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玄騏之危 ~ 第三章 意外收穫 (9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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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騏之危
伴隨著激越的戰鼓聲,選鋒營的鐵騎猶如夜色下的黑潮漫過戰場。空噴的原野上,一座被鐵絲網圍起的戰陣宛如小小的礁石將黑潮分開,兩軍碰撞的廝殺聲隨即響徹夜空。
戰陣周圍遍佈著斷槍組成的簡易鹿角。露出地面尺許的槍鋒一向外傾斜,槍尖反射著寒冷的月光。
一名選鋒營騎兵衝來,戰馬的鐵蹄踐開斷槍,馬上的騎兵手臂驀然揮直,手中的短槍呼嘯而出,將十幾步外的一名傭兵刺斃當場。
鐵絲網內一名穿著青黑色制服的軍人閃身掠出,他的身體如箭矢般橫飛,手中的長矛猶如怒蛟貼地捲起,將戰馬的一條前腿擊得粉碎。
戰馬嘶鳴著仆倒,龐大的軀體撞上散佈的槍鋒,大片大片的泥土伴著馬匹的血光同時濺起。選鋒營的騎手甩鎧躍起,左臂舉起圓盾擋住對手的長矛。
就在這時,一抹刀光從夜色中飛出,狠狠斫在他的頸中,血光如匹練般飆起數尺。
選鋒營的騎兵滾滾而來,無數鐵蹄濺起塵土,蹄聲震動天地,卻沒有人踏進大貂璫身週二十步的距離。
那個佩戴貂瑺的錦衣人一手提著蕭遙逸,一手握著蛇矛,鷹隼般的眼睛注視著蕭遙逸頸中的紋身。
浸透血腥和火藥味道的煙霧從包著銀釘的鞍側漫過,在彎曲如蛇的矛鋒上繚繞變化,每一個細小的波動都令人心驚肉跳。
“蕭刺史?”
大貂璫的聲音略微陰沉,卻沒有太監那種刺耳的尖細,如果不是他的華服和光溜溜的下巴,幾乎沒有人能看出這個猛將般的壯漢竟然是一個太監。
刃在頸中,蕭遙逸不改世家紈絝的囂張本色,他一點也不客氣地朝大貂璫臉上噴口血,叫道:“死太監!敢不敢砍了我!有沒有這個種!”
大貂璫脖頸微微一晃,避開鮮血,神情間看不出喜怒。
程宗揚肚子裡禁不住大罵:死狐狸,你少說一句會變啞巴?都讓人家生擒還猖狂呢!真不怕死太監砍了你的腦袋當球踢?
程宗揚一邊迅速聚集真氣,一邊腦筋轉得飛快,想著怎麼引死太監分神,好救小狐狸。
就在這時,他看到蕭遙逸垂下的手掌在身後微微搖了搖,然後悄悄寫了個“七”字。
程宗揚的心跳險些漏了一拍。這死太監竟然是第七級歸元境界的修為,整個六朝能達到這種修為也不過數十人,大多是坐鎮一方、稱王稱霸的猛人。星月湖內部恐怕只有孟老大能和他一較長短,難怪死太監幹掉石之隼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但程宗揚已經是騎虎難下,九陽神功一經發動,真氣便凝聚成光球,自己剛邁入第五級的修為還沒那個本事把光球在經脈中釋放。
一不作、二不休,程宗揚索性又凝出一顆光球。小狐狸若被死太監幹掉,自己這會兒掉頭就跑也跑不過選鋒營的馬腿,還不如玩一把大的。
程宗揚丹田一團熾熱,九陽神功凝聚的光球從腹下升起,沿手少陽經絡匯入掌心。這是他踏入第五級坐照境界後第一次動用九陽神功。
九陽神功極耗真氣,按照自己以前的修為,凝聚四個光球就差不多將體內真氣耗費一空,拼了老命也無法將第五顆光球凝聚成形。
但現在自己不僅輕輕鬆鬆就能凝聚出五顆光球,氣脈執行間也出現一絲奇異的變化,似乎每一顆光球都與自己的心念相連,不僅在體內控制自如,甚至自己感覺即使打出去也能控制它的方向和轉速。
與此同時,另一種玄妙的感覺從經脈間升起。凝成光球的九陽真氣在經脈間執行,帶來火焚般的炙熱感,比以前的熱度增加十倍。
如果是以前,不等九陽真氣發出,自己的經脈就炙痛難當;現在光球執行過後,卻有一種清涼氣息絲絲升起,與太一經的感覺極為相似。
大貂璫並沒有立即動手,他審視著蕭遙逸,似乎在考慮什麼,良久才說道:“宋晉兩國向來交好,值此時節,兩國邊境匪寇聚集,秦某奉吾主令旨,入境捕寇。蕭刺史身為一方父母,保境安民有責,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此番誤入寇營,險些誤傷,還須多加小心。”
說著他放開蕭遙逸,溫言道:“請代秦某向蕭侯問好。”
姓秦的大貂璫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似乎想幫蕭遙逸拍拍身上的泥土。
程宗揚沒想到死太監認出小狐狸的身份,竟然二話不說把他放了!詫異間,看到他手掌拍出,掌下的景物微微變形,彷彿空氣被壓縮所造成的折射,竟然是帶足真氣。
程宗揚頓時大叫不好,立即一掌揮出。
蕭遙逸身後彷彿長了眼睛,雙足一落地,身體便如臥在空中一樣橫飛起來,右手向後揮灑,五指如撥絃般彈出,逐一點在大貂璫的掌心。
那個猛將般的太監一掌穿過指影,“篷”的一聲按在蕭遙逸的肩頭。
蕭遙逸身體劇震,渾身骨骼都發出輕微的爆響,人在半空就狂噴一口鮮血,身體如柳絮般飄出丈許,仰面摔倒在地。
程宗揚顧不得檢視小狐狸的死活,掌心驀然湧出一團白光,狠狠擊向大貂璫的腰腹。
他已經進入第五級坐照的境界,這一擊的威力較之當日與蘇妲己交手時強出數倍,此時傾力使出,光團未至,大貂璫的錦服已經像被烈火燒炙般發黃。
大貂璫的手掌泛起一層淡青的光澤,五指鷹爪般一緊,抓住那顆光球,掌中發出一陣炒豆般的脆響,將那團光球消弭於無形。
大貂璫舉手破去九陽真氣,眼中露出一絲光芒。“王哲是你的什麼人?”
程宗揚也不答話,雙掌一翻,兩團光球同時脫掌飛出。
“年紀輕輕,九陽神功便有三重修為。”
大貂璫揮掌擊碎光球,冷冷說道:“你是韓庚,還是秋少君?”
“死太監!少廢話!納命來!”
暴喊聲中,程宗揚又擊出一團光球。大貂璫的鷹爪再次遞出,抓向那團真氣凝聚的光球。光球入手,大貂璫的手掌忽然一震,那團光球竟然在掌中微移寸許。
九陽神功雖然精妙,但他五指滿蘊真氣,足以擊滅這一道經脈凝聚的九陽真氣,只是這光球入掌之後移出寸許卻成了全力攻其一指的局面,落點正在姆指。
以大貂璫的修為,也難以一指之力與一道經脈凝出的九陽真氣硬撼;拇指一且受創,等於廢去一隻手掌。這年輕人的機變和修為還在自己預計之上。
大貂璫爪形變化,中指點出,銳利的指風刺穿光球,光球應指破滅,指骨也格的一聲折斷。
他用一根手指的代價化去這股九陽真氣,然後抬眼道:“九陽神功四重,以你的年紀可謂不俗。韓庚年紀比你長了許多,又傳聞隕落塞外,想必你就是秋少君了。”
“秋小子有我這麼帥嗎!”
程宗揚叫道:“死太監!看我的九陽神功第三十九重!”
