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十章 險路 ~ 第二章 月音 (1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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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險路
祁遠臉色又青又黃,如果不是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毒品,程宗揚簡直懷疑他吸毒。但祁遠雖然看上去病懨懨的,做事卻利落得很。蘇妲己剛吩咐下來,他就準備齊全。
一行二十餘人,離開商館。一共是四輛馬車,十二匹馬,還有十匹走騾。糧食都放在車上,八名護衛各自乘馬,奴隸們都隨車步行。唯一的例外是武二郎。這位爺毫不客氣地獨佔了一輛馬車,把上面的東西都扔了出來,大剌剌往車上一坐,理由是二爺坐車舒服。
程宗揚心裡明白,這廝看著兇強霸道,其實是粗中有細,躲在車裡好避人耳目。
這樣一來,車上剩的空間就不多了,程宗揚索性跟祁遠一道騎馬,也免得武二郎拿那雙虎目瞪他。
王哲之死就像蝴蝶翅膀捲起的風暴,隨著時間的推移,影響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深遠。太乙真宗的奪權之爭雖然沒有表面化,但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藺採泉、商樂軒這些太乙真宗的教御們,無不在覬覦掌教的權柄。
即使在遠離內陸權力中心的五原城,也開始受到王哲之死的影響。一直深入簡出的蘇妲己,也越來越多手伸到外面。而程宗揚,仍然對自己的未來一片茫然。
在大草原時,自己期盼到內陸:到了五原城,又急切地想要離開。現在終於踏上往南荒的路程,程宗揚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麼在等待著自己。
身為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程宗揚本能地懼怕小職員那種循規蹈矩、枯燥無味的日子。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想要一種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
程宗揚想起段強,如果告訴他,穿越之後的生活是給一名經營青樓的妖婦當奴僕,段強一定會跟蘇妲己拼命吧。
五原城邊緣,明裡暗裡都有大批護衛在監視出城的行人。程宗揚還在擔心他們逐車檢查,祁遠已經拿出商館的旗標掛在馬車前方。旗上一隻白狐,在風中獵獵飛舞,那些護衛只看了一眼,就將注意力移到別處。
程宗揚道:“夫人的面子還挺大嘛。”
祁遠做的雖是販奴生意,性子卻隨和,略帶自豪的笑道:“那可不!在五原城,誰不知道咱們白湖商館?要論財勢,咱們白湖商館不敢說是五原城第一,要論訊息靈通,人情廣厚,還要數咱們白湖商館。”
在商場上,訊息就等於金錢,這個道理程宗揚當然明白。只是區區一家白湖商館,怎麼能有這麼靈敏的訊息渠道,連軍方的秘信都能打聽出來?
祁遠神秘的一笑,“別忘了,醉月樓可是咱們商館的產業。從五原到競州、夷陵,單是醉月樓,夫人就開了十三家,什麼訊息打探不到?”
程宗揚明白過來。蘇妲己開這些青樓,目的絕不僅僅是做生意賺錢。利用醉月樓的人脈刺探訊息,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她看重用霓龍絲做成的內衣,也是以此來提高自己生意的競爭力。試想,醉月樓的妓女們都穿上誘惑力十足的情趣內衣,那些男人還不趨之若鶩?
自從街頭出現護衛,武二郎坐的那輛馬車就沒有傳出絲毫聲息,彷佛整個車廂都是空的。
一陣異樣的不安在心頭縈繞,程宗揚越走越是心緒不寧,開始懷疑武二郎已經棄車溜走,讓自己這群人去南荒送死。
好不容易離開那些護衛的視線,程宗揚策馬靠近車廂,舉起馬鞭在窗上敲了敲,“武二?”
車內沒有人回答。
程宗揚一驚,伸手拉開車簾,只見武二郎龐大的身體倒在車內,臉上蒙著一層黑氣,肩頭那處傷口綻開有碗口大小,發黑的血肉中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腥氣。
祁遠探頭一看,“喲,這是中毒了吧?”
程宗揚跳上車,吃力地扳起武二郎的腦袋,摸了摸他的脈搏。這傢伙還沒有死,但離死也不遠了,只剩下一口氣遊絲一樣吊著。
水滸中的武二郎最後少了條胳膊,在六合寺出家為僧。可眼前的武二郎毒素已經蔓延到全身,就是想壯士斷腕也來不及了。
“幹!”
程宗揚忍不住罵了句粗口,誰能想到自己好處不容易找來當保鏢的武二郎,還沒有出五原城就去了半條命?
武二郎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跳也變得遲緩,似乎隨時都會斷絕。當程宗揚的手掌放在他脖頸上時,武二郎呼吸聲突然一粗,眼睛也微微睜開一線。
程宗揚忽然想起王哲曾經說過,自己被雷電擊中後,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樁生死根的異能:當自己接觸死亡之事,那些死亡氣息會經過生死根,轉化為生命所需的機能──真陽。
只剩下根莖的青草會重新生長,自己身上的傷口癒合得比以往更快。如果能把生死根轉化的真陽傳輸給武二郎,也許能救下他一條命。
可是連王哲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把生死根轉化的真陽傳輸給他人。或者還有一種方法,像當日在大草原一樣,讓濃郁的真陽直接從體內流溢位來,可從哪裡找幾萬個人同時死給自己看?
程宗揚束手無策,身後忽然傳來凝羽的聲音。
“蜜羅汁?”
“那是什麼東西?”
“一種毒藥,很少有人使用。”
凝羽眉頭微微擰緊,“難道他昨晚誤殺的,竟然是泊陵魚氏的子弟?”
聽到泊陵魚氏,祁遠立刻一縮頭,遠遠躲到一邊。
“那個陰陽怪氣的小子?”
“嗒”的一聲,凝羽腰間的月牙彎刀跳出一截,露出寸許長的鋒刀。她先用絲帕裹住手掌,然後抓起武二郎的手,在刀鋒上一搪。武二郎指上立刻綻開一道傷口,流出色澤發烏的血跡。見凝羽不理自己,程宗揚抓住祁遠,詢問泊陵魚氏的來歷。祁遠雖然不情願,也只好告訴他:“泊陵魚氏出自海島,擅長從海底採集毒物。蜜羅是一種深海才有的生物,傳說體內藏有劇毒,經過魚氏煉製後,只需一滴就能毒斃十頭猛獸。而且被蜜羅汁毒死的,屍體都有股甜膩的味道。”
說著祁遠嘖嘖讚歎,“這虎小子功夫真不錯,居然撐到現在還沒死。你可千萬小心,那毒只要沾上,命就沒了。”
凝羽甩開武二郎的手,冷冰冰道:“救不活了。”
“這怎麼成!”
程宗揚顧不得武二郎是自己花了一個銀銖重金請來的,急道:“總不能讓他死在車裡吧?”
凝羽看了他-眼,腰間彎刀揮出,準確地切去武二郎肩頭一片腐肉,然後皺起眉頭。“他用內力化解了大半毒性,真元耗盡,才被毒性反噬。現在就算能活下來,多半也是廢人了。”
程宗揚伸手道:“刀給我!”
凝羽一言不發地掉轉刀身,把彎刀遞給程宗揚。程宗揚看看鋒利的彎刀,說道:“換把小點的。”
祁遠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遞了過來。程宗揚攤開手掌,猶豫半天,最後心一橫,拿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
滾熱的鮮血從掌中滾出,滴在武二郎肩頭髮黑的傷口中。
凝羽皺眉道:“你這樣能救活他嗎?”
程宗揚老實回答,“不知道。”
“縱然是個廢人你也救他?”
“總不能眼看著他死吧?”
