抓住正在垮下去的橋的欄的人,他千方百計想弄懂存在的理由,想弄懂在傑克琳金色皮膚下隱藏的真相,就像想弄清隱藏在一個哭泣的玩具娃娃內部的機制一樣。
「好了,」O想道,「我怕得要死的一天終於來到了,從此我僅僅成為勒內過去生活中的一個影子。而我竟然不覺得傷感;我對他唯一的感覺是惋惜,甚至當知道他已經不再想要我時,我還能天天見他,沒有一點痛苦的痕跡,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甚至沒有受到傷害的感覺。然而就在幾個星期之前,我匆匆穿過全城,趕到他的辦公室去,去懇求他告訴我,他仍舊愛我。這就是我的愛嗎?這就是愛的意義嗎?就這麼輕易地過去了,忘懷了?安慰就那麼容易得到嗎?其實安慰這個詞用得不恰當;我很快活。這意思是說,只要他把我送給斯蒂芬先生,就可以使我離他而去,對我來說,就這麼容易在另一個人的懷抱中找到新的愛情嗎?」
那麼,拿勒內同斯蒂芬先生相比,又結果如何呢?稻草做的繩子、軟木做的船錨、紙做的鎖鏈,勒內曾經用這些象徵性的束縛抓住她,而他那麼快就把它們割斷了。然而,這扎進一個人的肉體,並永遠用它的重量墜在人身上的鐵環、這永恆的烙印,能夠給人帶來多麼強烈的快樂感和舒適感呵!一隻把你放在石床上的主人的手,一個知道如何冷酷無情毫無憐憫地攫取他所愛的東西的主人的愛情,又能給人帶來多少平靜感和安全感呵!
O對自己說,最終的分析結果是,同勒內在一起時,她只是一個愛情的學徒,她愛他只是在學習如何奉獻自己,如何令自己供斯蒂芬先生奴役和驅使。
但是看看勒內,他曾對她隨心所欲而她在他身上所愛的正是這種隨心所欲的態度他現在好像在蹣跚而行,就像一個雙腿陷在池水和蘆葦中的人,那池塘表面上看一片平靜,下面卻有暗流漩渦。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O對傑克琳充滿了仇恨。勒內是不是已經朦朧地覺察到她的這種想法了?O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她的這種感覺?無論是哪一種情形,她都犯了一個錯誤。
有一天下午,她和傑克琳兩個人一起上坎納去理髮,然後去咖啡館吃冰淇淋。
傑克琳身穿緊身黑色長褲和純毛毛衣,顯得姿色極為出眾。她是那麼的雅緻而又豪華,在火一樣的驕陽下顯得那麼健康而耀目。她那副高傲而不可接近的樣子,使她周圍的人們全都黯然失色。
她告訴O,就在這裡,她同給她拍電影的導演有個約會,商談到聖保羅拍外景的事情。他已經來了,看上去人很坦率,而且果斷,根本就用不著開口說話,他對傑克琳的愛可說是一覽無餘。
只要看看他注視她的樣子就完全清楚了。這有甚麼可意外的呢?沒有。然而傑克琳的表現卻令人感到意外。斜倚在一隻海濱摺迭椅上,傑克琳聽他講著預定的日期、各項預定的約見,還胡縐哪裡搞到錢去完成目前還是半成品的電影等等這些問題。
他對傑克琳講話時稱她為「你」,她只是點頭或搖頭,雙眼半開半閉,朦朦朧朧。O坐在傑克琳對面,他坐在她們倆中間。不用費力就可以注意到,傑克琳透過她下垂的一動不動的眼在觀察著這年輕人的慾望,用那種她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的方式。但是最為可疑的是,她看上去十分不安,她的雙手安靜地放在身旁,她的面孔嚴肅得近乎毫表情,一絲笑影也沒有,這是在勒內面前她從有過的樣子。
當O向前探出身子把一杯冰水放在桌子上時,她們的目光相遇了,傑克琳的唇上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微笑,O立刻明白了。一切已經結束,傑克琳也看出來O全都明白了。然而她竟然無動於衷,倒是O在臉紅了。
「你是不是太熱了?」傑克琳說。「我們五分鐘之內就走。順便說一句:你臉紅了。」
說完這話,她又笑著把目光轉向她的導演,那笑容溫柔之極,看上去他如果不立刻擁抱她簡直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沒有。他太年輕了,還不懂得表面的平靜和沉默可以掩飾真正的衝動。他雙眼盯著傑克琳,站起身來和她握手道別。
她答應給他打電話。他也對O說了再見,可O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影子而已。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布依克車消失在浴滿陽光的房子和深紫色的大海之間,馬路的盡頭。棕櫚樹看上去像是金屬製成的,散步的人們像陳舊的蠟像,由一些荒唐的機器驅動著。
「你真是那麼喜歡他嗎?」當車出了城在海濱路上賓士的時候,O問傑克琳。
「那跟你有甚麼關係嗎?」傑克琳說。
「跟勒內有關係。」她反唇相譏。
「如果我理解得不錯的話,跟勒內、跟斯蒂芬先生、跟一小撮其他人有關係的事情是你的坐姿很壞。你要把你的裙子弄皺了。」
O竟一時深身僵硬動彈不得。
「而且我還想起一件事,」傑克琳說,「你是不該翹二郎腿的。」
但是O已經沒有在聽她說話了。對傑克琳的威脅她有甚麼可怕的呢?如果傑克琳威脅要去告訴她的這點小過失,她又怎能制止O到勒內面前去告發她呢?