一團刺眼的白光亮起,比剛才的聲威更加震撼。
九陽真氣離掌之後,果然還能與自己心意相連,可惜自己修為不夠,可以操控的距離不過尺許,饒是如此也傷了大貂擋一指。
方才看到大貂璫用肩膀硬擋徐永一矛,程宗揚還以為他有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硬功夫,現在看,大貂璫只是用強橫的修為強行壓下傷勢,不然自己也不可能擊斷他一指。
大貂璫眼中露出一絲難以索解的訝色。
九陽神功終究是太乙真宗鎮教神功,修習者以陽脈為引,將全身真氣凝聚一處,威力在一瞬間達到頂峰;他破去這個年輕人的九陽真氣看似輕鬆,實際上遠沒這麼容易。
這個年輕人此番出手,那團光球不僅沒有凝聚不散,反而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飛速擴大,這完全不是九陽神功發動的景象,但其中蘊藏的九陽真氣強烈至極,讓人無可懷疑。
大貂璫右手一振,蛇矛如閃電般擊出,挑中那團九陽真氣。
這年輕人顯露出的修為雖然超過他的年齡,終究不過第五級坐照的境界,能修煉到九陽神功第五重已經是他的極限,只要破去這勉強成形的最後一擊,這年輕人體內真氣耗盡,不用自己出手,也無力再戰。
令他詫異的是,那年輕人的右掌又爆出一團白光,狠狠拍在自己的左掌上。
“叮”的一聲,大貂璫的蛇矛挑中第一團光球,矛尖刺中一塊硬物,卻是一粒小小的龍睛玉。
接著“篷”的一聲巨響,他受傷的左掌與程宗揚硬拼一記,身影向後晃了一下,織錦的衣袖如蝙蝠般飛開,露出並不粗壯卻堅如鐵石的手臂。
程宗揚只覺自己就像一隻狂奔的犀牛,一頭撞在一道鋼鑄的城牆上,強大的反震力道使自己的右臂一陣劇痛。
但程宗揚清楚感覺到,自己的九陽真氣破開大貂璫這一爪,熾熱的氣息侵入他的經脈。
大貂璫身體重新挺得筆直,沉聲道:“九陽神功,果然名不虛傳。”
程宗揚左掌擊出的九陽真氣看似雄渾,其實只是一小團,不過裡面包裹著一粒小小的龍睛玉。那粒龍睛玉由馮源施過術,一經激發立刻爆開。他真正的殺著則是右掌的第六顆光球。
大貂璫不得已地倉促變招,不但沒有擊碎光球,反而被九陽真氣侵入經脈,結果以弱對敵,一擊之下,經脈便告負傷。
雖然上了這個年輕人的當,秦翰卻毫不在意。兩軍對壘講究兵不厭詐,何況生死相搏?
程宗揚一掌擊出,體內的真氣頓時耗盡。如果是平時,自己可能栽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但此時戰場上瀰漫著濃烈的死氣,等於源源不絕地補充真陽,丹田一轉便多了一絲真氣。
程宗揚看也不看就向後躍出,一把拽起蕭遙逸朝陣中掠去。
程宗揚真陽充沛,第四級入微境時便能多凝出半顆光球,這時拼盡餘力,先以左掌勉強成形的九陽真氣誘敵,接著右掌痛下殺手,終於擊傷這位修為高自己兩級的大貂璫。但能不能救下小狐狸和自己的小命,程宗揚沒有半點把握。
提著蕭遙逸剛掠出兩丈,一股強大氣息便從背後襲來。程宗揚頭皮發麻,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死太監的蛇矛。
只一個呼吸,死太監就壓下傷勢再度出手,這分修為真不是蓋的。
眼看要被蛇矛追上,程宗揚抱住蕭遙逸的腰往地上一滾,拼著被馬蹄踩中的危險,從一匹戰馬腹下鑽過,一邊躲避大貂璫的蛇矛,一邊拼命補充真氣。
蕭遙逸身體僵硬,口鼻氣息皆無,連脈搏都已經斷絕,但程宗揚知道他還沒死——自己還沒有感受到他的死氣。不過若被大貂璫的蛇矛刺中,自己和小狐狸就變成串在一根矛上的好兄弟了。
蛇矛捲起的狂飆越來越近,眼看彎曲的矛鋒就要刺入背脊,忽然程宗揚奮力一擲,把蕭遙逸拋到陣中;接著旋過身,“叮”的一聲,手中多了一柄匕首,間不容髮之際挑住蛇矛分叉的矛鋒。
那柄匕首鋒刃不過三寸長短,薄薄的刀身猶如冰玉,看起來摔到地上就會粉碎。然而大貂璫的丈八蛇矛擊在上面,連火星也未濺出分毫,就這樣硬生生被一柄薄刃擋住。
大貂璫的坐騎人立而起,丈八蛇矛在空中一閃,如雷霆般朝程宗揚擊去。
那年輕人真氣耗盡,已經是強彎之末。大貂璫可以放過蕭侯的兒子、晉國的江州刺史,但對賊寇,尤其是星月湖嶽賊的餘孽,他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即使這年輕人大有可能是王哲的師弟、太乙真宗未來的掌教,自己也不會饒他性命。
程宗揚盯著蛇矛的寒芒,手中緊緊握住那柄珊瑚鐵製成的匕首,所剩無幾的真氣貫入匕身;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氣襲入體內,使他險些大叫出來。
這柄匕首不只一次救過自己的性命,但程宗揚頭一次發現這柄匕首中蘊藏如此強烈的寒氣,彷彿一道冰流浸入自己枯竭的經脈。
蛇矛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曲線,彷彿帶動天地間的氣息朝自己刺來。
程宗揚舉臂封格,腕骨頓時劇痛,整條手臂宛如被大錘砸中,骨骼欲碎。他狼狽地跌坐在地,險些爬不起來。
程宗揚剛突破第五級坐照的境界,一開始還信心十足,覺得就算面對孟老大那種猛人也有一拼之力。
但這位大貂璫好好給自己上了一課,面對這個身殘志堅的死太監,自己連壓箱底的功夫都施出來,照樣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不是死太監用了大半力氣對付小狐狸,自己可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看到他手中的匕首,大貂璫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蛇矛一擰,將珊瑚匕首從程宗揚手中奪下,順勢挑飛,然後一矛推向程宗揚的面門。
蛇矛勁風未至,鋒芒上透出的青光已經把程宗揚的臉都映得綠了。
就在這時,一道烏光宛如天外飛來的蛟龍撞向蛇矛。空氣彷彿被罡風撕碎般,發出一聲爆裂的巨響,蕩起一圈圈水波狀的波紋。
大貂璫攻勢一頓,貫滿真氣的蛇矛被同樣貫滿真氣的天龍霸戟硬挫回去。
程宗揚提到嗓子眼裡的心臟終於落回原處,孟老大來得真是時候!
孟非卿猶如一頭雄獅從黑暗中踏出,他抬手接住那柄珊瑚匕首,看也不看便拋到程宗揚身邊,兩眼緊盯著姓秦的太監,一邊緩步走來,一邊道:“十餘年未見,大貂璫風采猶勝往昔。”
大貂擋將蛇矛橫在鞍前,沉聲道:“嶽逆已然伏誅,吾主寬大為懷,饒爾等性命,今日又敢作亂,以為我大宋無人嗎?”
孟非卿身後傳來兩聲哂笑,天駟侯玄催馬過來,他一手拿著軍帽,懶洋洋扇著風,一邊道:“你一個閹人,偏要粗著喉_學男人說話。喂,先主當年割你一刀,你不會又長出來了吧?”
大貂璫道:“若非先主收秦某入宮,秦某早死於亂軍之中。此恩此德,秦某不敢稍忘。”
侯玄冷笑道:“真是好奴才。”
大貂璫絲毫沒有因為侯玄的刻薄言語動怒,他跳下馬,一手提起蛇矛豎在身旁,揚聲道:“孟非卿!你的天龍霸戟可敢與我一戰!”
孟非卿眼中精光閃動,“大貂璫既然有興致,孟某敢不奉陪。”
侯玄忽然笑道:“老大別急,秦太監是你的,但讓我先玩一場。”
說著他隨手扣上軍帽,接著縱馬躍出,玄武槊帶著一股狂飆攻向大貂璫身後的親衛。
侯玄擅長執銳破堅,但選鋒營的親兵都是身經百戰,立下無數功勳的驍勇之士,放到其他軍隊當指揮使也足夠了,何況裡面還夾雜不少獸蠻人。
一名披著鐵甲的獸蠻武士舉斧劈出,斧槊相交,獸蠻武士渾身如黑熊般的鬃毛猛然豎起。
兩股巨力撞在一起,侯玄身下能夠負重千斤的健馬也不禁發出一聲嘶鳴。看來用不了幾招,這匹戰馬就要支撐不住。
侯玄飛身下馬,玄武槊長擊遠攻,將那名獸蠻武士打得不住後退。
大貂璫一手執著蛇矛,被程宗揚擊傷的經脈迅速恢復。孟非卿寬闊的肩背微微一動,像一頭所向無敵的雄獅,擎出一對天龍霸戟。
程宗揚退到陣中,只見蕭遙逸盤膝坐在地上,身後多了一個人,正是朱驊王韜。
王蹈雙掌貼在他背後,護住他的心脈;蕭遙逸雙目緊閉,臉色一片慘白。
“怎麼樣?”
王饀簡單說道:“性命無妨,但經脈斷了數處。為我護法,我先設法護住他幾道主脈。”
“行!”
