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to report invalid posts or discuss commercial cooperation.
BDSM Wild | Bondage, SM, Spanking, Torture, Master-Slave VIDEOS, ARTS & CULTURES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 會員影片
    • 全部影片
    • 獨家影片
    • 熱門排行
  • 免費BDSM影片
  • 相簿
  • 小說
    • 英文小說
    • 中文小說
    • 日文小說
  • 部落格
    • BDSM部落格(英文)
    • BDSM部落格(中文)
    • BDSM部落格(日文)
  • 繁體中文
    • 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 會員影片
    • 全部影片
    • 獨家影片
    • 熱門排行
  • 免費BDSM影片
  • 相簿
  • 小說
    • 英文小說
    • 中文小說
    • 日文小說
  • 部落格
    • BDSM部落格(英文)
    • BDSM部落格(中文)
    • BDSM部落格(日文)
  • 繁體中文
    • 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BDSM Wild | Bondage, SM, Spanking, Torture, Master-Slave VIDEOS, ARTS & CULTURES
繁
  • 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Home 中文BDSM小說

【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 第三章 武請 ~ 第六章 蛇村

2025-03-30
A A

【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三章 武請 ~ 第六章 蛇村 (11/93)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三章 武請

熾熱的陽氣從丹田透出,旋轉著源源不絕地進入凝羽體內。那晚在水牢中突然產生的內視再度出現,並且延伸到身下的肉體內,將凝羽的經脈一覽無遺。
  程宗揚驚訝的發現,凝羽的經脈與自己有很大的差異,不僅員氣運轉的方向回然相反,數量也似乎多了一對。他的陽氣進入凝羽體內,在她丹田中轉過一個奇異弧線,然後反向流出。仔細看時,自己的陽氣是熾熱的白色,而凝羽的氣息卻是淡淡的黑色。兩者交匯成一個太極的圖案,這太極的陰陽交匯並非平面,而是立體的,隨著陽氣的進入,變成一個旋轉的球形。白色的陽氣與淡黑的陰氣相互交融,又涇渭分明,陰中有陽,陽中有陰。
  陽氣透過凝羽的丹田,變成反方向旋轉的陰氣,重新流入自己體內,經過這一番流動,即使程宗揚還是個菜鳥,也能體會到經過交融的員氣變得愈發精純。與此同時,容納了陰氣的氣輪也愈發旺盛起來。
  凝羽下體微微一動,用蜜穴套弄穴內的肉棒。程宗揚拉住她的雙腿,朝兩邊張開,然後挺動起來。
  龜頭雖然離開花心,員氣的交流卻沒有斷絕,反而隨著陽具在蜜穴中的進出變得更加澎湃。程宗揚越幹越是順暢,員氣潮水般湧入凝羽體內,在她丹田中轉化後,再重新匯入自己丹田之中。每一次抽送,都能明顯感覺到丹田內氣輪的膨脹和滋長。
  不知過了多久,氣輪的膨脹已經達到極限,再幹下去只怕就會爆裂,程宗揚這才慢慢減緩速度。
  凝羽下體已經溼濘一片,臀間溼淋淋滿是淫水。下體傳來的快感使她已經無力挺動腰肢迎合程宗揚的進出,只能張開腿,將陰戶敞露出來,任他抽途。在程宗揚的搗弄下,那柔嫩的花心開始一抽一抽地收縮起來。
  就在凝羽達到高潮的同時,子宮深處那團陰寒的氣息再次湧出,就像一頭惡狼張開陰森的獠牙。
  程宗揚用力幹了幾下,龜頭頂在凝羽的花心上,將飽含著真陽的精液深深射進凝羽體內。
  山風徐來,樹影婆娑。凝羽屈著膝,側身坐在地上,她雙目緊閉,拇指扣住中指,正在行功。她白嫩的屁股被頂得發紅,溼漉漉的臀肉上沾著零亂的草葉。藥物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消失,凝羽的面頰上仍留著亢奮的紅暈。在她赤裸的肩膀後,那道彎彎的印記彷彿一抹紅色的月牙。
  長時間的交合並未耗盡程宗揚的體力,雖然剛射過精有一絲虛脫,體內的精力卻極為充沛,與以往那種做完愛睏倦得只想睡覺完全不同。
  良久,凝羽吐出一口長氣,緩緩睜開眼睛。
  程宗揚道:“這就是你教給我的功法?”
  凝羽沒有迴避,只是點了點頭。
  這就是傳說中的陰陽雙修吧?程宗揚已經思索了半天,問道:“這種修練的方法,兩個人的進境應該是一樣的。但如果雙方有一個功力遠遠超過另外一個,會有什麼狀況?”
  凝羽慢慢抹去身上的汙漬,隨口道:“功力強的一方如果願意,在真氣交換時會掠走對方的功力。”
  “感覺到了嗎?”
  凝羽問道。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忽然道:“那股氣息不是你的。”
  正在披衣的凝羽頓了一下,“是的。”
  “是誰?”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凝羽坐直身體,望著程宗揚的眼睛道:“是西門慶。”
  “什麼!”
  凝羽結好衣帶,將散亂的長髮一一挽起。
  “我出生在南方森林裡的穹羽族,兩年前的一個夜晚,族中的長老讓我在月亮下發誓,用生命守護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天穹羽族唯一的商路被人截斷,我是作為人質被送到白湖商館,換來族人的和平。”
  “夫人對穹羽族十分憎恨,也很討厭我。到商館沒多久,我就被她送給西門慶。按照約定,我陪了他一個月。這些功法都是他在我身上使用過的。西門慶宅裡有很多女人,我是陪他最久的一個──他說:我是一個很好的鼎爐。後來他還幾次要我,都被夫人拒絕了。”
  程宗揚想起那天凝羽見到西門慶的反應。看樣子,西門慶仍然對凝羽戀戀不捨。也難怪,凝羽那樣熟練的技巧,西門慶那傢伙肯定是花了大力氣調教過的。接著他又疑竇叢生:蘇妲己與西門慶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
  “西門慶究竟是什麼人?”
  凝羽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是五原城有名的富商。還有,他的修為遠比你想像的要高。我陪了他一個月,再回到商館,夫人就讓我做了她的侍衛長。”
  這樣說來,凝羽只陪了西門慶一個月,修為就大有進境。程宗揚小心問道:“那股寒氣也和西門慶有關嗎?”
  “那就是他留在我身體裡面的。”
  凝羽平靜地說道:“他每次修完功法,都會把多餘無用的雜氣像扔垃圾一樣,留在我身體裡。而且他還說過,和他交合過的女人,都不會再想和別的男人歡好。”
  凝羽笑了起來,低聲道:“他沒想到會有人使用南荒的巫術。”
  當程宗揚飽含真陽的精液射人體內,無形中把糾纏在子宮裡的寒氣化解了許多。那些寒氣不僅抑制了她的性慾,還阻礙了她修為的突破。
  程宗揚有些同情地想,那樣一股陰森的寒氣留在子宮裡,難怪她會變成性冶感。西門那小子也員夠歹毒的,竟然用這種方法來控制和自己歡好過的女人。
  程宗揚清了清喉嚨:“有幾個穴道我不太清楚……”
  王哲傳授給程宗揚的只有口訣,沒有解說。程宗揚雖然把那一大篇文字背得滾瓜爛熟,卻不懂其中的含義,這會兒趁機向凝羽請教。
  凝羽跟西門慶雙修多時,對經脈和穴道的瞭解遠比程宗揚豐富。程宗揚並沒有引用口訣全文,只是挑出了一些關鍵字句。凝羽也不以為意,向他解釋了那些穴道的方位,所分屬的經脈和對應的五臟。
  兩天之後,一行人終於走出大雪山的餘脈。山間溪水在山腳匯成一條小河,隨著山勢漸緩,河面越來越寬闊。
  祁遠是走慣了商道的熟客,帶著兩名護衛先一步趕到渡口,找了兩條船。程宗揚一行人來到河邊,他們已經準備停當。眾人趕車牽馬,分乘兩舟,順流南下。
  一路顛簸,上了船程宗揚才明白在古代世界裡,水運無可比擬的優勢。乘船不僅省了人力畜力,而且晝夜兼程。只要有風有水,河面能夠通行,就可以舒舒服服坐在船頭看著風景,毫不費力地一路南行。如果硬要比較,可以說這些河道就是天然的高速公路。
  “這條水是紫溪。”
  祁遠敞開衣服,愜意地坐在船頭,“再往前,整條溪水都是紫紅色的。”
  “紫紅色的河?”
  程宗揚不記得聽說過這樣的河流。
  “看!”
  祁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宗揚不由自主地挺直身體,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這果然是一條紫紅色的河。鮮豔的色彩並不是來自河水,而是來自於河底和河流兩岸的岩石。那些石頭不知道含什麼元素,呈現出淺紼到深紫的顏色,一片片深淺不一。清澈的河水被岩石一映,色彩頓時變得華麗起來。
  岸邊最大一塊岩石長達數百丈,沿岸連綿不絕,色如長虹。舟行河上,彷彿劃入絢爛的晚霞中。
  武二郎餘毒盡去,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他獨佔了一個比馬車還大的位置,大刺刺攤開四肢,手邊放著一罈美酒,喝的得意了,還扯開嗓子放聲吼上一曲,引得人人側目。那酒本來是順路運往競州醉月樓的佳釀,但武二爺要喝,誰也不敢說個不字,倒便宜了這傢伙。