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盼望能出現什麼奇蹟了。
自己拿匕首割傷手掌,帶來的心理壓力遠遠超過肉體的疼痛。但奇蹟並沒有發生。武二郎還是死了大半的樣子,連身上的虎斑也失去光澤。
凝羽忽然抓住武二郎的肩膀,把他推得坐起身來。然後抬掌印在他背後,冷冷道:“你可想好了,他即使能活下來,也是個廢人,而且還有無數仇家要找你麻煩。”
程宗揚道:“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凝羽雙掌齊出,拍在武二郎背後的神堂穴上,冷喝道:“出去!”
然後閉上眼,不再開口。
祁遠咳了一聲,望向程宗揚的眼神隱約多了幾分親近。
“老祁走過四趟南荒,什麼苦都吃過。都說南荒這條道最危險,林子裡的瘴氣,山裡的猛獸毒蛇,陷進去就出不來的泥沼,南荒部族的巫術,連南荒的花草都吃人。其實讓老祁說,最險的倒不是這些。
“瘴氣不怕,只要躲開就好。就算躲不開,也有避瘴的紫心丹,含一顆就不怕那些瘴氣。怕的是有人不小心被瘴氣毒倒,大夥擔心被拖累,把人送到村寨裡就不管了。南荒這條道有邪性,邪就邪它通人性。人心一散,各打各的算盤,十個有九個都出不來。”
祁遠拿出一隻酒葫蘆,先喝了一口,然後遞給程宗揚,“新釀的酒,你也嚐嚐。”
程宗揚接過來嚐了一口。那酒不知泡了什麼,味道又腥又苦,嚥下之後一股暖熱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胃囊。
祁遠嘿嘿笑了兩聲,“這是我找人泡的藥酒。南荒的毒蟲就怕這個味道。”
“天下最險的商道老祁走過兩條,大雪山那條是時間有限,每年只有一個月能走。大雪一封山,就得等來年。南荒這條是邪,總遇上奇奇怪怪的事。還剩兩條,一個北邊的冰原,一條是出海,過夜叉珊瑚,老祁還沒走過。叫老祁說,不管什麼路,只要人心齊,大夥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難也能走下來。要是各走各的,再好走的路也難走。你說是不是?”
祁遠說的,與程宗揚在公司裡常聽到的團隊協作理論不謀而合。雖然程宗揚對這趟南荒之行心裡完全沒數,但還是添了許多信心。
“多謝老哥,我記住了。”
祁遠笑了笑,指著前面的山谷道:“過了那條橋,就出了五原。再回來就是秋天嘍。”
那是一條橫跨在山谷間的鐵索橋,用六條粗如人臂的鐵索鏈結而成,四條在底,兩條在側,鐵索連結的橋面上鋪著厚厚的木板,山風吹來,整座橋都隨之搖擺。程宗揚遠遠看著就覺得一陣頭暈,那些護衛的漢子卻是走慣了的。當下兩名漢子催動座騎,旋風般疾馳而過。橋面搖撼著,彷佛隨時會把他們從橋上拋下。
祁遠兩手攏在嘴邊,叫道:“吳大刀!別把你的腰閃了!”
這些護衛的頭領吳戰威從馬背上扭過身來,揚著馬鞭道:“祁老四!別娘兒們一樣慢吞吞的!”
祁遠笑駡兩句,等兩人過了一半,才吩咐隨行的奴隸牽馬推車,一輛一輛上橋。
前面兩名漢子轉眼就過了橋,立在橋頭等候。這邊奴隸們一人牽馬,兩人推車,分成四組過橋。車輪輾在橋面的硬木上,鐵鏈“吱嚀吱嚀”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立在橋上往下看去,腳下是一道寬闊的山谷。絲絲縷縷的白色雲霧從谷中升起,繚繞在嶙峋的山石間,白茫茫深不見底。程宗揚雖然沒有懼高症,看過去也覺得頭暈目眩,好在此刻已經是中午時分,硬木上潮溼的水氣被陽光曬乾,不像早晚那樣滑溼。
祁遠為人謹慎,雖然從這條橋上已經不知走過多少趟,仍然下了馬,牽馬步行,一邊囑咐那些奴隸,“別往下看!瞧你那呆樣,這橋結實著呢!”
程宗揚剛學會騎馬不久,讓他騎在馬上過橋,難度太高。見祁遠下馬,他立刻有樣學樣,也下了馬,一手拉著韁繩,盯著橋頭的兩名護衛,儘量不往下看。
吳戰威和同伴立在橋頭四下顧盼,不時說笑幾句。這會兒剛出五原,大家心情都還很輕鬆。
忽然,吳戰威旁邊那名漢子身體一晃,從馬上跌了下來。程宗揚正在詫異,就看到那個姓吳的護衛彎腰藏在鐙下,一面摘下鞍側的大刀。
“有人偷襲!快回去!”
吳戰威扯開喉嚨,因緊張而變調的聲音在山谷間迥響著,遠遠傳來。
橋上的隊伍頓時一陣慌亂,祁遠大聲喝道:“別跑!都站好!”
這時四輛大車都已經上了橋,八名護衛兩兩在前押車,程宗揚和祁遠走在第二輛馬車前面,後面車上坐的就是武二郎和凝羽。
橋面只能容一輛馬車通行,第二輛車前的兩名護衛立刻棄馬,從鞍側摘下弩機,貼著馬車掠過去接應同伴。兩人一邊跑,一邊張開弩機,裝上箭矢,動作熟練之極馬車已經上了橋,狹窄的橋面根本無法轉身,想退也退不回去。那些奴隸都驚惶起來,一窩蜂地往後湧,把後面四名護衛擋得寸步難行。
祁遠跳到鞍上吼道:“都別動!橋翻了誰都逃不了!把馬拉緊!這麼窄的橋面,馬驚了先把你們踢下去!”
不知道哪裡來的敵人,下手的時機選擇得如此陰險。整支商隊被困在橋上,進退不得。這種地形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只要一個好手守在橋頭,再多的人也衝不過去。
他們這一行二十多人,能稱得上高手的也就武二郎和凝羽兩個。偏生這會兒一箇中毒,一個正助他療傷,無法分身。
那名落馬的漢子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多半已經喪命。吳戰威藉著座騎的掩護擎出厚背砍刀,然後驀然挺身,與來敵交了一招。
“叮”的一聲,那柄數十斤重的砍刀被一柄長劍彈開,接著劍鋒一轉,貼著吳戰威的脖子劃過,帶出一串細小的血珠。
吳戰威死裡逃生,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看出這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連忙棄馬,退守橋上。
緊接著一柄巨斧驀然劈來,將吳戰威的座騎劈為兩段。馬血漫天飛起,濺得他滿身都是。
轉瞬間,六名偷襲者就奪下橋頭。那名使劍的好手略退一步,後面使斧的大漢暴喝著,旋風般搶上鐵索橋,大斧狂揮猛舞,將吳戰威一路逼開。另外四名偷襲者無法上前,便拉開彎弓,將接應的兩名護衛阻在半途。
吳戰威身手不錯,猝然遇襲還能穩住陣腳,只不過狹路相逢,對手的巨斧以長對短佔盡優勢,巨斧大開大闔,把吳戰威逼得手忙腳亂。忽然巨斧一沉,砍在吳戰威腳下的木橋上。木屑紛飛中,橋面裂開一個大洞,露出光溜溜的鐵索。
吳戰威腳下一滑,緊接著巨斧兜頭劈來,他勉強橫刀擋住,身體被生生砸進破同。
“回來!”
祁遠扯開嗓子,招呼前面兩名護衛後撒。後面的四名護衛著急起來,“乒乒丘、丘、”敲暈了身邊擋路的奴隸,縱身躍上馬車,在車頂上扳開弩機,瞄著那名斧手疾射。使斧的大漢格開箭矢,咆哮著橫身向前,一斧先劈倒駕車的馬匹,然後大斧一推,把馬車橫著劈開。馬匹嘶鳴著倒在橋上,沉重的身體壓得鐵索橋一陣亂晃。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那名持斧的大漢就殺到程宗揚面前,然後舉斧朝他身旁的馬車劈去。
程宗揚猛然醒悟,這些人是衝著武二郎來的。他這一斧劈實,現在還生死未卜的武二郎鐵定要被劈成兩截。
“武二!”
