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一章 布計 ~ 第四章 若瑤 (4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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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布計
深夜的玄武湖萬籟俱寂,湖面薄霧漸起,遠處氣勢森然的宮城牆爍彷佛掩藏在輕紗後,一片朦朧。
那名殺手始終沒有現身,不知道是因為蕭遙逸判斷失誤,還是那殺手耐性奇佳,看著四名同伴被殺仍然能沉得住氣。
程宗揚道∶“那傢伙是不是逃了?”
蕭遙逸一手攀著船舷,半身浸在水中。“我跟你賭一把!那人還沒走,這會兒就藏在附近。”
只看他懶散的表情,誰也想不到這個風流紈絝的小侯爺,會突然變成煞星,頃刻間接連擊殺三名刺客,表情卻比殺三隻雞還輕鬆。
換作別人,一連目睹四起兇殺事件,自己還親手幹掉一個,很難保持冷靜。
但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後,自己見過的死人大概可以填滿兩個萬人坑,四個人並不算多。
“那個人在哪兒?”
“這我就說不準了。”
蕭遙逸嘆道∶“我是第一次被暗殺,沒有經驗啊。”
說著一副很惋惜的神情。
“那你怎麼知道還有一個人?”
“我是猜的。”
蕭遙逸伏在船舷上低聲道∶“剛才那傢伙沒有全力逃走,而是故意把我往蘆葦蕩裡面引。我猜蘆葦蕩裡肯定還伏著個人,而且水性不怎麼高明。”
“你剛才已經到蘆葦蕩邊上,怎麼不進去看看呢?”
“我不是怕黑嘛……”
程宗揚哼了一聲,這小子會怕黑?
蕭遙逸用央求的口氣道∶“程兄?”
程宗揚道∶“不行,蘆葦蕩太危險了,我沒那個膽量進去。”
“你就幫兄弟一把吧。”
蕭遙逸死拉硬扯,程宗揚只好道∶“咱們說好,我只陪你進去,動手的事你自己辦。”
蕭遙逸笑逐顏開,“那些粗事怎敢勞程兄大駕?孃的,敢來殺我!最好那刺客是個女的,讓我給她來個先奸後殺!”
“這事你都幹?”
“我就是說說,過個嘴癮還不行啊?”
兩人用竹篙撐起小舟,朝蘆葦蕩劃去。那些蘆葦將近一人高,葦葉彷佛水墨繪成,長長伸入月色,在月光中留下濃重的剪影。
忽然舟側一片蘆花猛地飛起,蘆葦無聲地斷裂開來,一把斧輪在月光下旋轉著飛來,斧刃在月下閃動寒光。
蕭遙逸握住龍牙錐,朝斧輪挑去。這時一個身影從蘆葦中飛起,一掌拍向蕭遙逸胸口。
蕭遙逸右肩微沉,將斧輪挑開,接著低喝一聲,左掌遞出,與那名刺客對了一掌。
那刺客掌力極猛,頗有些武二的聲勢,程宗揚自問接不下他這一掌。蕭遙逸剛才顯露的水準比自己高明不少,接下刺客這一掌並不算難。不過那小子奸詐得很,自己在旁邊看得清楚;蕭遙逸剛才從衣物中摸了只戒指戴上,這時故意翻轉戒面,比拼掌力的同時將戒面拍在那人掌上。
果然,那大漢右掌一震,掌力剛吐出一半就如受雷啞,無名指生生折斷,斷指澱出鮮血。
蕭遙逸狠狠一笑,掌力疾吐,將那刺客震得跪倒在地,隨後龍牙錐從肘後翻出,從那人腕骨中間穿過,向右側一擰,廢了他一條手臂。
蕭遙逸森然道∶“說!你們是什麼人?”
那大漢額頭湧出黃豆大的汗珠,然後猛地張開口。
蕭遙逸出手如電,一把摘下那人下頷,防止他咬斷舌頭,接著抬指封住他的氣海穴,阻止他運功自絕心脈。
程宗揚鬆了口氣,轉頭朝舟中看去,只見那兩個美妓正驚恐地睜大美目。她們兩個只是穴道被封,剛才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後一聲聽不出語調的低吼傳來,卻是蕭遙逸用龍牙錐刺進刺客肩膀,將他骨骼劃得格格作響。
程宗揚知道這小子要審訊刺客。謝藝的審訊手段自己見過一次,感想就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第二次。蕭遙逸和他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如果讓這兩個嬌滴滴的美人兒看見,可太作孽了。
程宗揚向蕭遙逸略一示意,指了指兩女,然後撐舟避開。
蕭遙逸急忙道∶“大哥,別走遠啊!”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我就在這片蘆葦後邊,保證你放個屁都能聽到。”
兩個美婦玉體橫陳,雪滑身子上還沾著刺客血跡。程宗揚用湖水幫芸娘和麗娘洗去血跡,一邊微笑道∶“剛才的事你們都看到,來了幾個壞人,幸好被我們打跑。”
兩女身不能動,只能眨眼示意,臉上的驚惶卻揮之不去。
程宗揚心裡也在嘀咕。蕭遙逸說看過他出手的人都不能留,擺明是要掩藏身份。但芸娘和麗娘也都瞧見,總不能把這兩個無辜的女子殺了吧?
“那位公子因為錢上的事,跟他們起了些糾紛,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程宗揚吩咐道∶“你們剛才看到的那些最好都忘掉,一個字也不要向外說。”
麗娘和芸娘急忙眨著眼睛,一副惶恐嬌怯的美態。程宗揚也不客氣,索性把兩具玉體都摟在懷裡,一邊一個摩拿笑道∶“剛才是麗娘唱的曲子。下次我把你們兩個都包了,讓芸娘唱一段來聽聽。”
程宗揚一邊摩玩兩女滑膩的胴體,一邊調笑著淡化兩女的驚懼,把她們安撫下來。
蘆葦另一側,不知蕭遙逸用了什麼手段,出人意料地並沒有傳來多少慘叫。過了半個時辰,蕭遙逸從蘆葦叢伸出頭來,瞧見程宗揚先鬆了口氣,然後朝他招了招手。
程宗揚跳下船朝蕭遙逸走去。那些蘆葦多半生在棧灘中,下面全是稀軟的淤泥。如果不是踩著葦草,程宗揚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走。
刺客已經不見蹤影,多半是被沉到湖底毀屍滅跡。那小子還光著屁股,不過這傢伙有夠沒羞沒躁的,看起來比穿著衣服還自在。奇怪的是他神情既不凝重也不輕鬆,而是帶著做夢一樣的表情,似乎對他問出來的東西很不可思議。
“程兄知道他們是誰嗎?”
“誰?”
“這些人有個名號,叫什麼江東五虎,平常在江上討生意。沒想到憑空落下一樁好事,掉到他們頭上……”
蕭遙逸揉了揉鼻子,“我還以為他們是追著孟老大來的,誰知道是有人出錢讓這幫小雜魚來殺我。”
“小雜魚怎麼會到你頭上動土?不要告訴我他們是正好路過,見財起意,準備給你來個劫財劫色。”
蕭遙逸嘆道∶“我納悶的就是這個!他們真是來殺我的。這幾個雜魚已經在青溪守了幾天,今天運氣好,在湖中碰到我。”
程宗揚頓時鬆口氣∶“幸好他們殺的是小侯爺,不是星月湖的玄駭。”
目標雖然是同一個,區別卻大了。如果他們知道行刺的目標是星月湖的人,派出的殺手肯定要高出兩個等級,不會一個照面就被蕭遙逸幹掉。只有行刺目標是小侯爺這種紈絝子弟,才會找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出手。
程宗揚猜測道∶“是不是你誘姦了誰的姬妾,讓他惱羞成怒,找人殺你洩憤吧?”
“這事兒我雖然幹過一點點,但和她們都沒關係。”
蕭遙逸道∶“你怎麼也猜不出,出錢讓他們殺人的竟然是個官。”
“誰?”
“白下城的內史劉長之。”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沒聽說過啊。”
“我也沒聽說過。”
蕭遙逸抓了抓腦袋,“不記得我幹過哪個姓劉的老婆女兒小妾媳婦什麼的。”
“既然有了名字,對著查就行了。”
蕭遙逸搖了搖頭。“這名字有八、九分是假冒的。剛才那傢伙說,那人找到他們,給了一百銀銖的定金,約定事成之後再給四百。嘿嘿,五百個銀銖就想要我的命,還真便宜。那傢伙說,姓劉的紫臉膛,留著大鬍子,眼皮上還有個疤,一個搞文書的內史怎麼長這模樣?”
程宗揚連忙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擦屁股,別找我。”
“程兄,你也太絕情了吧。”
蕭遙逸委屈地說∶“咱們倆可是有同舟共嫖之誼,說到天邊也是一等一的交情啊。”
“天知道你幹過多少荒唐事,有多少仇家想要你的命。建康城能拿出五百銀銖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我要跟著你一個一個查,那得查到什麼時候?要讓我說,出五百銀銖要你命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你不理他也就完了。”
“話是這麼說,可被人盯著總不是好事。”
蕭遙逸唉聲嘆氣地說道∶“往後我想偷個香、竊個玉,還得防著後面有沒有尾巴,那日子就沒法兒過了。”
程宗揚笑道∶“這我幫不了你。走吧,麗娘和芸娘還在舟上呢。”
蕭遙逸一把扯住程宗揚,神情微動。
程宗揚壓低聲音∶“你不會真想把她們兩個滅口吧?”