程宗揚用力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雙手虎口震裂,血流滿手。
選鋒營的鐵騎攻勢越來越猛烈。戰陣三面同時爆發激戰,只留出西南方向的缺口。即使有星月湖的老兵在陣前廝殺,雪隼僱傭團的傷亡仍在迅速增加,不少傭兵在壓力下,已經往西南方向移動,試圖突圍。
程宗揚知道選鋒營用的是圍三闕一的經典作戰法則,空出的一面其實是一個陷阱;一旦對手喪失鬥志、轉身逃跑,選鋒營的鐵騎就會像死神一樣窮追不捨。一方逃命,一方追殺,很容易以最小的傷亡取得最大的戰果。
但這種戰法之所以經典就是因為這樣——你明知道對手的目的,卻拿不出更好的應對方法。
縱然所有人都知道空出的一面是一個陷阱,但處於絕境之中,同時所有人都心存僥倖,覺得自己有機會在被選鋒營的鐵騎追上之前逃生。
程宗揚叫道:“星月湖大營主力已到!弟兄們!我星月湖在三川口以六百破七千、好水川三千破兩萬,眼下選鋒營不過兩千,星月湖大營主力一口便能把他們吃掉!所有參戰的傭兵兄弟只要齊心協力殺回江州,每人五十金銖!我程宗揚說到做到!”
五十金銖相當於十萬錢,那些視金銖為信仰的傭兵漢子一下子被這筆鉅款挑起熱血,狂吼著衝上去,硬頂住選鋒營的攻勢。
程宗揚緊張地盯著戰局,一邊不斷下令,指揮眾人進退,利用鐵絲網和鹿角反覆阻擊敵軍。忽然一隊軍士從側面殺出,破開選鋒營的黑潮衝進戰陣。
被他派去聯絡孟非卿的蘇驍這會兒渾身浴血,神情依然冷靜。他向程宗揚敬了個軍禮:“出發時一百零一人,目前剩餘三十九人。重傷員十七人,已經就地解散。”
就地解散是指自行突圍,但重傷之下,想在亂軍叢中殺回江州可以想象難度有多大。程宗揚一陣心痛:這個連全是老兵,一戰下來損失超過六成,比割了自己的肉還難受。
“其他人?”
“斯上校、盧中校和崔中校帶著人馬在後面。”
蘇驍道:“這一路都是定川寨的潰兵,那些宋軍嚇破膽,一時半會兒不敢出來。麻煩的是選鋒營,我軍被一個營的獸蠻人擋住,盧中校正設法把他們引開,最多一刻鐘便能趕到。”
難怪沒有看到選鋒營的大隊獸蠻武士,原來是去攔截星月湖的主力。
聽到星月湖大營的主力再一刻鐘就能趕到,程宗揚放鬆下來,才發現背後溼漉漉的都是冷汗。他撕下一條布料,裹住受傷的虎口,低聲道:“那個死太監是什麼人?”
蘇驍神情凝重地說道:“選鋒營都指揮使秦翰。”
“不是都監?一個太監當什麼主帥?”
蘇驍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低聲道:“他是皇圖天策府出來的。”
程宗揚對秦翰的名頭不熟悉,民間知道的也不太多。但秦翰的大名在六朝軍界卻是如雷貫耳。
身為皇圖天策府唯一一名太監學員,當時與他同級的少年聽說自己要與一個閹人同學軍事,沒少痛罵那些教官趨炎附勢。但第一年,這個死太監就拿了射柳第一、沙盤第一、格鬥第一、策論第一……總之那一級的正常人最高名次就是第二。第二年,死太監又包攬全部第一,第三年也是,第四年還是。到第五年大家已經絕望的時候,死太監終於不是第一了——送他來上學的宋主死了,他要回去戴孝。
繼位的宋主對這個不務正業的死太監也沒多少好感,不久,夏州叛亂,就把他踢出去當監軍。等到第六年同級的少年畢業,姓秦的死太監已經大大小小打了十餘仗,身份也從監軍打到變成領軍的武將。
從那以後,只要宋國有戰事都少不了姓秦的死太監。無戰不與、無戰不勝,前後一百多仗,每戰都身先士卒,單是受傷就有四十多次。
如果換作別人,這樣的戰績早就被捧成百戰百勝的軍神,不過他一個身體殘缺的閹人,有一點良知的文人士子都不肯替他吹噓;那些肯替他吹噓的,他又沒給錢。
因此軍界之外,沒有多少人知道宋國有個堪稱猛將的死太監,更不知道他是皇圖天策府出身。
但對於宋國朝廷來說,這個太監再討厭也是個很能打的太監。不計報酬、不辭辛苦,一道詔書下去,立刻出徵;打完仗後,下道詔書安慰一下,隨便給個榮銜,連賞錢都不用多給,比一般的將領還好用。
秦翰半個月前接到夏用和的告急書信,通知他當年嶽逆的星月湖餘孽重新聚集,緊接著朝廷的詔書和樞密院的調兵文書一道送來,口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朝廷很不願意讓一個太監領兵,但看在先主的面子上,賞他一個立功的機會。
秦翰沒有什麼廢話,隨即出兵。他先從雲水行至丹陽,再沿宋境南下,一路夜行日宿,沒有驚動任何官府。
定川寨的煙花和火光被藏鋒道人等人施法隔絕,金明寨一無所見。秦翰的選鋒營從北而來,正看得清楚。兩千名軍士立即全速出動,趕在龍衛軍全軍崩潰前,給了星月湖致命的一擊。
秦翰的丈八蛇矛與孟非卿的天龍霸戟戰在一處,身邊數丈範圍內勁風如割。遠遠看去,只見黃沙飛舞,幾乎看不到兩人的身形。
侯玄仗槊深入宋軍陣後,靠一人之力與選鋒營的親兵猛將纏鬥,阻止他們攻入戰陣。
鐵絲網多處破損,如果不是剛才抓緊時間釘在地上,這會兒早已散架。程宗揚把蘇驍帶來的人手全部投入進去,拼命擋住選鋒營的攻擊。
這一刻鐘的時間分外漫長,程宗揚幾次都忍不住懷疑鬧鐘是不是壞了,竟然還沒到時間。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高呼:“日出東方!”
戰陣中殘存的軍士立刻振奮起來,齊聲道:“唯我不敗!”
選鋒營的戰鼓突然中止,接著響起金屬敲擊的聲音。選鋒營的鐵騎如潮水般退卻,還沒有忘了搶走同伴的屍體。
陣中傳來一聲巨響,接著黃沙分開,孟非卿的胸前被蛇矛劃出尺許長一道,露出肌肉糾結的胸膛。秦翰頭上的紫貂玉璫璫被天龍霸戟割碎,長髮飛舞著;他手執蛇矛,昂然而立。
孟非卿把雙戟收到背後。“多謝大貂擋指教。”
秦翰冷哼一聲,拔起蛇矛,飛身跨上戰馬,朝火光漫天的定川寨馳去。
他與孟非卿的修為在伯仲之間,但剛才被程宗揚偷襲,經脈受創,再鬥下去也難以討好,況且星月湖大營主力已至,硬拼之下,勝負難料。
孟非卿也不敢久戰。秦翰初來乍到,不知詳情,只看到定川寨火起,以為宋軍已經大潰才領兵後撤。
如果金明寨的捧日軍聞訊出動,與定川寨的龍衛軍、秦翰的選鋒營三面合擊,星月湖大營兵力再多幾倍也免不了全軍覆沒。
雪隼傭兵團的僱傭兵在途中遭遇獸蠻營,血戰之下只剩半數生還,這時看到宋軍後撤,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不少人手臂一軟,丟了武器躺在滿是鮮血的泥土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除了盧景去引開選鋒營的獸蠻武士未至,其餘六駿已經合兵一處。
蕭遙逸重傷不醒,崔茂接替王館繼續為他療傷。孟非卿下令由侯玄和斯明信各帶一營斷後,其餘人馬立即帶上負傷的同伴返回江州。
敖潤濃密的鬚髯幾乎被鮮血黏住,他摘下鐵弓,把石之隼的屍身背在背上,然後牽了匹龍衛軍潰散時遺留的戰馬走過來。
“程頭兒,”
敖潤雙眼發紅地說道:“石團長說過,他如果出了什麼事就要我們都聽你的。”
程宗揚原以為石之隼在暗中窺視小紫,對他頗為忌憚,這時知道他的目標是夢娘,雖然心下有些疑惑,敵意卻已經消散許多。
可惜石之隼已死,他受誰委託來找夢娘已經不得而知。
“跟我來吧。”
程宗揚道:“雪隼團和星月湖都是我的兄弟。”
第二章 招搖來使
回到江州已經是四更時分。程宗揚筋疲力盡,一回去就倒頭大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抹綠色。由於是冬季,幾盆花草都放在室內避寒。小紫案上本來放了一株文竹,半尺多高,可一夜之間這盆文竹就長出丈許,柔軟的嫩枝攀住窗欞,頂端幾乎觸到房頂。
窗臺一盆吊蘭更是枝葉繁茂,枝條一節節從視窗直拖到地上,幾乎佔滿半面牆。
程宗揚拍了拍腦袋。自己昨晚太累,結果吸收的死氣變成真陽外溢,重演自己在大草原時的一幕。
小紫軟綿綿地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程宗揚捏了捏她的鼻子:“怎麼不喊醒我?”
