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寶從軍》 作者:石硯 (一) ~ (八) (1/2)
下一篇
(一)
貴寶一直盼著去吃糧當兵,儘管他的爹媽都不希望他離開。
他家是祖傳的手藝,開著個鞋鋪,僱著幾個夥計,鄉下還有幾畝好田,小日子也還過得舒舒服服。可貴寶看不上這倆小錢兒,男子漢大丈夫,就得幹出一番大事業來。貴寶不喜歡讀書,從小貴寶爹就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也沒見過哪個讀書讀發財了的,倒是見過不少穿軍裝的人大把大把地花錢,所以貴寶還是覺著當兵最有出息。
他的兩個哥哥也早就偷偷跑出去當兵了,幾年前大哥回來過一趟,當上了革命軍的連長,穿著軍服,挎著馬刀,威風得很。那個時候貴寶就想跟著哥哥走,可大哥說他歲數太小了,等長得比槍高了再說。誰知這大哥一走,幾年了,什麼信也沒了,貴寶爹老媽自然是擔心得不得了,而貴寶呢,則是一直後悔當時沒有死求白賴地跟上大哥去。
現在城裡都是革命黨,噢,改叫國民黨了,滿大街都是軍人、工人糾察隊和農民自衛隊,都拿刀拿槍的,就連鄰街上那個和他同上過一年私塾的女孩兒蘭伢子也跟著哄哄。她才比他大一歲,整天往那個什麼農協的聯絡處跑,同一個叫劉三小姐的女兵忙得不亦樂乎,貴寶看著眼饞極了。
他找上了蘭伢子,想讓她給走走門路,求三小姐讓自己也去當兵,誰知蘭伢子一臉不屑地說:“你想當兵?我們這兒只收窮人,你家裡僱著好幾個工,鄉下還有好幾畝地租給佃戶住,不算無產階級,不夠格兒。”一下子就把他給撅回來了。為了這事兒,貴寶生了好幾天氣,心裡把蘭伢子罵了個狗血噴頭。
貴寶媽知道了倒是挺高興,她說:“當不上兵更好,整天打打殺殺的,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有什麼好?再說,成天弄著一幫泥腳杆子吃大戶,成什麼體統?
當兵為著什麼?升官發財呀!“
“你看那個劉家三小姐,她們家本來是東關鎮上的首富,本來穿金戴銀有多好,他那個留過洋的大哥一回來,三小姐就同他就帶著佃戶們把祖上傳下來的宅子和地都給分了個精光。連到手的財寶都散出去了,還升什麼官?發什麼財?你說這不是憨麼?”
貴寶也覺著這劉三小姐有點兒憨,把別人家的地分到自己家還差不多,怎麼反而分自己家的東西?不是憨是什麼?
“不過,她人倒是長得不錯!至於這個蘭伢子,哼,早晚有一天,老子當上了大將軍,就把你買來給老子當丫頭,到時候,老子天天找你的錯處,打你的板子,把屁股給你打腫了。”
一想到要打蘭伢子的屁股,貴寶心裡忽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不知道那女孩子的屁股打起來該是什麼感覺,這種念頭一起,便一發而不可收拾,腦袋一挨枕頭,眼前晃的就是那個款款擺動著的臀兒和胸前衣服上那兩個小尖尖兒。
自從國共合作,這城裡各種各樣的遊行就沒有斷過,最開始,遊行的人在街上遇見了都高高興興地互相問候一下,或者就乾脆合到一塊兒走,就象一家人一樣,可最近一段時間說不清是怎麼了,遊行的人到了一塊兒就爭吵,就推推搡搡的,有的時候還會打起來。
貴寶喜歡看打架,所以每次有這樣的熱鬧就會湊到近處看,有一次還躲在牆角後面,拾一塊石頭丟過去,只聽到那邊“哎喲”一聲,然後拔腿便跑得沒了蹤影。貴寶從小就喜歡打架,這種事情也不只幹過一次兩次,可算是駕輕就熟了。
貴寶的爹是個老實人,平時不言不語,就只是鄉下鬧分田的時候經常看見他嘆氣,有時吃飯的時候也說上幾句:“革命就革命吧,皇上都退位了,你們得了天下了不就行了?打什麼土豪,分什麼田地?唉,咱們家要不是住在城裡,只怕也被那些泥腳杆子給當土豪打了,你看咱們那兩個佃戶,往常過年過節都來看看咱們,隨便捎點兒新鮮瓜菜,這幾年,連租子都不來交了,這都沒了王法了!”