O並非不想去告發她,但是她擔心勒內會經受不住這個打擊,那就是傑克琳在欺騙他,或者她有一個把他排除在外的計劃。
她怎樣才能夠使傑克琳相信,假如她不去告發她,那也只是害怕看到勒內丟面子,害怕看到他不是為她而是為其他人而變得蒼白,或許還有點害怕看到他軟弱到不敢為此去懲罰她的程度?
她怎樣才能向傑克琳證明,自己的沉默的另一個原因是害怕看到勒內把憤怒轉向自己,這個帶來壞訊息的人,這個告密者?她怎樣才能一方面告訴傑克琳她一個字也不會說,又不給她留下她在同她訂立攻守同盟的印象呢?傑克琳卻以為O害怕了,對她一旦說出去的後果怕得要死。
從那時起直到她們在舊農舍的院子裡下車為止,她們倆全都一言不發。傑克琳一眼也沒看O,竟自摘了一朵長在房子近旁的天竺葵。O跟在她的身後,可以聞到被她的手捻碎的葉子發出的強烈的香氣。她是不是以為這樣就能掩飾她自己的汗味呢?那汗在她毛衣的腋窩處留下了一圈暗色的印子,使衣服貼在她的腋窩上。
勒內獨自一人呆在那間巨大的白牆紅磚地的房間裡。
「你們晚了,」她們進來時他說,「斯蒂芬先生在鄰屋等著你呢,」他又添上一句,對O點點頭,「他有事需要你去。他的情緒不佳呢。」
傑克琳大笑起來,O看著她,變得滿臉通紅。
「你們可以改個時間。」勒內說,他錯誤理解了傑克琳的笑和O的關切。
「不是因為這個,」傑克琳說,「但是我要告訴你,勒內,你的馴服的美人當你不在時並不是那麼馴服呢。看看她的裙子,你看它皺得多厲害。」
O面對著勒內站在房子中間。他吩咐她轉過身去,她卻一動也沒動。
「她還翹二郎腿來著,」傑克琳又加上一句,「可那你當然看不出來了。你還沒看到她勾引男孩子的樣子呢。」
「這不是真的,」O喊道,「你才是呢!」她一邊喊一邊向傑克琳撲過去。
正當她要打到傑克琳時,卻被勒內一把抓住了,她在他的手臂中繼續掙扎著,因為她感到自己的柔弱,希望得到他的呵護。當她抬起頭時,她看到斯蒂芬先生正站在走廊上注視著她。
傑克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她的小臉因為憤怒和害怕變得緊繃繃的,O能感覺到勒內的雙手雖然還在安撫著她,可眼睛卻只是看著傑克琳。她不再掙扎,由於被斯蒂芬先生看到自己的失態而變得垂頭喪氣。她喃喃地重覆著說過的話,用的是一種耳語般的聲音:「那不是真的,我發誓那不是真的。」
斯蒂芬先生一句話沒說,一眼也沒看傑克琳,只是示意勒內放開O,又示意O跟著他到另一個房間去。他們剛剛出門,斯蒂芬先生立即把O擠壓到牆上,抓住她的陰部和乳房,舌頭迫不及待地探進了她的嘴唇,O不由地呻吟起來,既由於快活也由於獲得赦免。
她的乳頭在他手的撫摸下硬挺起來,他又用另一隻手伸進了她的下部,動作相當猛烈,以致O以為自己就要暈過去了。她至今還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他,他使用她的這種完全隨心所欲的方式給她帶來極大的快樂,任何幸福、快樂以及她能想象到的一切都不能與之相比,也就是說,他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可以不受任何限制、不拘任何方式地在她的身體上尋找他的快樂。
她絕對能夠肯定,當他接觸她時——不論是撫愛她還是鞭打她時——那僅僅是因為他想這樣做,他所關心的一切僅僅是他自己的慾望。而這一點是如此地使O陶醉,如此地令O愉快,以致每次當她看到有關這一點的最新證據時,或者僅僅是想到了這一點,就會使她全身火熱,好像一個火焰做成的鬥蓬,又像是一件從肩及膝的鎧甲降臨到她的身上。