“你睡得好熟呢。”
小紫笑道:“那些文竹和吊蘭一節一節的長,看起來真好玩。”
程宗揚探了探丹田,自己吸收的死氣還剩下三分之一,其餘都已經流失,不過反正都是撿的,他也沒有什麼心痛。
程宗揚壞笑道:“這你可吃虧了。如果你用嘴巴給我爽一下,這些真陽都是你的,修為至少升個一大截。”
小紫笑眯眯道:“那樣好麻煩。”
她拿出一根中空的銀針,“只要把它從你的下面插進去,刺進丹田,一下子就能把真陽吸乾淨。要不要試一下?”
看著尖銳的針頭,程宗揚禁不住地打了個哆嗦,半晌才叫道:“死丫頭,你也太毒辣了吧!”
說著程宗揚一把抱住小紫,狠狠把她壓到身下。小紫卻沒有躲閃,而是低叫一聲,聲音裡充滿柔媚的韻致,一邊故意抬起嬌軀在他身上摩擦。
雖然隔著衣物,程宗揚還是一下子呆住,被她的媚態勾引得險些流出鼻血。
趁程宗揚發愣的時候,小紫咯咯一笑,從他身下鑽出。“大笨瓜,醒了就趕緊練功吧,不然什麼都沒有了。”
程宗揚惱道:“死丫頭,把我弄硬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小心我一會兒走火入魔,還要用你的小嘴拽火。”
“好啊。記得叫我啊。”
小紫笑著晃了晃銀針,然後掩門出去。
程宗揚悻悻盤起腿,用了一個時辰把殘餘的死氣煉成真元。昨晚真陽外溢也不是沒有好處,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兩手的虎口恢復如初,幾乎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丹田的氣輪旋轉起來,真氣絲絲纏樓散入經脈。程宗揚發現,這次真氣耗盡之後,氣海的容量似乎大了許多。
轉化完最後一縷死氣,程宗揚拔出珊瑚匕首,試著將真氣送入其中。
一股寒意從匕首中湧出,流入經脈。那種感覺與真氣相似,彷彿匕首中蘊藏驚人的力量,但流過經脈之後並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似乎自己缺少什麼,無法吸收裡面的力量。
程宗揚盤腿想了半晌:此前自己也常用這柄珊瑚鐵製成的匕首對敵,但從沒感受到這股寒意;難道是修為進入第五級坐照的境界才能夠感應?匕首裡的寒意到底是什麼東西?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說到底,自己對珊瑚鐵並沒有多少。
在建康時,自己雖然買了不少書,但都是市面上常見的大路貨,像這種聲名顯赫卻極少有人知道用處的東西,也許一些大宗門的典籍裡才有記載。
程宗揚腦中一亮:說到典籍,自己身邊也有啊。他揚聲道:“卓賤人!”
房門微微一響,進來的卻是夢娘。程宗揚有些奇怪,“卓賤人?”
夢娘搖了搖頭,然後道:“主人說,老爺如果有事就讓奴婢過來。”
“死丫頭又搞什麼鬼主意?”
程宗揚收起珊瑚匕首,一邊打量夢娘幾眼。自己吸收過死氣之後需要發洩一下,可死丫頭叫夢娘過來幹嘛?
程宗揚朝夢娘招了招手。夢娘順從地屈下膝,跪坐在他身邊。程宗揚盤膝坐在地上,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從她襟領間伸進去,握住她胸前那團豐膩飽滿的美肉。
夢娘就像平常一樣安靜地任他撫摸。
程宗揚心裡嘆口氣:這麼一個絕色美人兒卻是看得吃不得,想起來就憋悶得慌。
程宗揚打起精神:“死丫頭讓你過來做什麼?”
夢娘道:“主人說,請你去看看一個叫小狐狸的人。如果你摸阿夢的身子,就對你說:小狐狸快死了。”
程宗揚怔了一下,然後叫道:“什麼!”
程宗揚如風般的衝進大帳,只見孟非卿、侯玄、斯明信、盧景、崔茂、王韜諸人都在,一個個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卻沒看到蕭遙逸的身影,只有一床被衾整整齊齊鋪在地上。
程宗揚大叫一聲:“小狐狸!”
一把揭開被子,下面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程宗揚的心頭像被人用鈍刀狠狠割了一下。
謝藝死時,自己也在旁邊,但自己與蕭遙逸相處那麼久,交情的深厚還要超過當日與謝藝的交往。
小狐狸就這麼被死太監一掌打死,連臨死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程宗揚頓時有種折斷手足的痛楚。
“誰叫我?”
帳後的帷幕一動,蕭遙逸從裡面出來。
程宗揚的眼珠險些掉在地上。這傢伙居然一件衣服都沒有穿,就那麼光著屁股露著鳥,一臉神氣活現地走過來。
程宗揚鼻中的酸意還沒退去,禁不住笑罵道:“幹!你這個死狐狸,我還以為你死了!”
“少咒我!撒泡尿都不讓人安生。我大冬天脫這麼幹淨的挨扎,以為很輕鬆啊?”
蕭遙逸雖然在笑,臉色的蒼白卻掩也掩不住。他趾高氣昂地走了幾步,然後毫無徵兆地一頭栽倒。
侯玄一把接住他,吼了一句:“就你尿多!”
然後黑著臉把他扔到被褥上。
“你以為我想啊?我不是腎經受創,憋不住尿嗎?”
蕭遙逸嘀咕著趴好,露出背上密密麻麻的銀針。
侯玄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斂息凝神,雙手輪番捻過銀針,將真氣一縷縷渡過去。
蕭遙逸趴在被褥上,嘴巴還不閒著。
“死太監本來就沒想要我死,不過他下手真狠,直接把我的修為清了。我幹他上八代加下八代!我練二十多年,很簡單嗎!他還不如一掌拍死我。”
盧景翻了翻白眼:“他若是拍死你,江州之圍也解了。”
蕭遙逸叫囂道:“我送他兩個蛋,他也沒這個種!”
崔茂朝他腦袋上拍了一把,“閉嘴吧你!”
來的路上,程宗揚已經想明白了。一是蕭侯,二是江州刺史的頭銜救了小狐狸的命。他身為晉國官員,宋軍越境剿匪,再怎麼說也不能把晉國的地方官剿了。
何況蕭遙逸還是世家出身,有名的蘭陵蕭氏,看樣子秦翰與蕭侯也有些交情。
如果宋國官軍把他幹掉,王茂弘再裝聾作啞也只能在朝野的壓力下出兵,與宋軍對陣。這麼看,姓秦的死太監也是心思縝密的人。
侯玄的額頭冒出絲絲白氣,一盞茶時間之後,他鬆開手,一縷指風點在蕭遙逸腦後。
蕭遙逸精神一振,蒼白的臉孔浮現血色,手腳的力氣一恢復,立刻想爬起來。
孟非卿虎目一瞪,“趴著!”
蕭遙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孟非卿。老大一開口,只好乖乖趴下。孟非卿把一顆藥丸塞到他口裡,“含著!”
蕭遙逸嗚嗚囔囔地說道:“嚥了不就得了,還含著……”
孟非卿沉著臉道:“含著是讓你少說兩句!”
蕭遙逸哼嘰道:“我就當自己是啞巴得了……”
“秦翰雖然沒有傷他性命,這一掌卻讓他八脈齊斷,丹田也受了重創。”
孟非卿道:“這金針續命一共一百零八針,我們六人聯手施展一遍,大概能維持一個月。”
程宗揚皺起眉。“意思是下個月還要給小狐狸扎這麼多針?”
孟非卿點了點頭……侯玄只行針一盞茶工夫,此時額頭已微微見汗,看起來比他單騎破陣還耗精力。王韜第一個出手救治,這會兒臉色發青,盤膝坐在一旁閉目調息。
程宗揚忍不住道:“這針法是不是每用一次都要大耗真元?”
“不錯。”
孟非卿道:“如果一人出手,一百零八針用完要耗去一半的真元。好在我們六兄弟都在此地,六人聯手,這點修為還損耗得起。”
“這死太監!也太狠了吧!”
秦翰這一掌雖然沒有要小狐狸的命,可不但廢掉星月湖八駿之一,還把其他六人都牽制住。
要護住蕭遙逸不變成廢人就必須大耗真元,但星月湖強敵環伺,眾人修為不進反退,又被困在江州,遲早被一網打盡。
“這樣不妥!”
程宗揚道:“不用打,咱們就耗死了。死狐狸,你先塞住耳朵。”
蕭遙逸咬著藥丸,含含糊糊道:“幹嘛?”
程宗揚也不跟他廢話,抓住他腦袋,把他耳朵堵上,然後抬起頭。“小狐狸這傷有沒有得治?”
眾人神情凝重,都沒有做聲。
程宗揚出主意道:“光明觀堂擅長醫術,能不能請他們看看?”
六人同時搖頭。“絕不能讓光明觀堂的賤人知道此事!”
星月湖諸人對光明觀堂的戒心根深蒂固,況且蕭遙逸身為第八駿玄騏的事一直沒有曝光,諸人謹慎也在情理之中。
程宗揚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在南荒認識一個人,雖然和嶽帥有些過節,但和我還有點交情。”
孟非卿道:“你是說鴻羽殤侯?”
