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作者:石硯 作者:石硯 (十一) ~ (十九)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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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太君,這樣不行啊!”王會三趕緊走過來,作著揖說道。
“什麼的不行?大日本女人,陪客人洗澡的,禮貌!你的明白?”
“……?”王會三一頭霧水。
“太君說,在他們日本,招待客人的最高禮遇就是讓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陪客人洗澡。”
“真他孃的不知害臊!難怪長不高!”王會三低聲咕噥道。
“他說什麼?”松本沒聽清楚。
“他說中日親善。”鄒翻譯官忙說道,接著扭頭向王會三使個眼色:“你找死啊?”
“也沒這麼親善的呀。”王會三道。
“哪那麼多廢話?不親善,命就沒了。”
“你們說什麼?”松本問。
“沒什麼,還是在說中日親善。”鄒翻譯官道。
“優西!親善地,陪客人洗澡的。”松本說著,重又摟住趙氏和秀萍,站起來要走。
“不!不要哇!爹,救救我們!”兩個年輕女人哭了起來。
“太君,這可不行啊!”王會三搶上去,攔住了松本。
“什麼的不行?中日親善的,親善的,你的明白?花姑娘的,你的,就是我的。明白?”
“不行啊,太君。別的,您要什麼我們給什麼,這個不行啊!我閨女還沒出閣吶!”
“陪太君親善,快活大大的,金票大大的,死了的沒有!什麼不行?”
“太君,我求求你了,饒了她們吧!我給您跪下了。”王會三真的跪在地上,咣咣地磕起響頭來。
“皇軍同她們親善親善,你的什麼的幹活?!嗯?!”松本說著,拖著兩個女人便走。
兩個女人哭喊著,打著墜兒不肯走。王會三跪爬幾步,一把抱住了松本的大腿:“太君,我求您,我求求你行嗎?饒了她們吧……”
“什麼的幹活?死了死了的!”松本見王會三再三阻撓他施暴,把眼一瞪,兩個鬼子兵馬上撲上來,用刺刀指在王會三的胸前。
“啊!啊!”王會三嚇呆了,口中驚恐地喊著,不知該作什麼好。
鄒翻譯官急忙過來把他拉起來:“王會長,王會長,不就是陪太君樂樂嗎?
又死不了人。“
“樂樂?這是樂樂的事兒嗎?怎麼不叫你家老婆閨女陪他們去樂樂?”
“看你,我好心幫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了?太君掌握著你我的生殺大權,你能怎麼樣?在人屋簷下,哪得不低頭?惹得太君發了火,你一家老小都得死啊!
你就忍忍吧。“
看著逼到眼前的刺刀,王會三屈服了,老淚橫流地被鄒翻譯官拖出了房間。
松本見王會三走了,得意地笑起來,一邊繼續把趙氏和秀萍向後面拖,一面向屋子裡幾個鬼子兵道:“通通地親善。”
鬼子們立即撲向了剩下的幾個女人。
院子裡四處傳來女人們的哭叫和鬼子的淫笑聲。
第二天早晨,鬼子要集合了,松本從後院出來,看著一臉沮喪地同鄒翻譯官站在一起的王會三說:“王的,你的,良民大大的。中日親善,你的,死了死了的沒有,金票大大的。”說著,從旁邊一個鬼子手裡接過一小布袋大洋,“怦”
地扔在王會三懷裡。
王會三強作笑臉,把大洋緊緊攥在手心裡,看著松本走出院子。
不知松本在門外說了幾句什麼,很快便看到村子裡四外火起,知道鬼子在燒房子。
王會三不敢出去,也顧不得外面大火熊熊,站在院子裡發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東套間裡傳出女人的啜泣聲。
王會三幾步闖進屋裡,見自己的老婆陳氏坐在炕上正在哭泣,她的夾襖釦子早被揪掉了,只能用手捻著衣襟。
再到西套間,大兒媳戚氏坐在她旁邊,傻了一樣呆呆地發楞,她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卻彷彿根本不知道。
“哎!”王會三一拍大腿,從屋裡出來,又奔後院,西屋裡,自己的兩個小妾張氏和雲氏南一個北一個躺在炕上,精光著身子,眼睛腫得象桃兒一樣,眼睛望著屋頂,死了一般。
再到東屋,兩個十幾歲的丫環,樣子也同王會三個兩房姨太太差不多,半傻不傻的,赤條條坐在炕上。
正房西屋裡,趙氏穿戴整齊坐在炕裡,臉上狠呆呆的,而東套間的秀萍的眼睛雖然腫著,卻是一臉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坐在炕上收拾著東西。
“都起來吧,做飯吃。”王會三回到院子裡,氣哼哼地吼道。
回到前院,長工柱子告訴他:鬼子已經走了,全村的房子,除了他王家,差不多全都點著了,他們怕別人家的火引燃了王家,不得不先把四周的幾家房子扒了,打成了防火道,反正村子裡已經沒有活人了,扒了那房子也沒人追究。還說鬼子把村子裡能拿走的東西都拿走了。
王會三回到堂屋裡,看著自己扔在桌子上的那一袋子錢,把錢倒出來,沒細數,估計是五十塊大洋。
“嘿嘿嘿,八個女人,八個女人哪,我把她們賣了五十塊大洋!”王會三一下子把那些錢都劃拉到了地上。
女人們都過來了,站在他的周圍,兩個姨娘還是楞苛苛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戚氏和兩個丫環已經好一點兒了,一聲不吭,不知在想什麼,趙氏還是一臉狠色,秀萍仍是一臉平靜,只有妻子仍在啜泣著。
“嚎!嚎!嚎!嚎什麼喪?我王家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王會三一拍桌子,衝著陳氏大聲罵道。
妻了哭得更兇了,其他幾個女人則有的跟著哭起來,有的笑起來。王會三氣得不行,不停地罵。
“爹,你就省省力氣嗎!”秀萍道:“全家就你這麼一個大男人,我們被鬼子欺負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你還有臉在這兒罵人,你算個男人嗎?”
“就是,你還算男人嗎?”妻子忽然收住哭聲,也恨恨地道:“你當維持會長,維持了什麼?一村子的人都叫鬼子殺了,你這個會長幹什麼去了?你給鬼子舔腚,結果怎麼樣?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活著是吃乾飯的?”
“你這個賤人,還敢罵我!”王會三急了,跳起來,脫下鞋子便要打妻子。
“你打,你打!你就有本事打女人。那怕你有一丁點兒男人的骨氣,大不了一家子死在一起,也不會受這個恥辱!鬼子給你戴綠帽子,你就來打自己的老婆,你多能耐呀?!你打,你打呀!打死了乾淨!”
王會三第一次看見一向溫順的妻子如此氣勢洶洶,他被她嚇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哭起來。
女人們也是第一次看見一個大男人哭鼻子,都心軟了,又來勸他。
吃過早飯,王會三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想心事。一直坐了近一個時辰,忽聽到後院兒裡女人的驚叫聲,急忙跑過去,只見陳氏、戚氏、趙氏和兩個丫環都在自己的屋子裡上吊死了,王會三看著她們吊在那裡,沒有想著去救,讓她們活著,比讓她們死了更痛苦,何必呢?
過了許久,王會三才讓長工們把五個女人弄下來,人已經涼透了。
戚氏和趙氏各留了一封遺書給自己的丈夫元奎和仲奎,要他們替自己報仇。
喊叫的是王會三的兩個姨娘,是她們首先發現陳氏已經死了,沒見秀萍的影兒,秀萍平素同二嫂關係最好,現在她不在場,王會三感到不妙,急忙又奔秀萍的房間而來。
秀萍沒在房裡,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寫著:“爹,我走了。你們都不用再找我,我去報仇,替自己報仇,也替全村二百多口人報仇。我已經沒臉再見他了,請替我退了親事,就說我死了。”
“哎呀,她這是去哪兒了,要送命的,她走不遠,快去追她。”柱子說。
“算了吧,讓她去吧。她比我這個當爹的強!”王會三默默地走出屋來,心中暗暗罵自己:“我還算個男人嗎?看著死的這一村子人,我怎麼還有臉活著,難道我真就沒有死的勇氣嗎?”