“建康城的人只知道我是個不成器的紈絝子弟,今晚的事要是傳揚出去,落到有心人耳朵裡,麻煩就大了。”
“她們只是兩個妓女,又只知道你是什麼公子,不知道你的小侯爺身份。”
程宗揚低聲道∶“你要是不放心,乾脆查查她們底細,派個人去她們家裡吩咐一聲,她們還敢亂說亂動?真要不行,你索性把她們買來當姬妾養著,也比殺了她們強吧?”
蕭遙逸琢磨半晌,最後嘆了口氣∶“聖人兄既然吩咐,小弟怎敢不從?就依你好了。”
黎明時,程宗揚才返回玉雞巷的住處。秦檜一直在門房守著,見他回來露出一絲寬慰。“公子回來了。”
程宗揚順手拿起一串葡萄,一個個吃著,一邊道∶“昨晚有什麼事嗎?”
“有兩個商號的小廝來門前打聽訊息。”
秦檜輕飄飄道∶“在下已經把他們打發了。”
昨天自己往雲家赴宴,晚上就有人來打聽訊息,建康商家的反應有夠快,不過有秦檜在,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只能說那兩個小廝運氣不好。
“別的呢?”
“小紫姑娘吩咐在下送了一對蛤蚧尾、一些藥酒和一段白檀香木過去。”
程宗揚道∶“她要那些東西幹嘛?”
秦檜微笑道∶“紫姑娘行事,非在下所能知。”
那死丫頭又在搞什麼鬼?程宗揚打了個呵欠,嘟嚷道∶“我要去睡一會兒,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秦檜跟在後面低聲道∶“那三位侍女姑娘還在等著公子。”
程宗揚一拍腦袋,想起自己從石超手裡得了三個侍女,只不過……
“她們等我做什麼?”
秦檜肅容道∶“屬下也去勸過,但三位姑娘說,她們來時原主人吩咐過,要等公子驗過貨,滿意了才留下,所以不敢睡,在等公子回來,好給公子侍寢。”
程宗揚和麗娘一直纏綿到天色微亮,那兩個美妓見過他們的手段,侍奉得更是殷勤。後來芸娘也偎依過來,搖著屁股給他品簫賣弄風情,玩得不亦樂乎,這會兒哪還有半分精神。
程宗揚嘆了口氣∶“連你都開我玩笑。告訴她們,如果願意就在這裡安安心心過日子,我也不拿她們當下人看待,什麼時候想嫁人就找個人嫁了。侍寢這事兒,以後別再提了。”
秦檜看了程宗揚半晌,然後笑著躬身應道∶“是!”
自己榻上的被褥都讓小紫拿去遮掩門窗,程宗揚只好睡在光板床上,閉上眼休養精神。
今天吸收的五道死氣,氣息並不算很強。程宗揚現在對吸收這些死氣已經輕車熟路,早早將其中的雜氣過濾一遍,趁著與麗娘交合的時候發洩出來。剩下不多的氣息被他收入丹田,慢慢轉化成自身的真陽。
程宗揚不是段強那樣的穿越迷,雖然穿越之前對經脈、真氣、法術、咒語、修真……這些詞彙也耳熟能詳,但在自己看來,這些內容有趣是有趣,神秘也很神秘,就是不怎麼真實。人終究是人,不可能擺脫生物屬性的侷限,成為神一樣的存在。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自己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正如那一晚王哲傳授他九陽神功時告訴他的一樣∶人體的血肉之軀蘊藏無數潛能。
自己所在的二十一世紀是一個充斥科技與資訊的時代。正如一個生活在十八世紀的人,無法想像人類會從岩層中開採煤炭和石油,將它們轉變為能量,用來照明、驅動機械、即時傳輸影象……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不足兩百年的時間內,一個多世紀的技術積累就徹底改變人類的生存狀態。
換個角度思考∶這些發明僅僅是物質條件的改變。人類對自身的認識,似乎並不比五千年前的人類更高明。比如經絡的存在與否,對於二十一世紀的人類而言仍然是個無法證實的難題。
這個充斥著真氣和法術的世界也許和自己所在的世界有相似的歷程。正如自己所在的世界一切都來源於技術的發展,是人類對物質的運用。程宗揚可以想像,在這個世界的變化源於人類對自身認識的突破。
這個世界的人們因為物質技術的侷限,把可以載人的飛行器視為神話。相似的,自己所在的世界囿於對人體自身的無知,將真氣、法術視為神話。就像同一顆種子進化出兩株截然不同的植物。
正如電能一直存在人類生存的世界裡,但僅僅在一百年前人類才知道如何使用電能。同樣,雖然每個人都蘊藏無窮潛能,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如何開發這些潛能。
程宗揚可以想像,這一切的不同都與王哲在自己丹田內築下的氣輪息息相關。正如蒸汽機的發明和電能的發現,使一切改變人類生活的現代科技成為現實。氣輪的出現和相關人類潛能的發展,使凝鍊真氣、施展法術成為現實。
一個擁有正常智力的人接受指導後,用三到五年時間就可以在丹田內凝聚出氣輪,作為聚煉真氣的根基,所以大多修行者都把它視為平常。
只有程宗揚知道,第一個凝聚出氣輪並把它傳下來的人有多了不起。這個意義也許只有自己在這個世界無中生有地研製出核能才可比較。
王哲給自己開啟一扇窗,而殤侯給自己開啟一道門。那個老傢伙去除自己身體的隱患,並且根據推測,告訴自己應該如何藉由生死根吸收的死氣進行轉化。
在此之前,程宗揚只是本能地吸收死氣,轉化為生機就隨便揮霍出來。直到接受殤侯的指點才開始將這些生機凝入丹田,轉化為自身的真陽。
可惜的是殤侯和王哲一樣,對生死根的瞭解都不多——畢竟這種體質只存在於傳說中。殤侯的修為也許與王哲在伯仲之間,但對鬼王峒的認識,這個世界沒有人比殤侯更清楚。
修行者將人體內執行卻沒有形質的物體劃分為三類∶真陽、真氣與真元,大致與九陽神功“養形煉精、積精化氣、煉氣合神”中的精、氣、神相類,分別對應人體的活力、可以施展的力量和最根本的元命。
程宗揚在鬼王峒吸收的死氣直接轉為真氣施展出來,給殤侯極大的啟發。殤侯雖然沒有找到方法能夠模擬鬼王峒的環境,讓程宗揚把吸收的死氣直接轉化為可以運用的真氣,但他退而求其次,先讓死氣轉化的生機經過經脈的執行,轉化真陽。
殤侯的方法雖然不能直接把死氣轉化為真元,但這一步等於跳過養形煉精,直接把死氣轉為真陽,在體內穩固下來。自己吸收的死氣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隨得隨丟,然後在此基礎上由精化氣、由氣化神,等於平白得到大量真陽,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程宗揚舌尖微微頂住上顎,呼吸變得悠長。透過生死根吸收的死氣轉為勃勃生機,再匯入丹田,隨著氣輪旋轉帶來暖融融的溫熱感,一點一點與本身的氣血融為一體。
氣息在經絡中流動,按照與凝羽相反的順序分行六大陰經,最後在丹田凝聚為一。真氣在丹田氣輪中旋轉一圈,接著改變形態,分行六條陽經以及三處陽脈。程宗揚呼吸越發悠長,真氣先太一、後九陽,縷縷往來不絕,就像呼吸一樣自如。
“程小哥好睡。”
雲蒼峰在程宅熟不拘禮,逕直入了內室,見程宗揚在光溜溜的榻上睡著,不由一聲長笑。
程宗揚打著呵欠坐起來∶“雲老哥,這麼早。”
“都該吃午飯了,哪裡還早?”
雲蒼峰道∶“聽五弟說,你昨天在席間一枝龍牙錐驚豔四座,後來喝酒時,張侯爺、石少主輪番相敬,連一向不怎麼理人的王駙馬也向你敬了一杯,這可著實難得。”
程宗揚用力揉了揉眼睛,神智略微清醒。他跳起來,一邊洗臉一邊道∶“雲五爺不會是讓老哥來興師問罪吧?我昨天在席間喝得太多,不得不溜出去逃酒,後來才聽說雲府的大小姐也在席間露面了。”
雲蒼峰笑道∶“可不是嘛。丹琉是我們雲家長女,說來慚愧,我們六兄弟生的兒子不少,女兒就這一個,從小當成男孩來養,結果沒有半點淑女的樣子。”
程宗揚取了青鹽擦牙,口齒不清地嘟嚷道∶“可惜我運氣不好,無緣一睹大小姐的風采。”
雲蒼峰笑道∶“無妨,今日我特意帶了丹琉前來拜訪。”
程宗揚直接把口裡的青鹽吞下,用變了腔調的聲音道∶“什麼!”
“我把那兩枝龍牙送給丹琉,她一見頓時大喜過望,又聽說是程小哥親手殺了那條巨龍,非要跟我來見見你。”
雲蒼峰笑道∶“程小哥,不怪我唐突吧?”