程宗揚一把砸碎車窗玻璃,叫道:“小心!”
武二粗長的手腳盤在一起,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凝羽盤膝坐在他身後,白皙的臉上滿是汗水,顯然已經到了行功的要緊關頭。“叮叮”幾聲急響,使斧的漢子改變招數,將射來的弩矢格開,然後雙臂一振,巨斧帶著狂飆捲起車簾,朝武二郎的面門搗去。
武二郎忽然虎目一睜,揚手一把抓住斧柄,額頭上兇惡的虎斑剎那間亮了起來。
“去死!”
武二郎拽住斧柄,暴喝著一拉一送。斧柄末端的尖刺利矛般沒入偷襲者的胸膛,從背心直貫出來。那大漢難以置信地握著斧柄掙了一下,隨即斃命。
“好漢子。”
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那名持劍的敵人不知何時掠過鐵索橋,幽靈般出現在馬車前。他挺起長劍,陰聲道:“接我一劍試試。”
武二郎額角發亮的虎斑迅速黯淡下去。他真元早已耗盡,得凝羽全力相助,才勉強聚起一點內力。這一擊雖然神威凜凜,卻是垂死掙扎,他此時身上力道全無,只能眼看著長劍透簾而入。
祁遠擰身從鞍側拔出一柄快刀,直劈那人後心,叫道:“並肩上!大不了大夥兒一塊上路!”
那人身形鬼魅般一晃,閃過祁老四的刀鋒,劍勢毫無停頓地由下而上,毒蛇般直刺武二郎的咽喉。武二郎不甘地瞪大雙目,卻無力閃避。
眼看長劍就要刺中武二郎的喉嚨,忽然,一陣山風吹過,隨風飄來一條煙霧般的黑色輕紗。
黑色的輕紗流水般散開,露出一截清亮的劍鋒,在那人劍鍔上一觸,就像一道閘門阻止了奔騰的潮水,刺客長劍的去勢頓時被阻。接著清亮的劍鋒一翻,從刺客腕間掠過。那刺客握著長劍的手掌驀然斷開,在空中翻滾著墜入山谷。
程宗揚扭頭看時,只看到一朵浮動的黑色雲霧。那人身體凌空,橫飛著懸在橋上,她全身都裹在黑色的輕紗中,只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飄逸的長紗隨風而舞,彷佛是從天外飛來。
那女子一劍斬斷刺客的手腕,還細心地側過身,避開他傷口噴湧的鮮血,然後手一揮,黑紗揚起,捲住他的脖頸,將他拋入谷中。
餘下的幾名護衛扣住弩機,驚愕地看著這個翩然而至的女子。祁遠剛才一刀劈空,胸口煩悶得幾欲吐血。亂成一團的奴僕躲在車後,戰慄著不敢作聲。
那女子足尖在車廂一點,身子凌空飛出。薄紗下猶如驚鴻一瞥,露出腿部雪白而修長的輪廓,即使是以程宗揚的見識,也從未看過這麼姣好的美腿,可借,只有瞬間,接著又被輕紗籠罩。她輕煙般掠過長橋,身形優美得如同一隻出岫的仙鶴。剩下的四名刺客紛紛張弓搭箭,長箭還不及離弦,彎弓就被長劍斬斷,接著被黑紗纏住脖頸,一個個墜入深谷,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眨眼間那女子已經越過鐵索橋,掠到另一側的山岩上。她身形拔起,然後輕紗一旋,一隻秀美的纖足探出,點住一根松枝,身形立刻凝立下來,停在松上。山風襲來,纏繞在她身上的黑色輕紗在風中漫卷飛舞,彷佛隨時都會隨風而逝。
祁遠小聲嘀咕道:“這娘兒們穿的……怎麼像是帶孝呢?”
程宗揚心裡一動,扭頭朝車上看去。武二郎悶著頭,一聲不響地窩在車裡,再沒有那種堪比猛虎的氣勢,倒像只病歪歪的貓咪。
“這衰狗!”
程宗揚暗罵一聲。
翠綠的松枝上,黑紗飛舞間,露出一雙令人心顫的眼睛。那女子默不作聲,眼中流露出哀傷和悵然,卻濃得化也化不開。忽然眼前一花,那女子已不知去向。松枝上杳無人跡,只剩下落寞的山風拂過空空的松枝。
祁遠心有餘悸地抹了把冷汗。就像作夢一樣,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如果不是那名神秘的女子,這會兒大夥都排隊去枉死城點卯了。
“她是誰?”
祁遠問。
答案在程宗揚心頭呼之欲出。
滿身帶孝,長劍如水,來去翩然,杳然如鶴,除了鶴羽劍姬還能是誰?不過她那恩怨難明的眼神讓程宗揚很疑惑──難道她和武二真的有一腿?
凝羽有些發顫地收回手,臉上露出脫力般的蒼白。剛才的險境遠比程宗揚能所見來的更嚴重。她拼盡全力救助武二郎,若是武二郎被那一劍刺死,功力反噬下,輕則武功盡廢,重則喪命。
凝羽鬆開手,白著臉道:“毒素已經壓制了,性命暫時是保住了,但經脈中餘毒一日未清,他的功力就一日無法恢復。”
武二郎還是那副病貓的德性,對兩人的交談恍若未聞。
橋面的破洞突然伸出一隻手臂,才聚攏的奴隸立刻又亂了起來。
“呸呸!”
一口厚背砍刀被扔到橋上,吳戰威攀著鐵索,從他失足的破洞裡爬出來,一邊吐出幾口帶血的唾沬.祁遠喜出望外,“你這小子居然沒死!”
吳戰威半身都濺滿馬血,喘著氣道:“閻王爺嫌老子肉粗,不收老子!”
劫後逢生,大夥兒都欣喜若狂,圍著吳戰威問長問短。
橋上沒留一具屍首,包括被武二郎刺死的那名斧手在內,六名刺客都被拋入山谷,屍骨無存。
商隊這邊損失並不大,除了最初被射殺的那名護衛,只有五六個人受了傷。毀了一輛馬車,損失了一匹座騎和一匹拉車的駑馬。祁遠原本準備折返五原,這會兒算了算損失不大,只讓人回去稟告夫人蘇妲己一聲,自己領著隊伍繼續趕路。
指揮著奴隸把馬屍和破碎的大車搬開,祁遠分好隊伍,兩名護衛和四名奴隸看一輛車,絡繹透過鐵索橋。
“咦?這是什麼?”
祁遠從馬上伸出手。
那名黑衣女子剛才站立過的松枝上,懸著一根絲線,絲線盡頭是一顆白色的藥丸。
凝羽摘下來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表情。如果她沒有認錯,這該是光明觀堂的化毒丸。
程宗揚忍不住道:“喂,武老二,你嫂子來看你了,怎麼也不跟人家打個招呼?”
武二郎扭過臉,不去理他。
像武二郎這樣囂張的傢伙,突然萎靡起來,那副慘態看著簡直令人心痛。程宗揚都不忍心看了。
“好了,好了。”
程宗揚安慰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說不定過了山,咱們就又碰見她了。”
他突然發現,武二郎的眼神停留在那條松枝上,猛虎般的目光漸漸變得溫柔。
“走吧。”
武二郎沙啞著聲音道:“路還著長呢。”
第四集
【簡介】武二郎服下解毒丸,沒多久便生龍活虎,囂張的擺起他二爺的架子,原來找他麻煩的是武二錯殺的人前來報仇。
凝羽用兩隻蝴蝶引程宗揚前來,真的是要教他內功心法?
凝羽彷佛上了藥癮,服了紅色藥片,凝羽眼波迷離,陰陽交合之後,程宗揚真的能學到修煉內功的心法嗎?