(十二)
傍黑兒,王會三叫全家人,無論主僕,都到堂屋裡吃飯,其實總共也就只有王會三、兩個瘋了的姨娘和兩個長工了。
飯是王會三親自做的,雖然算不上好吃,但卻是用了家裡能找到的最好的東西,而且是老東家親自下廚,實在不一般。
兩個長工受寵若驚,不過心裡也知道一定會有什麼大事。
“柱子。”柱子是長工。
“東家。”
“這家裡的細軟,我都搬到後邊院子裡了,你們兩個分分,給三少爺分一份兒,他還在上學,沒有生活來源。你們兩個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本來想著把春喜和春紅許給你們的,可惜……”
“東家?您這是要幹嘛?”
“沒什麼,只想託你們兩個一點兒事。”
“您說。”
“你們兩個,分頭去給你家三位少爺捎個信,告訴他們這裡所發生的事兒。
告訴他們,我對不起全村的人,也對不起他們兄弟三個。告訴他們,鬼子不是人,伸頭也是死,縮頭也是死,反正是個死,可不能象我這樣,丟了咱老祖宗的氣節呀!還有,這幾件東西,是大少奶和二少奶留給兩位少爺的念想,替我帶給他們。“
“東家,您還是留著自己交給他們吧。”
“我不能見他們哪!我哪有臉見自己的兒子啊?!”
“東家,您這是要?”
“沒錯。”
“哎呀,不能啊!”
“有什麼不能,我一個大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被人糟塌,我卻只能跪在地上哀告,拿她們換自己一條命,我哪還是個男人哪?祖宗八代的臉都讓我丟盡了!”
“東家。”
“你們兩個什麼都別說了。別勸我,我已經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這樣活下去,要是我有本事去報仇,象秀萍那樣,活著也好。現在,死了好,死了乾淨。我不死,怎麼去面對這一村子冤鬼?我不死,我怎麼向自己的兒子交待?他們把自己的媳婦交給我,我把她們給弄沒了!我不死,我怎麼在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抬頭?
老了老了,我不能讓兒女們笑話我呀!“
“東家!”
“你們什麼都不用說,我不死,說不定還得要替鬼子作幫兇。別忘了我託你們的事,走了,就不用回來了。”
“東家!”
“我不是個有血性的人,你們再勸我,我怕自己就沒了那個勇氣。現在不是平常,這個節骨眼兒上,命不值錢,咱中國人的氣節才值錢哪!你們攔著我,就是害我呀!”
“東家!”兩個長工還要再說,王會三把手一擺,制止了他們:“柱子,別忘了我託你們的事兒,要是你們還看中咱們主僕一場的情份,把這杯酒喝了,替我把信送到。”
“東家,我們一定辦到。”柱子和另一個長工二貴一口乾了杯中的酒。
“你們吃吧,我先回屋去歇歇,明天一早,你們就走吧。”
王會三站起來,從桌子上拿了一壺酒,揣在懷裡,然後把自己的兩個姨娘拉起來,走向後院。兩個姨娘瘋瘋地笑著,靠在王會三的身上,跟著他走了。
兩個長工哪有心思吃,坐在那裡呆呆發楞。
忽然,後院傳來一陣嗶剝之聲伴著兩個姨娘的慘叫聲。
“不好!”柱子和二貴一下子躥起來,向後院跑去。
大家都沒想到會這麼快,急忙向後跑。
只見後院正房已經從裡面燃起了熊熊大火。
“東家,你這是何苦哇?”
柱子和二貴都是老實巴腳的莊稼人,最是可靠,他們沒有貪圖王家的財產,柱子叫二貴先去廣州給經商的元奎和仲奎送信,自己趕到城裡,見到了三少爺叔奎。
叔奎十五了,一聽這事,立刻氣得炸了起來,就要去找鬼子報仇,被柱子攔住了:“少爺,仇是要報的,但不能這樣蠻幹,得從長計議呀!”
“怎麼從長計議?”
“二貴去給大少爺和二少爺送信去了,他們很快就能趕回來,到時候,咱們再在一起商量,啊!”
“嗯,好吧。小鬼子,我和你們不共戴天!”
幾天之後,二貴領著元奎和仲奎回到城裡,見到了叔奎和柱子,然後一齊回村。
村裡的房都燒光了,王家的老宅也被王會三自己燒掉了後半個院子,只剩了前院的幾間房。
兄弟三人就在後院的廢墟撮土為香,祭奠家人。
村裡因為出門在外而倖免的十幾個人也大都回來了,聽說王家人回來,堵著門口叫罵著,要他們賠命,柱子在門前攔著眾人,但怎麼也擋不住。
“鄉親們。”兄弟三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見他們,十幾個人反而都沒了話。
“鄉親們,你們是來討債的嗎?我們王家,欠你們的債嗎?鬼子屠村,沒有殺我王家人是不錯,但我爹並沒有出賣過村裡的任何人。我爹我娘,還有我一家子都自盡了,就是為了不願獨生,這還不能證明他們的清白嗎?這都是鬼子作下的孽,難道我們不去打日本,還要窩裡鬥,自相殘殺嗎?如果你們要殺,我們兄弟三個,揹著手讓你們殺,決不皺一皺眉頭!”
“大少爺,不管怎麼說,鬼子當時沒有殺你王家的人,你們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領我們去找鬼子報仇!”
“對,你們敢打鬼子嗎?”
“有什麼不敢?就算沒有你們這話,我們兄弟本來也要去找鬼子報仇的。”
三少爺叔奎首先站了出來。
“這話當真?”
“當真。”元奎說“我們只有兄弟三個,加上柱子和二貴也才五個人,正愁人手不夠呢,如果大家夥兒想加入,咱們就擰成一股繩兒,豁出命去同鬼子幹!”
“好,反正家也沒了,跟鬼子們拚了!”
“那還等什麼?我們兄弟兩個,已經把在外面的店鋪盤掉了,這錢,就拿出來買槍,買子彈,咱們拉上隊伍幹他孃的!”
“好,我們跟著你!”
於是,王家幢出了另一個復仇隊——兄弟抗敵復仇隊,雖然並非有意,卻同姐妹抗敵復仇隊湊成了一對兒。
(十三)
西翠屏山的腳下,一個小隊的鬼子兵加上二十個偽軍正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路上,他們是去鄉下徵糧的。
雖然已經有過上次王家幢遇襲的教訓,鬼子們卻沒有引起太多警惕,因為他們認為反日分子人數不足,所以不敢大白天活動,特別是這裡並不在山裡,增援的隊伍會很快趕到。
儘管如此,在路過一片小樹林邊的時候,他們還是下意識地把槍端在了手裡,左顧右盼著,並加快了腳步。
“哎呀!”走在前面的一個鬼子突然叫了一聲,接著,路邊的樹上果然飛出無數只竹箭,兩個鬼子被箭射在面部和咽喉,當場斃命,另有一個鬼子和兩個皇協軍被射在肩上和胳膊上,倒在地上,翻滾著,慘叫著。
鬼子小隊長沒想到人家真敢大白天襲擊他們,急忙命令臥倒,向林中射擊。
打了一陣兒,人影也沒見一個,仔細觀察,才知道中了人家的窩弓,氣得大罵起來。
鬼子兵們爬起來,看看那三個中箭負傷的,已經垂死了,毒藥的作用很強,眼睜睜看著他們救了不,把鬼子和偽軍們看得臉色發白。
“快快地開路!”鬼子小隊長不敢繼續停留,忙命撤退。
剛一轉身,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子彈從樹林的另一邊打過來,鬼子小隊長的屁股被打中,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同時又有幾個鬼子和偽軍中了彈,疼得狼嚎鬼叫起來。
“射擊,射擊!”鬼子小隊長躺在地上,拔出指揮刀喊叫著。
鬼子回過神來,趴在地上向子彈打來的方向還擊,此時他們才看見,在遠處路邊的路基下趴著不少人,正在向這邊射擊。
對方的火力很猛,不過準確度不太高,看來訓練不足。
“他們的,烏合之眾,衝鋒地!”鬼子小隊長一聲令下,還能活動的鬼子馬上上了刺刀,爬起來便向前衝去。
對方拚命打著槍,但卻沒有幾發能命中目標,眼看著鬼子要衝到跟前了,那邊的人也蹭地站起來,上上刺刀打算拚命,樹林中忽然也響起了槍,同時還伴隨著幾乎聽不到的弓弦響聲,槍聲不算密,但很有效,每一聲響都會有一個鬼子或偽軍應聲倒下,每一聲弓弦響,也會有一個鬼子或偽軍在慘叫中倒地。
“不好,支那人埋伏的幹活,開路的。”鬼子小隊長眼看支援不住,只得下令撤退。
他們丟下了七、八個鬼子和五、六個偽軍的屍體,架著還能動的,邊開槍邊向來路撤去。
“追!”有人在命令著,那些本來站起來準備拚刺刀的人隨後趕來,鬼子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直追到樹林邊,眼看追不上了,這才悻悻地收兵。
這夥兒人正是兄弟復仇隊,領頭兒衝在前面的正是王元奎。才回到交戰的地方,卻見叔奎正領著幾個人在同人吵架。
和叔奎吵架的是一群五、六個年輕的姑娘,有三杆三八大蓋兒槍,其餘的都拿著小竹弩。
“你們在吵什麼?”元奎問道。
“他們搶咱們的槍!”叔奎道。
“誰搶你們的槍了?不講理!”一個十四、五歲,手拿竹弩的小姑娘說道。
“這是鬼子的東西,誰撿了算誰的。”
“這些鬼子分明都是我們打死的,他們的槍當然應該是我們的。”
“憑什麼說鬼子都是你們打死的?”