程宗揚喉中又鹹又澀,狠狠吞了兩口口水,硬著頭皮道∶“哈哈,這是哪裡話呢!哈哈!”
雲蒼峰撫掌笑道∶“今日我還帶了商會的幾名廚子,昨天程小哥在席間沒有吃好,今日正好趁此機會再擺一桌宴席,把昨日沒去的戰威和魏小哥都叫來,咱們再聚一聚。”
好吧,臉丟在自己家裡,總比丟得滿世界都知道好些。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乾脆豁出去吧。
“又教雲老哥破費了。”
程宗揚把雲蒼峰送到門口,堆起笑臉道∶“昨晚和小侯爺喝到半夜,一身都是酒味,既然是大小姐來了,總該換換衣服。雲老哥,你先到前面坐,我一會兒就來。”
一邊說,程宗揚一邊對秦檜使了個眼色,吩咐道∶“叫小紫來。”
第二章 巧裝
“死丫頭!快給我想個辦法!”
程宗揚劈頭說道∶“給我裝扮一下,讓大家看著還是我,生人看著不是我!”
小紫眨了眨眼睛∶“程頭兒,你是不是腦殼裡進水了?”
程宗揚咬牙道∶“雲丹琉來了!她若認出我就是在江上吹口哨的那人,以後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不會啊。”
小紫一臉天真地說道∶“程頭兒,你臉皮那麼厚,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幹!”
程宗揚叫道∶“死丫頭!你要不給我想個辦法,我立即把你扔給蕭遙逸!那小子鬼靈精怪的,活活是頭小狐狸!正好跟你這死丫頭配一對!”
小紫眼眶立刻充滿淚水,悽聲道∶“主人,不要趕小紫走……”
“哼哼,怕了吧!”
只見小紫一臉悲哀地撲過來,“砰”的一拳打在他的眼窩上。
程宗揚眼冒金星,身體晃了幾下才站住,咆哮道∶“死丫頭,想造反啊!”
小紫眨了眨眼睛,充滿眼眶的淚水奇蹟般消失不見,笑盈盈道∶“你不是要讓大家看著還是你,生人認不出來你嗎?你瞧,眼窩都青了呢。”
程宗揚揉了揉腫痛的眼睛,拿過鏡子一照,左眼果然青了一大塊。有這個青眼窩掩護,熟悉的人自然還認識,但云丹琉只是在江上匆匆見過一面,未必能認出來。這易容術倒簡單,只不過太痛了點。
“程頭兒,”
小紫柔聲道∶“要不要人家再給你右眼補一拳?”
程宗揚心裡升起一股寒意。再讓這死丫頭打一拳,說不定連自己眼珠都被打出來。
“不用了,這就挺好!”
小紫做了個鬼臉,輕笑道∶“程頭兒,我新收了個女兒,你要不要看?”
程宗揚失笑道∶“你?”
這死丫頭好像剛過十五歲的生日,才斷奶幾天就收了個女兒?突然程宗揚想起一件事,精神頓時振奮起來∶“那個八婆?我幹!死丫頭,你真有一套!”
小紫得意地翹起下巴。“那當然。”
程宗揚一臉興奮地搓著手。“那個死八婆想要我的命,這麼快就投降了?嘿嘿,我要在床上一邊幹她,一邊讓她給我賠禮道歉!”
小紫白了他一眼∶“大色狼。”
“什麼大色狼?你見過我這麼倒黴的色狼嗎?你瞧我喉嚨被她刺的這一下,差點兒就沒命了。”
卓雲君逼問九陽神功下落時,險些把自己喉管切斷,程宗揚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加怒火中燒。“那個賤人!我救她一命卻被她反咬一口,差點把命賠進去,一加一減,她等於欠我兩條命。只幹她幾次太便宜她了!”
小紫用誘惑口氣地挑逗道∶“程頭兒,想不想看卓美人兒的光屁股?”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看完有獎勵嗎?”
“主人想要什麼獎勵?”
“看完讓她給我爽一下!”
“程頭兒,你好著急哦。”
小紫嬌聲道∶“果子要長熟了才好吃。她現在只有七分熟,要再長几天,等熟透了才好玩。”
看著卓雲君那個驕傲的大美人兒被小紫調教,其實挺有趣。不過只能看不能摸就很讓人無語了。現在宅中裡裡外外也有幾個女人,但卓雲君不讓碰,小紫不能碰,那三個侍女自己又不願意以大欺小地把她們幸了。到時真要看得上火,連個洩火的物件都沒有,只能幹挺著,還不如不看。
程宗揚板著臉道∶“等你調教好再說。還剩三天時間,到時候你再給我推三阻四,哼哼哼哼……”
今日是家宴,用不上一人一席那麼講究。按照程宗揚的意思,大夥兒直接在院中的大槐樹下襬了一張大桌。除了在前面看守走不開的幾個,吳戰威、小魏、秦檜、吳三桂,還有從南荒跟來的殤侯手下都圍著桌子坐下。十幾個人聚在一起,顯得熱鬧非凡。
右側的主位還空著,雲蒼峰坐了上首主賓的位子,旁邊是一個紅衫少女。程宗揚快步走過去,先向雲蒼峰打聲招呼,然後笑道∶“這位就是大小姐了吧?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程宗揚換了件剛洗過的外衣,腰間左右各掛把刀,顯得神采飛揚,只不過左眼一個大大的青眼窩,平添幾分狼狽。
雲蒼峰指著程宗揚的青眼窩道∶“程小哥,你這是?”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不小心碰了一下,見笑見笑。”
程宗揚留神看著雲丹琉的舉動,他掛了兩把刀不是擺酷,完全是為了保命。
他已經計算好了,一旦她有拔刀的動作,自己立刻雙刀出鞘,先用一招“虎戰八方”護住周身要害,等秦檜和吳三桂出手攔截,接著再一招“虎視鷹揚”迅速脫離險境,然後撒腿就跑,能逃多遠逃多遠,回頭再找小紫算帳。
雲丹琉微微露出一絲訝色,似乎看出些什麼又不好確定。猶豫片刻,她起身抱拳道∶“聽伯父說,公子在南荒大展神威,力斬巨龍。丹琉最仰慕英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丫頭片子身材果然高,自己身高已經不算矮了,她比自己還要高出少許,兩條美腿又直又長,流露出勃勃英姿。今天雲丹琉穿著一襲火紅的衫子,眉峰挑起,一雙明亮的眸子英氣逼人,衣內隱約能看到那件精緻的銀甲;胸部高高聳起,胸甲間嵌著一塊火紅的寶石,裡面彷佛有火焰隱隱流動。
發現雲丹琉沒有認出自己,程宗揚暗自慶幸躲過一劫,隨口寒暄幾句,侍女已經送上酒菜。
程宗揚身邊這些人打打殺殺算是頂尖,要論做菜的手藝,全加起來也就是童子軍野炊的水準,裹腹還行,待客就太寒摻了。還是雲蒼峰考慮周全,這次的廚師、菜蔬,包括使用的炊具、木炭,都是他從雲氏商會帶來的,做出的菜餚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吳戰威早已喜上眉梢,盯著雲蒼峰帶來的美酒口水直流。等兩邊寒暄完,他立刻拿起碗先幹了個見底,舒服得眯上眼,彷佛渾身八萬四千個毛孔都一同張開,同時喊出一個“爽”字。
從殤侯那裡帶來的幾名護衛都不是外人,這些天下來大家已經混熟,也不講那麼多禮數;程宗揚舉碗說了聲“幹!”
雲蒼峰領頭,眾人都舉碗飲盡。
小魏拿起吳戰威的空碗低聲笑道∶“先前祁四哥說過讓我盯著你,一天最多半斤酒。吳哥,這一碗我給你滿上,再有一碗可就夠數了。”
小魏去拿酒甕,旁邊卻伸來一雙纖纖玉手捧著銀製酒壺替他斟滿。小魏愣了一下,只見那侍女暈生雙頰,輕聲道∶“公子慢用。”
然後退到一邊。
石胖子送來的三個侍女分別叫雁兒、鶯兒和鸛兒,這些金谷園的侍女不但容貌出眾,席間傳酒佈菜更是訓練有素。吳戰威這樣刀頭舔血的粗漢,平常三塊石頭支個鍋就是一頓好飯,什麼時候見過吐根魚刺就有人收的細緻手藝?被鶯兒姑娘在後面伺候,頓時沒了脾氣,拎只雞腿使繡花的功夫慢慢啃著。
程宗揚叫道∶“再拿三張椅子來,你們幾個也過來坐。吳大刀!一點眼力都沒有!往旁邊挪點,讓鶯兒姑娘坐下!”
幾名護衛同時搬起椅子往旁邊挪去,“轟”的一聲,二十四條椅子腿在地上只發出一聲響,動作像刀切一樣整齊劃一,一下空出半張桌子來。
雲丹琉目光閃閃看著程宗揚。晉國男女除了至親極少同席宴飲,像這樣與下人同坐一席更是聞所未聞。
看著雲丹琉眼中的訝色,程宗揚乾笑道∶“這些都是粗人,粗人!”