往南荒的路崎嶇難行,半路殺出個雲氏商會,究竟是敵是友?程宗揚一行人又是否能安然度過南荒之行的一切劫難?
第一章 雙刀
山間濃廕庇日,不時有泉水從巖間淌過,淙淙流往山下,空氣彷彿被泉水洗過般清新。蒼翠的植被沿著山形的起伏勾勒出舒緩的線條,一層層交疊在一起,身後大雪山白皚皚的山脈蜿蜒沒入雲端,猶如一條叫曲的雪龍。
過了鐵索橋,道路漸漸變得平坦。一行人驚魂甫定,又折損了一名兄弟,誰都沒有心情說話。唯一的叫嚷聲來自身後的馬車上,“看著點兒路!顛成這樣!還讓不讓老子睡了!”
武二郎服下解毒丸,蜜羅汁的毒素雖然沒有完全清除,精神已經恢復了大牛,叫嚷聲又變得中氣十足,震得人耳膜發麻。
程宗揚一陣頭痛。這傢伙真夠沒心沒肺的,剛才還和死狗差不多,這會兒一回過力氣,立刻又囂張起來。誰不知道那些刺客是衝著這傢伙來的,連累大夥差點兒途命,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還擺他二爺的架子。
祁遠試探著道:“程頭兒?”
程宗揚知道他要說什麼,嘆了口氣道:“武二就這脾氣,不用理他。”
祁遠笑了笑,“祁老四是個跑腿幹活的,大主意你拿。老祁本來也不該說什麼,只不過這位姓武的二爺,脾氣也太大了。”
吳戰威死裡逃生,也沒有那麼多顧忌,介面道:“如果再來一撥,這位爺還是在旁邊看笑話,只怕咱們就該打道回府了。”
“哼!哼!”
武二郎耳朵倒尖,兩聲冷笑傳來,然後從車內探出身來,一把抓住吳戰威的後頸,像提嬰兒一樣,把他從馬上提了起來。
吳戰威反應極快,一把按住刀柄,拔出半截。可沒等他出手,武二郎便擰住他的脖子一抖。吳戰威如受電殛,長刀噹啷掉在地上。武二郎貼在他耳邊炸雷般吼道:“嘰歪個屁!泊陵魚家跟二爺有個屁關係!”
程宗揚乾咳一聲。“二爺,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昨晚醉月樓鴛鴦閣被殺死的那個,大概是魚家的人。”
武二郎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程宗揚聳了聳肩,“聽西門大官人說,好像是他請的客人。”
武二郎臉色由黃轉紅,由紅轉白,頃刻間七情上臉,接著暴吼一聲扔下吳戰威,返身就要回五原找西門慶的麻煩。
“武二!”
程宗揚叫道:“別忘了你答應過的話!”
武二郎虎軀一頓,拳頭捏得格格作響,最後沉著臉鑽進車內,吼道:“快些趕路!從南荒回來,二爺還有事要辦!”
吳戰威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他也算把好手,但在武二郎手下卻連一招也走不了,這會兒扭傷了大腿,一跛一跛地追上座騎,再不敢去招惹那頭野虎。
程宗揚悄悄透了口氣。武二郎這會兒功力已復,若是擺出惡棍的嘴臉耍賴,誰拿他也沒辦法。他既然能夠守信,這讓自己鬆了一大口氣。
眾人攜帶的貨物不多,路途走起來分外輕鬆,入暮時分,便趕到山腳。祁遠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招呼著眾人進入山林,來到一處空地。進出五原的商旅大都在這裡停歇,周圍的幾棵樹木被伐倒,形成一道簡陋的柵欄。中間用石頭砌成火塘,裡面還有篝火的痕跡。
在祁遠安排下,三輛馬車被放在營地正前方,堵住柵欄。馬匹和走騾分別繫好,留了幾名奴隸看守,防備山中的野獸。吳戰威和一名姓魏的年輕護衛拖來一截曬乾的枯木,用刀斧劈開,在火塘裡升起篝火。行李中帶有乾糧,幾名護衛卻貪圖野味,跟祁遠報備後,結伴到林中打獵。
回去送信的護衛已經快馬趕了回來,帶來蘇妲己的口信,聲稱武二郎與商館合作的訊息並沒有走漏風聲,那些刺客只不過是守在橋頭,察覺到行旅中有人中了本家的秘製毒物,才出手截殺。既然魚家的人無一逃脫,就不必再理會,早日趕赴南荒要緊。
“騙鬼啊!”
程宗揚才不信這些漏洞百出的說法。
魚家的人有本事隔著一座橋分辨出誰中了毒?他用腳後跟都能猜到,那些人絕對是西門慶的手下。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蘇妲己似乎很樂意把贓栽到魚家的身上,對西門慶只是敷衍了事。
好在現在已經離開五原,那些刺客又死了個乾淨,在摸清他們的底細前,未必再有人敢來追殺。程宗揚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掌心傳來麻癢的感覺,程宗揚攤開手,只見掌心劃破的傷口已經癒合大牛,只餘下一抹微紅的血痕。
剛才遇襲時,一共有三道死氣透過生死根進入體內。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死亡的氣息,但那種冰涼陰森的寒意仍讓他很不舒服。
第一道死氣來自最初被射殺的護衛,他的氣息與左武軍計程車卒差不多,並不是很強烈。另外兩道則是那個持斧的大漢和使劍的男子,喪命時散發出的死亡氣息要濃烈的多。其他四名刺客都是在山谷中摔死,離得太遠,並沒有捕捉到他們死亡的氣息。
那些陰森而詭異的死亡氣息讓程宗揚發慌。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來自於死人的氣息,只好還是用王哲築下的基礎,讓它們旋轉著融入腹內的氣輪,一點一點地化入丹田。
安撫了那些死氣,程宗揚拖著被馬鞍磨得僵痛的大腿,蹣跚地在樹邊坐下,無限懷念起原來世界的機車。如果有一輛哈雷,何必騎馬這麼辛苦。如果可能,再有一輛山地越野車,這段路走起來會和旅行一樣輕鬆愜意。
揉著大腿發僵的肌肉,程宗揚回想起這些天所遇到的種種危險:草原上兩軍的廝殺,月霜在自己的軍營裡遇刺,戈龍滴血的眼睛,孫疤臉的死,太乙曇宗內部的暗殺,還有剛才經歷的行刺……
這是一個用力量說話的世界啊。
模糊中,程宗揚隱約看到這個世界的奐實面目。擁有力量者將成為主宰,無力者只能淪為魚肉。如果有足夠的力量,自己就不至於眼睜睜看著王哲化為燃燒的光芒,更不會落到蘇妲己那妖婦手中,成為她的奴隸。
一陣肉香飄來。護衛們從山林中獵了頭鹿,在溪水中剝洗乾淨,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黃。祁遠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出鹽巴、醬料抹在上面,兩手交換著來回翻烤,濃郁的肉香在林中飄散開來,令人垂涎欲滴。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伸來,毫不客氣從祁遠手裡搶過烤鹿,撕下一條鹿腿,放在口中大嚼起來。
“淡了些,再加點佐料!”
虧得武二郎滿口是肉,還能理直氣壯說得這麼大聲。那些護衛一半都是年輕人,早看這傢伙不順眼了,一個個按住刀柄,眼中透出怒火。
祁遠擋住眾人,息事?人地笑道:“那就再加些鹽,再加些鹽。”
一名護衛攀住祁遠的肩膀,客氣地把他推開,盯著武二郎道:“四哥,這位爺什麼來頭?”
祁遠連忙勸阻,“石剛,別亂來!”
武二郎對那護衛的挑釁視若無睹,狼吞虎嚥啃完了鹿腿,拋了骨頭,伸手又去撕另一條。
刷!