程宗揚還沒開口,盧景就說道:“不妥。”
斯明信陰沉著臉默不做聲,此時開口道:“我去一趟太泉古陣。”
“赤陽聖果?”
侯玄道:“還是我去,我的修為多少比你強一點吧。”
盧景怪眼一翻。“你能離得了江州嗎?還是我去!”
崔茂道:“太泉古陣我去過一趟,比你們熟,我去最合適。”
王韜撥出一口濁氣,開口道:“赤陽聖果據說長在火山口,我的焚天斧不懼火焰,還是我去。”
程宗揚聽得一頭霧水。“為什麼要去太泉古陣?”
孟非卿道:“小狐狸丹田受創,一般藥物即使能保命也保不了他的修為。光明觀堂和黑魔海的殤侯,我們都信不過,但要為他續脈復元也不是沒有法子。據說太泉古陣有一種赤陽聖果能重聚丹田、恢復真元。我們去碰碰運氣。”
程宗揚立刻舉起手臂:“我正好要去一趟太泉古陣,大夥兒說說那東西長什麼樣子,我順路把它採了。”
侯玄皺起眉頭。“你要去太泉古陣?”
“是師帥的遺命,要我去太泉古陣一趟,找一塊紅色的大石頭。”
王哲要自己把九陽神功修到六陽再去太泉古陣,現在自己已經是第五級坐照的修為,雖然第六陽凝出的光球小了一點,好歹也算一個。恐怕王哲吩咐自己的時候,也沒想到自己的進境這麼快吧。
程宗揚提出由自己前往太泉古陣,一向行事決斷的孟非卿卻沒有做聲。
沉默中,蕭遙逸叫道:“喂,諸位老大!還得多久啊?天氣很冷,我這麼光著屁股,很容易著涼啊。”
侯玄道:“再等兩分鐘。督脈接通就行了。”
蕭遙逸瞧瞧眾人,“喂,你們別蒙我啊,我剛才聽到你們幾個在說太泉古陣——是不是跟我有關係?”
程宗揚道:“跟你有個屁關係,好好養你的傷吧。”
蕭遙逸少見地嚴肅起來,他盤膝坐起身,認真道:“我雖然被死太監打了一掌,但至少在這兒沒人敢要我的命。江州之事方起,我們八個誰都少不了。如果人手不足導致城破,就是找到赤陽聖果也沒有半點用處。孟上校,我建議:江州解圍之後再討論此事。”
侯玄道:“金針續命最多護你半年。”
蕭遙逸嘻笑道:“我能撐半年,外面的宋軍能撐兩個月嗎?”
孟非卿道:“就這樣定了。先解圍再論。”
臧修大步進來:“報告!城北傳訊,有船隻沿江過來,要求入城。看旗號是建康來的官船。”
“朝廷有詔書?”
蕭遙逸第一個反應過來,“我和程兄一起去看看!”
江州城的西門是水門,兩座水泥堡壘像巨獸一樣守著近十丈寬的水路,城門是兩道數丈高的鐵柵欄。
宋軍沒有水師,這些天連試探性的攻擊都沒有。江州同樣也沒有水師,但隔江相望的?州卻有晉國最精銳的水軍。因此宋軍圍城月餘,始終沒有試圖截斷江州的水路。
一艘三層的樓船馳入城門,後面還跟著幾艘中型船舶。樓船的桅杆上懸著晉國的旗號,眾人在碼頭上就能聽到船上的絲竹鼓樂。
程宗揚與蕭遙逸相視苦笑,晉國貴族奢靡享樂的作風真是到哪兒都改不了。
雖然明白人都知道星月湖是一窩反賊,佔了江州沒安什麼好心,但大家現在背靠著晉國的大樹,面子工夫不得不做。
算起來,星月湖眾人只有蕭遙逸和程宗揚能見得光,這會兒再不情願,也只能一臉畢恭畢敬地在碼頭恭候。
船隻靠上碼頭,接著放下一具鑲金嵌玉的舷梯。程宗揚看得直咧嘴:這是哪家少爺當了宣詔使?連梯子都搞這麼華麗。
船上露出一個胖乎乎的腦袋,程宗揚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一聲朗笑,一個華服男子出現在船頭,招手道:“小侯爺!程兄!別來無恙!”
蕭遙逸穿著厚厚的貂裘,剛才還一臉嚴肅的表情,立刻變得玩世不恭。
“我以為是誰呢,擺這麼大架勢,差點一個頭就磕下去了。我若真磕了,你們這一船人還不得挨個給我和程兄還禮?”
張少煌笑罵道:“哥兒幾個千里迢迢來看你,你這小子就沒好話!”
程宗揚也笑道:“我剛才看見石胖子了,這會兒又躲哪兒了?”
“這兒!這兒!”
石超被幾名美婢扶著,氣喘吁吁地從船樓下來,遠遠就拱手作揖:“程兄!小侯爺!可有日子沒見了!”
說話間,船中又出來一群貴公子,為首的便是謝無奕和桓歆,接著是庾彬、袁成子、阮宣子、柳介之……一干人笑嘻嘻地出來,正是當日在鷹愁峪結義的世家子弟。
程宗揚啼笑皆非。一邊兵危戰兇,宋軍隨時可能攻城;一邊是晉國這些塗脂抹粉的世家公子,一個個美婢環繞、香囊隨身,讓人看見還以為是一群豪門惡少來出遊的。
張少煌親熱地摟住蕭遙逸的肩膀。
“蕭哥兒!你不在建康,這個年都過得沒滋沒味。這不,我們幾個一商量,都來江州找你熱鬧了。”
桓歆道:“張侯爺,在建康你可說得嘴響:”小侯爺不辭而別,根本沒把我們這些兄弟放在眼裡,到江州非要好好削他一頓不可‘,怎麼見面就這麼熱絡?“
張少煌道:“熱絡歸熱絡,該削還是得削!阮哥兒!把帶的酒都搬下來!看我今晚怎麼淹死他!”
蕭遙逸道:“十個金銖以下的酒我可不喝!”
張少煌道:“鼻子夠靈啊。玉泉釀!我帶了一百來壇!喝完正好過了正月,哥兒幾個拍拍屁股走人,留你在江州喝風。”
石超扯住程宗揚道:“程哥!我可想死你了!這幾個月你不在,金錢豹我都沒心思去。”
程宗揚佯怒道:“好你個石胖子,除了金錢豹,我就沒別的能耐是吧?”
石超連忙道:“我說錯了!說錯了!程哥,你千萬別見怪!”
程宗揚大笑道:“你去金錢豹還記著我,這交情還不夠深?行了石胖子,這船是你的吧?”
“對對對。因為要走遠路,不敢用湖船,”
石超訕訕道:“這船到底簡陋了些。”
“這還簡陋?你們石家乾脆用金子打艘船得了。”
正說話間,船上有人叫道:“程頭兒!”
程宗揚抬眼看去,眼睛頓時一亮。“吳大刀!你怎麼來了!”
那些世家公子下個舷梯都得半炷香的工夫,吳戰威在後面等得不耐煩,索性從船上躍下,嚷道:“程頭兒!你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啊!”
程宗揚當胸擂了吳戰威一拳。“嫂子都有了還跑出來,像個當爹的嗎?”
吳戰威齜牙咧嘴地說道:“程頭兒,你手上力氣見長啊!祁老四、彪子、老吳都出來了,就我一個人守著婆娘,想想都臊得慌。我婆娘說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一個老爺兒們守著也沒用,左右還有得等,就把我打發出來。頭兒,你放心,建康那邊有云三爺,誤不了事。”
程宗揚手邊正缺人,吳戰威趕來正解了燃眉之急。“家裡的事晚些再說,我先打發這些爺。”
“成!”
吳戰威道:“後面有艘船是雲三爺指名給公子的,我先去交接。”
碼頭上一片熱鬧,一群世家子弟說笑鬥嘴,周圍幾十名婢女服侍,還有上百名奴僕如流水般從船上搬下各種物品,再往後幾艘大船都是各家的護衛,一個個背弓佩刀、架鷹走馬,奔忙得不亦樂乎。
這群紈絝若讓城裡的軍士、傭兵看見不是什麼好事。程宗揚讓人立即開啟幾間關門的客棧,給眾人安排落腳的地方。
打掃客棧還要一段時間,總不能讓一幫世家公子都在碼頭上喝風,程宗揚乾脆讓人去知會蘭姑一聲,把水香樓包下來給眾人接風。
正一件一件交代事情,忽然一個聲音委屈地說道:“公子……”
程宗揚回過頭,只見一個雪膚花貌的少女立在自己身後,眼眶微紅,似乎要哭出來一樣。
程宗揚一拍額頭。“雁兒!你怎麼來了!”