  武二郎暍的痛快,程宗揚也不客氣,順手開了罈美酒。白湖商館販的這批酒並非烈酒,喝慣現代酒的程宗揚喝起來感覺和葡萄酒差不多,但味道更佳。他跟祁遠兩個在船頭把酒臨風,暍得不亦樂乎。酒至半醺,連武二郎那破鑼似的嗓音似乎也順耳了許多。
  武二郎一罈酒喝完,躺在甲板上呼呼大睡。夕陽西下,天際燦爛的雲霞與絢麗的長河彷彿連為一體,身下的船體隨著長風,朝雲水相接處行去,水光雲色交相輝映,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幾名年輕些的護衛也是頭一次來到紫溪,興奮地說個不停。
  祁遠呼了口酒氣,說道:“晚霞一出,明日又是個晴天,正好趕路。”
  程宗揚道:“出了晚霞,就是晴天?”
  祁遠笑呵呵道:“老祁走過這麼多路,夏天看到晚霞,第二天還沒下過雨。”
  “為什麼呢?”
  祁遠一怔,“這我就不知道了。”
  程宗揚想了想,然後在祁遠肩膀上一拍,笑道:“我知道了。太陽落山在西邊,這時候出現晚霞,說明西邊塵埃升起,天氣乾燥。夏天風從西來,西邊天氣幹,第二天肯定不會下雨。”
  祁遠琢磨了一會兒,“這我還沒聽人說過。不過你說的還挺有道理。”
  正說著,岸上忽然有一個宏亮的聲音遠遠傳來:“過來的船隻,可是白湖商館的船麼?”
  雄渾的聲音在兩岸山谷上連綿不絕,祁遠打了寒顫,起身朝岸邊看去,只見岸上褚紅的岩石上立著四、五個人,那些人高矮不一,形容粗蠻。他們穿著黑色的道袍,只是穿著的方式卻五花八門,有的敞著懷,有的把道袍掖在腰間,絲毫不像修道之上。
  祁遠臉色凝重起來,“是太乙奐宗!”
  不用問,肯定是來找自己的。程宗揚低聲道:“太乙員宗是什麼來頭?”
  “那可是天下第一教派,六朝內陸到處是他們的觀堂。教內弟子怕有好幾十萬。如今他們的掌教從了軍,擔任左武衛大將軍,門下弟子都跟著他到了西北邊陲,立過軍功的也不少。”
  祁遠咧了咧嘴,“嘿嘿,你心裡明白就行,咱們白湖商館跟太乙員宗向來不大對盤,這次怕有麻煩。”
  “老哥你來應付,太乙員宗的人我也不熟,還是先避避吧。”
  說著程宗揚頭一縮,溜進艙內。
  太乙員宗名頭雖然不比當年,終究是名門正道,光天化日之下找上門來,如果閃避,未免折了白湖商館的面子。祁遠升起商館的旗幟,一面高聲道:“白湖商館在此,岸上是哪裡的朋友?”
  船身微微一沉,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船上。
  “太乙員宗元行健。”
  那人沉聲道:“敢問:從草原回來的那個年輕人,叫程宗揚的,是否在你船上?”
  祁遠心裡打了個突,他還不知道程宗揚竟然是從草原回來的,想起王哲身死的傳聞,當下加倍客氣,“不知尊駕找他有什麼事?”
  元行健沒有理會這個不起眼的乾瘦漢子,揚聲道:“程宗揚!姓程的!給我出來!”
  凝羽道:“你不出去嗎?”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程宗揚壓低聲音,表情十分鄭重。
  凝羽道:“莫非你知道太乙真宗的什麼秘密,他們才三番二次地來找你?”
  說到秘密,王哲倒是給過自己一張白紙,可就算自己交出去,藺辨泉那老傢伙也未必相信。那天晚上偶然聽到的暗殺,使程宗揚對太乙真宗門下深具戒心,當即搖頭否認。
  “我到草原上,只是和一位姓文的參軍做生意。”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我一個小商人,怎麼會知道太乙員宗的秘密?”
  凝羽卻面露訝色,“姓文的參軍?影月宗的文澤?”
  程宗揚愕然以對。
  凝羽道:“影月宗是一個小教派,擅長用水鏡傳送訊息。文澤在影月宗號稱出類拔萃,據說他使用水鏡,能瞬息之間將訊息傳遞到數千裡外。六朝最大的幾家商館競相出重金招攬,可文澤卻投身軍伍,做了王哲帥帳的參軍。你居然能和他做生意……”
  凝羽上下打量著程宗揚,顯然不相信這個販賣淫具的無良商販,會和森嚴勇決的左武軍拉上關係。
  “呶,就是這個東西。”
  程宗揚拿起揹包,亮出拉鍊。
  凝羽一怔,她和蘇妲己都見過這個揹包,但那時拉鍊是開著的,誰都沒有在意這個看似裝飾的小物件會有這樣的妙用。
  “文參軍本來想買一批,用在軍士的甲冑上,所以才找我商談。”
  凝羽正要說話,忽然外面“撲通”一聲,船頭的鐵錨被推到水裡,正順風疾馳的船隻立刻橫了過來,船身一陣搖晃。
  幾名護衛喝道:“太乙員宗的就敢在這裡耍橫嗎?”
  元行健冷笑數聲,“讓姓程的出來!不然你們就別想走!”
  “喂,”
  程宗揚悄悄戳了一下凝羽,“幫個忙。”
  凝羽道:“這個忙我可幫不了。那姓元的功夫很好,我未必能贏過他。”
  程宗揚嘆了口氣,起身出了船艙,“我出來了。可以走了吧?”
  幾道目光同時射了過來。那些太乙真宗的門人雁行守在船頭,為首的一名漢子身材高大,雙臂極長,濃眉下一雙眼睛兇光四射,跟他比起來,那個行事狠辣的趙行楷還能稱得上道貌岸然,而這幾個若不是披著太乙真宗的道袍,簡直就是一群兇強霸道的悍匪。
  元行健虎視眈眈地地盯過來,“你就是程宗揚?”
  “是我。”
  元行健哼了一聲,“林教御吩咐,要你往龍池走一遭!”
  程宗揚以為他說的是“藺教御”他本身對藺採泉沒有什麼惡感。只不過那老頭看上去仙風道骨,教出的弟子不是陰險毒辣,就是行事蠻橫,可見他老人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藺教御有命,在下當然不敢不從。只不過現在我還有事,等這點事忙完,一定去龍池拜訪。”
  元行健跨前一步,毫不客氣地斜身用肩頭一扛,擋在程宗揚身前的祁遠立足不穩,踉蹌幾步,“撲通”跌進河裡。元行健視若無睹地盯著程宗揚,森然道:“林教御讓你現在就去。”
  “林教御?”
  旁邊一個醉醺醺的聲音道:“是林之瀾那小子嗎?”
  那些太乙真宗的弟子怒形於色、紛紛喝罵道:“林教御的名諱,可是你能叫的?”
  武二郎打著呵欠起身,一邊睡眼惺忪地提起酒罈,有些不甘心地搖了搖,又看了看元行健的腦袋,然後手一翻,那口酒罈硬生生扣在元行健頭上。
  武二郎出手看似隨意,元行健卻根本來不及反應,“砰”的一聲,酒罈把他整個腦袋都扣在裡面,直至肩部。
  程宗揚不忍地撇撇嘴,露出同情的眼神。那酒罈的壇口看上去比元行健的腦袋還小了一圈,真不知道武二郎是怎麼扣進去的。
  周圍幾名太乙員宗門人喝罵著撲過來。武二郎一紮腰帶,掄開雙臂,搶人人群。他身高腿長,在船上這種狹小的環境中佔盡優勢,活脫脫就是一頭猛虎闖入羊群,三拳兩腳,便把這群人全部放倒。
  元行健在酒罈裡發出變調的叫喊聲,雙臂揮舞著扳頭上的酒罈。武二郎醉眼朦朧地晃著身體過來,張開大手往壇底一拍,元行健身體頓時矮了半尺,叫聲也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
  武二郎響亮地打了個酒嗝,敲著罈子道:“孫子,說什麼呢?”
  罈子裡“唔唔”兩聲,連程宗揚都聽出來他是在求饒,武二郎卻勃然大怒,臉上的虎斑彷彿跳了起來,吼道:“骯髒潑才!敢罵二爺!”
  怒吼聲中,武二郎抬起長腿,一腳踹在元行健兩腿中間。元行健頭上扣著酒罈,悶哼一聲,兩手搗住下腹,直挺挺跪在船上,渾身抽搐。
  武二郎餘怒未消還要再打,元行健那些同門撲過來央求道:“二爺!二爺!小的們有眼無珠,沒認出二爺,求二爺饒他這一遭。”
  武二郎衝著眾人說道:“你們可都聽到了,這小兔崽子竟然敢罵二爺!這不是打二爺臉嗎?二爺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以為二爺是吃齋的啊!”
  祁遠渾身是水地爬上來,聞書立刻跟護衛們一道把頭點的飛快,都證實自己親耳聽到元行健這不長眼的,竟然敢當著武二爺的面罵人。武二爺什麼脾氣?能容他放肆?沒有當場廢了他,只能說武二爺心太善,姓元的兔崽子命太好。
  武二郎手一指,“你們幾個,都聽到了嗎?”
  跟著元行健來的同門只剩下點頭的份,紛紛表示元行健竟然敢罵武二爺,大家這頓打捱得一點都不冤。
  武二郎得意洋洋抱住肩膀,“誰讓他罵人嘛,罵人捱打,天經地義,就是林之瀾來了,也抬不過這個理去,你們說是不是?”
  武二郎拳頭最大,說的當然是正理,大家無不心悅誠服,“二爺說的一點沒錯。”
  武二郎對大夥的表現還算滿意:“太乙員宗跟二爺交情不錯,今天就放你們一馬,還不快滾!”
  那些人來時如狼似虎,去時如喪考妣,心有餘悸地扶起元行健,看也不看程宗揚,轉眼就走的一個不剩。
  回到艙中,程宗揚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太乙真宗怎麼這種德性?”
  武二郎卻收起傲態:“這些傢伙都是林之瀾招的外門弟子,只掛了個太乙真宗的名號。換作內堂弟子,就沒有這麼好打發了。喂,林之瀾找你幹嘛?”
  程宗揚苦笑道:“我連林之瀾是誰都不認識,怎麼知道?思……也許王大將軍死的時候我正好在旁邊,他們找我是想知道王大將軍把掌教之位傳給了誰。”
  武二郎露出怪異的表情,難以置信地說道:“紫陽真人死了?”
  程宗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武二郎又是惋惜又是嘆氣,又有幾分看不起王哲的執著,“將軍有什麼好當的?心甘情願地替人賣命,哪裡比得上我武二逍遙?”
  破天荒的,他這次沒有自稱二爺。
  嗟嘆半晌,武二郎問道:“王紫陽死了,那掌教是誰?”
  “王大將軍沒有說。”
  武二郎拍拍程宗揚的肩,同情地說道:“這下你可麻煩了。太乙真宗六位教御,誰不想當那個掌教?不管紫陽員人有沒有留下話,你這個最後見過紫陽真人的,都逃不了關係。”
  說著武二郎咧嘴一笑,“好在咱們要去南荒。那地方,除了要錢不要命的商人,誰都不走。你要死在南荒,就少了這些麻煩。祁老四!不去競州了!從白龍江口直接南下!這趟南荒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誰的命硬!”