說著他虎著臉呵斥道∶“挪個椅子還砸那麼響?一點禮貌都不懂。”
幾個人低頭悶聲不響,只有秦檜悄悄朝程宗揚使了個眼色;程宗揚沒有在意,一邊招呼旁邊侍女。“你們三個就挨著雲大小姐坐吧。”
三名侍女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奴婢不敢。”
“這又不是金谷園,有什麼敢不敢的?”
程宗揚這才注意到秦檜一個勁兒地朝自己使眼色,他琢磨一下,然後拍了下腦袋,恍然大悟地對雲蒼峰說道∶“雲老哥,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大合適啊?”
雲蒼峰一直含笑不語,這時才大笑道∶“合適!怎麼不合適?三位姑娘一起坐吧。”
三女是奴婢的身份,讓她們和客人同席是大大的失禮,換了別人早已拂袖而去。雲丹琉微一錯愕,等她意識到程宗揚並無惡意,不禁對這個多少有些狼狽的年輕人多了一分訝異。
秦檜微笑道∶“雲大小姐請別見怪,我們程少主一向率性而為,不為禮法所拘。若有失禮的地方,請大小姐多海涵。”
雲丹琉爽朗地說道∶“這有什麼?我在海上的時候也是大家一同吃飯。有時困在海上,幾個人分一碗水喝也是有的。三位妹妹都過來坐吧。”
三名侍女遲疑半晌,這才小心地坐下。
雲蒼峰持了持鬍鬚,笑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當日在南荒與龍神一戰,這些兄弟都有份。大夥生死交情不用多說,難得程小哥更是重義之人。”
提到南荒的往事,在座的除了四名女子,眾人都親歷過屠龍一役,話題一下熱絡起來。
說起吳三桂指揮護衛們參戰,秦檜親手施放大黃弩,擊中龍神的眼眶。雲丹琉驚訝地說道∶“大黃弩是漢軍的絕密利器,你們是從哪裡得來的?”
“在下曾觀摩過羽林天軍在甘泉宮的車弩演練,依樣仿製了幾具。”
秦檜謙虛地說道∶“較之原器,威力是遠遠不及了。”
程宗揚心下暗贊,這傢伙真不愧是奸臣胚子,撒起謊來,表情全無破綻。
秦檜這麼說無非是掩飾這些大黃弩的真實來歷。但大黃弩將純粹的機械力量發揮到極限,製作技術是漢軍絕密,看幾眼就能仿製出來?以為漢軍的工匠都是白痴啊。
雲丹琉更是驚疑∶“竟然是你們仿製的?我們本來想在艙船上安裝幾具以增強遠端攻擊,但無論花多少錢都買不來。你們既然能夠仿製,可否給我們製作幾具?”
好嘛,有客戶上門訂貨,這下牛皮吹破了。程宗揚笑咪咪看著秦檜,看他怎麼收場。
秦檜不動聲色,輕輕一腳把皮球踢給程宗揚∶“大小姐若是有意,可以與鄙少主商議。”
程宗揚也不含糊,介面道∶“不過是幾架大黃弩嘛,這點小事就交給會之去辦,保證大小姐滿意。”
雲丹琉唇角彎起,高興地說道∶“那就多謝了。”
秦檜捧了個燙手的熱山芋,臉上卻沒露出半分為難,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從容笑道∶“聽說雲三爺的幾枝龍牙都給了大小姐?”
“不錯!”
雲丹琉高興地說∶“這幾枝龍牙幫了我們大忙。”
秦檜道∶“難道是海上不太平嗎?”
雲丹琉看了雲蒼峰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說道∶“這一趟出海,我們損失了三條船,對外面說是遇到風暴,其實是被海盜劫走。”
“海盜?”
秦檜更覺驚訝∶“哪裡的海盜敢來攔截貴商會的船隊?”
雲丹琉道∶“我們的海船雖然堅固,但船體太大,船速和靈活性都不及海盜的輕帆,一旦落單,很難從海賊手中逃脫。”
程宗揚見過雲氏商會的出海鉅艦,十幾條鉅艦一字排開,一般小賊早就躲得遠遠的,這些海盜竟然能從他們手裡奪走三條船,稱得上實力不凡。
旁邊人也有相同的疑問,吳三桂問∶“大小姐是在哪裡遇上海盜?”
“海棠花環附近。”
秦檜倒抽一口涼氣∶“赤鯊?”
雲丹琉有些意外地說道∶“秦先生見聞如此廣博?正是赤鯊。”
程宗揚對海上沒多少了解,聽得莫名其妙。秦檜解釋道∶“海棠花環是船隊通往南海的必經之路,由於礁石露出海面,酷似海棠花編織的花環,被人稱為海棠花環。”
“赤鯊呢?”
“赤鯊是南海最大的一支海盜集團,用赤紅的鯊魚做為旗號。赤鯊用的船隻通常不超過三丈,速度極快,聽說裡面一些海盜還有鮫人血統,尋常商船打不過也逃不掉,見到赤鯊旗只能束手待斃。”
秦檜轉頭對雲丹琉道∶“我在南荒聽說有一支船隊在海上與赤鯊交手,領頭的女首領臨陣斬殺赤鯊悍將屈無伏,想來就是大小姐了?”
雲丹琉唇角好看地向上挑起,“僥倖而已。”
秦檜肅容道∶“屈無伏在海上兇名赫赫,大小姐能斬殺此兇,真可謂女中豪傑。赤鯊海寇即便搶了三條船也得不償失。那些龍牙,想來大小姐是要用在船上了?”
雲丹琉道∶“海戰與陸戰不同,以衝、射為主。遠端以弓弩射擊,近戰則是船首衝撞。那些龍牙鋒利無比,裝在艦首便是近戰時的無敵利器。”
秦檜撫掌道∶“大妙!那些龍牙原本冗贅難用,雲大小姐裝在船上立時變廢為寶!即便赤鯊群寇也難撼其鋒。”
雲丹琉說起海戰立刻眉飛色舞,吳三桂長於騎射,對水戰不在行,倒是秦檜什麼都懂一些,談起海戰也頭頭是道,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非幾。另一邊吳戰威和那些護衛也聊得投機,卻冷落旁邊幾個少女。
雁兒幾個頭一次和一群男人同席吃飯,一個個都羞窘得抬不起頭。程宗揚卻恍如未見,只一味勸酒。
雖然沒有被雲丹琉當場認出,但程宗揚心裡一直忐忑不安。為此他連自己屠龍的壯舉都沒有多說。
雲蒼峰傾身低聲道∶“幾位姑娘連筷子都沒動,這頓飯吃得委屈。”
程宗揚微笑道∶“我是故意的。一回生二回熟,剛開始不習慣,以後天天這樣就好了。唉,我現在也越來越覺得讓人伺候挺舒服,若再擺出主僕的架子,只怕往後真會變成石胖子那種廢物。”
雲蒼峰點了點頭,良久道∶“你有這分心思,真是難得。”
程宗揚笑道∶“我不是那種生下來帶著爵位的世家公子,自己有多少斤兩我自己心裡有數,總不好剛過兩天安穩日子就把自己當人上人了。對了,雲老哥,那件事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雲蒼峰擺了擺手。在座的雖然都是心腹,但此事牽涉宮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雲丹琉喝起酒也頗為豪爽,酒到杯乾,不多時雙頰微顯酷紅。席間說起眾人用南荒帶回的龍筋製成弓弩,雲丹琉美目頓時異彩連現,立刻拉著秦檜要去看看那些弓。
雲丹琉一走,程宗揚如蒙大赦,交待二吳招呼眾人,便與雲蒼峰一同到書房細談。
“宮裡禁軍有八千多人,查起來頗費時日,眼下還沒有線索。”
雲蒼峰道∶“倒是帳目又清查出一些,其中有一筆兌換金銖的數額極大。”
雲蒼峰手指敲著書案,“更奇怪的是那筆金銖直接被人運走,沒有再運回內府。如果鄙商會所查無誤,現在內府已經沒有多少錢財可以動用,帝室再有大額支出,只怕要借貸了。”
程宗揚失笑道∶“皇帝還要借錢?晉國商稅一年下來數額就不小,那些錢還不夠花嗎?”
雲蒼峰笑道∶“程小哥有所不知。商稅、農賦都是國家收支,由尚書省的度支曹管理,只能用於公事開支。皇帝自己花錢是靠內府收入。”
程宗揚不知道這個,原來皇帝也要公私分明,不是想花錢就能花的。
“那筆錢不會是飛了吧?”