“吳執事要來見公子,奴婢求了柳姐才一道來的……”
她說的吳執事就是吳戰威。自己手邊幾個得力人,祁遠是當仁不讓的管家,其餘幾個都給了執事的名頭,出去也有些身份。
眼看小丫頭眼淚要掉下來,程宗揚連忙道:“別哭!紫姑娘也在,我讓人帶你回家裡去。”
說著他壓低聲音,“既然來了,你就別想跑!乖乖在家等著,今晚老爺要收用你!”
果然,雁兒破涕為笑,紅著臉朝主人福了一福,先去了客棧。
程宗揚在肚子裡嘆口氣。像雁兒這樣美貌的少女,換到自己的時代起碼有幾十個人打破頭在追。可在這裡,出身寒門的美貌女子,最好的歸宿不過是進到大戶人家當個妾婢。若是嫁到寒門,她們的美貌帶來的往往不是幸運,而是災難。
“程兄!”
張少煌用力一拍程宗揚的肩膀,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程宗揚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都圍著蕭遙逸說笑打屁,稍微移了兩步,低笑道:“張侯來江州不會是找小侯爺喝酒吧?”
張少煌一笑,“有公有私。”
“公事?你不會真是奉詔來的吧?”
“的確是奉詔,要不哪來的官旗?”
張少煌道:“不過是路過江州。”
“你是去?州見蕭侯?”
“不是。”
張少煌緩緩道:“臨安。”
程宗揚一怔,“不是吧?”
張少煌悠然道:“王丞相給我派了個任務,讓我出使宋國。我一想,去宋國肯定會路過江州,於是跟大夥說了,弟兄們一聽都吵著要來。這下連從沒出過建康的石胖子都跟來了。”
“王茂弘讓你出使臨安是有什麼事嗎?”
張少煌露出一個大有深意的笑容。“五月二十日是宋國的千秋節,王丞相派我去給宋主賀壽,別的什麼都沒說。”
“五月二十日?還有足足五個月,用得著這麼早走嗎?”
“可不是嘛。”
張少煌道:“所以我打算在江州歇一個月,二月底再走。”
程宗揚笑道:“難怪帶這麼多護衛,這一路現在可不大太平。你們幾家合起來,怕有千餘人了吧。”
“一千五。除了奴僕就是各家的部曲。”
部曲和奴僕完全可以當私兵來用,就是死了,別人也管不著。聽張少煌的這番話,看來對江州的局勢十分清楚。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還是看不透王茂弘的態度。
“王丞相、謝太傅他們都沒什麼話要對小侯爺說的嗎?”
“還用他說嗎?說出來就麻煩了。我們來江州只是兄弟間來往,誰能挑出個‘不’字?”
不多時傳來訊息,水香樓和客棧已經安排停當。程宗揚與一幫人笑鬧著離開碼頭,趕往水香樓。
蘭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院外迎候。謝無奕熟絡地過去擁住蘭姑,在她臉上香了一口,笑道:“我說這些天沒見到蘭姑,原來也來了江州。”
蘭姑在建康的時間不長,與這些世家子弟卻廝混熟了,來的這些倒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入幕之賓。她笑著推了謝無奕一記,引眾人入內。
樓內已經安排席面,雖然不及建康豐盛,但也別具風味。張少煌吩咐把帶來的酒擺上,一行人便入席歡飲起來。
蕭遙逸剛才還像半個死人一樣,這會兒又生龍活虎,不管誰敬酒都來者不拒,又換了大觥與眾人對飲,絲毫看不出身上有傷。
程宗揚看了都覺得不安,趁著斟酒的工夫低聲道:“怎麼樣?不如你裝醉,我替你擋了吧。”
蕭遙逸低笑道:“死不了。”
說著他舉起酒觴,“張侯爺!我敬你一杯!”
張少煌等人根本看不出蕭遙逸的異樣,當即舉觴飲盡,換來一片喝彩聲。
程宗揚讓人把蕭五叫來,起身道:“各位兄弟遠來是客,小弟忝為半個東道主,敬各位兄弟一杯!謝兄,請!”
謝無奕當日被泉玉姬打掉兩顆門牙,這會兒還沒鑲上,照樣談笑自若、舉止灑脫,一點都不妨礙他的名士派頭。
謝無奕先與程宗揚對飲一杯,然後才笑道:“咱們來江州,蕭哥兒是東道主沒錯,小子你怎麼也變了半個東道主?”
蘭姑在他懷中笑道:“謝爺不知,這水香樓可是程爺的產業。”
謝無奕大笑道:“難怪!難怪!我自罰一杯!”
說暮斟了酒,爽快地一口飲幹。
桓歆叫道:“程兄!咱們飲一個!”
程宗揚有心替小狐狸擋酒,當下酒到杯乾,與諸人一一飲過。
眾人數個月沒有與蕭遙逸聚過,興致極高,五斤一罈的玉泉釀不多時便飲了四、五壇,眾人多少有些酒意。
蕭遙逸接的酒有一半都由程宗揚擋了,另外一半由蕭五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喝了大半,因此雖然受了傷,還能撐得住。
他搖著摺扇笑道:“江州地方小,沒什麼好玩的。眼下又是冬天,獵物都掉了膘,射獵也沒什麼意思。算來還是張侯爺帶的玉泉釀不錯,這幾天咱們把它喝完得了。張侯爺,來一杯?”
張少煌一手覆住杯口,笑道:“行了,蕭哥兒,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你也不用瞞我們。這會兒城外還有十萬宋軍吧?”
蕭遙逸笑嘻嘻道:“真讓你猜著了。”
桓歆道:“來的時候,我們哥兒幾個還說,就江州這破城,說不定早就被踩平了,沒想到還能撐到現在。”
說著他挑起眉,“王茂弘那老糊塗,看宋軍來我們晉國撒野也不吱聲。這次讓他見識見識我們兄弟的手段!”
程宗揚仔細看去。張少煌多半心裡有數,石超純粹來湊熱鬧的。桓歆等人則是在建康橫行慣了,一向好勇鬥狠,這次來江州,一半是兄弟交情,一半也是想建功立業。
至於謝無奕和阮家兄弟倒也不想建功立業,只不過把打仗看得和射獵差不多,左右是帶著家僕來江州玩一趟,死幾個人也無所謂。
總之,這些世家公子都是沒上過戰場的雛鳥,視打仗如兒戲。
這些公子爺雖然派不上用場,他們帶來的護衛、部曲卻是雪中送炭。
星月湖與宋軍連番惡戰,雖然打的都是勝仗,但殺敵一萬、自傷八千,算上受傷暫時不能重上戰場的,星月湖大營減員將近一半。
加上昨晚與選鋒營的一場遭遇戰,五百多名僱傭兵出城,回城的不到百人。宋軍一旦大舉攻城,剩下的兵力免不了捉襟見肘。多了這一千五百人,守住城池的希望大了一分。
“今天不談打仗的事!兄弟們先喝個痛快!”
蕭遙逸持杯長吟道:“醉臥疆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喝!”
“說得好!”
眾人歡呼痛飲,席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論起豪飲之輩,蕭遙逸、張少煌等人都比不上阮家兄弟。兩人喝到酣處,索性讓人取來銅盆,將酒倒入盆中,埋頭痛飲。
雖然玉泉釀算不上烈酒,但這種喝法還是讓程宗揚看得咂舌,不知道雲家大小姐雲丹琉跟他們比,誰比較厲害?
石超酒量不宏,被桓歆扯著耳朵硬灌幾觥便喝得眼花耳熱。謝無奕去了冠巾,披頭散髮,張著腿箕坐席間;蘭姑偎在他懷中,拿口含了酒,嘴對嘴地喂他喝。另外幾名世家子弟各自抱著美婢和水香樓的妓女粉頭,調笑取樂。
水香樓的娼妓平常都是與傭兵作生意,論起歌舞絲竹遠不及建康的名妓,有人慫恿道:“石胖子!讓你的家妓來唱一曲。”
石超道:“正好我新……新得了幾件衣裳,讓……讓程哥看看!”
說著他醉醺醺擺了擺手。
石超身後四名穿著狐裘的美貌姬妾款款走到席間,皓腕輕舒,分開狐裘,然後各自從衣間伸出一條美腿。
廳中的歌舞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幾名美姬的腿上。
那四名美姬的大腿白晰圓潤,豐穠合度,都是難得一見的美腿。但奇特的是,她們腿上都裹著一層淺白色的織物。
那織物輕薄透明,緊緊貼著肌膚,整條美腿愈發光滑細膩,就像藝術品一樣精美絕倫。此時微微抬起,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更顯得修長如玉,看得人眼花繚亂。
程宗揚還沒開口就有人叫道:“霓龍絲衣!石胖子,你從哪兒買來的?”
“這就是霓龍絲衣?傳言十個金銖一雙的?”
“果然是巧奪天工!”
“十個金銖也未必能買得到!”
謝無奕放開蘭姑,打量著那幾名美姬,“如今建康頂尖的名妓,哪個沒有一件霓龍絲衣就不敢稱紅牌!石胖子,難得你一買就是四雙。”
在場的男人嘖嘖讚歎,女人則露出嫉羨的眼神。石超大覺臉上有光,掩飾不住地流露出幾分得意。“我花重金才買了這麼幾雙。去,讓大夥兒看仔細些!”