又有一天貴寶爹對貴寶說:“你以後少上大街上去看熱鬧,我看這架式是要出大事,說不定會死人呢!”
再過幾天又說:“我說什麼來著,武昌那邊動手了吧?那些什麼工會、農會的人給官府殺了好多,血流得沒過腳面呢!嗨!大戶是好吃的麼?!人家誰願意把自己祖上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白送給你呀?!人家自己吃什麼?!你還是老老實實在家裡耍,別出去跟著那些人瞎混混,免得讓人家當工會、農會的人砍了腦袋去。”
貴寶聽了十分不以為然,雖然他並不喜歡那些分大戶東西的泥腿子,但畢竟人家都能拿上棍棒刀槍的鬧,總比自己這麼呆在家裡強。不過,貴寶倒是十分希望真打起來,長這麼大了,還沒真見過打仗,更不用說看見殺人了。殺人有什麼不好?不殺人怎麼能當上將軍?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街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貴寶的心裡也越等越心焦。終於,爆豆般的槍聲打破了夜的寂靜,貴寶一軲轆從坑上爬起來,跑到前面的店堂裡扯著耳朵細聽,槍聲來自好幾個地方,很密很緊,還夾雜著爆炸聲和人的喊叫聲。
貴寶激動極了,想出去看看,才到店門口,卻被人一把揪住了耳朵:“衰伢子,幹麼子去?”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貴寶媽,不容分說,貴寶就被扯著耳朵拖進了爹媽睡覺的屋裡,硬給推到炕上。貴寶雖然是個打架大王,很有些力氣,卻不敢違拗自己的媽,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二)
貴寶媽叫貴寶呆在床上別動,自己一個人到店堂聽動靜。直到日上三竿,聽得街上有人走動說話了,這才回來。卻還是不放心,派夥計阿毛出去打聽訊息。
阿毛出去了有半個時辰才回來。一回來,就滔滔不絕地講說聽來的看來的一切:“聽人家說,昨天夜裡駐城外的兩支大軍開進了城,把CP的那個什麼部,還有工人糾察隊、農協聯絡處都給端了。兩下打得熱鬧,死了好多人呢。聽說有些跑了的,現在滿城搜查呢。”
“果然死了人?”貴寶興趣盎然起來。
“聽說死了有兩千多人呢。”
“亂講,把城裡工會、農會的人加到一起也沒的哪麼多人。”貴寶爹說。
“真的,我親眼看見來。”
“在哪裡看見?”
“就在紗廠倉庫門外,都是被槍打死的,一個壓著一個,把大門都給堵了,地上的血流了有這麼深,還有好幾個女的呢。”
“還有女的?”爹媽顯然都對此十分感興趣。
“有,我數來,有十一個,都躺在外面,什麼都沒穿,精赤條條的。我聽人說,大兵打到門口的時候,那些個男人都打死嘍,那些女的就脫了衣裳,用起妖法,滿天都是陰兵。帶兵的大官把大刀往空中一指,說一聲:”疾‘!那些陰兵就都散了,然後一頓排槍,把那些女的就都給打死嘍!“
“喔。好!好!正該這樣!”貴寶爹不住點著頭。
“好個鬼!你都恁老嘍,聽到說女的……你們男的,沒的一個好東西!”貴寶媽數落著貴寶爹,貴寶爹臉有些紅紅的,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貴寶才知道,那晚的確有不少女工在被用作工糾隊駐地的紗廠倉庫被軍隊開槍打死,不過,她們可不會用什麼妖法,她們的衣服都是在死後被大兵們故意扒光的。
但不管怎麼說,貴寶聽完阿毛的講述,心裡毛毛的,癢癢的,實在想去看上一看。
“阿毛,那些死人還在麼?”
“可能不在嘍,我回來的時候,去了好多輛板車,把那些死人往車上裝,現在可能都丟在江裡邊去嘍。”
貴寶心中大叫可惜,嘴裡低聲唸叨著:“這樣好事,卻不叫我去看,以後再都看不到嘍”。
貴寶媽聽見了,打了他一巴掌:“看麼子?死人有麼子好看?”