第四章 惡兆

“呸!這鬼天氣!”
  吳戰威吃力地牽著馬,爬上泥濘的山樑,看清路徑然後朝後面揮了揮手。
  程宗揚舉著一張芭蕉葉遮住頭頂的雨點,喘著氣道:“老四,你不是說晚霞一出,第三大肯定是個晴天嗎?”
  祁遠被雨一淋,臉色更加青黃,他小心地牽著座騎,免得泥中看不清的碎石劃傷馬蹄,一邊喘道:“就說南荒這地方邪呢……好端端的就下起雨來……吳大刀!在前面找個地方,大夥兒避避雨!”
  吳戰威把馬交給同伴,舉起長刀砍開茂密的藤蔓,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這是進入南荒的第三天,上午啟程時還風和日麗,一轉眼就暴雨傾盆。幾乎是一瞬間,到處都是豆大的雨點,打得人眼都睜不開。
  南荒氣候溼潤,到處是茂密的蕨類植物,明明是開好的路,幾場大雨一下,瘋長的植物就把道路完全遮蔽,好幾次都是祁遠在藤蔓下找出幾許蛛絲馬跡,眾人才沒有迷路。
  吳戰威砍開一叢茂盛的鳳尾蕨,眼前是一棵爬滿藤蔓的大樹。那棵樹有十幾米高,高處粗大的葉柄傘狀分開,葉柄兩側對稱生長著羽狀的葉片,每一片都有一兩米長。樹下雖然還在滴水,但比外面的驟雨好了許多,幾名護衛一起動手,清理出一片足夠容納車輛和馬匹的空地。
  看著佈滿鱗片的樹幹,程宗揚問道:“這是什麼樹?”
  “桫蛇木。”
  祁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慶幸道:“幸好還沒進山。”
  “怎麼?山裡比這兒還難走?”
  眾人從白龍江口南下,進入南荒前最後一次補充了物品,到現在還沒有碰上一座村寨。路上相處幾天,祁遠已經知道這個自稱盤江南來的年輕人其實對南荒一無所知,不過祁遠也不計較。人生在世,誰能沒有些秘密呢?這年輕人雖然不懂南荒,人倒不壞,一路相處下來,大夥已經是朋友了。
  “倒不是路難走。進了山,一道一道都是山谷,這場雨一下,少不了要發山洪。”
  祁遠說著還心有餘悸,“上次進山也遇上大雨,我們等了兩天,水都退了才走。誰知道上游被衝下來的石頭堵住,剛進了河道,山洪突然下來。那次我們二十多個人,只活下來三個。”
  祁遠搖了搖頭,取出酒葫蘆抿了一口,遞給程宗揚。
  灌了一口腥苦的藥酒,程宗揚銜著嘴道:“這附近沒有人家嗎?”
  “過了前面的黑石灘才有。南荒樹比山多,山比水多,水比人多,有時走上三五天也碰不到一個村子。”
  祁遠嘖了嘖嘴,“有些村子在路口結了草,碰到了也不敢進。”
  “為什麼?”
  “南荒大族十幾個,小的一個村寨就是一族。有村子跟人結仇,把整座村子都搬到山裡。路口結了草的,就是不歡迎外人進去。有些走南荒的不懂這規矩,進去了就沒有再出來。”
  奴隸們推著馬車來到樹下,他們衣服單薄,一個個都被雨水淋透了,放下車就精疲力盡地躺了一地。祁遠過去一個個把他們踢起來,“把衣服擰乾!身上的水都擦淨!不想把命扔在這裡的都坐起來!睡著的都叫醒!”
  吳戰威和那個叫小魏的年輕護衛都是走過南荒的,不用祁遠吩咐,便解下馬鞍,卸下走騾的負重。
  程宗揚也卸下馬鞍,擦去座騎身上淋的雨水。他的座騎是一匹黑駒,由於是山林裡騎乘,這匹馬並不像草原上馳騁的戰馬那樣高大,耐力卻是極好,通體皮毛烏黑髮亮,性子也溫馴。程宗揚騎了幾日,越看越是順眼,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黑珍珠。
  林子裡的藤蔓野草似乎很不合黑珍珠的口味,它探出又軟又大的鼻子東嗅西嗅,然後打了個響鼻,不層地昂起頭,懶洋洋甩著尾巴。
  這群人裡最舒服的也許就是武二郎了,這一路程宗揚可算見識了這傢伙好吃懶做的無賴行徑,大夥拼命趕路,他在車上呼呼大睡。做好的飯棻,這傢伙第一個先下手,吃飽喝足還要來上一曲。這位爺不是來幹活的,根本是有人管吃管住,往南荒來旅遊的,讓程宗揚直後悔不該給他一個銀銖的高價。
  凝羽跟武二郎完全相反,這一路上大夥滿眼滿耳鬧心的都是武二郎,卻很少人見過凝羽。她大多時候都像消失一般,只偶爾出現……
  程宗揚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微笑。這個女人確實帶給他很多意外的驚喜。
  忽然黑珍珠頸後的鬃毛抖動了一下,它昂首發出一聲嘶鳴,然後揚起前蹄,似乎想掙脫韁繩。
  程宗揚在馬頸上輕輕拍了一掌,“叫什麼,安靜!”
  一向溫馴的黑珍珠卻愈發不安起來,它嘶鳴著奮力掙動韁繩,蹄下濺出大片大片的泥水。
  一股寒意掠過心頭,程宗揚猛然回頭,瞳孔頓時收縮起來。
  一名奴隸盤著腿席地而坐,身體以一個僵硬的姿勢靠在樹上。一條青綠色的粗藤從他脖頸和胸腹間繞過,蠕動著越纏越緊。那奴隸一隻手被青藤纏住,另一隻手從青藤的縫隙間伸出,手上還抓著一塊未吃完的乾糧。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臉色像喝醉一樣漲得通紅。
  一隻青綠色的蛇頭從奴隸腋下伸出,它額頭正中有一條黃色的蛇紋,陰森的蛇眼中狹長的瞳孔直豎著。它微微昂起頭,血紅而分叉的尖舌火焰般從蛇口一閃而過,然後盤旋著緩緩朝奴隸頸中伸去。
  程宗揚拔出鞍側的彎刀,嘶聲道:“蛇!”
  眾人頓時一慌亂,祁遠扭頭看見也嚇了一跳,伸手想攔,程宗揚已經撲了過去。
  “退開!退開!”
  祁遠一邊踢開驚惶失措的奴隸,一邊抽刀奔過去,扯開嗓子叫道:“別碰它!那是蛇彝人養的!”
  這些天武二郎也教過他幾招刀法,但程宗揚對這個聲名赫赫的五虎斷門刀始終提不起興趣,這會兒憑著一股勇氣衝過來,早把那些招數忘到腦後,只是本能地一刀劈出。
  那條蛇牛截蛇身掛在藤上,鱗片的顏色與藤身幾乎完全一樣。程宗揚怕傷了自己人,一刀砍在蛇身中央。那條青蛇鱗片一震,鱗片下滲出一片苦綠的液體。
  負痛之下,青蛇蛇身猛然收緊。那名奴隸胸膛本來因窒息鼓起,這時猛地凹陷下去,發出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口中吐出一股血水。
  程宗揚怔了一下,只見蛇頭猛然一旋,從奴隸脖頸中鬆開,然後筆直朝他喉頭伸來。它血紅的蛇口幾乎完全張開,倒伏的獠牙豎起,又細又長的牙尖濺出幾滴劇毒的唾液。
  “繃”的一聲,一枝短小的弩矢從程宗揚臉側掠過,穿過青蛇的獠牙,正射中它大張的上顎,從它額上的黃紋透出,將整個蛇頭釘在藤上。
  小魏放下手,笑了笑道:“天武營的弩,好使。”
  那奴隸胸口骨骼盡碎,早已氣絕。那條蛇釘在藤上還不住扭動。祁遠沉著臉看了看,然後一刀從青蛇的七寸砍開。釘在藤上的蛇頭晃了晃,灑下一串墨綠的血跡。祁遠用布包住手,小心的拔下弩矢,然後掘了兩個坑,把蛇頭和弩矢分別埋好。
  一隻大手驀然伸來,重重在程宗揚頭上拍了一下,武二郎罵罵咧咧道:“什麼狗屁刀法!連條蟲都砍不死!沒吃飯啊你!看清了!”
  武二郎奪過刀,雙肩一聳,手中的彎刀疾劈過去。那青蛇鱗片極為堅韌,捱了程宗揚一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劃痕。同樣的刀到了武一一郎手裡卻是鋒芒畢露,刀光過處,蛇鱗紛飛,蛇體寸寸斷裂。
  “身!形!步!眼!”
  武二郎每一刀劈出,都如蒼鷹搏兔,將渾身的力道集中在刀鋒一處。那條青蛇像根腐朽的麻繩,在刀光中散落下來,卻沒有傷到那名奴隸分毫。
  程宗揚咳了一聲,“你不會是想救他吧?”
  武二郎冷哼一聲,扔下刀大步走開。
  看著奴隸失去生命而變成死灰色的眼睛,程宗揚一陣煩悶。他連這名奴隸的名字都不記得,談不上什麼感情。但同行的夥伴就這樣死在不知名的野地裡,讓他第一次認識到南荒的兇險。
  祁遠直起腰,沉聲吩咐道:“把他埋了,趕快離開。雨一停,蛇彝人就會來尋蛇了。”
  奴隸們一起動手,掘出一個深坑,把死去的同伴埋好。