“當然是我們打死的,是我用箭射死的,你有箭嗎?”
“他身上還有槍眼兒呢,你不過是碰巧射著個死人罷了。”
“你不講理。”
“誰不講理了?”
“你不講理,你不講理!就是你不講理。”
“你不講理。”
兩個人又吵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叔奎,住嘴!”元奎喝道。
“大哥,她們……”叔奎看到大哥,十分委屈,其他隊員也都嚷作一團。
“都給我住嘴!”元奎喝道,大家都住了聲:“我剛才看得一清二楚,咱們打了那麼多槍,除了叔奎的頭一槍打中了鬼子的屁股,沒一個鬼子是咱們打死的。”
他看了看對方,都是頂多二十歲的年輕姑娘,感到很不自在:“人家就這麼幾個人,槍也就這麼三支,卻殺了那麼多鬼子。咱們快二十人了,還人人有槍,一個鬼子沒打死,還跟人家姑娘家搶戰利品,一群大老爺們兒,丟不丟人?!”
元奎一番話,說得兄弟復仇隊的人個兒頂個兒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兒鑽進去。
“這位大哥,不要這麼說話,大夥兒都是打鬼子的,只要打鬼子,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從樹林裡走出一個二十歲出頭兒的年輕姑娘,腰裡彆著支王八盒子。
“這位大姐說的是。”元奎道:“這一位一定是當家的了。”
“不敢當。”
“請問你們是什麼隊伍,有這麼好的身手,王某佩服。”
“這位當家的誇獎了。我們是姐妹抗敵復仇隊,我姓趙”
“啊?你們就是姐妹復仇隊?那您就是趙隊長了?久仰久仰!”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一聽是姐妹復仇隊,元奎非常吃驚,兄弟復仇隊的人也都投來敬仰的目光。
“嗨,那都是人家傳的,其實我們就是多了杆槍,和一般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這位是王元奎王大哥吧?“
“你怎麼知道?”
“我們有位姐妹同你有點兒親戚,是她告訴我的。”
“誰,她叫什麼?”
“她不讓我說,也不想見你們。她只託我帶個話兒,等打跑了鬼子,自有見面那一天,還有。”趙學志從地上撿起剛才叔奎同姑娘爭搶的那支三八槍:“你們雖然槍多,但都是漢陽造,又是舊槍,不好使,你們的親戚讓我把這槍送給叔奎兄弟,讓他好好練槍法,好替王家幢和你們一家人報仇。”
“她,她,她是不是叫王秀萍?”
“我說過,等鬼子被打跑了,你們自然會知道。姐妹們,咱們已經有好幾支大蓋兒槍了,兄弟復仇隊的兄弟們的傢伙不趁手,送幾支給他們,都是打鬼子的嘛。”
“不不不,趙隊長,這使不得,我們不能要。”元奎道。
“拿著吧,弓箭沒聲音,對我們來說使起來不比槍差。”
“對,送給他們,殺不殺得了鬼子,不在槍好壞,在誰使,是不是姐妹們?”
那個同叔奎吵架的小姑娘叉著腰說道。
“閔霞,不許胡說!”學志道。
“我們不能要你們的東西。”
“什麼你們我們的?你們是兄弟,我們是姐妹,都是自一家人,誰打鬼子都是一樣的,拿著吧。”
“好吧,不過我們只要這一支。”元奎指著學志手裡那支槍道。
“不,我不要這槍,我要自己從鬼子手裡奪。”叔奎被那個叫閔霞的說得臊眉搭眼,哪有臉接那槍。
“拿著吧,這也許是你姐給你的,等你有朝一日,多奪幾支鬼子的槍,當禮物送給姐妹們。”
叔奎也猜到那送槍的是姐姐秀萍,於是伸手接了過來:“趙家大姐,你回去告訴那位姐姐,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姐姐,我們都念著她,我一定多殺鬼子,替我們王家幢的老老少少報仇。還有,這是我的槍,先送給閔霞妹妹使著,等我繳了鬼子的槍,再給她換新的。”
“咱倆兒還不知哪個大呢。”閔霞道:“不過,你的槍我先收著,你可得快一點兒,要是我先繳了鬼子的槍,你可就沒機會給我換了。”
“那我就繳個機關槍送你。”
“一言為定?!”
“決不食言!”
“那咱拉鉤!”
“拉鉤就拉鉤!”
兩個年輕人真的拉起鉤兒來,大家夥兒看著,不由暗自笑了起來。
(十四)
小山村裡,兩個鬼子用槍挑著搶來的雞,趕著三隻羊向村外走去。
忽然,背後小巷裡閃出六、七個嬌小的身影,用繩子往鬼子的脖子上一套,往背上一背便走,空著手的則把鬼子的槍搶在手裡。
她們正是姐妹復仇隊的姑娘們。與鬼子兵相比,她們的身材算不上高,只能儘量彎著腰才能把鬼子背起來,鬼子臉憋得發黑,雙腳亂蹬著,旁邊的姑娘隨手給了他們兩刀,這才不動了。
村外山崖邊,姑娘們把鬼子抬起來扔進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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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邊,一個村民坐在一堆西瓜後面,另有幾個農民圍著瓜攤,有的挑瓜,有的同賣瓜的砍價。
兩個鬼子兵扇著扇子來到瓜攤邊,蹲在地上逐個拍打著西瓜,挑好了一個,一拳砸開,分成兩半,每人拿了半個大吃起來,臉幾乎埋到了瓜皮裡。
忽然,“梆梆”兩聲,兩個鬼子一聲不吭趴在了地上,臉仍然紮在碎爛的西瓜裡。
兩個農民扔下手中的棍子,撿起鬼子的步槍,又用刺刀往鬼子的後心捅了幾刀。
“拿上東西快走!”賣瓜的正是元奎,他站起來命令道。
五個人把鬼子身上的所有裝備都解下來,向青紗帳裡鑽去,元奎走在最後,臨走時又回過頭,對兩個真正想買瓜的村民道:“兩位鄉親,我們是兄弟復仇隊的,你們趕快離開,別吃瓜落兒!”