“就是好看麼!”貴寶心裡想,卻沒有在嘴上說出來。
外面依然還有些亂,雖然開著店門,卻沒有生意,爹媽只得帶著幾個夥計在後邊做人家原來訂好的鞋子。貴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幹這個,貴寶媽打著他都不學,時間長了也只得作罷。現在,其他人都有事情做,就只他一個坐在院子裡發呆,只想著怎麼找個空子離開老媽的視線,然後溜之乎也。
“貴寶,去看看,沒客人就乾脆把門關了吧。”貴寶爹說。
“是嘞。”貴寶答應著,心裡激動得怦怦直跳,三步並兩步到了店鋪裡,把門上好,然後悄悄從側面穿堂貓著腰溜到後院,把後門開了一條小縫,看看爹媽沒有發現,便一溜煙地跑了。
到了街上,貴寶就象出了籠的鳥一樣,望著平時最熱鬧的帥府大街猛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免得老媽發現了出來追。這
一猛子紮下去就是三條街,一直來到東帥府大街,再往東拐就是阿毛說的那個紗廠倉庫,貴寶本心就是奔這裡來的,不過等靠近了,發現這裡遠沒有希望的那麼多人,心裡便感到不妙,果然,等到切近,見遠遠站著一小群一小群的人,紛紛向著倉庫門前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
貴寶一看,見那倉庫門口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兵,門前兩邊用裝著沙子的麻袋壘成兩個掩體,上面被子彈打得破爛不堪,還有不少發黑的血跡,而地上新用黃土墊過了,什麼也看不出來,大致便是阿毛所說血流成河的地方。但是,一具屍體也沒有看見。
貴寶急忙湊近那一堆堆的人群,豎起耳朵聽他們說些什麼,自然都是些添油加醋的吹牛,這個說親眼看見一個工糾隊的人被子彈打中了腦袋,腦漿迸裂,那個說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工光著身子搖著鈴鐺念念有辭,子彈打在身上毫毛不傷,還是等那個大軍官破了妖法,才被一頓子彈把奶子開啟了花,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貴寶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聽得十分投入,不時問這問那。
雖說想聽的也都聽見了,想看的卻什麼也沒看到,貴寶心中只把自己的老媽埋怨,要不是她橫攔豎擋,自己早就出來了,也不會錯過這麼好看的場面。
聽人講聽得膩了,便又打聽昨天還有什麼地方打得熱鬧,說不定屍體還沒運走,自己還能有得看。人家告訴他,舊都督府門前,還有西大街的錦繡大旅社都打死了人。
這兩個地方都在帥府街上,貴寶便沿路向西走。離舊都督府還有一里多地,便看見前面人山人海,吵吵嚷嚷擠作一團。貴寶趕過去,問一個正努力踮著腳往前看的中年人,是不是在看被打死的人,那人回了一句:“打死的人早拉走了,那邊正有人要砍頭呢。”
(三)
貴寶一聽這話,興致立刻就上來了,顧不上道謝,低著腦袋就往人群裡鑽,誰知這次同平時的熱鬧不同,看的人多,而且寸步不讓,饒是貴寶身上很有些力氣,要擠進去也十分困難。
貴寶使出吃奶的力氣,左搖右扭,擠了半晌,看看離那舊都督府還有三、五十步,看前的人卻“轟”地一下子向後擁過來,差一點兒把貴寶擠倒。好不容易穩住了陣腳一看,前面鬆快了許多,貴寶三扒兩扒終於擠進到了舊都督府門前廣場上的人群前面,一看,卻是晚了,人已經殺完了。
沿著大牆,從東到西一溜排過去,面朝下臥著七具屍體,都赤膊著,反剪著雙臂,腦袋已經不在身上,脖子的斷口處還在往外冒著鮮血,有的手腳還在抽動著。新鋪了黃土的地上,七顆人頭堆在一起,臉上滿都是血和泥土,如果不是有兩個長著長長的頭髮,不用說年紀,甚至連男女都分不出來。
更令貴寶驚訝的是,最西邊兩具一絲不掛的全裸屍體身材要比別的瘦小些,肌膚卻明顯比其他的屍體白嫩細膩,而且捆綁的方法也與其他屍體不同。