  雨勢略小了一些。誰也不知道身邊茂密的蕨類植物中還有多少毒蟲怪蛇,眾人不敢多留,不等雨勢完全停止就匆忙上路。
  “蛇彝人在南荒算是人多的大族,在盤江以北有好幾個村寨。”
  祁遠抿了口藥酒,嘖了嘖嘴,說道:“南荒這地方邪氣重,好人在這裡待久了,也會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除了蛇彝人,還有花苗、紅苗、白夷、黑獠、狐峒、熊黎、白裸……林林總總幾十個種族。”
  祁遠朝後面的馬車看了一眼,小聲道:“武二郎的白武族是虎族後裔,除了身上的虎斑,跟平常人差別不大。”
  程宗揚點了點頭,“至少那傢伙沒長尾巴。”
  祁遠失笑一聲,又連忙掩住嘴。畢竟武二郎的拳頭不大喜歡開玩笑。
  祁遠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說來也怪,南荒的女人跟外面的人差不多,男人卻是七分像獸,三分像人。南荒人也知道他們跟外面的人不太一樣,所以都不喜歡生人。蛇彝人的村寨就在前面,離黑石灘不遠,我來南荒到過幾次。蛇彝人雖然孤僻,不喜歡跟外人打交道,但從來不騷擾過往的行商,為人也和氣。有時遇到投宿的,也肯收留過夜。”
  祁遠回過頭,“小魏,帶的貨物裡有冰片、硃砂、月石、玄明粉,每樣揀些好的出來。”
  小魏答應了一聲,自去翻揀藥材。
  祁遠解釋道:“蛇彝人家家戶戶都養蛇。蛇也會生病,這幾樣藥材,就是治蛇口瘡的好藥。咱們殺了人家的蛇,也別聲張,悄悄送一份厚禮過去,算是扯平了。”
  程宗揚有些不樂意地說:“他們養的蛇怎麼隨便放出來?我們這邊還死了一個人,這損失該怎麼算?”
  祁遠道:“蛇彝人把蛇看得比命還重,為了一條蛇,整座村子都拼命的也不少。出了這種事只有算了。”
  說著他也有些不解,“蛇彝人平常都把蛇看守得極緊。這條蛇怎麼會到了村子外面?”
  祁遠想了一會兒也弄不明白。一行人默然無語,各自想著心事悶頭趕路。剛下過雨的山路溼濘無比,不時有人失足跌倒,但不用祁遠喝罵,就很快又爬了起來,不作聲地跟在後面,生怕離了隊,失陷在這陌生的雨林裡。
  雨雖然停了,空氣中卻溼得能擰出水來。剛才落雨的涼意被暑氣一蒸,每個人身上都溼漉漉,潮得難受。
  一行人跌跌撞撞來到黑石灘,天色已經陰暗下來。
  “糟了!”
  吳戰威猛地拽住座騎。
  眼前是一片浩浩蕩蕩的洪水。渾濁的河水夾雜著上游衝下的枝葉,滾滾沒過兩岸。水漲得連原來的河道都看不出來。
  這裡原本是一片亂石灘,河水漫過河灘裡的碎石,分成無數條大大小小的細流,平常涉水就能過去。但現在剛下過雨,河水暴漲,那些細流連成一片,雖然不是太深,但寬得連邊都找不到了。
  程宗揚道:“還有沒有別的路?”
  “還有一處。離這裡有三十里。”
  祁遠看了看天色,“這天只怕還要下雨,那渡口還不如黑石灘,現在水可能漲得更大。”
  程宗揚估量著河水的深度,“這水好像不是很深?”
  祁遠道:“這黑石灘底下都是亂石,深的地方陷進去兩輛馬車也探不到底。走南荒的客商不知道搭了多少人命,才摸出一條能走的路。”
  祁遠指了指遠處,“河邊有塊黑色的大石頭,就是過河的路標。”
  程宗揚舉目看去,眼前汪洋一片,哪裡能看到那塊黑石的影子?
  祁遠苦笑道:“如果能找到,咱們就不用在這兒等了。”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一行人連人帶馬困在河邊一籌莫展。
  一顆大頭猛然從水中冒出來,吳戰威抹了把臉上的水,喘著氣吼道:“沒有!找不到!”
  祁遠叫道:“上來吧!不行咱們就在這兒停一夜!水退了再走!”
  吳戰威也不答話,翻身一個勢子又潛到水裡。明天再下雨,這水說不定漲得更大。商隊被困在水邊,沒個住的地方,連淋帶凍再加上林子裡的毒蛇,還不如拼一把,想辦法過河。
  祁遠叫人升起火把,在岸上給吳戰威照明。
  潮溼的河風吹過,火把搖動起來,影影綽綽映出水面忽大忽小的漩渦。這場大雨衝了許多泥沙下來,河水渾濁不堪,吳戰威潛進水裡,連片衣角都看不到。護衛裡水性好的兩名年輕人脫了衣靴,準備下水接應同伴。
  風裡忽然傳來幾聲輕微的馬嘶,從上游風中飄來,一閃就消逝在湍急的水聲裡。祁遠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仔細聽了片刻,然後叫道:“火把都聚在一處,舉高些!”
  剛脫了靴的石剛也聽到聲音,壓低聲音道:“四哥,那邊來的什麼人也不知道,別把大夥都暴露了。”
  祁遠咧了咧嘴,“石剛,你是第一次走南荒吧?走南荒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什麼事大家擺明了都好說,就怕藏著掖著,你防我,我防你,沒事也惹出事來。”
  遠處亮起幾點火光,有人喊道:“對面是走南荒的朋友嗎?”
  祁遠舉起火把用力揮了揮,高聲道:“五原城白湖商館!東邊來的是哪裡的朋友?”
  對面也一樣把火把舉得高高的,火光下幾個人低頭商議幾句,然後遠遠下了馬,幾名漢子簇擁著一個老人走過來。
  那老者兩鬢斑白,穿著一襲青布長袍。袍尾雖然沾滿泥水,腰間一條紫色的絲絛卻絲毫不亂,上面結著一塊翠綠的玉佩。
  老者走近幾步,拱手道:“建康城雲氏商會,執事雲蒼峰見過各位。五原城的白氏商館以前也和敝會有過生意,不知跟各位是否相識?”
  祁遠連忙道:“就是小號,現在改名叫白湖商館。”
  說著推了程宗揚一把,半是奉承半是提醒地說道:“雲氏商會跟君氏、謝氏兩家商會並稱,是六朝數一數二的大商會。這是敝館的程執事。”
  程宗揚也依樣抱拳拱了拱手。
  老者微笑道:“原來是老相識了。和貴館的生意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難得老哥還記得敝會。這位程小哥如此年紀,就能帶隊走南荒,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讓老夫汗顏。呵呵。”
  兩邊攀上交情,一直戒備的護衛們暗暗鬆了口氣。石剛鬆開刀柄,小魏也悄悄把弩機收進背囊。
  雲氏商會一行人涉著水過來,他們人數並不多,但清一色都是體格精壯的大漢,十幾個人倒牽了二十多匹馬,一半騎乘,一半負重。那些漢子一個個骨節粗大,身手矯健,一看就是功底紮實的好手。
  跟在隊尾的是一名中年人,他戴著書生慣用的方巾,牽著一匹瘦馬,神情間淡淡的,雖然和眾人走在一起,卻彷彿和每個人都離得很遠,就像一名孤獨的旅人。
  程宗揚也沒有在意,跟雲蒼峰寒暄幾句,讚道:“貴會這樣精悍的屬下,就是軍伍裡也不多見。”
  雲蒼峰笑道:“怎麼比得上貴館的護衛,程執事見笑了。”
  白湖商館還剩下七名護衛,雖然也是祁遠挑出來的精銳,但和雲氏商會的手下一比就相形見絀了。至於那些奴隸,全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們一名護衛的對手。程宗揚不好說這是為了方便自己逃跑故意挑的老弱,打了個哈哈,轉開話題。
  “雲執事怎麼這麼晚還趕路?”
  “敝會原本是從上游的渡口過河,誰知這場急雨淹了渡口,只好沿河一路找下來。”
  雲蒼峰微微皺眉,“這裡應該就是黑石灘吧?怎麼……”
  “水漲得太急,指路的黑石也被淹了,這會兒正在找。”
  祁遠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水勢太大,就是找到路也未必能過去。”
  雲蒼峰看了看水勢,然後道:“易彪!易虎!下去看看!”
  兩名大漢應諾一聲,跳進水裡。那兩人都是彪形大漢,河水卻一直淹到他們胸口,就算他們能涉水過河,程宗揚和商館那些奴隸也只能游過去。
  忽然吳戰威的大頭冒了出來,叫道:“在這裡了!”