“哎!”兩個農民這才回過神來,隨著鑽了另一邊的莊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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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
月臺邊停著一列軍車,軍車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鬼子。
軍車的另一側,一隊鬼子巡邏兵剛剛走到機車邊,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領頭的鬼子立刻栽倒在地上。
“反日分子的那邊,射擊!”鬼子兵立刻向響槍的方向還擊,負責車站防衛任務的鬼子少佐也急忙領著一個小隊的鬼子兵向那個方向包圍過去。
就在鬼子兵們把注意力放在那邊的時候,幾個瘦小的身影爬過鐵道,接近了車尾,一下子跳上了車。
當鬼子兵趕到那裡的時候,見那黑乎乎的小山坡地上,只有一粒亮晶晶的三八槍彈殼。
鬼子少佐彷彿明白了什麼,急忙領人返回月臺,順著車箱走了一趟,又不放心地命人用鐵絲把車廂門都扣上。
押車的鬼子兵們都上了車,軍列離開車站,鬼子少佐這才鬆了一口氣。
火車在夜幕中飛馳,剛剛趴上一個陡坡,忽然急剎車停了下來,押車的鬼子十分緊張。
從車頭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反日分子的,快快還擊!”鬼子小隊長命令道。
鬼子們有的跳下車,有的從車頂向車頭方向跑去。
車後一輛煤車,兩個穿黑衣,面朝下趴在煤堆後的嬌小身影趴起來,她們的臉上全是煤面子,根本看不出模樣來。她們悄悄摸到兩個趴在車廂前面,不知所措地看著前面的鬼子兵後面,突然撲上去,一手捂住他們的嘴,一手把尖刀狠狠捅進他們的後心窩。
她們戴上鬼子的鋼盔,拎著鬼子的槍悄悄溜下車,走到鄰近的車廂邊,其中一個把風,另一個扭開鐵絲,把車廂門拉開,從裡面跳出幾個同樣嬌小的黑影,每個人的身上都揹著好幾支步槍。
接著,路邊又躥出幾個黑影,每人扛了一個箱子便走。
“什麼的幹活?”在尾車的一個鬼子發現了她們,高喊一聲,舉槍瞄準,黑暗中飛來一支竹箭,正射在他的脖子上,立刻倒栽到車下。
“後面的有人!”正指揮鬼子向前面佯攻的隊員們還擊的鬼子小隊長聽見響聲,急忙叫上一半鬼子兵向車後趕來。
“快走!”一個細細的女聲命令著,等最後一個黑影跑進路基下的黑暗中,她隨手把幾顆紮在一起的手榴彈扔進開著門的車廂裡,然後自己也溜進黑暗中。
“轟!”手榴彈爆炸了,車廂裡的彈藥立刻被引爆,一連串的爆炸響起來,那節車廂被炸飛了,緊接著又引爆了鄰近的車廂。
鬼小子小隊長不敢去追看不見蹤影的復仇隊,命令鬼子兵們把車廂掛鉤摘開,讓後面已經起火的五、六節車廂順著鐵道的坡度自己滑開,總算沒有全車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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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邊公路上,一輛卡車正喘著粗氣艱難地爬坡,車上站著五、六個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前面的駕駛樓頂上還架著一挺歪把子。
忽然一聲槍響,子彈穿過風擋,準確地射入了鬼子司機的腦袋,失去了控制的汽車一下子扎進了旁邊的溝裡,趁著車上的鬼子兵東倒西歪的當口,又是一陣槍聲傳來,鬼子的機槍手和副手被打穿了腦袋,鮮血和著腦漿子炸得四處都是。
其餘鬼子急忙跳下車來,以卡車為掩體,向射來子彈的山坡射擊,其身後又響起了槍聲,兩匹戰馬飛馳而來,馬上之人手持雙槍,一槍一個,把剩下的鬼子全都報銷了。
騎馬的人是元奎和仲奎,他們把頭上的帽子取下來在空中一揮,林子裡馬上跑出十幾個人來,直奔歪倒在路邊的汽車。
叔奎跑在最前面,頭一個兒就把那挺機槍搶在手裡,笑得跟什麼似的。
“叔奎,行啊,這回總算有禮物送給人家了。要不要我去給你說說媒,讓那妹子嫁給你呀?這機槍就當下定了。”隨後趕到的一箇中年人調侃道。
“不用保媒,叔奎是上過學堂的,人家不象咱們這麼不開化,想討媳婦人家自己會說!”另一個人說道。
叔奎的臉脹得通紅,很甜蜜地笑著想心事。
“想什麼呢?快走吧!”元奎道。
叔奎這才回過神來,把機槍扛在肩上,轉身便走。
“你樂糊塗啦?往哪邊走?”
叔奎這才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在其他隊員後面走向山坡。
(十五)
松本很煩,煩透了。
一個姐妹抗敵復仇隊已經夠讓他撓頭了,現在又多了個兄弟抗敵復仇隊,簡直快把他的腦袋搞炸了。在松本的轄區內,公開亮出旗號的反日武裝不只一個,但其他的大都只是零打碎敲地殺一個兩個散兵遊勇,搞搞破壞而已,只有這兩隻復仇隊真正讓松本感到頭疼,一會兒打糧車,一會兒劫軍火,你一趟我一趟,叫著勁兒來,大日本皇軍彷彿成了他們的遊戲工具。
兩年以來,松本最想消滅的就是這兩支復仇隊,但偏偏就是摸不著他們的行蹤,只知道他們住在西翠屏山裡,但西翠屏山那麼大,到哪裡去找他們呢?
這一天,松本正在辦公室裡左尋思右尋思的,忽然接到城西大婁莊炮樓來的電話,說是有個農民報告,在西翠屏山胡家堖附近的山溝裡發現了姐妹復仇隊的營地。松本簡直是大喜過望,急忙跳起來,集合了一箇中隊的鬼子和一中隊偽軍,開上汽車就進了西翠屏山。
大婁莊炮樓的偽軍小隊長正在進山的路口等著,還領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農民,就是這個農民向鬼子報告了復仇隊的營地。
松本用力拍了拍那個農民的肩膀:“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房子的,地的,金票的,大大的有!”
“謝謝太君,謝謝太君!”那農民笑眯了眼,看上去一臉貪婪之相,純粹就是為了賞金來的。
“你的,帶路的。”
“是是是,我帶路。”
去胡家堖道路太窄,走不了汽車,全體鬼子偽軍只能下車步行。
那個農民在前面領著道兒,一直來到胡家堖北簏。
“太君,您看,就在山後的山溝裡。”
松本抬頭看去,果然從山後升起淡淡的炊煙,一看錶,可不是吃飯的時間了麼。
“好的,前進!”松本一抽指揮刀,把那農民嚇了一跳。
“太君,你們去,我在這兒等您,要是被別人認出來,他們還不活扒了我。”
那農民道。
松本也沒有理他,指揮著偽軍從山的兩側包抄過去,自己則領著鬼子兵上山,想要居高臨下,把姐妹復仇隊壓制在溝裡。
眼看快到山頂了,忽聽一陣“嗖嗖”的聲音,松本反應快,一下子就趴在地上,自己所帶的鬼子卻有兩個中了毒箭,轉眼便死透了。
“八嗄。”松本低聲罵道,他看了半天,看出這些箭是來自於前方的小樹林,而且是從樹頂上射出的,再仔細觀察,看來這是復仇隊為了防止偷襲設下的窩弓,由此可見,復仇隊真的在溝裡。
一想到復仇隊,松本顧不上自己的手下了,忙把刀一揮:“前進!”