就這樣,她被他緊緊地按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裡喃喃著「我愛你」,當她終於喘過氣來說出這些字句時,斯蒂芬先生那雙像清冽的泉水那麼涼的雙手就像放在火上一樣流過了她的全身,把她弄得更加灼熱難當。他緩緩地放開她,用裙子遮住她濡溼的大腿,在她顫抖的乳房上扣好了胸衣的扣子。
「來吧,O,」他說,「我有事需要你。」
當O睜開雙眼時,才發現這裡除了他倆之外還有別人。眼前那間粉刷得雪白的房間,從一切方面看都像是一間起居室,它又大又空,門窗洞開,透過那法國式大門可以看到花園。在房子和花園中間的陽臺上一把柳編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軀龐大的人,這個巨人嘴上叼著煙,頭剃得光光的,大肚皮從敞開的襯衫和布料褲子裡面凸了出來,此刻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他站起身,向斯蒂芬先生走過來,他立刻把O推向這個巨人。這時候O才注意到,這個男人身上掛一條懷錶帶,錶帶的一端赫然戴著羅西的徽章。斯蒂芬先生彬彬有禮地把他介紹給O,僅僅稱他為「司令」,沒有介紹他的名字。
他吻了O的手,令她感到十分意外,這是在她接觸過的所有羅西成員中(除了斯蒂芬先生之外),第一次有人這樣做。
他們叄人一起回到房間裡,沒有關門,斯蒂芬先生走到壁爐旁邊打鈴。O看到在沙發旁的中國式桌子上放著一瓶威士忌、一些蘇打水,還有杯子,這麼說,他打鈴不是叫飲料。同時她還注意到,在壁爐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隻大紙箱。
那位來自羅西的人坐在一張柳條椅上,斯蒂芬先生半倚半坐在圓桌的邊緣上,一條腿懸在桌邊。O遵照他的暗示坐在沙發上,落座之前規規矩矩地撩起裙子,此刻她正感覺到,用粗布織成的普羅旺斯座墊那毛扎扎的表面貼著她的皮膚。
應招而來的是娜拉,斯蒂芬先生吩咐她為O脫衣,並把衣服拿走。O聽任她脫掉了她的坎肩、長裙、束腰的鯨骨腰帶和涼鞋。O一絲不掛之後,娜拉立即離開了房間。O自動地恢復了按羅西的規矩行事的習慣,她十分清楚斯蒂芬先生希望於她的僅僅是完美的服從。
她站在房間的中央,眼低垂,因此她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意識感覺到娜塔麗從開著的窗戶偷偷地溜了進來,身上穿著和她姐姐一樣的黑衣服,赤著腳沒有弄出一絲一毫的聲響,斯蒂芬先生無疑已向來人解釋過她是誰以及為甚麼她會在這裡了。
對那位來訪者他僅僅提了一下她的名字,那來訪者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請她為他們上些飲料。當她遞給他們一些威士忌、蘇打水和冰塊之後(在一片沉寂之中,冰塊和杯子的撞擊聲顯得十分刺耳),司令從那張在O脫衣過程中一直坐著的柳條椅中站起身,手持酒杯向O走來。
O以為他會用他那隻空著的手抓住自己的乳房或下部,但是他並沒有她,僅限於仔細地察看她,從她微開的嘴唇一直到她分開的膝蓋。他圍著她轉,研究著她的乳房、大腿、臀部,看得非常仔細,但沒有一句評語。這種過細的察看以及離她如此之近的龐大身軀,使O感到重壓,她不知自己是更想從這裡逃之夭夭呢,還是相反,想讓他把自己扔在地上碾碎。
她是那麼惶恐,以致喪失了自我控制的能力,抬眼向斯蒂芬先生望去,尋求援救。他理解了她的意思,臉上露出笑容,走到她身旁,他拿起她的兩隻手,把它們背在她背後,用一隻手抓住。她仰靠在他身上,閉上了雙眼,於是她就像進入了夢境,沉浸在一種像是倦極而眠的黑暗之中,又像回到了兒時,那次她有一半在乙醚的麻醉之中,聽到護士在談論她,她們以為她還睡著,談論著她的頭髮、她的蒼白的膚色,她那幾乎看不出甚麼跡象的陰部。