第五章 渡河

那塊黑石完全被淹在水下,幾個人試了試,黑石標記的路徑淺了許多,但也有齊腰深。兩支商隊匯合在一處,商議後決定冒險過河。雙方各自用長繩連成一隊,由易彪和吳戰威分別領頭。他們各牽了一匹馬,拿布把馬眼蒙上,用長繩穿過馬鞍,打了個活釦,這樣人馬合在一起,走得更穩妥些。一旦馬匹失足被水沖走,用刀割開繩釦也能保住性命。
  雙方一開始動手,就顯出白湖商館跟雲氏這種老牌商會的差別。雲氏商會不但繩索裝備一應俱全,每人還有一件鹿皮水靠。那些漢子不需吩咐就揀起長索,熟練地打成繩結,連人帶馬捆紮停當,而白湖商館這邊麻煩就大了,有幾名奴隸死活不願下水,願意下水的卻怎麼也打不好繩結,把祁遠忙得團團轉。
  程宗揚知道這都是自己辦的好事,看著祁遠手忙腳亂的樣子,也覺得不好意思。他悄悄吐了吐舌頭,溜到車旁,“武二,出來吧。”
  武二郎在車內早聽得清清楚楚,但二爺架子一向很大,不輕易給人面子。程宗揚出面才大模大樣地下了車,順手在旁邊一名奴隸腦門上鑿了一記,“繩結是這麼打的嗎?你想跟騾子死一塊兒啊!你跟騾子死一塊兒也不打緊,這繩結割斷了,繩子也就斷了,你想讓後面的跟你一起死啊!”
  那奴隸捧著鼓包的腦門,被他口水噴了一臉也不敢躲。
  祁遠嘖嘖作聲,悄悄對程宗揚說:“話倒是好話,怎麼讓二爺一說就這麼刺耳呢?”
  程宗揚還沒有回答,武二郎又叫了起來,“祁老四!”
  “哎!”
  祁遠連忙跑過去。
  武二郎叉著腰道:“那些廢物能過河嗎?要能過去,二爺把頭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祁遠陪笑道:“回二爺,小的用不了那麼大的……”
  武二郎眼一瞪,祁遠立刻把後牛句話吞進肚子裡,“二爺的意思是……”
  “不願過河的都留下!反正馬車也過不去,留一名護衛帶著往回走!等水退了再追咱們!”
  祁遠只聽了一半就知道武二郎是對的,這些奴隸都是程宗揚精挑細選的老弱病殘,勉強下水只怕有一半要死在河裡。當下祁遠分配人手,留了一名護衛帶著馬車回去,奴隸們只揀了幾個強壯的隨行過河。
  這一下去掉了三分之一的人手,隊伍準備的速度快了許多,六名護衛、五名奴隸加上程宗揚、祁遠和武二郎,十四個人還有十餘匹座騎、走騾,用一根長繩捆成一串。武二郎跟在程宗揚後面,毫不客氣地佔了中間最安全的位置,也沒人敢跟他爭。
  程宗揚一邊打繩結,一邊不安地四處張望,心裡嘀咕著:凝羽去哪兒了?
  兩支隊伍收拾完畢,易彪和吳戰威搶著要走水勢最急的上游,最後易彪當先跳進河裡。為了增加負重,他身上背了五把長刀,還有兩面分量十足的鋼盾。河水混了泥沙,衝力更大,易彪在水中卻穩如磐石,顯然下盤功夫極好。這邊吳戰威看見也自愧不如,熄了跟對方爭風的念頭。
  兩支商隊並肩過河,雲氏商會清一色的護衛,只有雲蒼峰和那名中年人走在中間,每人隔著三米多的距離陸續下水。白湖商館是兩名護衛中間夾一名奴隸,雖然慢了一些,也勉強能跟上對方的腳步。
  過河路徑並不寬,雙方人馬緊緊挨在一起。雲蒼峰和程宗揚走在一處,後面是武二郎和那名中年男子。
  雲蒼峰一手扶著馬鞍,說道:“小哥也是常走南荒的?”
  程宗揚這個自稱生在南荒的商人,最怕別人問起南荒的事,含糊道:“這裡是第一次走。”
  “哦?”
  雲蒼峰訝道:“小哥以往走的是東邊的海路?那條路從夜叉珊瑚邊緣經過,風高浪急,老夫痴長這麼些年,還沒敢走過。”
  程宗揚乾笑道:“也算平常吧。”
  一個浪頭打來,雲蒼峰身體一晃,程宗揚連忙攙住他的手臂。老人的手臂很瘦,握在手裡彷彿一把乾柴,骨頭卻很硬。
  雲蒼峰抹了抹鬍鬚上的水漬,嘆道:“真是老了。這樣的浪頭都經不住了。往後,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程宗揚道:“年輕有什麼大不了的?哪個老人沒有年輕過,可哪個年輕人敢說自己老過?”
  雲蒼峰嗆了一口,然後哈哈大笑,“甚是,甚是!此言甚是!”
  測面的河冰雖然湍急,但前後都有繩子扯著,只要小心踩到河底的石頭上,並沒有太多危險。程宗揚扶著雲蒼峰過了一個漩渦,然後放開手,“雲老哥,怎麼這麼大年紀還走南荒?”
  雲蒼峰笑道:“雲氏是商人,當然是逐利了。南荒雖然道路險惡,但盛產砂金,山林裡又往往有珍禽異獸。六朝的貴人們喜好新奇玩意兒,我們把內陸產的絲帛、器具運來,換些南荒的物品回去,來回掙口飯吃。”
  “利潤很高吧?”
  雲蒼峰微笑道:“南荒有一種妖物叫峭魅,在內陸的幾家會館裡,那些貴人開出的價碼是一萬枚金銖。”
  “一萬枚金銖!”
  程宗揚被這個價格震住了。一萬枚金銖等於是二百個阿姬曼。那個峭魅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值這樣的高價?
  “走南荒,都是拿命換的。南荒的白爪鷹運到內陸能賣一、二百枚銀銖,翻了幾十倍的利潤,但要一條人命才能換來一隻活的白爪鷹。何況是峭魅這種只在傳說裡才有的東西。”
  程宗揚嘖嘖作聲,“在北邊草原,十幾枚銀銖就能換一匹好馬。”
  “小哥見聞倒是廣博,連北邊的草原也去過。但小哥可知道,北邊的駿馬運到內陸要花費多少?”
  不等程宗揚回答,雲蒼峰便道:“從草原販馬到內陸,至少要用上三四個月的時間。來回的花費要一百多枚銀銖,若是運十匹馬,加上運費已經翻了一倍,路上跋山涉水,能有七匹運到內陸就不錯了。再加上官府收的稅,十五枚銀銖買的馬,到內陸賣六十銀銖才能保本。”
  程宗揚算了一會兒,苦笑道:“那不如販人呢。”
  雲蒼峰道:“販人花費的成本也不比販馬低多少,但六朝禁止販奴,價格就水漲船高了。”
  程宗揚很意外,“是嗎?”
  他記得市場的奴隸比馬還便宜些。
  雲蒼峰微笑道:“只有五原那些邊荒城邑才有公開的販奴場。唔,醉月樓是貴館的產業吧?難怪貴東家會把商館設在五原。”
  程宗揚笑道:“雲執事也光顧過醉月樓?老哥有沒有中意的?等回到五原,小弟給老哥挑幾個好的。”
  雲蒼峰哈哈大笑,說道:“小兄弟真是爽快!只要到時候你莫嫌老哥哥不客氣就好。眼前先過了河,等回到內陸,少不了要打擾小兄弟。”
  河水越來越深,起初齊腰深的河水慢慢沒到胸口,腳下的石頭也彷彿越來越低,每一步都要緊緊抓住馬鞍,試探幾次,才能放下。那些馬匹和走騾都被矇住眼睛,雖然看不到湍急的水流,但越來越深的河水,還是讓它們驚惶起來。
  程宗揚用手摸著馬鬃,低聲安撫著黑珍珠,“等過了河,就給你吃雞蛋,還有蘋果。喂,你吃過蘋果沒有?又甜又大,味道可比你吃的破草料強多了……”
  水面上不時有折斷的樹枝漂過。忽然一根樹枝朝雲蒼峰漂來,老人費力地避開,樹枝卻重重畫在座騎的脖頸上,樹枝尖銳的斷口雖然不足以刺穿馬頸,但那匹馬還是受驚的嘶鳴起來,一邊在水裡划動四蹄。
  一馬嘶鳴,群馬都不安地發出“灰灰”聲。一旦馬群受驚,就算每個人都能及時割斷繩索,所有的貨物也付之東流。
  程宗揚先對黑珍珠喝了一聲,“閉嘴!”
  然後去扯旁邊馬匹的韁繩。眼前刀尖一閃,一把短刀驀地飛來,筆直刺入馬匹後額。
  接著武二郎的吼聲傳來,“割斷繩釦!”
  刀鋒入額,準確地切斷了馬匹的大腦神經。那匹健馬龐大的身體在河中晃了一下,然後慢慢朝一邊倒去。雲蒼峰立即拔出短刀,割斷系在鞍側的繩結。繩結剛剛斷開,馬身就帶著負重倒在河裡,擦著程宗揚的身體朝下游漂去。
  程宗揚緊緊拽著黑珍珠的韁繩,生怕自己的愛騎不小心被絆到。幸好那一刀來得及時,馬嘶聲沒有傳開。被蒙著雙眼的馬匹騷動片刻,漸漸安靜下來。
  經過這樣驚險的一幕,眾人都加倍小心起來,遇到上游漂來的雜物,就搶先撥開。兩支隊伍都拖了十幾丈長,等隊伍最後一個人下水,前面的易彪和吳戰威剛走到河水中央。
  論功夫易彪比吳戰威要強上幾分,論經驗,走過兩趟南荒的吳戰威可比易彪豐富的多。眼看著易彪一腳就要踏空,吳戰威急忙叫道:“小心!”
  一邊扯住他身後的繩索。
  易彪一腳踏空,發現腳下不是岩石,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他也真是好功夫,腳下二泛,單腳釘子一樣牢牢釘在溼滑的岩石上。但他的座騎就沒有這麼好運,前蹄失足踏入漩渦,頓時一頭栽進水中。易彪當機立斷,拔刀砍斷繩釦,將座騎推進水裡。
  這時程宗揚才發現,身後的武二郎堪稱定海神針,他走在隊伍中間,一個人牽了一匹馬和兩頭走騾,那根粗大的繩索在他腰間前後拉得筆直,武二郎卻像走在平地上一樣輕鬆自如,讓人懷疑就算單靠他一個人,也能把這整支隊伍連人帶馬統統拉過河。
  陰霾的天際星月全無,沒有一絲光線,走到河水中央仍看不到對面的河岸。吳戰威越來越心驚,這河底滿是大大小小的亂石,過河的路徑也不是直的,若是白天還能分辨方位,這會兒除了眼前幾尺的水面,什麼都看不到,若是走錯了路徑,這樣拖拖拉拉的兩隊人馬,就是想拐也拐不回來。
  易彪失了馬,也不敢再冒進,乾脆把繩索背在肩上,一手攀住吳戰威座騎的韁繩,跟他並肩而行。
  吳戰威吐了口水,“兄弟是第一次走南荒吧?”