石剛的雁翎刀貼著武二郎的手指直劈下來,那條鹿腿迎刀而斷,接著雁翎刀一翻,在鹿腿落地前用刀尖挑住。
武二郎舔了舔手指,若無其事地說道:“孫子,刀不是這麼玩的。”
說著他兩手一張,右手扣住石剛的脈門,左手在另一名護衛按住刀柄的手上一切,雙掌一錯便將兩柄雁翎刀奪在手中。
武二郎右手一抖,刀尖的鹿腿沖天而起,左手順勢斜抹,將那隻烤好的鹿身挑到半空,接著手間暴出兩團刀光。鹿肉雨點般從刀光中紛飛而出,整整齊齊掉在地上一片用來裹肉的蒲葉上。
武二郎大模大樣拋下雙刀,接住那支剛從空中掉落下來的鹿腿,一邊啃著,一邊晃晃悠悠地走了,剩下那幾名漢子盯著蒲葉上的鹿肉發呆。那些鹿肉每一塊的分量都分毫不差,就是用尺量都未必有這麼精確。
程宗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道:“二郎既然把肉給大夥切好了,大夥就趕緊吃吧。吃飽了明天好趕路。”
說著撿了塊鹿肉皎了一口,讚道:“祁老四烤肉的手藝真不錯!大家都嚐嚐!那邊的,”
他指了指那些奴隸,“你們也都來嚐嚐。”
那些護衛雖然失了面子,但部被武二郎的刀法鎮住,誰都不敢作聲。
祁遠悄悄對程宗揚豎起了大拇指,走南荒是刀頭舔血的生意,有武二郎這樣的強手一道走,大夥兒的生命都多了幾分保障。別說他是二爺,就算他是大爺也認了。
“二郎。今天多虧了……”
看著武二郎的臉色,程宗揚滿臉堆笑道:“那位不知名的女俠。現在身上感覺怎麼樣?好些沒有?”
武二郎用牙齒撕扯著鹿肉,用力吞下一口,然後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我殺錯了人一?”
“二郎在醉月樓大展神威,血洗鴛鴦閣,小弟正好就在樓下。西門大官人嚇得屁滾尿流,在小弟的房間躲了一晚。”
武二郎臉色一沉,寒聲道:“你跟那西門狗賊是朋友?”
程宗揚連忙搖手,“萍水相逢,沒有什麼交情。”
武二郎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重重哼了一聲,“等從南荒回來,二爺必定要取了那狗賊的首級。你小心些,若跟那狗賊在一起,別讓二爺一時性起,順手把你幹掉!”
程宗揚笑道:“你放心,就算你當著我的面把他剁碎了,我也不會替他皺皺眉頭。”
武二郎臉色稍霽,手臂抱在胸口道:“找二爺有什麼事嗎?”
程宗揚道:“二郎的雙刀用得虎虎生威,今日一見讓小弟大開眼界……”
“行了,”
武二郎打斷他的吹捧,直接道:“你這小子是不是看著眼饞,想跟二爺學刀法?”
程宗揚被他揭穿心思,不禁露出一絲傻笑。
武二郎斜眼打量著他,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輕蔑,“玩過刀嗎?”
如果水果刀也算的話。程宗揚老實搖了搖頭,“沒有。”
“連刀都沒玩過,就想跟二爺學?”
武二郎打量了程宗揚牛晌,最後勉為其難地說道:“看在你叫人給二爺解毒的面子上,二爺就教你兩手,大夥算是扯平了。能不能學會,就看你的造化了。”
武二郎出了林子,不多時拿了兩柄鋼刀回來,也不知道是從誰身上搶的,連鞘插在腰後。
“二爺只教一遍。看清楚了,二爺是怎麼拔刀的!”
武二郎反手握住腰後的刀柄,然後雙臂一展,猶如大鵬展翅般,兩手交叉從身後揮出,接著毫不停頓地向前一掄,刀光一閃就到了程宗揚身前。
凜冽的刀風撲面而來,刀鋒彷彿直接劈入眼珠,在距離程宗揚鼻尖不足一毫米的位置陡然停住。程宗揚一動也不敢動,雖然是兩把普通的鋼刀,但在武二郎手裡彷彿活了過來,蘊藏著猛獸般兇猛的力量。
武二郎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程宗揚一顆心直提到嗓子眼,生怕這傢伙質的一時性起,把自己的腦袋當成顆松果,一劈兩半。
“看仔細了!”
武二郎身形一晃,退開丈許,然後猱身向前,右刀從左上到右下斜腕疾劈,左刀則從腰側挑出,悄無聲息地向上抹去。兩片刀光一觸即收,然後手腕一翻,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沒入鞘中。
“二爺的刀法一共三十二式,右刀為虎齒,左刀為虎尾,臂為虎撲,足為虎踞,身為虎形。講究身、形、步、眼與刀勢相合,一刀劈出,當者立斷!”
說著他抽刀一絞,旁邊一株半人高的松樹一晃,枝葉撲擻著掉落下來。武二郎雙刀齊出,從樹中切出尺許長一段樹身,由於刀勢極快,切斷的樹身直直掉在下面的樹墩上,並未倒下,只是彷彿平空矮了尺許。
這刀法確實很強、很猛、很兇悍。程宗揚滿心佩服地小心問道:“這是什麼刀法?”
武二郎傲然道:“當然是我白武族第一刀法──五虎斷門刀!”
五虎斷門刀,五虎斷門刀,斷門刀,刀,刀,刀……
程宗揚嚥了口吐沫,“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武二郎帶著幾分得意道:“連你也聽說過?”
“當然聽說過。只是沒想到,五虎斷門刀會是雙刀……”
程宗揚立刻打定主意,武二郎的刀法再強,自己也堅決不學。五虎斷門刀也許是江湖中最赫赫有名的刀法,但比它名頭更響亮的,是五虎斷門刀出世以來就伴隨的詛咒──任何一個學會五虎斷門刀的好漢,無論他武功多高、名頭多響,都無法擺脫配角的身分,而且一部分頂尖高手都會淪為主角的踏腳石。從這個角度來講,學會五虎斷門刀,就等於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程宗揚咳了一聲,“練刀先要練功,二郎能不能教我一點練功的方法?”
武二郎露出怪異的表情,“你一點功夫都沒學過?”
“沒有。”
“一點都沒有?”
程宗揚無奈地攤開雙手。王哲的確是傳給他九陽神功的心法,不過那些字句分開來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明白說的是什麼了。
見武二郎為難,程宗揚道:“你只要教我一點基本的練法就行,什麼穴道、經脈、內功心法……之類的。”
武二郎抓著腦袋,吭哧半天,臉上難得現出一抹硃砂色,最後怒道:“我白武族都是天生神力,誰學過什麼狗屁心法!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你還學個屁啊!”
武二郎劈頭蓋臉訓斥程宗揚一通,然後拔起刀,氣呼呼地走了。
程宗揚莫名其妙捱了一頓臭罵,差點兒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半晌才回過神來,衝著武二郎的背影狠狠地比了箇中指,用力罵過去:“幹!你自己都不會,還叫個屁啊!”
武二郎“哼哼”兩聲,只當沒有聽到。
武二郎這邊是沒指望了。想等老天也給自己賜點神力,還不如等石頭開花還有點盼頭。商館這幫人裡會功夫的不少,只不過吳戰威那些人的功夫,自己就算學到十成,也不夠給武二郎提鞋的。
想來想去,還剩下一個人也許能幫上自己。
“凝侍衛長。”
程宗揚滿面春風地說道。
凝羽對程宗揚奉送的笑臉毫不領情,冷冰冰看著他,一手彷彿不經意地按住刀柄。
對凝羽這種人還是有話直說的好,寒暄、吹捧、套交情什麼的,對這座冰山完全是多餘。
程宗揚直接道:“我想請凝侍衛長教我一些功夫。”
凝羽眼中露出一絲譏笑的神情,冷冰冰道:“教什麼?”