鬼子兵聽了,雖然害怕,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向上爬,快到山頂的時候,另一片樹叢中又射出一排竹箭,一個鬼子胳膊中了箭,很快便口吐白沫,毒發身死。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向下看去,見那山溝被樹木遮掩著,看不到底,只有幾縷輕煙從樹帽子中升起來。
松本心裡說好,急忙命令擲彈筒開始攻擊。
頓時,一顆顆榴彈落入冒煙的地方,傳來陣陣爆炸聲,硝煙頓起,完全遮蓋了原來的白色炊煙。
“衝鋒!”炮聲剛停,松本一聲令下,鬼子們不顧一切地衝下山去,接著便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松本跟下去一看,只見又有四個鬼子兵中了毒箭,正疼得在地上打滾兒。
與此同時,兩邊包抄的偽軍聽見炮聲,也分別進了溝,同樣中了機關,被吊在樹上的石頭袋子落下來,砸得頭破血流。
把松本氣的命令機槍手四下裡橫掃一氣,才往剛才冒煙的地方走,等到了那裡一看,就只有幾堆快要燒盡的乾草和樹枝,這才知道上了當,回頭再找那告密者時,人影兒也不見。
松本正在懊惱,對面山坡上一聲巨響,無數顆鐵砂子傾瀉而下,頓時又有兩個鬼子中彈,其餘的嚇的蹲在地上,生怕開炮的看見自己。
松本知道,這開炮的肯定是真人,於是命令鬼子們不顧一切地衝上小山,中間又有一個偽軍跌在陷坑裡,被坑底的尖木樁捅了個透,還是沒見到人,槍聲又從另一座山上響起。
松本氣壞了,死活非要把復仇隊抓住不可,於是又命令鬼子向響槍的山上衝。
一連衝過五個山頭兒,被窩弓和陷阱收拾掉的鬼子和偽軍不少,同時鬼子的隊伍又因為體力不均衡而拉得老長。
正在這裡,從鬼子隊伍的斜刺裡,忽然閃出六、七匹戰馬來,風馳電掣般的向鬼子隊伍衝來,馬上之人,有的使雙槍,有的使馬槍,還有的使大刀。鬼子都是步兵,被這些騎手一衝,連槍打帶刀砍,猶如虎踹羊群一般,頓時躺下四、五個。
對方也不戀戰,衝過去便跑,再不回頭,等鬼子回過味兒來,架起機槍射擊時,人家早轉到山後去了。
鬼子們顧不上再去抓姐妹復仇隊,因為那騎手分明是男子,急忙掉轉槍口,向著那騎手消失的方向追去,轉過山頭,人不見了,背後的山上又響起槍來。
松本在大山裡足足轉了三天,除了那個假嚮導,一個復仇隊的人也沒見到,而且損兵折將,帶的給養又不夠了,只得抬上屍體下了山,狼狽而回。
從此以後,松本再不敢輕易進山搜找復仇隊,而把希望都寄託在了黑衣社身上。
吳志甫對自己的外國主子真是忠心耿耿,撒下大量人手,到城鄉各處去打探訊息,同時也在不停地物色合適的人員以充實自己的隊伍。
方蓉已經快畢業了,由於她成績好,考取了本校的高中。
這天下午下了課,方蓉遇見了初中部的日文教員桑美娜。
桑美娜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人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好,平時說話溫文爾雅,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桑美娜的日文講得非常好,別人都說她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不過她自己從沒承認過。
方蓉同她的關係很近,當然是桑美娜主動拉攏她。
從一開始,桑美娜就很注意方蓉,因為她即不激進,也不媚日,只是一聲不響,悶頭讀書,而且她的身體非常好,體力充沛,體育課的成績在女生中一直名列前茅。
桑美娜有意無意地接近方蓉,還讓她當日文課代表,以便能經常見到她。
天長日久,方蓉同她熟悉起來,話也多了,戒心也沒了,桑美娜才開始試探她對中日親善的看法。
方蓉說中日親善是很自然的事,不過不喜歡日本人到處殺人。桑美娜對此深表認同,兩個人有了共同語言,關係也就更近了。
“方蓉。”桑美娜在喚她。
“桑老師,您找我?”
“你晚上有事嗎?”
“沒事。”
“沒事咱們出去吃飯好嗎?”
“老是讓您請吃飯,實在太打擾您了?”
“看你說的,你一個窮學生,我不請你吃飯,難道叫你請我吃飯?來吧,我一個人也挺悶的,陪陪我。”
“好吧!”
“那就走吧。”
方蓉跟著桑美娜來到城裡最豪華的酒樓吃飯,還要了一個雅間。
“桑老師,這裡會不會太貴了?”
“嗨!怕什麼?我又沒嫁人,掙的錢不花幹什麼?”
“那就咱們兩個,還要個雅間幹什麼?”
“這樣咱們兩個說體己話兒就不會有人聽到了。”
桑美娜點了一大桌子菜,方蓉感到,憑她掙的工資,是根本不可能擺得起這麼大的場面的。
“你們去吧,把門給我們關上,不叫你們不要打擾。”桑美娜對跑堂的說。
“哎,是,小姐們,你們慢慢吃。”
兩個人吃了一會,各自想著心事,方蓉終於忍不住了:“桑老師,你請我吃這麼豐盛的宴席,不會就是想讓我陪你解悶兒吧?”
“哎,就是想請你吃吃飯,聊聊天兒,沒別的意思。哎,方蓉啊,你說,這都有兩年多了,日本人還在這裡佔著不走,天天打仗,天天殺人,這也不是個事兒啊,是不是?”
“是啊,我最不喜歡殺人了,可是,誰又能阻止他們呢?”
“是啊。鬼子嘛,佔著不肯走,那些反日分子呢,又不肯讓,就這麼頂著牛兒,真拿他們沒辦法。”
“你說這到底怨誰呢?”
“怨誰?這可不好說。要是日本人不來,也不會有那些反日分子,反過來呢,如果沒有那些反日分子,大家好好地同日本人親善,日本人也早就走了。其實誰退一步都行,可現在大家都彆著勁兒,你也不肯讓,我也不肯讓,可不就這麼頂著麼?”
“嗨,是啊,鬧得老百姓個個不得安生,這可怎麼好呢?”
“其實呀,咱們的老百姓也是,人家日本來幫咱們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建工廠,開煤礦,那麼多的人有工上,有錢賺,這不是挺好麼?非得要幫著那些這個隊呀那個隊的同日本人對著幹,這是何苦呢?”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誰讓日本人不分青紅皂白,到處殺人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殺了人家日本人,人家能不報復?你老百姓把他們藏起來中,分又分不出來,可不就跟著吃瓜落麼?要是沒有人幫著他們,他們也就鬧不起來,日本人還為什麼要殺人呢?你說是不是?”
“好象,好象有點兒道理,不過我還是不喜歡日本人殺人。”
“你呀,到底還年輕。這叫以殺止殺,殺幾個害群之馬,剩下的人才能過上太平的日子對不對?”
“可他們不願意日本人來佔咱們的地方,也不能說不對呀?”
“人家不是來佔地方的,我不是說了嘛,人家是來幫咱們建工廠,修礦山的,你不去招惹人家,好好上工掙錢,人家又怎麼會殺你呢?”
方蓉半天沒說話,彷彿桑美娜說得很有理,又好象很無理。桑美娜看得出來,於是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這頓飯一直吃到很晚才吃完。結過帳,桑美娜又叫方蓉到她的宿舍去陪她。
從這天起,桑美娜幾乎天天都叫方蓉去陪她吃飯,給她講了許多東西。桑美娜能說會道,方蓉終於被她說動,全盤接受了她的觀點。
“方蓉,你願不願意為早一天停止這種無謂的殺戳而為咱們國家作些事呢?”
桑美娜有一天問道。
“當然願意,只要是箇中國人,誰會眼看著這種殺戳無休無止地繼續下去呢?”
“那麼,要是有人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希望你幫著作一些事情,你會去作嗎?”
“會的。”
“要是擔著漢奸的罵名呢?”
“……,我不會在乎的!”方蓉沉吟了片刻。
“真的?”
“當然真的。桑老師,你好象有什麼秘密瞞著我?”
“是的,不過經過我們長時間的考察,我們覺得你是個我們可以信任的人。”
“你們是誰?是日本人嗎?”
“不是,我們是中國人,只有中國人才會真正替中國人著想,對嗎?”
“那……,你……?”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中統留在本市的情報員,奉命執行曲線救國的任務的。”
“啊?”雖然方蓉早已感到了什麼不尋常,但還是很吃驚。
“現在黑衣社是我們組織的公開身份,所以我也是黑衣社的成員。”
“黑衣社?!”
(十六)
方蓉簡直吃驚到家了,原來本地的黑衣社竟然和本地的中統組織是一家。
“黑衣社?你們怎麼會幫著日本殺中國人呢?”
“方蓉,你別吃驚。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讓日本人離開這裡,由我們中國人自己管理,為了這個,我們不能同日本人硬抗,而要採取迂迴政策,最終達到目的,這就是曲線救國,你明白嗎?”
方蓉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日本人殺了很多中國人,確實可恨,但那些反日分子更可恨,他們利用老百姓作擋箭牌去殺日本人,使得殺戮無法停止下來,他們才是國家的害群之馬,而他們存在的更大危害,就是讓老百姓認為只有同日本人硬抗才是愛國和救國,所以,我們黑衣社的目的,就是把這些人都挖出來,早一點停止殺戮,讓日本人早一點兒退回大海那邊,我們才能安享和平,你懂嗎?”