其他屍體的雙腳只是用繩子絆在一起,直挺挺地趴在地上,而那兩具屍體的雙腳卻是用繩子同反綁的手臂連在一起,使兩雙纖細的腳丫朝天立著,顯得比其他屍體短了一大塊。鎮壓法場的兵還沒有撤,人群被他們分隔在小廣場的東西兩側,貴寶正好在東側,離那兩具裸屍最遠,雖然看不真切,但仍然不妨礙他猜到那兩個是女的。
雖說貴寶還不瞭解女人,但畢竟也是十七歲的大小夥子了,自然不會不對女人的身體感興趣,當然他自己的心中也不會沒有那一種莫名的渴望。他伸長了脖子,兩隻眼睛緊緊盯著那兩個白花花的女屍,急不可待地想湊到近處去看,而下面褲子裡的那條寶貝早已硬撅撅地挺了起來。
懷有同樣渴望的決不止貴寶一個,圍觀的男人們紛紛議論著那兩個女人,看見把她們綁出來的人興致勃勃地講說她們的肉身是如何白嫩迷人,來晚了的則抱怨自己沒有能夠及時趕到。
還有人裝模作樣地搖著頭說:“為樣年紀輕輕,為什麼非要作犯法的事,弄得剝了衣服露了私處給這麼多人看!”自然也有少數一兩個人不合時宜地說什麼“自古女人刑不去衣,太不成體統”之類的話,立刻惹來一頓唾沫星子亂迸的集體圍攻。
貴寶的耳朵立著,眼睛瞪著,既不肯漏掉親眼看見那兩個女人被架出來的人講述的每一個細節,又不肯把眼睛多眨上一眨,彷彿一眨眼,那兩個光屁股女屍就會跑掉似的。
沒等那些兵完全從法場上撤出去,貴寶已經搶在人群的前面向西側躥去,依然還是跑不過對面的人,人家是近水樓臺,所以貴寶也只搶到了略偏些的位置,不過,只這也讓他感到極大的滿足。畢竟這裡離那最近的女屍只有不足一丈遠。
彷彿有一種默契,人們雖然都想盡可能近地參觀那兩個女人的光裸身體,卻都保持在離屍體五尺之外,貴寶心裡很想打破這一距離,卻終於沒有敢作出頭的鳥兒,再說這個位置也不錯,至少自己是在人群的最前面,沒有人擋住視線,而且,那女人身上的一切都已經能夠看得十分清楚了。
見兩個女人的皮膚白白的,細細的,小指粗的麻繩深深勒進肉裡,從身上的縱橫交錯的幾道血痕看出,她們生前一定捱過打。由於手腳被繩子向一起牽拉的原因,她們的軀體稍稍反弓著,髖骨和肚子緊貼著地面,肩膀和膝蓋則離開地面一段距離。
貴寶看見四顆沉甸甸的小乳從她們的胸脯垂到地上,奶頭卻被壓在地下,貴寶怎麼也無法看到。她們的腰細細的,向後微微彎曲,那極具女性特質的深深的腰窩吸引著貴寶的視線,還有那屁股,寬寬的,又白又圓,緊緊夾在一起。
貴寶感到有些窒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平靜一些,但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讓自己褲子裡的那東西變得乖些。
也難怪,自打清朝退了位,成立了民國,處決犯人都改了槍斃,而且是在郊外秘密進行,這是貴寶第一次親眼看見被殺死的犯人,更不可能想到女人竟然是要脫得精赤條條地砍腦袋。在一陣陣不由自主的衝動之餘,他也免不得對沒有能夠親眼看見她們活著的裸體和砍頭的過程而感到特別遺憾。
貴寶的眼睛盯著兩個女人的裸臀,心裡想象著她們跪在地上等著鋼刀從脖子上飛過的樣子,猜想著她兩腿間究竟有些什麼零件?終於止不住一股熱流直衝下去。
貴寶怕人知道,裝作若無其事地沒敢聲張。好在自己的長衫襠在前面,溼的只是裡面的褲子。
貴寶這裡戀戀不捨地盯著那兩個女屍看了有小半個時辰,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已經換了好幾波,他還留在原地不動。
忽然聽到有人喊:“紗廠倉庫也砍人呢。”便忙不迭跟著亂哄哄的人群又往東跑,等跑到了一看,又晚了。這邊殺的也是七個人,倒有五個是女的,也同那邊一樣,腳朝牆臥著,渾身上下剝得光光的,手腳在後面捆在一起,不同的是身上並沒有被打的痕跡,而且她們被砍下的腦袋還被用棉紗塞著嘴。聽周圍的人說,這些女人都是紗廠的女工,最大的不足三十歲,最小的一個只有十六歲。
貴寶看著那五個女屍,只把自己恨著什麼似的,如果不是因為急著去西邊找死屍,豈不是正好趕上這裡殺人麼?