“若是靠錢莊兌換,自然有跡可尋。那筆金銖足有五萬枚,以兩輛馬車載運,除非找到載運的人,否則很難查出下落。五弟現在正動用他的關係,看內府當時是誰出面辦理此事。過幾日便會有線索。”
六朝通行的錢幣有銅銖、銀銖和金銖三種。三者規格體積相等,但重量和價值相差極大。程宗揚估算過,一枚銅銖的重量在五克左右,銀銖是六克,而同樣體積的金銖重量達到十一克。三者的兌換比值為一枚金銖兌二十銀銖,兌兩千銅銖。
由於金銖價格高昂,日常交易中大多數人都習慣使用銅銖,並把一千枚串為一貫。在建康這樣的大城,銀銖的使用量也相當可觀,但使用金銖交易的仍是少數。畢竟像張少煌、王處仲那樣動輒上千金銖,相當於數百萬錢的大手筆並不多見。
因此金銖一般做為儲存貨幣,比如建康與臨安之間的大額交易,一筆生意可能要牽涉到上千萬錢,若全以銅銖交割,僅貨幣的重量就達五十噸。以金銖計價,總數不過五千枚,重量不超過六十公斤,能起到定額支票的作用。
蕭遙逸的身份一直是秘密,程宗揚也不好告訴雲蒼峰自己準備潛進宮裡探查。正琢磨間,雲蒼峰微笑道∶“丹琉從小就好強爭勝,以前經常和她幾個哥哥鬧彆扭,心性倒不壞。這些年在海上漂泊,比從前沉穩許多。”
心性好壞自己不知道,脾氣可是夠火爆的。程宗揚試探道∶“大小姐是不是還有個姑姑?”
雲蒼峰神情一凜,“絕無此事!”
程宗揚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更覺納悶。雲蒼峰一口否認,情況似乎不那麼簡單。但云蒼峰對自己一向知無不言,連臨川王的事都沒有瞞自己,何必在這件事上撒謊呢?
程宗揚笑著轉開話題。“昨天筵席上看了大小姐帶回的珍寶,卻沒有見到特別出彩的,是不是老哥藏私了?”
雲蒼峰也露出笑容∶“果然瞞不過你。你既然要開珍寶行,老哥總不好和你爭。你們赴宴之前已經有一船貨物先送往臨川王府。”
程宗揚微笑道∶“雲老哥這一注下得有些大吧?”
雲氏和臨川王走這麼近,顯然在他身上投了重注。一旦出岔子,恐怕收手也沒那麼容易。
雲蒼峰低聲道∶“剛才我提到還查到一些內府購置的貨物,程小哥可知道是什麼?”
“什麼東西?”
“藥材。”
雲蒼峰冷冷道∶“一大半都是春藥的材料。看來我們這位陛下,一年來在宮裡是夜夜春風。”
程宗揚恍然大悟。晉帝精神不濟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雲氏查出宮裡暗中購置大量春藥,推斷出晉帝在宮內毫無節制的大肆縱慾,很可能命不久矣。此時搶先下注,將來的得利必然豐厚異常。
雲蒼峰毫不隱瞞地說道∶“陛下至今沒有子嗣,一旦龍歸大海,按道理該兄終弟及,臨川王大位有望。”
雖然殤侯讓自己專做晉國宮廷的生意以接近宮中權貴,但程宗揚對晉國政局既不瞭解,也無興趣,笑道∶“那就先祝雲老哥心想事成了。”
雲蒼峰苦笑道∶“此事豈是易與?若讓我自己選擇,寧願與丹琉一同出海、遊歷天下,只是為了雲氏家業不得不如此。唉,丹琉也是……”
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我聽說大小姐要到宮裡任職?”
雲蒼峰點頭道∶“這是陛下親下的詔令。不知他從哪裡聽說丹琉力斬海賊的事情,命她入宮擔任侍衛。”
“大小姐一旦入宮,要打探訊息就方便多了。”
雲蒼峰嘆道∶“眼下還不知道是否進入內宮。若是擔任內宮侍衛就不用我們整日在外面猜測。不過若非此事由五弟極力主張,否則我絕不會同意。”
程宗揚心裡明白,想必雲蒼峰看到宮裡購置的藥物生出一絲警覺,看出此事不那麼簡單。
第三章 馴婦
黑沉沉的室內只有一盞油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案旁的椅上坐著一個婦人,塗滿脂粉的面孔被燈光映得慘白。妝扮庸俗不堪,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靈動異常,不時流露出與她妝扮不相襯的狡黠光芒。
她蹺著腳,手裡拿著一把蒲葉做的扇子,在她腳前的地上放著一根門閂。門閂後站著一個美貌婦人。
那女子穿著一件豔俗的抹胸,抹胸是用最普通的絹紗製成,質地薄劣,貼在身上又薄又軟,蔥綠色的絹絲上繡著一朵碩大的牡丹花。
牡丹內,一隻黃腰黑尾的蜜蜂正在花心採蜜,周圍飛舞著一群蝴蝶,暗示著蝶戲牡丹、蜜採花心的隱喻。
抹胸形制窄短,給一個未發育的小女孩兒穿正合適,但穿著它的是一個成熟美豔的婦人。比身材小了一號的抹胸只能勉強掩住身體正面,那女子兩團高聳的雪乳不僅將抹胸高高撐起,還在抹胸上緣和左右兩側露出雪乳圓潤的弧線。
在她下身穿著一條同樣質地的褻褲。由於褻褲太過短小,無法完全拉到臀上,褲腰只能簸在雪臀上緣,雪滑的臀溝幾乎露出半截。褲腿更是隻及大腿的一半,下面裸露著白生生的小腿和玉足。
程宗揚肚裡暗笑。這又是小紫捉弄人的手段,故意拿小號的褻衣讓這個熟豔的大美人兒來穿。自己只能看到卓雲君的背影,無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想來不會很好看。
雲蒼峰到前面繼續宴飲,程宗揚卻不想那麼早去見雲丹琉,趁著這點工夫不如看看小紫怎麼調教姓卓的賤人。
他半身鑽在被褥下,眯著一隻眼睛,透過窗框的縫隙向內窺視。由於光線都被背後的被褥遮蔽,真氣被制的卓雲君沒有發現異樣,但小紫的目光幾次瞟來,已經發現自己在窗外。
卓雲君第一次以身著貼身內衣的姿態示人,又小又緊的褻褲緊緊包裹著渾圓豐滿的雪臀,薄到近乎透明的絲絹貼在肌膚上,羞態畢露。身前的抹胸更暴露,就像懸在豐挺的乳上,隨時都會滑落。
卓雲君雙頰像火燒一樣難堪,這種打扮就像一個豔俗的下等妓女賣弄風情,哪裡還有半分以往的逼人風采。
她忍羞屈膝,跪在門閂上向面前的婦人低聲道∶“女兒見過媽媽。”
接著她俯下身,雙手平伸,額頭貼在地面上。“媽媽萬福。”
那條抹胸只用一條絲帶系在頸中,一俯身便從身上滑落,美婦白滑的上體幾乎整個裸露出來。由於卓雲君跪在門閂上,俯身時臀部比平常翹得更高,緊窄的褻褲向下滑動,渾圓的美臀大半暴露出來,在黑暗中白花花的耀眼。
卓雲君在地上伏了片刻,然後直起腰,雙手收回放在膝上。接著再次俯身,以一模一樣的姿勢向那女人叩頭,重複道∶“女兒見媽媽,媽媽萬福。”
一連做了十餘次,那婦人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沙啞著嗓子道∶“乖女兒,過來吧。”
卓雲君雙膝在門閂上跪得又僵又硬,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她吃力地挪動雙膝,膝行到那婦人身前,然後揚起臉露出笑容。
“我的心肝肉兒……”
那婦人肉麻地說著,一手攬住卓雲君的頸子放在自己腿上,一臉慈愛地撫摸著她的粉頰。
卓雲君心裡幾乎滴出血來,臉上卻不得不掛出討好的笑容。
小紫手掌用黃連水染得發黃,又用魚鰾膠做出皺紋和硬繭,就像常年勞動搬的粗硬。這時在卓雲君光潔的玉臉上揉弄,看她眉頭不時皺起又強顏歡笑的樣子,不禁唇角翹起。
小紫手掌貼著卓雲君的面孔一路向下,撫摸她白滑的玉頸,最後伸到她胸口,粗著喉嚨道∶“乖女兒,讓媽媽揉揉你的奶子。”
卓雲君挺起胸,那隻粗硬的手掌從她抹胸上緣伸入抓住她柔軟的乳房,然後把抹胸扯到乳下。
卓雲君年紀雖然不輕,但修道之人身體保養極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二十歲。她雙乳被扯出,雪團般擠在抹胸上緣的空隙間高高聳起。那對乳房仍保持豐挺姿態,只是乳肉更加豐腴柔軟,白光光又滑又膩。
小紫抬眼一笑,捻住卓雲君一隻乳頭用力拉長。
程宗揚暗罵一聲∶這死丫頭!明知道自己在外面偷窺,還故意來挑逗自己。
小紫捻住卓雲君一顆乳頭,一邊在指間揉扯,一邊教訓道∶“你年紀大了,只怕嫖你的客人不滿意。到了榻上要騷浪一些,把你的奶子屁股讓客人多玩玩,客人玩得高興說不定還能多給你幾個錢。”
卓雲君玉臉時紅時白,強笑道∶“女兒知道了……多謝媽媽。”
小紫等了片刻,然後挑起眉梢斥道∶“死娼婦!比豬還蠢!白長了一對又騷又浪的賤奶,連賣弄也不會?”