  易彪露齒一笑,“差點兒連累了大哥。”
  吳戰威嘿嘿一笑,“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走南荒就是你靠我,我靠你,大夥互相拉扯才能走出來。”
  易彪看到吳戰威神情有異,不由問道:“大哥,怎麼了?”
  吳戰威冷笑道:“孃的,遇上鬼打牆了。這塊石頭剛才走過兩次。”
  易彪心裡一沉,連忙踩了踩腳下的石頭,沒有辨別出來有什麼異狀。鬼打牆他聽說過,本來走熟的路,突然怎麼也找不到出口,幾步就能走到的地方,卻怎麼也走不到頭,連續幾個時辰都在原地來回轉圈。但他們身上都綁著繩索,怎麼也不該走了回頭路。
  “不用看了。剛才咱們繞開的那根樹枝,八成就是後面的繩子。-吳戰威攀著座騎的韁繩道:暑一麼久還找不到岸,肯定是走錯了。你看,這會兒河水都是斜著過來的。”
  “我說這水怎麼變了方向,還以為有個大漩渦。吳哥,這會兒怎麼辦?”
  易彪一邊解著繩索一邊道:“要不要我游過去看看?”
  “別!南荒這鬼地方,寧願在河裡等天亮,也別分開。咱們先停下,等後面的都跟上來。”
  吳戰威狠狠呸了一口,“他孃的,上路前不該碰那個寡婦,沾了她孃的晦氣!”
  易彪顧不上發笑,他揹著長刀鋼盾,腳下使了個千斤墜,牢牢穩住身形。領頭兩個的停住,後面的人不斷湧來,不多時程宗揚和雲蒼峰也跟了過來。聽到吳戰威的述說,程宗揚這個不知道南荒厲害的冒牌商人還好一些,雲蒼峰卻是倒抽一口涼氣。
  這會兒商隊一半人都聚在河中央,及胸的水流越來越急,護衛們還能撐住,那兩名奴隸都被衝得站立不穩,神情越發驚懼。
  那水淹到眾人胸口,卻只到武二郎腰下。那廝差不多是把馬扛在肩上,扯著兩頭騾子大步走來,在後面嚷道,。“怎麼了?”
  程宗揚道:“老吳碰上鬼打牆了,在河裡繞圈子。”
  武二郎呸了一口,“屁的鬼打牆!前面姓吳的,你小子有種沒!”
  吳戰威不耐煩地道:“有屁快放!”
  “呵!敢跟二爺叫板!”
  武二郎叫道:“要是帶種的,就在額頭上砍一刀,把血抹在眼皮上!”
  吳戰威二話不說,提刀在額頭一抹,用手沾了血抹在眼皮上。
  忽然遠處亮起一團火光,接著又是一團。三堆火光在對面熊熊燃燒,映出河岸的輪廓。突然出現的火光刺痛了眾人的眼睛,這時眾人才驚覺自己真的走錯了方向,往下游偏出十幾丈。本來已經靠近的河岸,在黑暗中卻越偏越遠,再走下去只怕永遠靠不了岸。
  火光中映出一個曼妙的身形。隊伍裡有人驚叫道:“峭魅!”
  眾人都驚惶起來。峭魅是南荒傳說中一種妖物,依靠絕美的姿容和天籟般的歌喉誘惑行人。一旦看到她的身影,聽到她的聲音,無論什麼人都會沉醉。
  雲蒼峰眯起眼看了看,“是人。”
  程宗揚也認了出來,一下放寬了心,笑道:“是自己人。”
  一行人蹬著水上了岸,幾乎都累得癱倒在地。
  凝羽立在火堆旁,長髮在夜風中獵獵飛舞,幾點火星飛起,映出她潔白的面孔。
  程宗揚解了繩釦,喘道:“你怎麼過來的?哦,是游過來的。”
  凝羽身上的斗篷都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嬌軀凸凹有致的曲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收了奐陽的緣故,她表情雖然還是淡淡的,但不再像以往那樣冷漠。
  程宗揚拉著雲蒼峰的手臂,笑道:“這位是雲氏商會的執事,雲老哥。這位是我們商館的侍衛長,凝羽姑娘。”
  雲蒼峰道:“虧得貴館幾位朋友相助!若不是這位姑娘,老朽只怕就留在河裡,跟南荒的水神作伴了。”
  凝羽淡淡用手指掠過髮絲,沒有開口。
  凝羽冷漠的樣子程宗揚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拉著雲蒼峰走到一邊,兩人劫後逢生,談得分外投機。說起馬匹受驚遇險,程宗揚朝武二郎笑道:“還是武二反應夠快,喂,你那柄短刀哪裡來的?”
  武二郎悻悻道:“不是二爺!”
  “那是誰?”
  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中年人站起身來,溫和地朝眾人拱手,“謝藝。匆忙出手,讓老哥損了一匹好馬,還請雲老哥見諒。”
  雲蒼峰一怔,然後哈哈笑道:“沒想到是這位朋友救了老朽一條性命。我說謝兄弟怎麼敢一個人獨走南荒,果然是好身手,好見識!”
  程宗揚等人這才知道這個中年人和雲氏商會不是一夥的。這個自稱謝藝的男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一眼看去,就令人心生好感,卻又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這一番同舟共濟,使雙方親近不少。雲氏商會都穿著水靠還好一些,程宗揚等人渾身都溼透了。雙方商量幾句,此地離蛇彝人的村寨已經不遠,乾脆結伴同行,到村子裡找住處換了溼衣,好好歇息一晚。
  易彪和吳戰威都是血性漠子,幾句話就好得跟親兄弟似的。說起剛才的鬼打牆,兩人都哈哈大笑。易彪道:“早知道你們商館有人過來,吳大哥也不用挨這一刀。”
  吳戰威不在意地抹了抹額頭的血跡,“說不定南荒這鬼地方就是想讓老吳出點血,才肯放咱們過去。你看那幾堆火,剛點上的怎麼會燒那麼快?八成早就點上了,大夥兒誰都沒看見,老吳用血破了鬼打牆,火光才一下子透過來。”
  易彪吐了吐舌頭,“南荒這地方,員邪門兒!”
  “喂,看你們的身手,大概是從過軍的吧?”
  易彪豎起拇指。“大哥好眼力!我們這些弟兄都是北府兵,退役後沒事做,才跟著雲氏商會跑南荒。喂,吳大哥,你說的那個寡婦……”
  兩人談得投機,後面祁遠和謝藝也你一言我一句相談甚歡。
  程宗揚越看謝藝越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年紀乍然看去像是三、四十歲,仔細看時,又像是二、三十歲,似乎並不比自己大很多。自己之所以誤會他是中年人,也許是因為他眼中無法掩藏的淡漠與滄桑,似乎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對一切事物都再沒有多少留戀。
  程宗揚道:“雲老哥,你們是怎麼遇上的?”
  “下午過惡虎渡過上的,那時剛開始下雨。他一個人騎著馬往林子裡走,把我嚇了一跳。那林子是條絕路,進去的十有八九出不來。我看他也是六朝人,萬一進去陷在裡面,枉丟了一條性命,便叫住他。他說自己叫謝藝,總聽人說起南荒,卻不知道南荒是什麼樣子,於是就來看看。”
  雲蒼峰又是好氣又好笑,“我走南荒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樣的。南荒有什麼好看的?走一趟就少活兩年的去處。我勸他回家,他只是笑。最後沒辦法了,才讓他跟我們一起走。”
  程宗揚笑道:“老哥是好心有好報,若不是救了他一命,剛才驚馬的時候就危險了。”
  報應之類的話,程宗揚自己也不是太相信,但顯然正投了雲蒼峰的脾胃。他感嘆道:“可不是嘛。我看他一表人材,不明不白死在南荒太可惜,不料卻是救了自己一命。”
  “呵呵,”
  雲蒼峰笑了兩聲,“沒想到貴商館竟然有這樣兩名好手。那個臉上生著虎斑的大個子身手難得。那位姑娘的修為也不俗。跟你們一道走,倒是我們雲氏商會佔了便宜。”
  剛才歇息的時候,祁遠悄悄告訴程宗揚雲氏商會的來歷。六朝中晉宋兩國最重商賈,天下最知名的商會都出自這兩地。即使在晉國這樣商遞天下、富冠海內的商賈雲集之地,雲氏也是首屈一指的豪門。如果以武功比較,拿祁遠當白湖商館,雲氏商會至少是武三郎那種級別的。
  像這種綿延幾百年的商會,勢力根深蒂固,各方的關係盤根錯節,能動用的力量之大,令人瞠目結舌。據說當年晉國的北府兵北上與真遼交鋒,所有的軍費都是由雲氏獨力承擔。相應的,晉國劃了兩處銅山給雲氏商會,允許他們自鑄銅銖。
  程宗揚心裡嘀咕道,這不是把鑄幣權交給商人了嗎?難怪雲氏商會實力這麼雄厚。
  想到銅礦,程宗揚腦中靈光一閃,含笑道:“雲老哥,貴商會的銅匠該有不少?”
  雲蒼峰微微一笑,“多少有一些。小兄弟想鑄什麼器具麼?”
  程宗揚笑道:“有筆生意想跟雲老哥一起做。”
  “哦,”
  雲蒼峰來了興趣,“什麼生意?”
  程宗揚卻笑而不語,最後道:“等從南荒回來,再跟老哥商量。”
  雲蒼峰在商海浸淫多年,一看就知道程宗揚胸有成竹,當即道:“商會的事老夫還能做主二一。程兄弟如果有意,敝商會自然全力襄助。”
  程宗揚笑道:“那就多謝了。”
  雲氏商會既有銅山,又有工匠,還有遍及天下的商業網,正是拉鍊生意的絕佳夥伴。有他們幫忙,自己靠程氏拉鍊的名頭說不定就能大賺一筆,在這個世界舒舒服服過日子了。
  他回頭看去,凝羽遠遠跟在隊伍後面,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第六章 蛇村