一切彷彿故意同貴寶開玩笑。他正心理把自己罵得狗血噴頭,聽見說老府學那兒又砍了人,一共六個,清一色都是女學生。老府學是大清朝時候的府學,後來成了女子中學,在那裡殺人,當然殺的都是女學生了。
(四)
貴寶見過紗廠的女工,蘭伢子就在紗廠作工,他也見過女學生。女學生大都家境比較富裕,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的,自然比整天干活的女工們更漂亮。貴寶又急促促地趕到老府學,女學生的身子果然比女工更好看,肉皮兒更白更細,兩隻腳只是在腳腕處捆著,並沒有同手捆在背後,所以兩腿直直地趴在地上。
女學生們是被殺在路中間的,貴寶得以繞到她們的後面,使勁盯著她們白白嫩嫩的屁股看,只希望能看一看她們的屁眼兒是什麼樣子。
但女孩子們的屁股雖然算不上大,卻都是圓圓的,夾得緊緊的,只留了一條深深的溝壑,餘下什麼都看不到。其中兩個女孩子大腿瘦瘦的,屁股卻寬寬的,因此兩條大腿根中間露著兩指寬的一個長長的三角形縫隙,由於處在陰影中,無法看得清楚,但貴寶還是模模糊糊看見那裡彷彿有一些黑色的毛毛。
“難道女人的那裡也長毛麼?”貴寶問自己:“不知道那蘭伢子的屁股裡面是什麼樣子,她現在究竟在哪兒?被抓了還是被殺了?”畢竟有過一年的同窗之誼,貴寶很希望她能逃過這次的劫難,卻又好想她被抓住,就象這樣光著屁股讓自己看著被砍了腦袋。
貴寶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要離開這六個光裸的女學生屍體吧,捨不得;不走吧,不知道下面還有什麼地方要殺人,豈不是耽誤了看熱鬧的機會。
就這麼站在那裡猶猶豫豫,那邊的都督府卻又砍了幾個。貴寶打聽得其中沒有女人,也就沒有動地方,滿心希望這裡能再殺上幾個女學生,也好看一看活著的光屁股女學生。這一等太陽就到了頭項,都督府又殺了一撥兒,紗廠倉庫也殺了第二批人,雖然其中沒有女的,可畢竟還可以看到人的腦袋被砍下來的過程,氣得貴寶心理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
他從舊府學前離開,來到通往都督府的路口上,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邊走。
他就那麼站著猶豫不決的時候,卻被自家的夥計老劉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哎呀,少爺,你在這兒呢,可把我們好找。老闆娘快急瘋了,把所有的夥計都派出來找你,還不快跟我回去?!”
貴寶心裡不大情願,但老劉比他力氣大,死拉活拽地拖著就往家走。才到自家的街口,就見貴寶媽叉著腰,怒氣衝衝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罵。貴寶不敢出聲,乖乖地又叫貴寶媽揪著耳朵扯回了家裡。
貴寶爹見他回來了,趕緊叫開飯,飯都快涼了。
夥計同東家吃的不一樣,貴寶一家三口要比夥計們多一道肉菜,所以吃飯也不在一處。
飯一端上來,貴寶媽的臉色好了許多。貴寶是個給點兒好臉就翹尾巴的人,所以馬上話就多了起來,添油加醋地講他出去看到的東西。
當說到都督前那兩個光著身子被砍了頭的女屍時,貴寶媽的臉色又沉下來:“衰伢子,你還沒成親呢,怎麼可以看女人的身子?”
“又不是我要看的,都脫好了擺在大街上,難道叫我閉上眼睛當瞎子麼?”