卓雲君被她擰住乳頭,痛得花容失色,只好說道∶“媽媽萬福……多謝媽媽玩女兒的奶子……”
兩顆柔軟的乳頭被那婦人揉扯得充血鼓脹,硬硬翹在雪團似的美乳上。小紫捏她一隻乳房,揉弄說道∶“乖女兒,搖搖奶子。”
卓雲君咬緊牙關,屈辱地挺動身體。她墨綠的胸衣被褪到乳上,裸露兩團白光光的乳房。一團高聳的雪乳被那婦人握在手裡揉捏得不住變形,另一邊乳房隨著她身體的挺動,一點一點搖晃起來。
微弱的燈光下,白滑的乳肉彷佛一團膩脂,帶著豐腴的曲線沉甸甸上下拋甩,充血的乳頭挺在乳上,彷佛嵌在白玉上的紅寶石。
小紫戲譫地朝程宗揚眨眨眼,然後喝道∶“再甩高一些!”
在那婦人的喝令下,卓雲君赤裸渾圓雪乳盡力甩動。乳房起落間發出“啪啪”的肉響。
“下賤的娼婦!把奶子甩個圈!”
卓雲君指尖死死諂進肉裡,乳房來回搖甩,在胸前划著圈子。雪滑的乳肉顫動著,乳根不時拉緊。
卓雲君臉上雖然堆著笑容,低垂的目光卻像冰雪一樣寒冷。她本身是太乙真宗有數的高手,修為精深,尋常剋制功力的手段她遲早會看出破綻,找到破解的手段。但那個年輕人不知用什麼手法散去自己的功力,無論丹田還是經脈內都空蕩蕩,找不到一絲真氣存在。
卓雲君用眼角餘光察看周圍的器物。這婦人一面粗魯庸俗,另一面又兇狠狡詐,每次離開都把房門牢牢反鎖住。自己反覆試過,這間房屋的窗房都被封死,無法開啟。唯一逃脫的機會只能在這婦人出現的時候。
玩弄良久,小紫才鬆開她的乳頭,撫著她的乳房笑道∶“好乖的女兒,果然是個天生的淫材兒,奶子甩起來又騷又浪,讓媽媽都看得心頭起火。”
那婦人放開她,轉身調弄案上的兩隻罐子。
卓雲君笑容僵在臉上,藏在身後的手掌微微發抖。她在等待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卓雲君摸到腳下的門閂,幾日來的憤怒、恨意、痛楚和屈辱都湧上心頭。她猛然挺身,舉起門閂傾盡全力朝那婦人腦後打去。
程宗揚冷笑一聲。這賤人修為被制,靈覺大幅衰退,竟然看不出小紫是故意露出破綻,引她出手。
小紫朝程宗揚扮了個鬼臉,然後旋身劈手奪過門閂,順勢一扯,卓雲君便橫飛出去。
“砰”的一聲,卓雲君跌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叫。她赤裸的雙乳撞在地上,傳來一陣碎裂般的痛意。
小紫一把抓住卓雲君的頭髮,門閂帶著風聲狠狠落在背上。卓雲君“呃”的低叫一聲,內臟彷佛被這一記門閂打得翻滾錯位。
門閂雨點般落下,每一記都讓卓雲君身體一陣顫抖,帶來皮開肉綻的劇痛。耳邊充斥婦人的痛罵∶“死娼婦!喂不熟的騷母狗!敢動手打老孃!看我不打死你這個賤貨!”
卓雲君強捱了幾下,終於忍不住哭叫道∶“媽媽,饒了女兒吧!不要打……不要再打了……啊呀……”
程宗揚在窗外看著,勃起的陽具愈發脹硬。那美婦抹胸滑到一邊,赤裸一雙白生生的乳房,被小紫打得滿地亂滾,蔥綠的褻褲幾乎褪到臀下,露出白花花的美臀。他看出小紫確實沒有用力,但再輕微的痛楚在卓雲君身上都放大數倍,使她無法承受。
看著卓雲君吃痛的慘態,程宗揚心裡一個字∶爽!明知道打不壞她,但那賤人痛楚的樣子一點都不摻假,不僅有足夠的報復快感,而且讓人慾念勃發。此時此情,程宗揚突然發現臘燭和皮鞭也是很有內涵的道具……
他彷佛看到自己一手皮鞭、一手臘燭,臉上帶著殘忍而淫賤的獰笑,而卓雲君這賤人白花花的肉體被繩索捆綁著。豐膩乳房上滴滿燭淚,光溜溜的大白屁股上印著鞭痕,在自己面前不住掙扎慘叫……
程宗揚看得火起,忍不住從被褥下鑽出來。卓賤人這會兒力氣全無,就連一個小女童也未必打得過,自己何必非要傻乎乎等到瓜熟蒂落?
程宗揚禁不住吹了聲口哨。這會兒闖進去直接在地上幹她,諒她也反抗不了。
“颼!”
一枝利箭拋物線飛來,緊貼他的脖頸紮在窗欞上,箭尾的鵰翎不住抖動。
“當心!這龍雕弓力道極大,大小姐不要手滑了!”
“剛才那一箭射到哪兒了?不會傷到人吧?”
“看方位箭矢應該飛到後院,那邊無人居住,應該不會傷到人。”
秦檜和雲丹琉一邊說一邊奔進來。
程宗揚靠在窗戶上,臉上毫無血色,脖頸上被箭鋒劃破的傷口,鮮血緩緩流出。這算什麼?報仇嗎?你有種一箭射死我得了,暗箭傷人算什麼好漢!
雲丹琉停下腳步,驚訝地張大嘴巴。
秦檜嚇了一跳,風一般疾掠過來,等看清程宗揚的傷勢才鬆了口氣,說道∶“公子恕罪,在下……”
程宗揚一擺手,打斷他的話。
雲丹琉訕訕道∶“我剛才試……”
程宗揚急忙做了個手勢,讓她閉嘴,然後拔腿就走。
雲丹琉和秦檜對視一眼,連忙跟了過去。
到了院外,雲丹琉不好意思地說道∶“程少主,剛才我試用貴府的龍雕弓,不小心手滑……”
程宗揚抹去脖子上的血痕,沒好氣地說∶“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雲丹琉拱手道∶“程少主大人大量。今日之事是丹琉莽撞了,得罪。”
得罪能怎麼辦?別說自己心虛,就是衝著雲蒼峰的面子也不好說什麼,程宗揚只能打個哈哈。
秦檜為人七竅玲瓏,天生的玻璃心肝、水晶肚腸,看程宗揚的舉動,心裡立刻明白八九分,笑道∶“區區小事,大小姐不必在意。我們到前面試弓。”
雲丹琉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剛才的口哨是你吹的嗎?”
程宗揚強笑道∶“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雲丹琉目光閃閃地打量程宗揚,最後落在他瘀腫的左眼上,唇角緩緩挑起,然後轉頭離開。
秦檜朝程宗揚一拱手,微微笑道∶“雲執事和大小姐由在下招待,斷不會誤事。”
這傢伙不用點撥就心頭雪亮,看出這院子有蹊蹺。有這個得力的手下,自己還能說什麼?
等秦檜離開,小紫施施然出來∶“程頭兒,你又來偷看了。”
程宗揚道∶“還說自己把她打服了呢,卓婊子這一記耳光打得真響。”
“程頭兒,你抓過魚嗎?再小的魚抓到岸上都要蹦幾下呢。何況是在太乙真宗的修道大美女呢?”
小紫笑著眨眨眼,“程頭兒,卓婊子的奶子好玩嗎?”
程宗揚臭著臉哼聲∶“普通。”
小紫略帶譏諷地說道∶“當然沒有你的小香瓜好玩了。”
提起小香瓜,程宗揚就一陣窩心。自己幾次想詢問蕭遙逸光明觀堂的情況,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不知道小香瓜被潘姊兒帶走後,現在如何?
程宗揚板著臉道∶“你在她脖子上摸來摸去,有癮啊?”
“大笨瓜。人家是探她的血脈執行,看她還有多少力氣。”
難怪這死丫頭每次都要摸摸她的脖頸。程宗揚轉過話題,“喂,你不問問我和孟非卿見面,說了些什麼?”
“這有什麼好猜的?肯定是他們日子過得好端端的,突然多出一個累贅要他們照料,覺得頭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死丫頭就有這本領,不管什麼好事,讓她一說就赤裸裸只剩利益,沒有半點溫情。
“這是孟非卿給你的見面禮。”
程宗揚拿出那張地契,誘惑道∶“你肯定沒見過那麼好的房子。”
“不要!”
小紫理也不理,一甩簾子回到房內。
自己的院子就跟走馬燈似的,雲蒼峰剛告辭,蕭遙逸就帶著隨從來了。
那傢伙驚訝地張大嘴巴∶“程兄,你又化裝了?”
程宗揚正在院子裡用溼巾敷眼上的青眼圈,嘆道∶“這回是真的。眼珠差點都被打出來。”
“誰打的?”
“哦,是撞的、撞的。”
蕭遙逸看了看周圍,“紫姑娘呢?”
“她在後面。你別擔心,那死……那丫頭好得很呢。這會兒離天黑還早呢,有什麼事?”
蕭遙逸滿臉春風立刻垮下,沉聲道∶“那兩個粉頭失蹤了。”
程宗揚心裡格登一聲。“麗娘和芸娘?”