方蓉猶豫著,又點了點頭。
桑美娜又給她講了許久,直到她毫不猶豫地贊同她的話,然後說:“今天的事,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考慮好了來找我,不管你選擇什麼,都是自願的,我們決不強迫你,明白嗎?不過,我們今天所說的話,你決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免得招至災禍,知道嗎?”
“知道。”方蓉低聲回答,然後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出屋去。
此後的日子裡,方蓉見到桑美娜總是低頭走過,不敢正眼看她,桑美娜也不再同她打招呼。終於有一天,方蓉走進了桑美娜的宿舍。
“桑老師,我幹!”
“這就對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好姑娘,你會想通的。那麼,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黑衣社的人了,這件事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再過半個月,就要放暑假了,我們會利用這個時間安排你去接受必要的訓練,以後,如果你表現良好,組織上一定會獎勵你的。”桑美娜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迭鈔票來:“給。”
“不,我不要,我不是為了錢才去做這事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愛國,所以我們才能相信你。這是活動經費,沒有錢,你怎麼開展必要的活動呢?比如要是讓你扮個富家的大小姐,沒錢能裝得象嗎?”
“好吧。”
方蓉參加了黑衣社的事,只有嚴惠君一個人知道,能在黑衣社中臥底,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
為了安全,同城裡的方蓉和陶曉桃聯絡的只有嚴惠君一個人,連趙學志都不知道羅紫瓊和胡桃到底在什麼地方,在幹什麼,這也保證了在此後的幾次大損失中,復仇隊仍然留下了火種。
暑期過後,方蓉回到了學校,桑美娜成了她的直接上司。方蓉的任務就是注意學生中的一切言論,並把他們記錄下來,報告給桑美娜。
不過桑美娜不知道,方蓉對山上的隊伍承擔著同樣的任務。
方蓉的中立立場給了她許多方便,學生們的任何議論都能傳到她的耳朵裡。
方蓉首先是把這些言論分類,辨別哪些人心向抗日武裝,哪些人願意替日本人賣命,然後決定如何向桑美娜彙報。
當然,對於那些抗日的念頭,方蓉首先報告給嚴惠君,很快,便會有人去同目標接觸,接觸的結果反饋給方蓉,然後方蓉再在適當的時機報告給桑美娜。而當黑衣社的人前來抓人的時候,人已經上了山。
當然,對那些有心當漢奸的,方蓉倒是也都及時報告給了桑美娜,給黑衣社提供了不少力量,於是,方蓉得到了黑衣社的信任,吳志甫還親自接見了她,把她稱為黑衣社的一枝花,他當然不知道,在方蓉推薦的人中,就有不少早已加入復仇隊了。
也就是在這年的秋天,復仇隊遭受了一次巨大的損失。
事情要從黑衣社派在外面的暗探說起。
復仇隊除了嚴惠君專門同城裡進行聯絡外,還派了朱鳳嬌負責同鄉下的一些眼線進行聯絡,以便探聽鬼子的動向。這些眼線並非復仇隊的人,而是一些仇恨鬼子,同情抗日武裝的鄉親。
無巧不成書,這天朱鳳嬌在山下打探訊息回來,正巧同一個化妝成農民的黑衣社密探金大牙擦身而過,而這個傢伙,正是復仇隊剛成立的時候注意到朱鳳嬌的兩個密探之一。這兩個密探中,負責跟蹤朱鳳嬌的已經被嚴惠君幹掉了,而金大牙則是回去搬兵的那一個。
經過訓練的特務都有一種能把目標相貌長時間記在腦子裡的本能,所以迎面走過的那一剎那,金大牙立刻感到這個漂亮的村姑在什麼地方見過。他走出二十幾步,迅速地回頭看了一眼,與此同時,第六感也使朱鳳嬌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人目光一對,金大牙急忙轉回頭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進旁邊的小路中,而朱鳳嬌則樣若無其事地坐到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她裝著休息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動靜,這才站起來繼續向山裡走去,但心裡卻十分肯定,那個傢伙一定在後面跟蹤自己。
山裡的道路,朱鳳嬌是十分熟悉的,東轉西轉,就把金大牙給甩掉了。
儘管金大牙見過朱鳳嬌,朱鳳嬌卻沒有見過他,而輕易甩掉了尾巴,讓朱鳳嬌的思想上有些大意,回到營地後,並沒有把這事情告訴隊長趙學志和副隊長嚴惠君,這最終造成了她的失手。
金大牙認出朱鳳嬌後,為了進一步探到復仇隊的營地,他打算先跟蹤朱鳳嬌,然後再回去報告,誰知一進山,沒走出多遠,朱鳳嬌便沒了蹤影,金大牙只得悻悻而回,不過沒忘了向吳志甫報告。
吳志甫聽到這訊息,象得了寶貝一樣,親自到離發現朱鳳嬌的地點最近的一個村子裡設下了秘密指揮部,並把幾乎所有外勤都調到了附近,把所有道路都監視了起來,就等著魚兒上鉤。
等了十幾天,女子復仇隊在山的另一邊打了鬼子的一個搶糧隊,吳志甫被松本叫去罵了個狗血噴頭,讓他去那裡調查復仇隊的線索,但執著的吳志甫不為所動,堅持把人手留在原地,又等七、八天,終於等到了他們想找的人。
剛一出山,就應該發現路邊有了很多不尋常的農民,但朱鳳嬌太大意了,一直走出四、五里,這才感到不對。
她藉著轉彎的機會,迅速觀察了一下,發現那些奇怪的人都在向自己這裡集中,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不由暗悔不已。
她轉過幾里路,繞道向山裡走去,想要把那些人甩開,發現這些人很難對付,根本無法甩脫。
“不行,我不能把他們帶到營地去。”朱鳳嬌知道,自己想要輕鬆脫身是不可能的了,於是穿過一片樹林,佯裝已經甩掉尾巴的樣子,重新向山外走去。
出了山,她左拐右拐,故意領著特務兜圈子,同時也在思考著脫身之策,此時身後已經跟上了十五、六個特務。
(十七)
前面出現了一個村莊,朱鳳嬌對這裡非常熟悉,於是進了村子,閃身進了一條小巷子,只兜了一小圈,便到了原來的村口,回頭看去,那些特務們分別進了幾條街道中,沒有人看到自己,於是出村往回走,剛剛走不出遠,忽然從旁邊的路上閃出一個人影來,與朱鳳嬌碰了個滿懷。
“她在這裡!”那傢伙忽然大聲喊起來。
朱鳳嬌平時練得刻苦,身手比這小子快得多,見他伸手去懷裡掏槍,她的槍早已拿在手中,一槍便打碎了他的天靈蓋,然後一貓腰,順著灌木叢向遠處跑去。
“她在那兒,快追!”她聽到有人在喊,接著響起了槍聲,子彈從身邊掠過,吱吱直響。
“別開槍,抓活的!”有人命令道。
不讓開槍,這給了朱鳳嬌一線生機,她稍稍直起身來,向四周看看,見足有四、五十人從三面向自己圍上來。
朱鳳嬌於是向沒有人的那一面跑去,漸漸地,越來離西翠屏山越遠了。
她不怕遠,越遠,隊長她們就越安全。
跑出兩裡多地,雖然朱鳳嬌的耐力不錯,但特務們也是訓練有素,所以越追越近,鳳嬌回頭一槍把追在最前面的一個特務打倒,迫使他們趴在地上,趁機拉開了距離,就這樣一氣兒就跑下去十幾裡,子彈已經打光了,鳳嬌看看附近有一個村子,便鑽了進去。
這裡名叫謝村,是個幾百戶人家的村子,特務們追到村口,正要進村,吳志甫跟了上來,只叫了兩個特務進去,穿過大街到另一端,如果看見朱鳳嬌出村而去便開槍報警,否則便守住村口,再命其餘特務左右包圍,把住村子的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
朱鳳嬌果然沒有穿村而過,她打算在村裡暫避一時,等耗到天黑了,便有機會逃脫。
吳志甫知道,憑自己這幾十個人,想從村子時搜出人來實在是不可能,好在這裡離城只有五、六里,於是派了一個特務騎車回城,直接找松本調援軍。
松本聞信大喜,急忙調了一個鬼子中隊,加上皇協軍兩個連,親自率領,乘汽車趕到了謝村。
三百多正規軍,加上幾十個特務,為的只是抓一個朱鳳嬌,這也算是個奇觀了。
松本叫皇協軍接替特務位守住村口,然後把特務們分開,同鬼子兵編成數隊,開始進村搜查。
鬼子們把村子裡鬧了個雞飛狗跳牆,卻並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人。
“太君,我看一定是這村裡的人把那個女復仇隊藏起來了。”吳志甫道。
“嗯!說的對。”松本點點頭,然後用日本話下令,挨家挨戶去趕人,把全村的人都趕到村頭的空場上集合,無論男女老幼,就是不能動的也要抬來,不服從的一律槍斃。
不久,上千名百姓被趕到了村頭。鬼子們架起機槍,把人群圍在當中。
王家幢的一幕再度上演。
松本說,讓鄒翻譯官翻譯,大意是說,村裡人藏起了女子復仇隊的人,要他們把人交出來,保他們無事,不然,就要把全村人殺光。
村民們看著鬼子,沒有一個人說話。
松本拔出手槍,一槍把一個老漢打倒在地,接著又射殺了一個兩、三歲的孩子,並把撲在孩子身上痛哭的他的母親也打死了。
村民們的臉上現出了強烈憤怒的神色。
“通通的抗日分子的,通通的槍斃的幹活!”松本惱羞成怒,把指揮刀抽出來,高舉過頂:“機槍準備!預備!”