“你敢同我犟嘴?!”貴寶媽一副要光火的樣子。
“吵個啥子?貴伢子都十七了,照說也該娶親睡女人了,看便看了,人擺在大街上,別個看得,我家伢子看不得?”每當這種時候,貴寶都會覺得從不多言的老爹是世上最好的人。
“該不是你自己也想看吧?”貴寶媽不無嫉妒地把矛頭指向了貴寶爹。
“想看,想看的很!怎樣?”貴寶爹也不示弱地說。
“我能怎樣,看就是嘍,光看光屁股女人就能看飽,不用吃飯嘍。”
“不吃就不吃,怎樣?”貴寶爹把碗往桌上用力一放,貴寶媽便不敢言語,扭過頭自己吃自己的。
“貴伢子,講。”貴寶爹見自己佔了上風,便適可而止,回過頭來讓貴寶接著說,貴寶得到鼓勵,益發眉飛色舞地說起來,說得唾沫星子亂濺。
貴寶媽聽他們說來說去,總免不得圍著那幾個光腚女人,氣得端著碗到自己屋裡去了。屋裡沒了女人,貴寶越發說得起勁,貴寶爹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問上兩句。
等講得差不多了,貴寶忍不住問貴寶爹:“爸,女人砍頭為什麼要脫光?”
貴寶爹笑了:“憨伢子。砍頭麼,怕衣服礙事,一刀殺不死,所以要光了上身,倒不是一定要脫光。大清朝的時候,這城裡砍女人我也見到過,也脫光了上身,但還都是穿著褲子,只是聽老人們說過,對那些犯了大逆的女人才脫得一絲不掛。”
“那這些女人都是大逆麼?”
“大逆是麼子?造反、作強盜、打殺公婆。這樣女人搶大戶,還不是作強盜麼?”
“把女人脫光了綁到大街上給男人看,羞都要羞死嘍。”
“就是要她們羞,羞死才好,不然的話,都去作強盜,那還了得。”
“那脫這些女人的衣服,是女的動手麼?”
“當然不是,都是男人給脫,殺人的時候哪有女的敢動手?”
“那你不是說,男人不許動女人的身子麼,怎麼可以脫女人的衣服?”
“她們都是犯人,要殺頭,就不算是女人嘍,脫也脫得,看也看得,摸也摸得。”
貴寶爹彷彿十分得意自己的回答。
“喔。”貴寶明白了,他真希望那些漂亮的女學生們個個兒都犯下大罪,最好自己的家就住在老府學隔壁,那樣就可以天天都看到幾個女學生被脫得光光的綁出來砍頭。
這頓飯吃了足足半個時辰,一撂下飯碗,貴寶站起來就往外跑,正好被剛剛從自己屋裡出來的娘看見,一把就給抓住了:“在家裡坐著,哪都不許去!”
貴寶沒有辦法,只得回到自己的屋裡,眼睛卻向堂屋裡看,他知道,老媽尿勤,總有機會的。果然,不多久,貴寶媽進了茅廁,貴寶便如箭一般跑了。
(五)
到了大街上,貴寶發現一頓午飯又耽誤了幾場好戲,都督府門外和紗廠倉庫前又各自砍了七、八個男的,而舊府學外也多了五具光裸的美人屍體,貴寶把右拳頭放在左手心裡,用力的搓來搓去,只恨得牙咬得“咯咯”亂響,弄得旁邊的人莫名其妙地直看他。
貴寶不甘心地在那十一個赤裸豔屍邊一直守了一個多時辰,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因為不願再受烈日的暴曬而紛紛離開,貴寶看看舊府學門口有當兵的站著,便湊近去陪著笑臉問:“大叔,今天還有人要砍麼?”
“沒了。”
“就這麼幾個?”
“你還打算把全城的女學生都砍了?”
“不不不,只是問問。”
“小小年紀,瞎問什麼?”
“是,不問,不問。”
貴寶雖然心中不甘,但眼見得沒什麼希望了,也只得離開,再到都督府去碰碰運氣。功夫不負有心人,貴寶終於等到都督府前殺了這一天裡的第四撥。一共是五個,都是男的,親眼看著五顆人頭隨著鋼刀離開脖子飛上半空,血沫子“撲哧撲哧”地噴起三、四尺高。
貴寶心中大呼“過癮!”,這才餘興未盡地往家裡走。一路上,看到不少大兵押著些人往都督府方向走,大多是男的,也有五、六個女的,都用繩子捆著,聽人說都是今天在城中各處搜出來的CP和工會成員。
貴寶心中想,明天還要再到都督府來,說不定這些人明天也要砍頭呢。
離家還有兩條街,見七、八個兵從一個小巷裡出來,把路給攔上了,大家都以為是攔路盤查,紛紛往後退,生怕把自己當成CP給抓了去。貴寶一整天都在看殺人,並不知道城裡搜捕的情況,反而糊里糊塗地湊到了前邊,正好到了一個大兵的前邊。
那大兵把手裡的槍一擺:“站住,別走了。”
“長官,出了什麼事兒?”貴寶還問,背後的人私底下偷偷議論這個不知死活的衰伢子,大都替他捏著一把汗。
“什麼事兒?抓女CP.”