她竟然沒有一口回絕?程宗揚精神一振,“比如修練內功的心法。”
凝羽道:“內功心法是你想學就能學的嗎?”
程宗揚早有準備,“我可以和你交換。”
凝羽輕蔑地說道:“你有什麼可以跟我交換的?”
“刀法!”
程宗揚亮出身後兩把鋼刀,認真道:“武林絕學!五虎斷門刀的刀法!”
洛克菲勒會經說過,即使把他扒光衣服扔到沙漠裡,只要能遇到一支商隊,他仍然可以變為億萬富翁。程宗揚現在的情況跟他所說的差不多,雖然衣服還留著,其他也不比兩手空空好多少。既然自己現在冒充的身分是商人,那就像個商人一樣,依靠交換與流通來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好了。
“凝侍衛長也是用刀的,學會五虎斷門刀必定是如虎添翼。”
說著程宗揚雙手交叉握住刀柄,鏘啷一聲,從腰後拔出雙刀。
只這一招拔刀,程宗揚就練了半個時辰。他沒有武二郎那麼好的柔韌性,能直接雙臂後張,拔出刀後再往前掄出,只好把一個動作分成兩半,先拔刀,再出刀,氣勢更是跟武二郎差了十萬八千里。
凝羽神情不變,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
“你沒學過刀吧。”
凝羽淡淡道:“連握刀的姿勢都不對。”
程宗揚面露尷尬,武三這廝根本不算個好老師,只顧著自己擺酷耍威風,連怎麼握刀都沒教他。
“還有呢?”
程宗揚模仿著武二郎的招術,右刀斜劈,左刀上抹,姿勢雖然差了幾分,但苦練之下好歹有點成績,勉強算是有模有樣。
凝羽可比程宗揚識貨太多了。程宗揚一擺出架勢,凝羽就知道這個笨蛋沒有說謊。
“你想學什麼?”
“內功的心法。”
凝羽沉默半晌,然後道:“我的功法和別人都不一樣。你聽好了:渾沌初始,是為太一。”
“等等,什麼太一?”
“天地渾沌未明,陰陽合而未分,稱為太一,是萬物的本源。這種功法就是融合陰陽,從萬物的執行中,尋找天地間最本始的力量。”
凝羽張開手,林葉間流淌下的月光在她如玉的掌心凝結,變成一道猶如實質的光盾。
程宗揚瞪大眼睛,“這就是你的功法嗎?”
“不。”
凝羽皓腕一旋,那層光盾彷彿凝結在她掌上,利刃般地削斷旁邊一根樹枝。
樹枝平整的斷口上有淡淡的光芒閃爍,程宗揚還以為是留下的月光,仔細看時才發現竟然是一層冰霜凝在上面。
難怪這女人冷冰冰的,原來練的功法這麼邪門。等自己練成神功,一掌劈下去,直接把對方凍成冰棒,倒是很省力氣。
程宗揚笑逐顏開,“這是什麼功夫?”
凝羽搖了搖頭,“不知道。”
程宗揚一怔,“不知道?”
凝羽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功夫的名字有那麼重要嗎?你只要跟著修習就是了。”
“先把員氣納入丹田,然後沉下心,感覺天地萬物的脈動。然後你會聽到月光流動的聲音。真氣的流轉不是沒有規律的,它會隨著天地、日月、潮汐的盈消而起伏……”
程宗揚聽得頭大如鬥,月光流動的聲音?怎麼不說月光的味道呢?
“你教我怎麼聽到月光流動的聲音。”
本來很平常的一句話,凝羽冰冷的佾臉卻一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透出一股被人羞辱而憤恨之極的殺意。
程宗揚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凝羽羞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後三舌不發地拂袖而去。
程宗揚一頭霧水。她怎麼和武二郎一樣,說翻臉就翻臉呢?武二郎是對內功心法一竅不通,被自己問住而惱羞成怒,她又是怎麼回事?
第二章 月音
祁遠安排了人手守夜,護衛和奴隸們分成兩處入睡。只有武二郎高臥車上,鼾聲如雷,也沒人敢招惹這位爺。
程宗揚還在思索凝羽的話。
天地渾沌,陰陽未分……氣入丹田,沉心凝神……萬物脈動,月光…
幹!月光怎麼會有聲音?
琢磨了一個時辰也沒有牛點心得,程宗揚一陣氣悶。反正也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朝營地外走去。
程宗揚還記得在地牢時那一幕,身體的經絡彷彿被點亮,每個穴道都是一個發光的節點,無比清晰地勾勒出真氣流轉的路徑。然而那一幕卻如驚鴻一瞥,再也沒有出現過。自己就像一個撞上好運的瞎子,莫名其妙地碰上這一幕,然後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找不到當時的感覺。
王哲只幫他築下基礎,沒有來得及告訴他怎麼從最基本的方法開始修行。不知道人手修練的方法,程宗揚空守著九陽神功的寶庫,卻不知道怎麼開門,甚至連門在哪裡都不知道。
離營地不遠有一道溪水,空氣中瀰漫著樹木青澀的氣息,月光落在溪上,彷彿一條蜿蜒流淌的水銀。
程宗揚撈了一把。那水很涼,從積雪的山峰流下,仍帶著冰雪的溫度。他用力洗了把臉,然後昂起頭,甩著手上的水珠,撥出胸口的悶氣。
程宗揚並不是一個很願意下苦功的人,如果可能,他?願利用自己的知識搗鼓幾樣小東西,作個不大不小的富翁,輕輕鬆鬆過一輩子。但也許在遇見王哲的那一刻,命運已註定自己與輕鬆無緣。沒有足夠的實力,自己在這個世界只能是一隻朝夕難保的獵物。
置身在荒涼的大山中,穿越前的經歷如同自己的前生。那時自己坐在飛往上海的航班上,等待一份自己並不想要的工作。程宗揚以為自己擺脫了宿命,然而這個世界裡,仍不由分說地把許多自己不願做、也做不好的事強塞給他。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如果程宗揚對於這個世界懷有一個夢想的話,這就是他的夢想。但想要走到那一步,至少也要有凝羽或者武二郎的實力。
程宗揚甩了甩頭,把這些煩心事拋在腦後。
忽然,一大一小兩隻蝴蝶從幽暗的林中飛出,帶著朦朧的光輝,一瞬間就吸引了程宗揚的目光。它們通體瑩白,額頭那對觸角光華流溢,團扇般的雙翼彷彿透明的月光,上面有著精緻的花紋,翼尖搖曳著,灑下星星點點細碎的輝光,在葉間翩然飛舞。
程宗揚從來沒見過這麼奇異的蝴蝶。它們似乎絲毫不怕生人,越飛越近,最後停在程宗揚手邊一株不知名的小花上,合起瑩潤的雙翼。
程宗揚好奇心起,悄悄解開衣服,猛的把兩隻蝴蝶整個罩住。他怕弄傷了這兩隻奇妙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包緊衣物,然後揭開一線。忽然白光一閃,兩隻蝴蝶從衣物細小的縫隙間飛出,翩然遠去。
看到兩隻蝴蝶沒有受傷,程宗揚鬆了口氣,但讓它們就這麼飛走,又有些不甘心。程宗揚拎起衣服,朝前追去。
那兩隻蝴蝶飛得並不快,流光溢彩的雙翼舞動著,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瑩白的光弧,輕盈地飛入密林深處。
程宗揚一路追趕,不知不覺遠離了營地。兩隻蝴蝶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飛到一棵巨大的銀杉樹後,在枝葉間盤旋飛舞。程宗揚放慢腳步,輕手輕腳地向銀杉靠近。
忽然一隻潔白的手掌從幽暗的光線中伸出,纖指微微挑起。那兩隻蝴蝶收斂雙翼,落在那隻纖美的指尖上。
一束月光透入密林,映出一張冰玉般皎潔的面孔。
凝羽側身倚在銀杉的橫枝上,指尖挑著兩隻瑩白的玉蝶。她沒有披那件黑色的斗篷,貼身的皮甲也已經卸去,只穿了件薄薄的單衣。淡淡的月光落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凝羽幽深的美目凝視著程宗揚,在她冰冷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星光閃爍。
程宗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凝羽,不由得停下腳步,腦中緊張地轉著念頭。
凝羽對男人的厭惡,自己是見識過的。那天當著蘇妲己的面玩弄她的身體,還可以說是被逼無奈,但晚上自己接著做過的事,總不免有些趁人之危。
這些天程宗揚一直心懷忐忑,怕凝羽找自己麻煩,一方面又懷著一絲僥倖,想著凝羽當時受藥物影響,意識不清,未必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後來兩人幾次見面,凝羽都沒有半點異樣,還替他隱瞞阿姬曼的事情,讓程宗揚以為事情已經過去。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
他悄悄看了看四周。周圍林木幽靜,倒真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看著他心虛的樣子,凝羽平靜地說道:“你的巫術呢?怎麼不使出來?”