就像在夢中,她聽到那陌生人向斯蒂芬先生說著讚美她的話,特別提到她豐滿的乳房和纖細的腰肢形成的令人感到愉悅的反差,以及那比一般人佩戴的更長更粗更顯眼的鐵環。與此同時,她聽出來斯蒂芬先生可能已經答應,下個星期把她借給他,因為他正在為甚麼事向斯蒂芬先生致謝。就在這個時候,斯蒂芬先生抓住她的後頸,溫文爾雅地喚醒了她,讓她跟娜塔麗一起上樓去,在她自己的房間裡等候。
如果O願意的話,她有足夠的理由對娜塔麗的所作所為感到氣憤和煩惱,娜塔麗知道O將向除斯蒂芬先生之外的甚麼人開放之後,被一種迫不及待的心情弄得興高彩烈,圍著她像跳印地安舞似的又跳又叫:「你認為他也會放在你嘴裡嗎,O?你應當看看他剛才察看你的嘴時的那副樣子!哦,你能被人渴望到這種程度是麼幸運呵!我肯定他會鞭打你:他反覆看了叄遍那些暴露出你受過鞭打的痕跡,至少到那時你就不能再想著傑克琳了!」
「我並沒有總是想著傑克琳,你這個傻瓜,」O答道。
「不,我不傻,我也不是傻瓜。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想她。」那孩子說。
這是真的,但事情又不完全如此,O所想念的確切地說並不是傑克琳,而是對女性身體的無拘無束的利用。如果娜塔麗沒有被排除在她的許可權之外,她早就得到娜塔麗了。她沒有違背這一限制的唯一原因是她可以肯定,在幾個星期之內,娜塔麗會在羅西被送到她的手上,而且在這一時刻到來之前,娜塔麗將當著她的面,由她本人並因她而被奉獻出去。
她渴望著拆掉擋在娜塔麗和她自己之間那堵看不見的牆,那個空間,用更貼切的術語來說是「真空」。此刻她卻寧願等待。她對娜塔麗說了這個意思,可她卻一個勁地搖頭,不願相信她的話。
「如果傑克琳在這兒,而且樂意,」她說,「你還是會愛撫她的。」
「當然我會的。」O微笑著說。
「你看,這就是了。」這孩子插嘴道。
她如何才能夠使她理解——而且是否值得做這種努力呢——她既不是很愛傑克琳,也不是渴望娜塔麗或任何其他姑娘,她僅僅是愛女孩子,這只是一種對女孩子的一般的愛而已——以那種一個人愛她自己的形象的方式——在她看來,其他的姑娘總是比自己更加可愛,更值得人渴慕。
她幾乎難以承受那種巨大的快樂,那就是:看到一個姑娘在她的撫摸下氣喘心跳;看到她在她的嘴唇和牙齒的動作之下雙眼緊閉,乳頭堅挺;當她用手探索那姑娘的前後兩個秘處時,感到那器官在她的手指上收緊;聽到她們的嘆息和呻吟。而如果說,這種快樂是如此強烈,那也僅僅是因為它使她意識到,輪到她自己的器官在探索她的那些人的手上收緊時,當她自己發出嘆息和呻吟時,也會給對方帶來巨大的快樂。
區別在於,她不能想象,就像那個姑娘給她帶來這種快樂那樣,把這種快樂給予一個姑娘,而她只能把這種快樂交給一個男性。此外,在她看來,被她愛撫的那些女孩子和她一樣同屬於男人,而她自己只是那個男人的代理人而已。
如果在那些傑克琳慣常過來與她午睡的下午,斯蒂芬先生走進她的房間,發現O正在撫摸她,只要他樂意,O一定會親手分開這個正處於她的掌握之中的姑娘的雙腿,並用雙手抓住它們。她不但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懊悔,反而會懷著極大的快樂讓斯蒂芬先生佔有她,而不是僅僅像他所做的那樣透過單面鏡偷偷地窺視。
她極其善於獵取,是一隻無師自通的捕食鳥,總能穩操勝券地把獵物帶給獵人。至於說到魔鬼……
她又一次禁不住心跳地想著傑克琳那隱藏在柔軟的毛髮下面的精緻的粉紅色陰唇,想著她臀部之間那更顯雅緻更顯粉紅的圓環,對那裡,她只鼓足勇氣觸動過叄次而已。
第十節
正在這時,她聽到斯蒂芬先生在他的房間裡踱來踱去的腳步聲。她知道他能夠看到她,她卻看不到他。她又一次感到自己的確是幸運的,因為自己能以這種方式持續不斷地被展示給人,能夠持續不斷地被囚禁在這些環繞著她的目光之中。