貴寶一聽,立刻興奮起來,扭著頭四外尋找那女CP.
後面的人群見貴寶沒出什麼事,聽到說是要抓女CP,便又圍了過來,想看看女CP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正在琢磨著,聽到從小巷裡傳來男人的喝叱聲和女人的怒罵聲,隨著聲音,見十幾個兵簇擁著一個女人走出來。那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高高的,臉白白的,穿著時下識字的女人中流行的白衫黑裙,黑鞋白襪,頭髮短短的,齊著耳朵。那些兵在後面,一路走一路用手中的槍托用力捅她的屁股,她則不住地罵著他們“叛徒、混蛋、流氓、無賴”之類的話。
“這不是小學校的王老師麼?沒聽說她同CP有什麼關係,怎麼也會被抓呀?”有人認了出來。
“不知道,不就是個教書的先生麼,一個女人,整天在學校裡面教書,怎麼會是CP?幹麼子抓她?”
“誰知道。好可惜喲,那樣年輕。”
“是哩,好好看的女人,真是哩。”
貴寶不在這裡讀書,所以不認識這女人,但在印象中她實在不象是那種會當CP的人。可是,那個劉三小姐和蘭伢子不也是這樣善相麼,偏偏就是CP,就是農會的人。貴寶對CP沒什麼好印象,至少有了他們,自己家的地租就收不上來了。
到了路口中間,押著她來那群兵最後那個形容猥瑣的小官拎著短槍到前面,衝著她罵道:“臭女人,敢罵老子們是土匪,是叛徒,老子按特別法辦了你。”
“你們就是土匪,就是叛徒。你們口口聲聲說要遵從孫先生的遺願北伐,卻掉轉槍口打自己人,不是叛徒是什麼?我就是要罵,叛徒!叛徒!你們沒有好下場。”
“媽的,我看你沒有好下場,老子斃了你!”
“殺吧,你殺吧,你們殺的革命同志還少嗎,你們這群敗類,早晚有一天人民要同你們清算。”
“老子先跟你清算!弟兄們,把她衣裳給老子脫光了捆起來!”
(六)
話音未落,幾個早已迫不及待計程車兵便撲了上去,一下子扭住了那女人的胳膊。
那女人臉脹得通紅,拚命扭動著身子掙扎著,叫罵著。一個女人畢竟不是十幾個丘八的對手,眼看著那女人的短袖白襯衫和裡面的小白背心兒被撕成了小布條兒,露出一對圓圓的奶,那上面翹翹的挺著兩顆粉紅的奶頭,惹得貴寶耳熱心跳,下面不由又脹了起來。
只見一個兵從腰裡扯了一條繩子,幾個人合夥兒把那亂咬亂跳的女人反綁起來,然後兩個人架著她,另兩個人幾把就把她的黑裙子連同裡面的花細布褲衩扯下來。
那雪白的肚皮下面果然生著一叢黑黑的捲毛,貴寶不錯眼珠地盯著那裡看,不由自主地微微喘息起來。那女人光了身子,不再那麼挨命地掙扎,眼睛裡微微含著淚水,憤怒地罵著那群兵是流氓。
那小軍官用手裡的短槍托起她的下巴:“怎麼樣?還罵?真不怕死嗎?”
“你以為誰都象你一樣是怕死鬼嗎?不就是死嗎?殺吧!”