程宗揚禁不住想大笑,他一眼便看出這是自家織的霓龍絲襪。
沒想到數個月不見,柳翠煙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一雙機子竟然賣出十個金銖的高價還供不應求。
他笑嘻嘻地朝蘭姑看了一眼;從青樓名妓入手,打下霓龍絲衣的名頭,多半是她的主意。
幾名美姬裸著美腿俏生生走過來,讓在座的公子觀賞她們穿著霓龍絲衣的美態。那些絲襪又薄又透,充滿彈性的菲薄細絲緊貼著肉體,光潔無比,將肌膚的白嫩和腿部柔美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黃嬤嬤的指點下,成品的霓龍絲襪更加精美,如果不是腿後那條細細的襪線,幾乎與自己帶來的絲襪一模一樣。
石超沾沾自喜地說道:“程哥,還看得過去吧?花了我足足一百金銖。”
程宗揚笑罵道:“一百金銖買四雙襪子,你真是有錢沒處花了。”
“這樣的好東西,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
蕭遙逸也嘖嘖稱奇,笑道:“石胖子,給小爺也買一雙,穿過的我可不要!”
石超立刻苦起臉來:“小侯爺,這霓龍絲是雌龍出水時的霓霞所化,本來就沒有多少,我好不容易買了這幾雙,再買可得碰運氣。”
程宗揚捅了捅蕭遙逸,“你買這幹嘛?”
蕭遙逸低聲道:“月姑娘腿那麼長,穿上這種霓龍絲衣是不是很好看?”
程宗揚唇角抽搐一下。讓月霜穿絲襪?真是個好主意。
雖然覺得石胖子花一百金銖買四雙襪子的舉動豪奢得過分,但能為自家東西做廣告,程宗揚也不含糊,介面道:“一百金銖一雙,給我也訂一件!”
桓歆道:“程哥兒好豪情!一百金銖足夠買個美姬了。石胖子,給我也來一雙!”
四名石府姬妾的絲襪美腿令眾人大開眼界,眾人情緒愈發高漲。有幾個人向石超打聽在哪兒買到霓龍絲衣,一番酒喝下來,石超已經喝得面紅耳赤。
忽然旁邊一陣大笑,卻是阮家的老二阮宣子喝得大醉,扯著桓歆要和他拼酒。
桓歆道:“石胖子號稱酒量第一,你找他去!”
阮宣子拽住石超:“胖子!我……我跟你拼酒!”
張少煌在旁邊起鬨,拿了兩隻大航勘滿:“一人一杯!喝不完算輸!”
阮宣子叫道:“好!胖子!我跟你喝!”
桓歆道:“幹喝有什麼意思?不如賭個彩頭!石胖子,你若輸了就把身邊的美姬送給阮老二,成不成!”
石超道:“我……我輸了……不能再喝了……”
“真沒用!哥哥幫你一把!”
桓歆捏住石超的鼻子,把酒灌到他嘴裡。阮宣子雖然站都站不穩,但捧起大觥像酒蟲一樣一口氣喝完,然後“光”的扔在案上。
這邊石超“哇”的一口吐出來,桓歆一鬆手,他就像爛泥一樣歪到一邊。
桓歆大笑著扯住石超身邊的一名美姬推到阮宣子懷裡。阮宣子喝得爛醉,一見到美姬的霓龍絲衣卻性慾勃發,抱著她一雙美腿貼在臉上。
那美婢驚叫著拽自己的主人,石超卻醉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幾名惡少嘻笑著將那美姬按在席間,阮宣子拿出一隻玉盞,將裡面細砂般的藥物和著冷酒服了,然後敞開衣服壓在美姬的背上,周圍一群人連聲叫好。
蕭遙逸微笑道:“五石散。阮老二一會兒幹完還要裸奔行散。”
“這就是五石散?怎麼看著像春藥似的?”
蕭遙逸大笑道:“正是!看吧,那幾個也該服散了。”
程宗揚一臉苦笑。阮家兄弟一喝醉,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倒不是欺負石胖子,他們自家的姬妾拿出來宴客也是常事。
在他們眼中,這些婢女和工具差不多,幹了就幹了,石超不見得真會介意。何況豪飲、服散都是這些世家子弟的風雅事。
蕭遙逸與幾個世家子弟勾肩搭背地說笑。
程宗揚看了看,謝無奕正摟著樓裡一個粉頭親熱,蘭姑則和柳介之纏綿,於是向蕭五使個眼色,讓他照看好蕭遙逸,自己悄悄起身去了樓下的一個房間。
第三章 意外收穫
吳戰威正在房內等候,見到程宗揚立刻站起來。“程頭兒。”
程宗揚喝口茶水壓下酒意,然後拂衣坐下。“先說船上的貨物。”
吳戰威道:“雲氏的船上都是弓箭和盾牌。清單上一共有盾八百張,弓兩百張,箭矢兩萬枝,都是上好的點鋼箭。因為都是違禁的兵器,怕路上被查到,才隨著這批船一同運來。”
程宗揚聽得極認真。“龍鱗盾?”
吳戰威道:“沒錯,是龍鱗盾,一共做出來不到九百張。龍雕弓數量更少,雲三爺讓都送來了。”
程宗揚呼了口氣。八百張龍鱗盾、兩百龍雕弓,數量雖然不多,但對星月湖大營的軍士來說猶如猛虎添翼,即使面對宋軍的神臂弓也有一搏之力。
張少煌等人的笑鬧嘈雜聲不斷傳來,吳戰威道:“我這次還帶了一萬金銖。”
“一萬金銖?你不會把家底都帶來了吧?”
在建康時,自己與蕭遙逸合演連環計,從蘇妲己手裡敲了一萬五千金銖的現款,但當初買秦淮河畔的土地,從雲家借了兩萬金銖,算來一直都是負債經營。
“帳上的事我說不清楚,”
吳戰威嘿嘿一樂,從懷裡摸出一卷冊子,“我婆娘抄了份帳本,讓我捎來。”
還是柳翠煙細心。程宗揚接過帳本,大致瀏覽一下。
家中的開銷並不大,除了臨江樓蓋房子和盛銀織坊工匠的工錢,其他沒有多少開支。
當初的三個作坊,銅器坊轉給雲家,石灰坊的水泥本來是搖錢樹,但由於江州戰事,城防用量極大,並沒有多少可以販賣。
“一百多件霓龍絲衣就賣了兩千金銖?”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個數額,程宗揚還是大吃一驚,半晌才道:“嫂子比我還黑啊!”
“可不是嘛!一枚金銖兩貫銅銖呢,足夠平常人家幾個月的開銷,偏偏有人肯買。”
吳戰威納悶地說道:“那東西擋不得寒,又遮不住羞,穿著除了光溜一點兒,有啥好的?”
程宗揚笑眯眯道:“吳大刀,是嫂子穿給你看了吧?”
吳戰威的黑臉頓時一紅,吭哧幾聲道:“我就是看個新鮮……”
程宗揚大笑道:“你這個不解風情的糙漢!嫂子這叫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了。”
吳戰威抓了抓腦袋,“我覺得不穿也怪好看的……”
程宗揚又是一陣大笑。
吳戰威忽然一拍腦袋。“我婆娘還讓我帶了一些,都是剛作出來的樣品,說不敢多賣,只是放些貨出去打打名頭,等公子回去再商量。”
“好,先收著,頂多兩、三個月我就回去。”
程宗揚繼續看著帳本,“珍寶閣三千金銖?珍寶閣已經開張了嗎?”
“雲三爺替我們找處門面,又拉關係做了幾筆生意。咱們帶的湖珠是搶手貨,加上狗頭金,一共換三千金銖。”
殤侯的貨物裡,單是狗頭金就有幾百兩,換成金銖也不算多,但下一筆收入讓程宗揚莫名其妙。“還有五千金銖是怎麼回事?”
“這是拉鍊的分成,”
吳戰威道:“雲家和晴州做了一筆大生意,臨走時雲三爺送來的。”
“不是吧?雲三哥一筆生意就掙了五萬多金銖?”