年輕的娜塔麗正坐在房間中間的白色地毯上,看上去像一隻蒼蠅落在一碗牛奶上;O站在那隻兼作梳妝檯的大衣櫃前,從一面淺綠色的古董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身影,從頭部看到腰部,那鏡子上的紋路就像池塘中的漣漪,看上去就像一幅19世紀的油畫,畫中的裸體女人在燈光昏暗的閨房中漫遊,儘管已是仲夏時節。
當斯蒂芬先生推開房門時,她猛然轉身,以致她兩腿間的鐵環上了衣櫃上的青銅把手,發出鏗鏘的脆響。
「娜塔麗,」斯蒂芬先生說,「下樓去把那個放在起居室的白色紙箱拿來。」
娜塔麗回來後,把那箱子放在床上打了開來,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開啟包裝紙,遞給斯蒂芬先生。那是一些面具,和頭盔連在一起的面具;這些設計的目的明顯是為了把整個頭部完全遮住,只露嘴和下巴——當然還有眼睛。小鷹、貓頭鷹、狐狸、獅子、公牛:全是些動物面具,但做成人頭的尺寸,都是用真正的毛皮和羽毛製作的。那些有睫毛的動物(如獅子)的面具上也都飾有睫毛:皮毛或羽毛可以披到戴面具都的肩膀上。要想使面具正好扣在上唇上(那裡特意為鼻孔留了兩個洞)在兩邊面頰上貼緊,只須用小繩調整一下,小繩隱藏在拖在身後的飾物裡。在面具的外罩和襯裡之間有硬紙板製成的框架,使面具可以保持硬挺。
站在一面大鏡子前面,O一一試了這些面具。看上去最為醒目也是她認為使自己變形最厲害又顯得最為自然的是一個貓頭鷹面具(這種樣子的面具共有兩個),這是因為它是用棕黃色和茶色的皮革製成的,這顏色同她的膚色能完美地混合在一起;皮毛的披肩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肩膀,後面拖到她的背部,前邊遮到她乳房剛剛開始隆起的地方。斯蒂芬先生吩咐她把唇膏擦掉,當她把面具摘下來時,他對她說:「好了,你將成為司令的貓頭鷹。但是O,我希望你能原諒我,這次你要被人牽著走。娜塔麗,去看我桌子最上面上層抽屜,你會找到一根鐵鏈和一把鉗子。」
娜塔麗拿來鐵鏈和鉗子,斯蒂芬先生用鉗子開啟了鐵鏈末端的一節鐵環,把它套在O的身上戴著的第二隻鐵環上,然後把開啟的鐵環重新鉗好。那鐵鏈子看上去和用來拴狗的鏈子十分想像——事實上它以前就是拴狗的鏈子——大約有四到五英尺長,另一端有一個皮環把手。在給O重新戴上面具之後,斯蒂芬先生吩咐娜塔麗拉著鏈子的一端,牽著O繞著房間轉一下。於是娜塔麗就牽著全身赤裸頭戴面具的O繞著房間轉了叄圈。
「我必須承認,」斯蒂芬先生評論道,「司令是對的,所有的毛必須都刮掉。
但是這個可以等到明天再辦,在這段時間裡,不要摘掉這條鏈子。「那天晚上,在傑克琳、娜塔麗、勒內和斯蒂芬先生的陪伴下,O第一次裸體進晚餐,她的鐵鏈從兩腿間向後拉起,經過臀部繞在她的腰間。娜拉一個人上菜,O儘量地迴避著她的目光。她是在兩小時之前應斯蒂芬先生之召來到此地的。
第二天,O到美容店去,令那位女美容師大為震驚和深感不安的,除了鐵環和她後身下部的青紫鞭痕,還有一些嶄新的傷痕。O去那裡是為了颳去那些討厭的毛髮,要用的是一種蠟式脫毛法,做法是用蠟敷在毛髮上,等蠟變硬時,再猛力揭掉蠟殼的同時把毛髮帶起拔除。
雖然她一再向那姑娘解釋,這種脫毛法並不比馬鞭的抽打更痛,但是沒有用。
她試圖向她解釋清楚:即使這不是她命中註定的,至少她是快樂的。不論她向她重覆多少遍,還是不能使她相信她,也不能平息她那種又噁心又恐懼的感覺。
O安撫她的種種努力所得到的唯一結果是,那姑娘不再像她剛見到O時那樣滿懷同情,她現在充滿了恐懼。