要緊關頭,程宗揚反而冷靜下來,問道:“如果同樣的事情,是夫人讓你去做,你會不會做?”
凝羽目光落在指尖,然後呵了口氣。那兩隻蝴蝶的影子微微一晃,化成兩抹月光,流水般淌落下來,消散在夜色中。
“我們穹羽族天生就能操縱月光。如果是武二郎,他一眼就能看穿吧。”
程宗揚咳了一聲,“你不用測我的底。其實我就是個沒用的小商人。”
凝羽抬起眼,“那你的員陽是從哪裡來的?”
“員陽?”
凝羽注視著他,忽然抬出腿,從銀杉的橫枝上跨下。那根橫枝離地面足有兩米高,她卻像從榻上起身一樣從容,一步邁到了程宗揚的面前。
“你不知道什麼是真陽嗎?”
程宗揚記得藺採泉也曾經說過自己真陽特別濃郁,以至於溢位體外。按照藺採泉的說法,真陽與平常人身體強壯、陽氣旺盛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還嚇唬他那是死人才有的。
藺採泉並不明白自己的真陽並非依靠苦修,而是透過生死根平空得來,因此疑心自己修練過某種功法,卻不知道運用之法,於是極力遊說他加入太乙真宗門下。當時程宗揚只覺得這老傢伙有些不老實,藉口要留在王哲軍中一段時間,而拒絕了他。
現在凝羽也發現他身上真陽濃郁,倒是程宗揚自己沒多少感覺。他模仿著武二郎的架式抱起手臂,鎮定地微笑道:“我當然知道什麼是真陽。但你怎麼會以為我身上有奐陽呢?”
凝羽微微揚起下巴,“忘了你那天晚上做的好事嗎?”
“咳!咳!”
程宗揚狼狽地咳嗽起來。
凝羽踏近一步,“怎麼?有膽量做,沒膽量承認嗎?”
程宗揚指天發誓道:“我不是故意的!事實上,我是看你很難受,才……”
凝羽打斷他:“我做的好嗎?”
程宗揚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直接的問題,頓時噎住了,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才老實回答道:“超過我的想像。”
凝羽忽然笑了起來。程宗揚從未見過她的笑容,彷彿冰川融化,孤獨的百合在清涼的月光下悄然盛開。
凝羽張開手臂,那件長長的衣袍貼著胴體的曲線滑落下來,修長的玉體浸沐在如水的月光中,散發出潔白的光澤。
看到那具光潔的玉體,程宗揚渾身的熱血彷彿都湧到下腹,陽具頓時一陣發脹。
凝羽身材高挑,四肢修長,軀體的輪廓曲線分明。雖然已經見過她穿著暴露性感內衣的豔美嬌態,但眼前身無寸縷的玉體,仍然帶給程宗揚強烈的衝擊。她兩乳高聳,紅嫩的乳尖幾乎觸到程宗揚的衣服,月光灑在赤裸的乳峰上,在她身前留下深深的陰影。腰身雖然細緻,卻絲毫沒有柔弱感,緊湊的肌膚充滿力量。
“我能做得很好。”
凝羽說。
她把手伸到程宗揚腹下,撫摸著他發脹的肉棒。那隻握慣刀柄的手柔軟而又滑涼,輕易就撩撥起程宗揚的慾望之火。
程宗揚忍不住去觸控凝羽的胴體,凝羽卻忽然鬆開手,退後一步。
“答應我一件事。”
凝羽看著他說道:“替我除掉她。”
程宗揚一怔,接著反應過來。蘇妲己?他的視線從凝羽乳上移開,望向她的眼睛。
凝羽幽深的瞳孔靜如止水。
“我不明白。”
雖然凝羽的眼神告訴自己,她並沒有撒謊,但程宗揚不明白,身為蘇妲己的侍衛長,她為什麼會想要除掉自己的主人?更不明白凝羽為什麼會挑中自己──如果她真想那麼做,武二郎會是個更好的選擇。
“她知道。”
凝羽淡淡笑了起來,“她一直都知道我想殺死她。但我在月亮下發過誓,會用我的生命來保護她。”
程宗揚皺起眉頭,“那你還要殺了她?”
“所以,”
凝羽平靜地說道:“當你出手的時候,要連我一起殺了。”
難道她嗑藥嗑傻了?悶了一會兒,程宗揚小心問道:“你是不是在發燒?”
“不相信我嗎?”
廢話。如果你說這是個圈套,我會更相信你。
“先不說你為什麼恨她,”
程宗揚攤開手,“你覺得我能打過你嗎?”
“用你的巫術,”
凝羽道:“也許可以。”
看來自己擅長邪淫巫術的帽子是戴定了。
程宗揚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那天到天快亮時才清醒過來。”
凝羽挑起唇角,“那個淫婦也不比我好多少。自從我來到商館,還沒有見到她那樣失態過。你的巫術比你想像的更強。”
對你是用藥的好不好?雖然蘇妲己把那根按摩棒據為已有,但吃過一次虧,下一次她未必還會上當,而且即使再有一次,按摩棒的電量也不會持續太久。把搖頭丸餵給蘇妲己吃,程宗揚可沒有信心能瞞過她。
“可能你還不知道,那天她本來要殺掉你。在她轉身的時候,已經向我們這些侍衛下過令。”
程宗揚脖頸後面一陣發涼,難怪那天蘇妲己如此聽話,原來是打定主意要殺了自己。
“直到最後一刻,她才改變了主意。”
程宗揚忍不住道:“為什麼?”
“因為你的具陽。”
凝羽有些嘆息地說道:“你以為她會沒有發現嗎?”
程宗揚苦笑起來,好像除了自己,每個人都知道他身上所謂的真陽。
如果說人體是一座寶藏,真陽就是其中的珠玉。修練過功法的人,或多或少都會聚煉出真陽。真陽與人體的員元相合為一,成為生命的一部分,修行越深厚的人,生命力就越旺盛。
任何修行的人,都不會允許、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員陽外湓。正如藺採泉曾經說過的那樣,只有散功和臨死的時候,才會出現真陽溢位的狀況。但程宗揚是個例外,當日那場大戰,他吸收了過多的死氣,這些死氣透過生死根轉化為生氣,再經過丹田氣輪的旋轉,凝聚為真陽。程宗揚的丹田內根本無法容納這樣多的真陽,他又不知道儲藏運用的方法,就像個揮霍無度的敗家子一樣,讓那些足以令任何人眼紅的員陽隨意流失。
“她看你奇貨可居,才給你下了冰蠱,想查出來你究竟是什麼來歷──不用驚訝,”
凝羽說:“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與你這樣的廢物合作。”
“廢物?喂,雖然我脾氣不壞,可我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你這樣說不覺得很不給我面子嗎?”