夜色下,濃密的蕨類植物彷彿大海的波濤,沿著起伏的地勢連綿不絕地伸向遠方。蔥籠的蕨林中,一行火把費力地行進,越往前行,空氣就越溼潤,植物也越茂盛。在這裡,早上開出的小路,傍晚就可能被新生的藤蔓爬滿。兩支商隊的人手輪番上前,用長刀砍開枝葉,清出一條可供人馬通行的路徑。
  終於,林中出現一條小路。雖然狹窄,但分明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在前面領路的祁遠鬆了口氣,抹著汗道:“前面就是蛇彝人的村寨。蛇彝人喜歡僻靜,大夥兒進去別作聲。”
  又往前走了片刻,腳下忽然一硬,泥土變成了鋪設整齊的青石。即使祁遠有書在先,眾人仍禁不住發出一陣低微的歡呼。在南荒叢林裡跋涉數日,才終於見到一個村寨,再疲倦的人也不由得精神一振,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一片房屋的輪廓出現在蒼黑色的夜幕下。村寨依著一道山樑蜿蜒鋪開,所有的房屋都建在山脊背陰處。兩條青石鋪成的小路在村口交叉成,將村寨分成上下兩處。用竹子和未剝皮的樹木搭成的房屋高大而寬敞,多數房屋都裝有高挑的飛簷,沿地勢高低參差起伏,錯落有致。
  抵達目的地的喜悅還未散去,一股陰森的寒意就爬上程宗揚心頭。整個村寨沉浸在濃濃的黑暗中,看不到一絲燈火。周圍一片沉寂,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和馬蹄聲在耳邊迴響。一處處竹木搭成的房屋彷彿空無一人。
  隊伍裡有人嘀咕道:“這村子裡不會沒人吧?”
  雲蒼峰一直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聞書低聲喝道:“別胡說!蛇彝人不大喜歡見生人,看到前面那間大屋沒有?那就是專門給過往客人留的。平常外面的客商來了,蛇彝人都不出面,屋子裡有水有柴,就是沒有門,誰來了都可以去住。”
  雲蒼峰是走過南荒的老人,又是商隊的首腦,他這樣說,眾人的不安都化解了一些,唯有程宗揚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
  祁遠悄悄墜後一步,低聲道:“有點兒邪門……平常蛇彝人很少露面,但不像今天,整座村子一點聲音都沒有。”
  程宗揚向雲蒼峰試探道:“要不要找個人問問?”
  一直隨和的雲蒼峰卻固執起來,“不可。這裡不像花苗、白夷,蛇彝人家家戶戶養蛇,最忌諱生人上門。”
  祁遠也同意他的說法,但又道:“我總覺得有些不妥似的……”
  石剛忽然道:“有人!”
  眾人都抬起頭。黑暗中依稀能看到一間大屋,竹木搭成的主樓有三層高,高聳的簷角彎月般挑起,在天際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最上面一層竹閣中,隱隱透出一絲燈火,雖然微弱,卻化解了眾人的擔憂。只要有人,就說明這座蛇彝人的村落並不是一座空寨,只是他們不喜歡跟外面來的生人打交道。
  “那是族長的大屋。”
  祁遠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朝雲蒼峰道:“雲執事,您是常走南荒的,給大夥兒拿個主意吧。”
  雲蒼峰撫摸著腰間的玉佩,緩緩道:“路上辛苦一天,大夥兒都累了。前面就是客人住的大屋,我們去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上路。走的時候留點貨物,也別去打攪主人了。”
  “行!就按雲老哥說的做。”
  程宗揚一口答應。
  一行人默不作聲地穿過村子,來到村尾一幢大屋。那幢屋子與蛇彝人的村落遠遠隔開,與雲蒼峰說的一樣,屋子沒有裝門窗,屋裡放著一口盛滿清水的大缸和一堆劈好的木柴。下午雨下得雖然大,屋內倒還乾爽。房屋正中有一池火塘,裡面還有幾根燒了一半的木柴。
  雲氏商會那些退役的軍漢們很快生起火。火苗竄起的一刻,眾人沉甸甸的心事終於放了下來,每個人都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凝羽又一次不見蹤影,商隊的漢子們少了顧忌,一個個脫下溼衣,一邊低聲說笑,一邊光著膀子抹去身上的水跡,將溼衣搭在火塘邊烘乾。
  最得意的還是武二郎,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隻擰斷脖頸的野兔,一邊哼著小曲剝了兔皮,一邊拿鹽巴抹了,架在火上燒炙。眾人折騰了一整天,早已飢腸挽轅,聞到肉香都不禁食指大動。但想從武二郎這名副其實的老虎口裡奪食,危險程度不是一般的高,誰也興不起這個念頭。
  石剛在前面開路時,被砍斷的樹枝在臉上劃了一道,留下一條血痕。他走到水缸邊,拿起瓢準備舀水,卻被武二郎劈手奪走。
  “你!”
  石剛險些氣歪鼻子。
  “怎麼!”
  武二郎眼一蹬,橫蠻地挺起胸,一副信不信我扁你的表情。
  石剛頓時洩了氣,訕訕道:“我就是看看……”
  武二郎大刺刺舀起一瓢嗅了嗅,“我呸!什麼臭水!擱了兩天都沒換!”
  說著仰起頭,把一瓢水咕咕咚咚暍了個乾淨,打著嗝把瓢扔回缸裡,搖搖晃晃去看他烤的兔肉好了沒有。
  祁遠悄悄向程宗揚豎起大拇指。這傢伙看似魯莽,其實精細著呢。
  水和柴都沒有異樣,即使沒看出來武二郎的謹慎,大家也都放心了許多。雙方各自吩咐了人手照看馬匹貨物,剩下的累了一天,這會兒躺在乾爽的地上比什麼都舒服,不多時便有人響起了鼾聲。
  程宗揚移到祁遠身旁坐下,“怎麼樣?”
  祁遠尷尬地搖了搖頭。
  程宗揚有些訝異地說道:“你們不是談得挺熱鬧嗎?”
  “聊得是不錯。但回頭想想,姓謝的說的不少,一點底細都沒露。”
  祁遠齜了齜牙,訕訕道:“倒讓他套了不少話去。”
  祁遠一路上旁敲側擊,想打聽謝藝的來歷。謝藝脾氣和順得很,無論祁遠問什麼,都應答如流,當時聊得挺開心。聊完祁遠一回味,發現謝藝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口風,反而套了自己不少底細。
  “我祁老四走的路也算多的了,可他走的路似乎比我還多。除了南荒他是第一次走,別的地方都能說得八九不離十。東邊的晴州港,北邊的朔漢城,連咱們的五原城他也到過,還知道城裡趙家老餅的哪種餅好吃。”
  第一眼看到謝藝,程宗揚就有種古怪的感覺。這個男子衣著行李都很普通,像一名平常的旅人,可他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迷霧,讓人捉摸不透。畢竟獨走南荒的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他肯定從過軍!”
  祁遠忽然道。
  “下水的時候,他打的繩結是這樣的。”
  祁遠拿出兩根繩頭,各彎成一個牛環,然後交叉從彼此環中穿過,兩端一扯,兩根繩子就牢牢連在一起。
  程宗揚試了試,這個繩結雖然簡單,卻結實異常,即使把繩子拽斷也無法扯開。
  “要解開也容易。”
  祁遠拉住環扣一分,繩頭便即鬆開。如果雲蒼峰當時打的是這種繩釦,也不必割斷繩索這麼麻煩。
  “這是拴馬結。打法只有北邊的軍中才有。”
  祁遠壓低聲音:“雲氏那些退役的北府兵也不是這麼打的。”
  “北邊軍中?”
  祁遠壓低聲音,“虎賁第一軍和羽林第一軍。”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你不也會嗎?”
  祁遠道:“你沒見他打這拴馬結有多熟,兩根繩一擰就打好了結。老祁打的繩結也不算差,可跟他比就差遠了。”
  程宗揚琢磨了一會兒,還是弄不明白一個從過軍計程車兵,為什麼要打扮成書生,一個人走南荒。
  大屋另一側,謝藝混雜在那群精壯的漢子中,身體安穩地平躺著,雙手放在腹上安然入睡,面容一片沉靜。
  程宗揚站起來,“我去看看馬匹。”
  祁遠張開嘴,然後又閉上,最後笑著搖搖頭,沒有作聲。年輕人嘛,風流些也算不上什麼毛病。
  黑珍珠跋涉一路之後,卻看不出多少疲態。程宗揚抓了把草料餵給它,黑珍珠又軟又大的鼻孔抽動著嗅了嗅,然後伸出寬大的舌頭把草料捲到口中,一邊悠閒地甩著尾巴。程宗揚滿意地拍了拍它油光水滑的脖頸,然後趁人不注意,閃身溜到屋後。
  南荒的夜空遠比群星璀璨的草原夜晚幽暗,此時天際的陰雲散開了一些,透出些許微光。濃黑中帶著一抹詭異的寶藍色。
  四周一片靜謐,不遠處,那座族長的大屋在夜色中巍峨挺立,樓閣上一點燈火若有若無,宛如微弱的星光在遙遠的天宇閃爍。石板鋪成的街道在腳下蜿蜒伸向遠方,打磨光滑的石板一片片交錯拼接,帶著未乾的雨水痕跡,呈顯出蛇鱗般的紋路。
  以程宗揚有限的地理知識,很難分辨出這裡的緯度──嗯,事實上自己連這個世界是否類似於地球的球體都無法確定。也許自己該透過一次月蝕來驗證。
  南荒的植被類似熱帶於亞熱帶地域,但溼度更大,地形也極為複雜。除了沼澤和叢林,還有高山與峽谷──程宗揚還是從祁遠口中瞭解到,自己的出生地盤江以南,就座落在幾道巨大的峽谷間。
  祁遠幾次試探著打聽霓龍絲的產地,都被程宗揚高深莫測的笑容應付過去。祁遠雖然沒說什麼,程宗揚自己也免不了有些心虛。本來程宗揚答應走南荒,就是以此為藉口擺脫蘇妲己。但現在自己雖然離開了五原城,可想擺脫蘇妲己卻沒那麼簡單。
  想到肚子的冰蠱,程宗揚就一陣惡寒。蠱的傳說他聽過很多,身為受過二十一世紀科學知識教育的現代人,本來不應該相信下蠱、降頭之類的邪法。不過有幾個現代人肚子裡有冰蠱呢?
  程宗揚這會兒倒是很想找到霓龍絲,至少給祁遠一個交代。然後,就該考慮跟武二郎一道逃走的事了。在逃走之前,最好能在南荒哪個村寨躲上一段時間,想辦法解決掉肚子裡的冰蠱,再繞道進入六朝。
  繞過街角一棵大樟樹,一個身影忽然從房屋中閃出。程宗揚悚然停步,然後呼了口氣。“想嚇死我啊。”
  凝羽身上仍披著過河時的斗篷,她一手扶著門框,幽深的美眸像夜星一樣閃閃發亮,立在門內淡淡道:“進來吧。”
  程宗揚探了探頭,“你怎麼從裡面出來?”
  “屋裡沒有人。是空的。”
  凝羽向後退去,纖長的身形沒入房屋的陰影中。
  “隨便進別人的房間不好吧?”
  程宗揚隨口說著跟了進去。
  蛇彝人的房屋和其他人並沒有太多不同,他們的住處溼而陰涼,牆壁很厚,潮溼的角落裡覆蓋著青綠色苔蘚,空氣中間起來有種洞穴的氣息。房內陳設很簡單,牆角擺著一列竹簍,一張木製的長桌上擺著幾隻陶碗,碗裡還有未吃完的米飯。這家的主人似乎是正在吃飯的時候被人叫走,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只是這間屋子沒有人嗎?”
  “周圍幾間也沒有。”
  “不會是都跑到族長的大屋裡,等我們這些外地人離開再回來吧?”
  程宗揚說笑著回過頭,眼睛頓時一亮。
  凝羽鬆開斗篷,露出衣間雪白的肉體。她斗篷下的身軀完全是赤裸的,堅挺的雙峰高高聳起,纖長的腰肢和修長的玉腿一覽無餘。
  “衣服溼了。”
  凝羽不經意地說著,一面垂下雙手,讓斗篷從手臂間滑落在地,讓胴體完全赤裸出來。
  程宗揚欣賞地看著她的身材,一面道:“你不怕蛇彝人突然回來?”
  “你怕嗎?”
  凝羽反問道。
  “你都不怕,我還怕什麼?”
  程宗揚上前一把摟住凝羽,託著她的腰腿,將她橫抱起來。
  “後面有一個院子。”
  凝羽提醒道。
  程宗揚也不喜歡房屋裡潮溼的氣息,抱起凝羽朝屋後走去。
  “你身體奐輕,抱著就好像能飄走一樣。喂,你們穹羽族是不是會飛?”
  凝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不會。”
  程宗揚笑道:“我還以為羽族人的都會飛。”
  “在穹羽族,我是唯一一個不會飛的。”
  程宗揚一怔,“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翅膀。”
  程宗揚還不明白,重複了一遞,“為什麼?”
  “也許月神忘了給我裝翅膀。”
  凝羽平靜地說道:“也許是不願意賜予我飛翔的能力。”
  凝羽的口氣裡沒有太多傷感,但程宗揚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身為羽族的後裔,卻沒有飛翔的能力,就像生下來就沒有雙腿的殘障人一樣,一定在她生命裡留下一塊陰影。
  “太好了!”
  程宗揚笑道:“我也不會飛。如果你能飛,我會嫉妒死你的。喂,你確定這裡真的沒人嗎?”
  凝羽展顏一笑。
  院子很狹窄,蛇尾一樣彎翹的屋簷又尖又長,在青石上投下陰森的影子。院中擺著一塊巨大的青石,足夠一個人在上面睡臥。青石表面平整而又光滑,被下午雨水沖刷過,乾淨得彷彿一面石鏡。
  程宗揚把凝羽放在石上。笑道:“怪不得選了這間,原來你已經挑好了。”
  凝羽身上散發著荷花的香氣,微溼的肌膚像瓷器一樣光滑。
  這個冰冷的女子是他南荒之行最大的意外。原本應該監視自己的眼線,卻公然倒戈,跟自己混到一處,程宗揚驚喜之餘,也不得不對蘇妲己蹩腳的識人能力深表同情。
  只不過事情的發展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完美。已經倒戈的凝羽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一邊要他去對付蘇妲己,一邊卻還要儘自己的責任,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護衛自己的女主人。
  程宗揚很難理解她的邏輯。“喂,你不覺得一邊把刀塞給我讓我殺人,一邊去為她當盾牌,有點可笑嗎?”
  凝羽的回答很簡單:“我在月亮下發過誓。”
  “反正你要死的,死人還怕誓言?”
  “我是用穹羽族所有族人的名義發的誓。”
  程宗揚只好放棄說服她的企圖。
  “你有很大機會成功的。”
  凝羽說,“即使失敗也不用擔心。她從來都不離開五原城,只要你能逃出商館,她的追殺就會停止。”
  未慮勝先慮敗,倒是名將的風格,只不過程宗揚怎麼看,都覺得凝羽像是信心不足的樣子。也難怪,連武二郎都在蘇妲己手裡吃了虧,自己憑什麼對付這個妖婦?
  不過除了這一點固執之外,凝羽可以說是個絕佳性夥伴。無論身材、相貌還是做愛時的技巧都堪稱一流,而且,還擺明了不要自己負責。
  這大概是每個現代男性的夢想:一名漂亮,擅長床上功夫,從不痴纏,同時又不必男方負責的完美性伴侶。
  但程宗揚很快發現,男人果真是一種具有深刻劣根性的不明生物。凝羽不要求自己負責,做愛時完全投入,完事轉身就走──這樣完美的炮友品質,自己卻很覺得不滿足。
  是因為凝羽沒有動感情嗎?即使在自己身下呻吟,她也像一個美麗的塑膠娃娃多過像一個正常女人。她雖然奉獻出女性的一切,但在她香豔的胴體內,卻有一層冰冷的膜,將她的內心緊緊包裹起來。
  凝羽忽然伸出手,“給我!”
  程宗揚慢慢皺起眉頭。
  “給我!”
  凝羽固執地說道。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嘴唇緊緊抿著,有著異樣的紅豔。
  良久,程宗揚才萬分不情願地說道:“閉上眼吧。”
  幾分鐘後,凝羽綻開一個迷離的笑容,呢喃道:“現在,我真的相信你會巫術了。”
  程宗揚收起藥瓶。雖然每次給的分量都很少,但凝羽已經明顯有了藥物成癮的症狀。也許,她是這個世界第一位毒品受害者。
  凝羽服食毒品的後果很難預料,但樂觀一點看,這時候的凝羽才真正顯示出屬於她的女性魅力。所有的冰冷都在藥物的影響下融化,身段變得柔媚起來。她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嘴唇和眼睛都變得溼潤,整個人彷彿一粒洗去塵埃的珍珠,散發出迷人的光彩。
  雖然這樣的做法有失厚道,但至少凝羽很開心。她跪在地上,用紅唇含住程宗揚的陽具,細緻地舔舐著,眼波溫柔如水。