最後她終於要求她像做愛時那樣攤開雙腿,完成了這一套工序。在這一切做完之後,儘管O說了許多感謝話,又給了她極其豐厚的小費,可全都沒用——她仍覺得自己最後是被趕出來的,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離開那裡的。
她為甚麼要在意這些事呢?她心裡明白,自己的陰毛和麵具上的皮毛顏色不相符,也和那面具帶來的埃及雕像的氣氛不符;而且她的寬肩細腰長腿也要求她的肉體應當光潔到完善無缺的程度。只是那些原始社會的女神偶像陰唇之間的裂縫顯得更加高傲開放,線條更加雅緻。
可是有人見過她們的陰唇上有鐵環嗎?O憶起在安妮。瑪麗那裡見到的那位紅髮女孩曾經說過,她的主人僅僅在把她鎖在床腳邊時才使用她陰唇上的鐵環,她還說過,他想讓她把體毛刮乾淨的原因僅僅是為了使她的裸露更加完美、更加無懈可擊。O擔心這樣做,會使斯蒂芬先生不高興,因為他特別扯著她的陰毛把她拉向自己。然而她錯了:斯蒂芬先生認為她現在這個樣子更加動人。
他吩咐她戴好面具,把上下兩處的唇膏全都擦掉,讓嘴唇和陰唇都顯露出異乎尋常的蒼白。做好這一切之後,他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就像馴獸人接近他要馴的野獸那樣。
他既沒對她談到要帶她去的地方,動身的時間,也沒說過司令的客人將是些甚麼人。但是他整個下午都守候在她身邊。他就睡在她的身旁,晚上他吩咐把他們兩人的晚餐送進房間裡來。
他們是在午夜到來之前一小時出發的,坐的是一輛布依克轎車。O全身裹在一件巨大的山民鬥蓬裡,腳上蹋著木屐。娜塔麗穿著黑衣黑褲,自始到終握著那條鐵鏈,鏈子頂端的皮環連在她右腕的皮手鐲上。斯蒂芬先生駕車。
月亮快圓了,在路上下巨大的雪一樣的光點,照亮了從車窗前閃過的村莊中的樹和房子,其他的一切都隱蔽在一片墨黑之中。在這麼晚的時候,這裡那裡還有一群群的人聚在街道兩旁的門廊上,他們能感覺到街上的人們對這輛關得嚴嚴的過路汽車的好奇(斯蒂芬先生沒有把車蓬放下來)。
狗在叫,路邊的橄欖樹沐浴在月光中,就像懸在離地六英尺高處的一片銀色浮雲,柏樹看上去像是黑色的毛皮。在這個國度裡,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夜色虛幻,只有洋蘇葉和薄荷葉的氣味是真實的。路在繼續爬高,但是那層熱空氣仍舊重重地籠罩著大地。O讓鬥蓬從肩頭滑落下去。她不會被人看到,視野裡淼無人跡。
又過了十分鐘,汽車沿著一片綠色橡樹林駛到一座小山頂上,斯蒂芬先生在一道長長的圍牆前放慢了車速,牆上一開了一道甬道式大門,當車接近時它立即敞開了。大門在他們後面關閉後,他把車泊在一片場地上,然後率先下車,親自扶娜塔麗和O跨出汽車,命令O把她的鬥蓬和木屐留在車上。
他推開一扇大門,顯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文藝復興時代風格的拱廊,拱廊叄面是迴廊,第四面連著一個石板鋪地的院子,有十幾對舞伴正在院裡的露臺上跳舞,幾位穿著開胸很低的長裙的女士和一些身穿白色晚禮服的男子圍坐在一些點蠟燭的小桌旁;唱機置放在靠左手的走廊裡,一張自助餐桌已經在走廊的右手佈置停當。
雖然月光像燭光一樣黯淡,但當它落在由娜塔麗黑色的小小身影牽引向前的O的身上時,那些注意到她的人停下了舞步,男人們紛紛離座起身。一個在唱機旁的男孩子感到似乎有事發生,當他轉身時,猛然向後退了一步,到了唱機,樂聲突然停了下來。O停下了腳步,斯蒂芬先生也一動不動地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在等待著。
司令驅散那些圍在O周圍的人們,召喚人將火把拿來,以便更接近地察看她。
「她是誰?」他們在問,「她是屬於誰的?」