程宗揚與雲蒼峰約定,把拉鍊坊轉讓給雲氏,自己只留一成股份。雲家這筆拉鍊生意竟然有五萬金銖的利潤,實在是太奸商了一點。
記得自己當初與雲蒼峰約定,拉鍊每尺收購價最多才三十銅銖。雲家賣往晴州的拉鍊水靠,一套就賣一百銀銖。
即使用足三尺,拉鍊的成本仍不到一枚銀銖,再加上水靠的皮料成本也不到十枚銀銖,翻手賣出十倍的價錢等於是坐地收錢。沒想到自己這幾門生意裡,居然是拉鍊生意最好。
“雲三爺給的是一成的收入。”
程宗揚怔了一下,然後笑道:“雲老哥夠意思。”
一成收入和一成利潤之間的差別就太大了。按每套水靠一百銀銖的價格算,這筆交易一共是一萬套拉鍊水靠,這樣大的手筆,八成是晴州的水師採購。
吳戰威道:“我和雲三爺聊過,拉鍊的成本比原來設想的高得多,主要是廢品太多。做出一批鏈牙最多有一半可用,其他都得回爐重煉。一來二去,成本就上去了。”
這就是手工生產的弊端。拉鍊工藝雖然簡單,但對精度要求極高,一顆鏈牙誤差過大,整條拉鍊都無法使用。
難怪自己當時看到石之隼拿水靠就感覺有些彆扭,那些拉鍊比自己當初設想的要大得多,看來還是工藝精度不好解決。
程宗揚收起帳本。“你來的正好,有件事要交給你。”
吳戰威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有我的事!程頭兒,你儘管吩咐。”
程宗揚道:“我要組建一個直屬營,定額是三百人。我已經通知會之,讓彪子也趕回來,到時候你們兩個搭夥把直屬營建起來。你先挑人,儘量要年輕的可塑之材。寧願招不夠,也不能濫選。”
聽到與易彪搭檔辦事,又是打打殺殺的老本行,吳戰威頓時興奮起來,拍著胸膛道:“是不是漢子、帶不帶種,我吳大刀一眼就能看出來!”
“打仗和江湖廝殺不是一回事。明天我帶你去見幾個人,你跟他們好好學學。”
程宗揚站起來,邊走邊道:“我先說說明天要見的幾個人吧。臧修、杜元勝、蘇驍,這幾個是星月湖大營的,以前跟著嶽帥混過。另外還有敖潤是僱傭兵的隊長……”
自己的一團包括原來的一營、六營,以及還未組建的直屬營,一共需要九個連長。
原本自己心裡已經先定下吳戰威、易彪和吳三桂做自己直屬營的指揮官。
但一營的趙譽、徐永先後戰死,現在手裡滿打滿算只有三個上尉連長,還缺了三個,看來只有慢慢選拔了。
客棧亮著燈火,一名少女踮著腳尖在階上張望,遠遠看到程宗揚的身影不禁臉上一紅,飛也似地逃到店內。
程宗揚的目力比她強得多,早就看到雁兒在門前張望。那種少女的嬌態讓他心裡升起一絲暖意。
雁兒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下意識一直覺得她應該有更好的歸宿。就像柳翠煙與吳戰威、鶯兒與小魏,雁兒完全應該找一個能真心疼她、愛她的。
雁兒與別的女子不一樣,像麗娘雖然麗色驚人,可幹過之後可以放到一邊,並不覺得自己需要負什麼責任。
雁兒還是一朵含苞未放的鮮花,值得讓一個男人去傾心愛護,自己卻不可能在雁兒身上耗上太多心思。
可這次見面,程宗揚意識到自己雖然不能給雁兒太多,但雁兒企求的也不多。
只要能和自己親近一些,她就會很開心。
想通這一點,程宗揚把自己的負罪感扔到一邊;至少雁兒跟著自己不會比跟著石超更差。
程宗揚把吳戰威帶來的包裹一丟,理直氣壯地對小紫說道:“我要給雁兒開苞!”
雁兒的玉臉刷的一下紅透了。
“咦?大笨瓜,你怎麼開竅了?”
程宗揚長嘆一聲,用聖哲一樣的口氣道:“因為世間曠男怨女太多了,我個人之力雖然微薄,但能消滅一個就消滅一個吧。”
小紫用指尖颳著臉羞他。“程頭兒,你好無恥哦。”
“明明是開心的事,為什麼那些曠男怨女不結合起來主動去做?”
程宗揚握起拳頭,“這隻能說明,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還遠遠不夠。無謂的戒心和恐懼阻礙人類追求幸福的腳步!”
一番胡言亂語引得小紫直笑,程宗揚涎著臉道:“死丫頭,要不我把你的苞也開了吧。”
小紫嬌聲道:“雪雪,咬他!”
程宗揚嚇了一跳,連忙閃開,戒備地看著四周,防著那條小妖狗竄出來。
小紫發出一串如銀鈴般的笑聲。“大笨瓜。”
程宗揚道:“那條死狗沒帶來吧?”
雁兒道:“一直在島上。前些日子有些沒精神,這些天才好了些。”
程宗揚悻悻道:“遲早把那死狗宰了燉湯!”
小紫皺了皺鼻子。
程宗揚忽然怪叫一聲,抱起滿臉飛紅的雁兒跳到榻上。“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怨女空懷春!我念得對不對?”
雁兒羞得抬不起頭來,香軟的嬌軀伏在他懷裡輕輕顫抖。
小紫給了他一個白眼,拉起夢娘道:“我們走,不要理他。”
程宗揚輕輕抬起雁兒的下巴,充滿愛憐地看著她柔美的嬌靨。
雁兒是石超用一斛珍珠換來的,即使在美姬如雲的金谷石家也堪稱出眾。她過完年才滿十六歲,生得雪膚花貌、眉枝如畫,是典型的美人胚子。這會兒兩人耳鬢廝磨,嗅著她身上的處子幽香,說自己不動心是假的。
程宗揚在她鼻尖點了點,笑道:“芝娘還好吧?”
“還好……”
“那個天竺阿姨?”
“也好。”
“鸝兒?”
“易叔叔離了建康,她牽掛得緊……”
程宗揚笑道:“你呢?牽掛我嗎?”
雁兒眼眶微微紅了,不言聲地點點頭。
程宗揚在她耳邊道:“你們謠傳說我只喜歡年紀大的,今晚我就讓你看看我喜歡哪一種的……哇,小丫頭,發育得不錯嘛!”
“公子……”
雁兒低叫一聲,隨即咬住紅唇,嬌軀微微發燙,鼻息變得急促起來。
程宗揚抬手彈出一縷指風,帳角的玉鉤一蕩,緋紅的紗帷垂落下來。他將雁兒抱在懷中,然後壞壞一笑,低頭吻住她的小嘴。
雁兒的唇瓣又軟又暖,帶著一股甜美的氣息。她像羊羔一樣順從地躺在主人懷中,讓主人一件件解下她的羔裘、羅衫、貼身的小衣和抹胸……
外面的燈花微微爆了一下,帳中的少女玉體橫陳,身無寸縷地躺在錦被間。雁兒的身段仍有少女的稚嫩,一雙玉乳小巧瑩潤,乳頭帶著草莓般的紅色。
她的腰肢纖細,一雙玉腿白嫩光潔,眉眼間羞澀而欣喜的神情讓程宗揚心頭微動,想起最適合她的裝束;看來要讓夢娘繪些衣物的圖樣,送到建康的織坊了。
程宗揚的手掌貼在她光潔的胴體上,輕柔地撫摸她如花瓣嬌嫩的肌膚。
雁兒的臉色越來越紅,眼波也越來越溼潤。程宗揚暖熱的手掌朝她腿縫間移去,忽然雁兒嬌軀一顫,輕聲道:“公子,請等一下……”
雁兒從衣衫間拿出一塊白綾在身下攤好,將每一道褶皺都小心撫平,然後抬起眼,露出一個羞怯而溫柔的笑容。
“是紫姑娘教你的嗎?”
雁兒搖了搖頭,“是芝姐告訴我的。”
“芝娘怎麼說的?”
“她說,雁兒第一次落紅染在帕子上,公子會更疼雁兒……”
“是嗎?”
雁兒咬了咬嘴唇,小聲道:“園子裡的姐姐被主人開苞的時候,都沒留過帕子……主人用過就隨便給了別人……”
石胖子家的金谷園給雁兒的印象太過深刻,所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自己身上。
“你放心,我不會要你們去宴客的。”
雁兒帶著一絲輕微的泣聲道:“公子……”
說著她主動張開雙腿。
一處美妙的秘境出現在自己眼前。少女雪白的雙腿微微張開,綻露出腹下花蕾般鮮嫩的玉戶。
雁兒纖軟的小手伸到股間,微顫著將自己的秘處分開,露出自己完璧的標誌。
雁兒幾乎能感覺到主人的呼吸在自己下體拂過的觸感,熱熱的,彷彿透入心底。
程宗揚抬起頭,微笑道:“會有一點痛。”
雁兒點了點頭。她一點都不害怕即將到來的痛楚。
只要主人在自己身邊,她就不用害怕自己會像禮物一樣被送給別人,不用害怕因為一點小錯而被鞭笞,甚至喪命。
她聞到主人身上濃郁的男子氣息、感覺到主人結實而有力的肌肉,甜蜜與羞怯混雜的情感滿滿充塞在心頭,她充滿希冀地等待即將來臨的一刻……
忽然,帳內的柔情蜜意一掃而空。她抬起眼,只見主人臉色凝重,像野狼一樣昂著頭,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不好!”
程宗揚猛然跳起,“宋軍攻城!”
這時雁兒才看到遠處濺起一點火星,接著一團絢麗的煙花在窗外的夜空中盛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