蕭遙逸最後還是聽了程宗揚的勸說,沒有殺那兩個美妓滅口。天亮後,蕭五帶著那條小船回來,兩女乘船離開。蕭遙逸吩咐蕭五跟在後面,找到她們是哪家的女眷,再根據情形看是出言警告,還是直接把她們收為姬妾。誰知道小船在蘆葦蕩中三拐兩拐,竟然失去蹤跡。
程宗揚皺眉道∶“芝娘總該知道吧?”
蕭遙逸道∶“我已經讓人去找過。芝娘說那兩個粉頭是自己尋來的,講的和昨晚說的差不多,因為丈夫生病才夜間出來賣身。芝娘見她模樣長得標緻,又解風情,才留下來,在畫舫斷斷續續做了十幾日,平常不在船上,有客時才出面。”
“她們即便不在船上也該有個地方吧?不然有了客人,芝娘怎麼通知她們?”
“芝娘說,只要派了船,在溪口掛出畫舫的花燈,她們就會出來接客。”
程宗揚立刻道∶“那她們肯定住在溪口附近。”
說著他倒抽一口涼氣,“我記得青溪附近就是烏衣巷,她們不會是王謝那些世家大族的女眷吧?”
難怪蕭遙逸表情像吃了大便一樣難看。如果麗娘她們真是來自世家大族,略微透出口風,他的真實身份就洩漏無遺了。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蕭遙逸埋怨道∶“早知道就不該放她們走。唉,如果我不聽你的鬼話,一刀一個,這會兒也不用傷腦筋了。”
“明擺著你自己也捨不得動手殺人,這會兒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太不夠意思了吧?”
蕭遙逸委屈地說道∶“你讓我找個理由推卸一下責任都不行?”
“你準備怎麼辦?”
蕭遙逸振作精神∶“溪口右岸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聚集地。我讓人繼續去查,看哪家的主人這麼沒用,讓老婆出來做粉頭。”
“左岸呢?”
“左岸是宮城,用不著去查,倒省點力氣。”
蕭遙逸道∶“至於畫舫那邊,程兄,今晚咱們一同去,讓芝娘派船掛出花燈,看她們兩個來不來。”
程宗揚道∶“今晚恐怕你要自己去了。我和雲三爺約好一會兒要去雲家拜訪,只怕晚間趕不回來。”
蕭遙逸欲言又止。
程宗揚訝道∶“小狐狸,你還有事情瞞我?”
蕭遙逸道∶“其實我在她們兩個身上留了一點特殊香料,本來不會把人追丟,但只跟了一頓飯時間,香味就消失無痕。”
“也許她們是洗了呢?”
“能洗掉還叫特殊?那種味道一般人聞不出來,要十二個時辰才會消失。”
蕭遙逸擰起眉頭,用摺扇敲著掌心說道∶“能把我的尋跡香去掉,那個人手段不簡單。”
程宗揚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事情聽到這裡越來越像個圈套。“刺殺你的那個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
蕭遙逸道∶“那個內史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主管文書,身長五尺九寸,面白無鬚。”
“江東五虎不是說他紫臉膛、大鬍子,眼上帶疤?”
這會兒兩人都心頭雪亮,指使江東五虎行刺的人必定是冒用身份。線索到了這裡已經全部中斷,往後只能看運氣。
蕭遙逸道∶“我來是想提醒一下程兄,你也要當心。那些人這次失手,後面肯定還有動作。我這邊還好,進出都有人跟隨。你自己要多小心,尤其是紫姑娘那邊多勞程兄費心了。還有,你別用溼巾,把手掌放在離眼睛半寸處,隔空揉上一刻鐘,保你的瘀傷盡復。”
第四章 若瑤
仍然是雲府的海蜃樓,不過此時樓內沒有昨日的歌妓舞女,偌大的堂上只擺了三張坐榻,周圍的屏風全部撒除,只垂了一道紗幕,四面一覽無餘。這倒是防止竊聽的好方法,無論是誰靠近海蜃樓都不可能不被發現。而且樓內光線較暗,有層輕紗遮擋,裡面儘可以看到外面,外面未必能看到樓內的情形,反而比一般的密室更安全。
雲棲峰已經在座,開門見山地說道∶“三哥從南荒回來屢屢說起程公子。我們雲氏是商賈之家,凡事以利益為先,公子莫怪!公子所言的器物,一年有多少收利?”
程宗揚已經反覆算過,胸有成竹地說道∶“第一年銷量不會太多,但五年內必能行銷天下。一斤銅可以製作二十尺的鏈牙,每尺以一個銀銖計價,可得二十銀銖,所費銅料不過一百銅銖,利潤在二十倍以上。”
雲棲峰搖了搖頭,“一斤銅料價值為一百三十銅銖。”
程宗揚訝然笑道∶“一斤銅製成銅銖也不過一百枚,如果值一百三十銅銖,那不等於銅比錢貴?作一百枚就要賠三十枚?”
雲蒼峰在旁插口道∶“程兄有所不知。純銅色澤發赤,鑄錢容易磨損,因此銅銖鑄造時一般摻入鉛、錫,以銅六鉛三錫一的比例鑄成。在我們雲氏鑄造坊,一斤赤銅可以鑄造一百六十六枚左右的銅銖。”
程宗揚恍然大悟,這是青銅鑄造的比例。與一般人以為的不同,青銅器剛鑄造出爐的時候呈現出漂亮的金屬白色,年代過久才出現青綠的銅鏽。後世常見的黃銅則是在銅料中加入少量的鋅。一般情況下,青銅比純銅硬度更高,並且隨著含錫量而提高硬度,用來製作武器也更鋒利。
“那鏈齒也不必全用純銅,用鑄錢的比例就可以,”
程宗揚從善如流地說∶“這樣換算還是一樣的價格。”
“公子認為這器物可以用在何處?”
程宗揚毫不猶豫地說道∶“靴、衣物、包裹,只要需要扣緊的地方都可以使用。拉鍊比繫帶和鈕釦的密封性更好,而且更加方便。只要有足夠的原料和工匠,我可以保證兩年之內讓建康人都用上拉鍊。建康城二十八萬戶,人口超過一百萬,每人一尺就是一百萬尺,收利一百萬銀銖。”
程宗揚興致勃勃還要再說,雲氏兄弟齊聲道∶“不可!”
程宗揚一頭霧水,只聽雲棲峰道∶“公子拉鍊構思雖然巧妙,但不難仿製,一旦流入民間,不出旬月必然有人制造出來。到時數百個商家與我們爭奪銷量和原料,利潤必然大降,甚至還會拉高銅價。因此我與三哥和六弟商議,銷路僅限於軍中,優先保證利潤。”
程宗揚啞口無言,雲老五雖然拒絕市場營銷,但也不是沒有道理。在這裡提智慧財產權無異於痴人說夢。拉鍊又不是什麼高科技產品,隨便一個工匠就能仿製。
話說回來,這東西也就是不需太高的技術,自己才有可能仿製。高科技的東西自己帶的也有,草原裡還埋著兩支手機呢,怎有可能純手工打造晶片。
雲氏把拉鍊推向市場,好不容易開啟的銷售網可能幾個月就被人搶得乾乾淨淨!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如果算上對銅價可能產生的影響,雲氏就要為這件小東西付出難以接受的代價。
晉國一半以上的銅銖都由雲氏鑄造,雖然目前有利可圖,但銅價一旦上漲,鑄錢必然出現虧損。雲氏每年鑄錢都有定額,到時賠本鑄錢才是得不償失。
如果把原料換成其他材料,鐵容易生鏽,重量也更大;鉛更容易磨損。如果是純錫,遇到寒冷天氣可能變成粉末,鋁就不用想了,要到十九世紀才被人發現。在這個時代,金屬以外可以選擇的材料更少。
程宗揚心裡嘆道,許多技術的失傳可能出於這種原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意識。但站在雲氏的角度考慮,維持小範圍、高利潤的製作銷售,也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程宗揚雖然不甘心也沒有辦按,誰教自己不能白手起家,創造出一套完整的化工產業呢?
程宗揚想了半晌,最後無奈地說∶“也只好如此了。”
雲蒼峰道∶“其一,我雲氏商會出鑄銅作坊一處,工匠三十人,每年供應銅料五千斤,製作拉鍊十萬尺,將來如果不夠,還可按需求追加。製作之事由程氏全盤管理,雲氏不再插手,如何?”
這等於是雲氏提供工廠、技術人員和原料,由自己全權生產,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程宗揚當即道∶“可以。”
“其二,作坊所有的產品由雲氏統一收購,以每尺十枚銅銖計價。程公子,你看怎麼樣?”