凝羽毫不動容地看著他,顯然不怎麼在乎他的面子。
程宗揚洩了氣,“算了。既然我們是合作關係,大家就不用虛偽了。那天晚上你我都很爽,要不要再來一次?”
說著他伸出手,不客氣地捏住凝羽的雪乳。凝羽本能地退縮了一下,然後鼓足勇氣,挺起雙乳,身體微微顫抖。
凝羽的乳房不像阿姬曼那麼柔軟,白嫩的圓乳高高聳起,堅挺而充滿彈性,乳頭和乳暈小巧紅潤。程宗揚捏住乳頭,在指間揉動,那粒柔韌的乳珠在他手指間慢慢膨脹著並挺立起來。
程宗揚忽然道:“你對男人的討厭都是假的?”
凝羽吸了口氣,微微戰慄著道:“男人的氣味讓我覺得很髒,很思心。”
“那你為什麼……”
凝羽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嘲諷,似乎在嘲笑面前的男人,又似乎在嘲笑自己,“因為我也很髒。”
她撫住程宗揚的陽具,低聲道:“把你骯髒的精液射進來,我會讓你快樂。”
當凝羽卸去冰冷的面紗,肉體變得像水一樣溫柔。她赤身躺在草地上,修長的雙腿彎曲著分開,光潔的胴體猶如美玉一樣瑩白。在凝羽腹下,她女性的驕傲像一朵柔豔的花朵,帶著誘人的光澤和氣息,紅紅的,在月光下柔柔綻開。
“用你的巫術……”
失神中,程宗揚耳邊飄來凝羽細微的呢喃聲。
程宗揚腦中剎那間光亮一閃,段強隨身帶的藥品絕不僅僅是搖頭丸。凝羽昨天已經找過自己一趙,今天又用月光凝成的蝴蝶引來自己,顯然和香蔻兒一樣春心萌動。她現在的表現明顯有藥物成癮的症狀。但即使凝羽的抵抗力再弱,也不大可能因為一粒搖頭丸就成癮。原因只可能出在那種紅色的藥片上。
“閉上眼睛。”
程宗揚道。
凝羽閉上眼睛。程宗揚開啟揹包,拿出那隻裝滿藥丸的瓶子。瓶蓋一開啟,一股淡淡的香氣便飄散出來。聞到麻古特有的氣息,凝羽身體頓時一顫,更證實了程宗揚的猜測。
程宗揚拿出一片紅色的藥丸,掰開一半,想了想又掰下一半,只剩四分之一大小,然後放到她唇邊,命令道:“吃下去。”
凝羽猶豫了一下,用舌尖舔住那顆芳香的藥丸,嚥了下去。
那個奇怪的“咒語”再次響起。時間彷彿有一個小時那麼久,然後凝羽笑了起來。她目光迷離地看著程宗揚,喃喃道:“我在飛翔嗎……”
程宗揚剛數到三百,算算時間還不到五分鐘。這種紅色藥片的效力比他想像中還大。想想也是,段強是富家子弟,他用的藥物,品質不會差到哪兒去。
這次沒有蘇妲己在旁觀看,凝羽也不像上次那樣抗拒。她眼波變得朦朧,紅色藥片強烈的催情效果,使她很快露溼花蕊,紅潤的秘處滲出花汁,變得溼膩起來,彷彿一朵滴水的牡丹,在月光下散發出妖豔的光澤。
程宗揚手指伸到凝羽下體,指尖一滑,便沒入她緊窄的穴口。凝羽的蜜穴立刻抽動起來,彷彿一張溼膩的小嘴含住指尖,來回舔舐。
程宗揚拔出手指,托起她的腳踝往肩上扛,陽具頂住穴口,往前一送,輕易就插到根部,身體撞在凝羽的臀肉上。
高大的銀杉下,月光如水一樣透過枝葉,淌在地上。月色下,青綠的草地呈現出一片淡黑色的陰影,草地上的胴體卻潔白如玉。凝羽的皮膚很光滑,有著玉一樣滑涼的觸感,體內卻一片熾熱。當程宗揚進入時,凝羽下體多汁的蜜肉立刻裹住陽具。柔膩而溼滑的美穴抽動著收緊,擠出一股溫暖的汁液。
出乎程宗揚的意料,凝羽很快就主動挺起下腹,迎合著他的抽送。她的動作雖然沒有阿姬曼那樣搖曳生姿,卻明顯有更多的經驗。當他進入時,凝羽下體柔媚地挺起,拔出時,凝羽腰肢輕扭,從蜜穴中退出肉棒。無論是節奏還是韻律都巧妙之極,讓程宗揚不僅節省了一半的力氣,交合間的快感更是妙不可書。
凝羽白美的雙腿搭在程宗揚盾上,臀部微微翹起,隨著肉棒的進出,紅嫩的性器在雪臀間不住翻卷。清亮的淫液從秘處淌出,落在臀下的草葉上,拖出一條銀亮的絲線。
程宗揚只覺那張柔膩的嫩穴越來越緊,陽具在其中進出磨擦時,酥爽的感覺從龜頭順著脊柱一直延伸到腦後,暢快之極。沒插幾下,就有種射精的衝動。
程宗揚放慢速度,一邊開始唸誦“咒語”──其實是在數數,免得自己剛插幾下就一洩如注,太過丟臉。
程宗揚一邊計數,一邊換成九淺一深的節奏,不再一味狂衝猛進。身下,凝羽的臉色越來越紅,雖然還隨著他的節奏舉臀迎合,腰肢卻越來越綿軟。她眼波如水,身體彷彿一片波浪般翻滾的雲濤,柔軟得讓人不願離開。
當程宗揚數到一千的時候,凝羽忽然顫聲道:“用力插進來!”
程宗揚挺身而入,怒漲的肉棒全部沒入凝羽體內,蜜穴盡頭,一團柔滑的嫩肉微微鼓起,嫩肉中間一個小小的凹處迎向龜頭,淺淺套在肉棒的馬眼上。
學過生理課的程宗揚當然知道那是女性的宮頸入口,位於陰道盡頭。但由於陰道具有弧度,一般的性交姿勢,男性很少能碰觸到女性的宮頸。以往和紫玫做愛,紫玫就最怕他採用背入式,因為那種姿勢最便於陽具深入陰道盡頭。每次程宗揚頂到花心,紫玫都會發抖,埋怨說被他幹得發痛,搞完就會軟得像一灘泥。
程宗揚沒想到凝羽會主動獻出花心,看她滿臉紅暈,媚豔欲滴的樣子,多半是情慾高漲,才甘願獻出花心讓自己來幹。他俯身壓住凝羽圓潤的大腿,陽具一陣猛幹,每一下都頂在凝羽的花心上,直幹得她嬌軀亂顫,穴中淫液泉湧。
忽然,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花心湧出,帶著一股邪惡的氣息侵入程宗揚體內。程宗揚的“咒語”聲一斷,本能地屏住呼吸,拼命勃起陽具,壓下那股寒意,仍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次凝羽服下的藥物分量小了許多,雖然身體反應明顯,神智卻比上一次清楚的多,迷離的眼神中露出一絲訝色。
程宗揚喘了口氣,疑惑地說道:“你身體裡怎麼這麼涼?”
凝羽身體一僵,停住動作,玉齒慢慢咬住唇瓣。
過了一會兒,凝羽忽然道:“你不是要學修練的功法嗎?我來告訴你……”
按照凝羽的指點,程宗揚試著操控丹田的氣旋,將透出的熾熱氣息順著陽具送往龜頭。就在此時,凝羽的花心中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清涼氣息。兩者在花心與馬眼結合的部位一觸,便相互纏繞著旋轉起來。
程宗揚腦中轟然一聲,眼前彷彿敞開了一扇大門。耳中傳來世間萬物的奇妙韻律:風聲、水聲、蟲蟻的呼吸聲,葉片舒展的微響……還有月光流動的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凝羽為什麼會羞怒。
原來是“這樣”聽到月光流動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