「是你的,如果你喜歡的話。」他答道。他領著O和娜塔麗走到露臺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條石凳,上面緊靠矮牆的地方放著座墊。
O坐下來,背靠著牆,手放在膝蓋上,娜塔麗坐在她左腳旁的地板上,仍舊緊攥著那條鐵鏈。O的眼光在搜尋斯蒂芬先生,一開始她沒有找到他,後來她憑感覺找到了他,他倚在露臺的另一個角落的一張躺椅上。
他可以看到她,這樣她就放心了。音樂又重新響起,舞伴們重新開始跳舞。
跳著跳著,有那麼一、兩對會移到她這一邊,一開始好像是偶然的,然後有一對不再假裝,由那個女人帶頭,大膽地朝她走來。O從面具羽毛下的孔裡盯著他們看,她的目光在面具中顯得黯淡了些,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像她扮裝的貓頭鷹的眼睛一樣。
她的形象過於奇特,以致沒有人想到要向她發問——按說提問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倒好象她是一隻真正的貓頭鷹,聽不懂人類的語言而且是啞巴一樣。
從午夜到黎明,在大約五點鐘時,東邊的天空露出晨曦。當月亮移到西邊天空時,人們更頻繁地走到她的身邊,有些人甚至摸一摸她。她們有好幾次在她身邊圍成一圈,有幾次他們分開她的雙膝,提起那條鐵鏈。他們舉著那種頂端分成兩叉的普羅旺斯蠟燭架——她能感覺到蠟燭的火苗在她的兩腿間發出的熱度——看她是用甚麼方式被鎖起來的。
有一個微醺的美國人甚至笑著抓住她,但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抓住的是一塊被那鐵鏈刺穿的肉體時,他突然清醒過來,醉意全無。O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種恐怖和蔑視的表情,和那個為她做脫毛術的姑娘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他轉身逃走了。
另一位非常年輕的姑娘,雙肩裸露,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身著年輕姑娘第一次出席舞會時愛穿的那種白色長裙,腰上戴著兩朵茶味的玫瑰花,腳上穿著一雙金色皮鞋。一個男孩讓她坐在O的身旁,在她的右手邊,然後他握起姑娘的手,讓她撫摸O的乳房,乳房在冰涼的小手的撫摸下,微微地顫抖。隨後是她的陰部、鐵鏈、那鐵鏈洞穿的肉洞。
那位姑娘默默地照著吩咐做了這一切,當那個男孩子說,他打算對她做同樣的事時,她看上去並沒有受驚。但是儘管他們如此使用了O,儘管他們像對待模特兒那樣使用了她,或者把她當作一個展覽品,竟沒有人對她說過甚麼。她難道是石制的、是蠟制的,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造物,以致使他們認為同她講話是毫無意義的?也許是他們不敢同她說話?
天大亮時,所有的舞伴都已離去,斯蒂芬先生和司令叫醒了在O腳邊熟睡的娜塔麗,扶著O站起來,領她走到院子中間,解掉了她的鎖鏈,摘掉了她的面具,把她放倒在桌子上,輪流佔有了她。
在被壓縮的最後一章中,O回到了羅西,在那裡,她被斯蒂芬先生拋棄了。
O的故事還有另一種結局:在那一結局中,O知道斯蒂芬先生要離開她之後表示,她寧願死去,斯蒂芬先生對此沒有異議。
【全文完】
O的故事 第八節 ~ 第十節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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