【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三章 武請 ~ 第六章 蛇村 (11/93)
上一篇 · 下一篇

Advertisement
Tags: BDSM文学作品
Tweet116ShareShareShare186ShareShare

Related Posts

中文BDSM小說

鄉下女孩的性虐待

2026-09-15
中文BDSM小說

折翼天使【全】作者:太陽黑子 · 第十一章 惡魔的人體實驗室

2025-03-22
中文BDSM小說

週末淫奴

2026-09-14

Popular Videos

會員影片

CORD-011 蹴毆11 -KERU-NAGU- 山城瑞穗 hentai-0164 非道11 [変態志向]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12-03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不二企画] S-01 盤腿吊花人形 春原悠理 -濡木痴夢男- fuji-0328 [Duga Full Version]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4-13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不二企画] AR-05 緊縛浪漫05 已婚婦女雅子高潮緊縛·胯繩衝擊責罰 [Exclusive] fuji-0213

by BDSM wild
2025-10-17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COBD-003 肉便器症候群3 G罩杯超級M娘 莉奈醬 hentai-0145 THE 肉便器志願3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4-28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CORD-008 蹴毆8 -KERU-NAGU [変態志向]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11-24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AXDVD-023R 孕婦的穴 臨月·二穴同時奸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5-10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大洋図書] Bizarre Life vol.13 白衣的墮天使 森川泉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6-04-15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CN-316 浣腸收藏 浣腸痴帶13 川奈麻裡子 新田利惠 可愛桃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7-05
0

Read moreDetails

Exclusive Videos

【Exclusive】DKOS-09 明智伝鬼の世界 Collection9 北条可奈子 植木かおり 楠ともみ
會員影片

DKOS-09 明智傳鬼的世界 Collection9 北條可奈子 植木香織 楠富美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1-03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IESM-006 人妻債務強制償還 作為抵押被奪走的貞淑 大塚胡桃 [獨家]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6-07
0

Read moreDetails
會員影片

ZAKU-0027 暴虐狂熱者鬼畜拷問調教 [Exclusive]

by BDSM wild
2025-09-13
0

Read moreDetails

標籤

3P・4P BDSM Bondage | 緊縛 | 捆绑 Brutal | 残忍 | 重度虐待 Exclusive Videos | 独占ビデオ | 独家视频 Gag | 猿轡 | 堵嘴 SM Wax | ろうそく | 滴蜡 Western | 西洋人 | 欧美影片 Whipping & Flogging | むち打ち | 鞭打 アナル イラマチオ ドラマ ハイビジョン フェラ ベスト・総集編 レズ レズキス 中出し 人妻 単体作品 女子校生 巨乳 強姦 拘束 拷問 放尿 文学作品 浣腸 淫乱・ハード系 潮吹き 熟女 独占配信 痴女 監禁 素人 緊縛 縛り・緊縛 美少女 羞恥 調教 調教・奴隷 辱め 野外・露出 顔射

Site Overview

  1.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from this website
  2. Members-Only BDSM Video Overview
  3. BDSM / Kink Gallary Overview
  4. BDSM Blog (English) Overview
  5. BDSM Blog (Chinese) Overview
  6. BDSM Blog (Japanese) Overview
  7. BDSM / Kink Novels (English) Overview
  8. BDSM / Kink Novels (Japanese) Overview
  9. BDSM / Kink Novels (Chinese) Overview
  10. Free BDSM Video Overview

Follow us

分類

  • BDSM部落格
  • 中文BDSM小說
  • 會員影片

彙整

  • 2026 年 9 月
  • 2026 年 8 月
  • 2026 年 7 月
  • 2026 年 6 月
  • 2026 年 5 月
  • 2026 年 4 月
  • 2026 年 3 月
  • 2026 年 2 月
  • 2026 年 1 月
  • 2025 年 12 月
  • 2025 年 11 月
  • 2025 年 10 月
  • 2025 年 9 月
  • 2025 年 8 月
  • 2025 年 7 月
  • 2025 年 6 月
  • 2025 年 5 月
  • 2025 年 4 月
  • 2025 年 3 月
  • 2025 年 2 月
  • 2025 年 1 月
  • 2024 年 12 月
  • 2024 年 11 月
  • 2024 年 10 月
  • 2024 年 9 月
  • 2024 年 8 月
  • 2024 年 7 月
  • 2024 年 6 月
  • 2024 年 5 月
  • 2024 年 4 月
  • 2024 年 3 月
  • 2024 年 2 月
  • 2024 年 1 月
  • 2023 年 12 月
  • 2023 年 11 月
  • 2023 年 10 月
  • 2023 年 9 月
  • 2023 年 8 月
  • 2023 年 7 月
  • 2023 年 6 月
  • 2023 年 5 月
  • 2023 年 4 月
  • 2023 年 3 月
  • 2023 年 2 月
  • 會員影片
  • 免費BDSM影片
  • 相簿
  • 小說
  • 部落格

© 2023 BDSMwild - download BDSM videos.

Welcome Back!

Login to your account below

Forgotten Password?

Retrieve your password

Please enter your username or email address to reset your password.

Log In

Add New Playlist

No Result
View All Result
  • 會員影片
    • 全部影片
    • 獨家影片
    • 熱門排行
  • 免費BDSM影片
  • 相簿
  • 小說
    • 英文小說
    • 中文小說
    • 日文小說
  • 部落格
    • BDSM部落格(英文)
    • BDSM部落格(中文)
    • BDSM部落格(日文)
How to download Member-Only Videos.

© 2023 BDSMwild - download BDSM vide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