這一下是獅子大開口,以每尺一枚銀銖的價錢算,等於雲氏拿走百分之九十的收入,只給自己留百分之十。
程宗揚抗議道∶“這也太少了吧?我不說五五分成,至少也要四六分成。”
雲蒼峰道∶“我們雲氏出作坊、工匠和原料,等同承擔所有的成本,讓程公子坐收漁人之利。三者相加,成本至少佔五成,所得利潤不過五十銅銖,程公子平空拿走兩成已經不少了。”
雲蒼峰與自己交情深厚,程宗揚相信自己向他要個上萬銀銖,他眼都不眨地就拿出來,白送也沒什麼關係。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一談到生意,雲蒼峰就露出商人本色,錙珠必較。這會兒自己如果太大度就是將交情和生意混為一談。
程宗揚笑道∶“雲執事算得也太精了吧?五千斤銅製作十萬尺拉鍊,相當於十萬銀銖。原料佔一成,三十名工匠,每人每月二十枚銀銖工錢,不過七千二,作坊我便是租用,每月也不超過二百枚銀銖,三者相加,成本最多隻佔兩成。八成利潤我拿四成,等於三十二枚銅銖。再去兩枚算交情,一口價,每尺三十枚銅銖。”
雲蒼峰笑咪咪道∶“鑄銅作坊哪裡是隨便能租來的?不瞞程公子說,那處作坊便是鑄造銅器,每年還有一萬銀銖的收益。僅此折入成本就有一成,何況還有運輸、損耗的費用,雲某說成本佔五成,並不算多。”
程宗揚打起精神,與雲蒼峰、雲棲峰反覆爭辯,甚至聲稱自己建造作坊、招募工匠、採購原料、銷售貨物,算下來也能把成本控制在四成以內,還能淨拿六成利潤。
雲蒼峰則道,白手起家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不要說作坊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建成的,單是熟練的鑄銅工匠就不易尋找。
雙方你來我往,一邊爭論,一邊互相讓步,最後把收購價定在二十枚銅銖一尺,超出五千斤的產量則是三十枚銅銖一尺,並且由雲氏承擔作坊及工匠的所有開支。
敲定細節後,雲蒼峰親自擬定契約,雲棲峰則喚來僕從款待程宗揚。三人談論時都是並膝正襟危坐的架式,雲家人還好說,程宗揚頭一次跪坐這麼久,這會兒鬆懈下來只覺兩腿發麻,爬起來道∶“雲五爺,我在院子裡走走不妨事吧?”
雲棲峰笑道∶“不妨,程兄便當這裡自己家,儘管隨意走動。”
程宗揚也不客氣,到了樓下看周圍無人,立刻逾牆而過,按著上次的路徑,熟門熟路找到那處院子。
院門仍然緊鎖,牆角的翠竹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程宗揚抬指在門口的花瓶上一敲,指下發出一聲清響,然後拾階而上。
那個披著狐裘的少女坐在樓梯盡頭,水一樣的眸子靜靜看著他,然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聲道∶“你來了。”
程宗揚笑道∶“你知道是我?”
“每月望日前後,這個院子是不能進人的。”
程宗揚看了看周圍,小心道∶“我來沒什麼關係吧?”
“沒有。”
程宗揚挨著少女腳邊坐下,“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如瑤。”
程宗揚誇張地拍了下手掌,“真是好名字!喂,你別笑,這名字真的好聽。我要有個女兒就叫她程如瑤。”
“你不是姓蕭嗎?”
“哦,我是說順口了,讓女兒跟母親的姓。”
少女哦了一聲。“原來蕭公子已經有妻子了。”
“妻子倒談不上……喂,說說你自己吧,為什麼別人不能進來?還有,穿這麼厚的狐裘難道不熱嗎?”
少女慢慢道∶“我幼年時得過一場大病。每到望日前後就通體發寒,時常聽到有人走動就會昏厥。”
“竟然還有這種病?”
程宗揚好奇地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好一些了?”
雲如瑤搖了搖頭。
“那你這會兒為什麼沒有昏倒?”
“我也不知道……”
雲如瑤輕聲道∶“有時說話就會睡過去。”
“昨天你沒事吧?”
“睡一時就好了。有一次我昏了四天,五哥把棺材都準備好了。還是三哥請來一位高僧把我救轉過來。”
“你三哥是雲蒼峰?”
“你認得他?”
程宗揚訕訕道∶“難怪雲丹琉叫你姑姑呢,沒想到雲老哥還有個這麼小的妹妹。”
雲如瑤低聲道∶“我是庶出的。”
嫡出是正妻所生,其他姬妾生的都是庶出,兩者雖然同出一父,但在家族和社會上地位相差極大。程宗揚對這些毫不在意,大夥兒都是爹生媽養,能有什麼區別?
“你身上好香,是不是用了龍涎香?”
雲如瑤從袖中取出一個寒冬時節才用的手爐,銅爐的氣孔內正散發出奇異的芳香,懷中滿滿的都是馨馥香氣。
昨天見過一面,不知為何這個少女寂寞的容顏總留在自己腦海中。一想到心裡就軟軟的,禁不住想去呵護。自己明知道這事是雲家的忌諱,仍忍不住過來與她說幾句話。
“你病那麼重,身上倒沒有藥味。”
“我不吃藥的。”
程宗揚玩笑道∶“難道雲家請不起醫生?”
“三哥說,凡藥都有毒性。我秉性原本就弱,再服藥會傷了身子,平常只是吃些補品。”
也不知道雲家有什麼難言之隱,生怕被人知道有個妹妹身染重病,連對自己也隱瞞不說。恐怕雲如瑤生下來就沒離開這處院子。
雲如瑤抬起眼∶“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程宗揚道∶“我是你三哥的朋友,陪人來談生意,想起昨天的事,專門來看看你。”
“談什麼生意?”
“算是銅器吧。”
程宗揚隨口說了幾句,雲如瑤靜靜聽完,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程宗揚把揹包遞過去,少女拉了幾下,想了想道∶“你算錯了。”
“什麼?”
“銅器坊的鏈牙做不了這麼小,每顆鏈牙做下來大概寬三庫、長八壓,一斤銅料分量約為三合,製成鏈牙約長七尺四寸。如果鏈牙做得更大,長度會更短一些。”
雲如瑤輕輕道∶“你應該按重量計價才公平的。”
合是六朝使用的容積單位,約等於五十分之一升。自己只是大概估計一斤銅料能做二十尺,五千斤等於十萬尺,一年能拿兩百萬銅銖。雲如瑤卻對銅料的容積、銅器坊的製作水準如數家珍,按照她計算的結果,自己的收入銳減三分之二,一年能拿到三百多金銖的收入就不錯了。
“雲三哥竟然玩這一手來陰我?”
雲如瑤小聲道∶“三哥哥並沒有算計你。鏈牙都是以澆鑄法鑄成,大小雖然不同,但製作所費時間相差不大。蕭公子原本計算一年耗銅五千斤,制十萬尺。仍以十萬尺計,耗銅就不是五千斤,而是一萬三千六百斤。前五千斤可制三萬七千尺,收入七十四萬銅銖;後面八千六百斤可制六萬三千尺,以每尺三十銅銖計價得一百八十九萬銀銖,合計為二百六十三萬,算下來每年還多拿三成有餘。我想,五千斤之後另外計價這一條是三哥哥添上的吧?”
程宗揚驚訝地看著她,這一串計算中牽涉到銅料密度、體積的換算,從鏈牙的體積推算出尺寸,再根據銅器坊的生產能力得出產量,最後分別計價,算出最終收入,讓自己來算,就是拿著計算機、列好公式,至少也要十分鐘。沒想到這個病懨懨的少女卻有著電子計算機的心算能力,上百萬的數字隨口道來,沒有半點遲滯。
程宗揚呼了口氣。“你說得沒錯。那一條是雲三哥主動說的。哈,你是不是學過速算的方法?能算這麼快。”
“沒有。”
雲如瑤小聲道∶“我只是無聊時拿書來看,那些僕婦不識字,有時拿來的是帳本,我也只好一條一條讀下去,慢慢就會算了。”
原來是這樣……這也夠天才了。讓自己看帳本大概只會睡著。
雲如瑤眼睛一亮∶“你好像讀過很多書?”
“……讀過一點。”
“能給我講講嗎?”
“嗯……”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有三個人,一個白臉的,一個紅臉的,一個黑臉的,三人一個頭磕在地上,從此成為兄弟……”
“是桃園三結義嗎?”
“你看過?哦,後面是三兄弟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保護唐僧西天取經。”
雲如瑤綻出一個笑容∶“不對,那是西遊。”
程宗揚笑道∶“你都看過,我還講什麼?”
“說個我沒看過的好嗎?”
一時半刻從哪兒給她找故事?揚臉想了半晌,程宗揚發現只有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看的一部小說記得還挺清楚,內容也挺長。至於合不合適……講個簡版的好了。
程宗揚咳了一聲∶“從前有一個人,叫約翰法雷爾……”……他一刀把自己的好朋友幹掉,然後流淚轉過身。“
雲如瑤駭然笑道∶“他是個壞人啊。”
“不能說很壞吧,就是有一點點好色……哦無恥。”
“後來呢?”
“他殺了那個叫巴比的朋友,然後去向公主謝罪……哎呀!時間不早了,雲三哥還等著我去籤文契。”
程宗揚急忙站起來跳下樓梯。一回頭,只見雲如瑤潔白如雪的面孔掩在狐裘間,唇角帶著一絲笑意,靜靜看著他輕聲道∶“你還會來看我嗎?”
程宗揚只是想看她昨天昏厥後恢復得怎麼樣,畢竟她是未出閣的姑娘,自己不好沒事就溜過來看她。不過程宗揚這會兒不假思索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只要你不覺得我討厭就行!”
“謝謝你,蕭公子。”
好吧,黑鍋就讓那小子背到底吧。程宗揚搖了搖手,飛也似的離開小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