“慢著!”人群中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人群給她讓開了一條路,朱鳳嬌穿著一身農家衣服,盤著髮髻,臉上滿是灶灰,她昂著頭,慢慢走向前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和鄉親們沒有關係,你把人放了,我跟你走。”
“你的,復仇隊?”
“對!”
“是她嗎?”松本回頭問吳志甫。
“是她嗎?”吳志甫回頭問金大牙。
“她換了衣服,臉又這麼髒,我認不出來。”
“給她洗洗臉。”
特務們打來了水,兩個鬼子去扭朱鳳嬌的胳膊,朱鳳嬌用力一甩:“不用侍候!”她走過去,蹲在水盆邊,認真洗淨了自己的臉,恢復了美麗的容貌,然後站了起來:“看清楚了,我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是她,就是她!”金大牙急忙說道,朱鳳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嚇得後退兩步。
“捆起來!”鬼子們聽到命令,再一次圍上來。
“用不著,我跟你們走。”
“我的,怕你的,自殺,不捆的,村裡人,通通死了死了的!”松本說道。
鳳嬌知道,跟鬼子是講不清道理的。她微微冷笑一聲,站在原地沒有動。
兩個鬼子抓住了她的胳膊,象鳳凰展翅一樣扭在兩邊,兩個特務奉命去村子裡找來了一架梯子。
鬼子把她拖到梯子邊,雙手上舉捆在了梯子上。又蹲在地上,把鳳嬌的兩腿開啟,繞過梯子的兩側,從後面把她的兩腳捆住,現在她想動也動不了了。
“你的,說,誰的,藏你的?嗯?”松本問道。
鳳嬌把頭一扭:“沒人藏我!”
“嗯——不說?大大的好!你們的,誰,藏她的,自己的,出來!”
“太君問,剛才是誰家藏的她,自己出來招認,免得全村受害。”鄒翻譯官道。
沒有人應聲。
“那邊的,一百個花姑娘,通通死了死了的。”
松本一聲令下,鬼子們衝入人群,以鳳嬌最初出現的地方為中心,一個個把女人拉了出來,拖到人群的前面,足足拉出來一百人。
松本一個個從女人們的面前走過,然後叫鬼子拉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來。
松本抽出了指揮刀,伸進姑娘的兩腿之間,刀刃向上,壓到了她的褲襠裡。
“爹!娘!”姑娘哭了起來,褲子很快就尿溼了。
“你的,說!”松本以為姑娘害怕了,會說出他想知道的,但姑娘的爹孃卻哭著喊道:“蘭兒,死也不能出賣自己人!”
“嗯!”姑娘抽泣著應道。
“嗯,死了死了的。”
“住手!”松本正想動手,女人中又走出一個人來,這女人二十七、八歲,中上等的模樣,中等個兒,髮髻上插著一支白紙花。
這是元禮媳婦,是個寡婦,他男人在日本人開的礦上作工,被日本工頭用包著鉛塊的橡皮棍打在後腦,死了快一年了,但元禮媳婦卻一直給他戴著孝。
“你的,什麼的幹活?”
“人是我藏的,跟鄉親們沒關係,要殺殺我,把人都放了。”
“大嫂,這跟你沒關係!”鳳嬌喊道:“我肏你孃的小日本兒,有本事衝我來,對付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算什麼本事?”
松本不能完全聽懂鳳嬌的話,不過只從她的表情上就知道絕對不是在誇他,他發出一陣惡毒的獰笑,轉回頭看著元禮媳婦:“你的,藏人的?優西!”他點點頭,把指揮刀從蘭兒的襠下抽出來,頂在元禮媳婦的襠裡。
(十八)
元禮媳婦的眼圈兒紅了紅,把頭扭過去,閉上了眼睛。
“嗯!衣服的,脫光!”松本把刀抽回來,一揮手,鬼子兵撲上來,把元禮媳婦抓住,要將她的衣褲扒光。
“小日本兒,你們混蛋!你們自己有沒有老婆孩子?你自己有沒有女兒?”
鳳嬌仍然在罵。
元禮媳婦並沒掙扎,只是平靜地說道:“妹子,不用跟他們講,他們聽不懂人話。”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漢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用手中的柺杖指著松本道:“畜生,自古女人刑不去衣,你們這些小日本兒,吃的是不是人奶?老天爺白給你披張人皮了。”
“五叔公,你省省唾沫吧。他們如果如果不是畜生,也不會到咱們這兒來殺人放火了。”元禮媳婦道。
“不行,我得罵罵這幫兔崽子,不罵我心裡不痛快。”
“算了吧,五叔公,鬼子不是人,再搭上一條命,不值得。”
“不就是個死嗎?叔公我一把年紀了,還想活幾個八十歲?看著自己族裡的女人讓畜生們這麼糟塌,我還活個什麼勁兒?”五叔公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看看夠著松本了,掄起柺杖便打。松本急忙退了幾步,五叔公不依不饒,蹣跚著緊追不捨。
“死了死了的!”松本邊跑邊喊,幾個鬼子從四周撲過來,五把刺刀一齊刺向五叔公。
五叔公沒有喊叫,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刺刀從自己的身體中抽出,他咧開嘴笑了:“行!王八崽子,殺我一個老頭子,還要五個王八羔子動手,你們真有種!有朝一日我孫子回來,把你們一個一個大卸八塊!”說完,用手拉了拉有些皺巴的夾襖,直挺挺地仰面躺了下去。
“爹!”
“五叔公!”
“……”
五叔公是謝氏的族長,也是村子裡輩份最高的一位,看著他被害,村裡的男女老少都急眼了。
“小鬼子,我們跟你拚了!”男人們開始臉紅脖子粗地向上闖,松本舉起刀:“機槍準備!”
眼著王家幢的一幕又要重演,元禮媳婦拚命甩開扭著他的鬼子兵,衝到了機槍和人群之間:“慢著,住手,都住手!”
她看著同村的鄉親:“叔叔、大爺、嬸子大娘們,各位兄弟姐妹們。元禮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死就死了,沒關係。大夥兒的命金貴,不值得這樣拚呀!
大夥兒聽我一句話,讓我去吧,自打鬼子打死了我的元禮,我就橫了心,發了誓要和鬼子幹,我和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三江四海之恨,為了這個,我才要幫著那些打鬼子的英雄豪傑,就是豁出命來,也在所不惜。現在,該是我話符前言的時候了。鄉親們,我知道你們都恨鬼子,都不怕死,不過不能這麼白白送死
啊…
…!“
看看鄉親們安靜下來,她又回頭看著松本:“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把鄉親們都放了!”
“優西!你的,頂罪,別人的,死了死了的沒有。”
“好!不就是脫衣服嗎?老孃是過來人了,怕什麼?看吧,看吧!看看跟你娘、你媳婦你妹子有什麼不一樣?”元禮媳婦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羞憤和嘲弄的笑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脫了下去。
“來吧,小鬼子,看看你們殺女人的本事!”元禮媳婦挺起兩顆豐滿的乳房,無畏地看著松本。
“切腹的!”松本避開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向鬼子下命令。
四個鬼子走過來,抓住元禮媳婦,把她拖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按住。元禮媳婦的陰毛很重,從恥骨一直生到陰唇後部,黑茸茸地佈滿兩腿間的方寸之地。
“呀——”一個鬼子兵端著刺刀,從她的腿端嚎叫著衝過來,長長的刺刀“噗”地一聲,齊根捅進了她的陰戶。
“啊——”元禮媳婦慘叫了一聲,仰在地上的頭一下子抬了起來,如果不是被四個鬼子死死壓住,她一定會疼得縮成一團。
“呀!”鬼子兵用力一挑,刺刀從她的私處一下子挑到了心窩,鮮血和著被挑起的腸子飛起幾尺高。
元禮媳婦的手腳抽動著,渾身顫抖了很久。
“小- 鬼- 子!”元禮媳婦用最後的力氣,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三個字,然後頭一歪,斷了氣。
“老爺爺!大嫂!”鳳嬌看到百姓因自己而受害,痛苦萬分。
“這個的,私通反日分子的下場!”松本看著村民們威脅著說。
他又轉過頭,看著捆在梯子上的鳳嬌:“你的,復仇隊的幹活?”
“怎麼樣?”
“復仇隊的,哪邊的開路?”
“太君問你,復仇隊在什麼地方?”
“哼哼,復仇隊在哪兒,我會告訴你們這群畜生嗎?”
“八嘎!”松本一掌把鳳嬌摑得順嘴角流血:“不說,死了死了的!”
“呸!”鳳嬌把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松本臉上,嘲弄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在一旁。
“帶回去,嚴加審問!”
“太君,太君。”吳志甫跑了過來,在松本耳邊道:“太君,不能回去,復仇隊訓練有素,她們隊伍裡有高人,要是把人帶回去審,就算審出個子午卯酉來,復仇隊也早挪窩兒了,那不是白乾嗎?再說,您能保證這村子裡沒有其他人私通復仇隊?他們不會去報信兒?”
“嗯,有理的。你的,什麼的意思?”
“就在這兒,先把村子封鎖起來,一個人也不準出去,天黑之前就要審出個結果來,然後您發個手令,調齊人馬,直接去消滅復仇隊。”
“優西!”松本下令,把全村人趕回村裡,任何人不準離開家門,命皇協軍嚴密封鎖村子周圍各處的道路,不準任何人離開村子,然後領著自己的衛隊和吳志甫的黑衣社進村,來到維持會的院子。
(十九)
說是維持會,只不過是個空院子,已經選過不下十次會長了,就是沒人願意當。
鳳嬌被連梯子抬到了後院,斜靠在屋簷下。
松本叫人去找了繩子、鐵鏈、烙鐵、鍘刀、豬鬃、鞭子、木棍、涼水等等,全都放在院子裡給鳳嬌看。
“你的,說!復仇隊的,什麼的幹活?哪邊的開路?”
“太君問你,復仇隊都是些什麼人?在什麼地方?”
鳳嬌咧嘴一笑:“別費心了,還是一槍把我崩了就完了,我不會讓你們滿意的。”
“八嘎!不說的,死了的沒有,活了的沒有!”
“太君說了,要是不說,讓你想死都死不成?”
“有什麼招數就使出來吧?姑奶奶接著!”
“嗯——,八格牙鹿!打!”
一個鬼子拿起鞭子,沾上涼水,狠狠地抽在了鳳嬌的肩頭。
“嗯!”鳳嬌疼得臉上的肌肉一陣抽動,接著又幾鞭,衣服上現出道道血痕。
“說不說?”
鳳嬌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再打!”
鬼子拿了圓木棍,把鳳嬌的小腿夾在梯子的立柱和圓木棍之間,用繩子捆住,另用一棍短繩放在兩股繩子之間,開始絞緊繩子。
“啊——啊——……”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腿上傳來,鳳嬌嘶聲慘叫著,豆大的汗珠從她俊俏的臉上流下來,把全身衣服都浸透了。
繩子絞過幾絞,鳳嬌疼得昏了過去。
“潑醒她!”
涼水潑在鳳嬌的臉上,她醒過來,仍然冷冷地看著松本。
“快說!”
鳳嬌又笑了笑,把松本氣了個半死。
“再打!”
鳳嬌又昏迷了好幾次,一直折騰到天黑,最後再潑不醒了。
“八格牙鹿!”松本急得什麼似的,但朱鳳嬌不醒,你能拿她怎麼辦?
“太君,看來想馬上審出結果來是不可能了,現在天已經黑了,就算審出來,復仇隊也跑了。”
“那就殺了她!”
“那不是白抓了嗎?”
“依你的,怎麼辦?”
“太君,您聽我說,你看這麼辦行不行?”吳志甫又在松本耳邊給他出了個壞主意。
“優西!”
第二天,鬼子帶著朱鳳嬌撤回了城裡。
朱鳳嬌被關押在黑衣社的地牢裡,為了防止她自殺,他們把她的手腳用鐵鏈鎖在床的四腳。
第二天的下午,鳳嬌醒了,吳志甫親自跑來看她。
“嘖!嘖!嘖!唉!日本人真狠哪!”吳志甫故意撫摸著鳳嬌肩頭的鞭痕說:“姑娘啊,你這是何苦的呢?小小年紀,又是青春年華,幹嘛要幹什麼復仇隊?
憑你這年齡,這模樣,要是嫁個大富大貴的男人,一輩子都吃喝不盡,何苦幹這掉腦袋的事兒呢?“
看看鳳嬌不理他,他又說:“我知道你們都管我叫漢奸。其實我們也是為了咱中國人著想嘛。要是沒有你們這些反日分子,日本人哪會到處殺人呢?是不是?”
“胡說,日本鬼子根本就不是人,他們佔我河山,殺我人民,你們這些漢奸,不想著把日本鬼子趕跑,反而幫著小鬼子欺負中國人,你們哪有一點兒中國人的良心?你還算人麼?”
“隨你怎麼說?只要沒有了你們這些反日分子,天下就會太平得多。告訴你,松本太君是想把你關到憲兵隊,由日本人審問的,你也知道,日本人的手可比我們狠多了,我是不想讓你多受苦,所以大包大攬地把你留下來。我答應松本太君,你一定會把復仇隊的情況都告訴我。告訴你,我可是替你擔著風險呢,你要是不說,我的腦袋也得搬家。人都應該有點兒感恩之心,我這可全都是為了你好,可別因為你再把我搭進去。怎麼樣?告訴我吧?”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復仇隊的事兒。”
“這還用我告訴你,復仇隊殺鬼子,炸軍車,專門跟鬼子幹,這人人都知道,你問我幹嘛?”
“那我問你,復仇隊有多少人?”
“問這個幹嘛?”
“日本人想知道。”
“你想聽嗎?”
“當然。”
“那我告訴你。”
“你說。”
“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就這麼綁著說?”
“來呀,給她開啟。”吳志甫命令道,兩個特務拿著鑰匙過來,剛想開啟腳鐐,狡猾的吳志甫忽然明白過來了:“慢,還是等你說完了再開啟吧。”
朱鳳嬌本來是打算一獲得自由,便尋機自盡的,沒想到吳志甫這樣謹慎。
“好吧,你問什麼來的?”
“復仇隊一共有多少人?”
“噢,怎麼也有百十萬吧。”
“什麼?百十萬?”
“對呀,你想啊,全中國有多少老百姓被日本人殺了,他們的家裡人能不為他們報仇嗎?要報仇,當然要組織復仇隊了,我說百十萬還說少了呢。”
“我說的是你們姐妹抗敵復仇隊!”吳志甫提高了聲音,他發現自己被耍了,十分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