“把她弄過去。”小軍官說著,女人被架著走向小巷對面的牆邊,小軍官不解氣,從背後跟上去又踹了一腳,在她那雪白的屁股上留下一個黑黑的大腳印。
女人被面朝牆按跪下去,架她的人剛剛離開,小軍官便衝她的後腦勺兒開了一槍。
一切來得那麼快,貴寶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子彈已經把女人的腦袋開啟了花。只見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伴著噴濺的鮮血和粉白的腦漿,飯碗一樣大的頭蓋骨從後向前掀起來,本來十分耐看的一張臉突然之間變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堆爛肉。幾乎同時,那女人雪白的身子向前一彎,肩膀一下子栽到自己膝前的地上不動了。
後面的人“轟”地一下子退出五、六尺遠,還有人乾嘔起來。貴寶的心也怦怦直跳,但畢竟還是站住了沒動,他想,連看殺人都怕,以後還怎麼當將軍。
那女人的屍體實在是十分不堪,雪白的屁股高高地撅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貴寶深吸了幾口氣,把狂跳的心穩住,然後睜大眼睛仔細往那女人屁股後面看,只見屁股上的肌肉因為身體的蜷縮而伸展開,肉溝被拉平,露出一個小小的深褐色肛門,在雪白的兩條大腿後面,兩片生著稀疏黑毛的肉脊之間還有兩片深色的肉片和一個深深的肉縫。起初那肛門緊緊地收縮成一個小花,後來慢慢地伸展開,隨著從她的肉縫中流出一股尿流,漸漸展開的屁眼兒中也擠出了一截黃色的東西。
貴寶一整天都在盯著光裸的豔屍看,總希望能瞭解女人兩腿間的秘密,可惜一直未能如願,不想在這裡卻無意中碰上,怎能不多看上幾眼,結果自己的褲子裡便又粘粘糊糊溼了一大片。
“你們都看到了,這女人罵我們國民黨是土匪、是叛徒,她就是CP,以後再有誰當CP,這便是榜樣!”那小軍官說完,領著一群大兵揚長而去。
貴寶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其實這王老師並不是什麼CP.那天這群大兵在城裡搜捕漏網的CP,正巧小學校沒有關大門,他們便一鬨而入。學校上下課打鐘要看時間,所以值班的屋裡有一隻老座鐘,這是學校裡最值錢的財產了,被大兵看見,伸手便搬。敲鐘的工友回來看見,上去與他們理論,被一槍打死,聞聲趕來的王老師看見怒斥他們是土匪,便被當成CP拉到大街上槍斃了。
貴寶在那裡盯著王老師的屍體一直看到太陽落山,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家,當然少不了貴寶媽的一頓臭罵。這次貴寶爹也說:“伢子,還是在家裡待著的好,城裡到處都在抓人,這種時候也分不清個青紅皂白,萬一給當CP抓了去可不是好玩兒的。”
“說的是哩!”貴寶媽接過來說:“我聽到說,上次你要託她走門路當兵的那個蘭伢子也給抓嘍。”
“真的?”這可是貴寶非常關心的:“在哪裡抓到的?”
“聽說是在她姨家。”
“她姨家不是在西大街麼?為麼子不跑到城外去。”
“要是能跑早跑了。她同那個劉家三小姐都藏在她姨家,不知被哪個給報告了,去了一大群兵給捆走了。她姨下午來家報信,她那個瞎眼的媽一聽說就哭死了,沒救過來,好可憐喔。”
這一晚,貴寶胡思亂想了許久,腦袋裡總不過是那個蘭伢子和劉三小姐,不知她們被抓去後人怎麼樣?會殺頭嗎?還是槍斃?殺的時候脫不脫衣裳?貴寶一會兒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劊子手,親自把蘭伢子兩個的衣服剝了,捆成一堆砍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把自己想象成一個飛簷走壁的大俠客,把兩個漂亮的女伢子用兩臂一夾,從牆頭上飛出來,然後兩個女人便要報答自己這個救命大恩人,自己別的不要,只叫她們脫光了,躺在自己面前,讓自己好好欣賞欣賞她們兩腿之間那個長毛的地方。
天光放亮,貴寶拿了一個饃饃,趁貴寶媽還沒起身便跑了出去,一直跑到都督府門前,見一群兵已經把小廣場圍住,看熱鬧的卻只有自己一個。
他心裡不住唸叨著:“女的,女的,女的……”果然,裡面架出來的是兩個女人,都剝得光溜溜,兩顆奶子挺挺的,兩腿間的毛濃濃的,一邊走一邊把細細的腰肢扭啊扭的,煞是好看。
正象貴寶早就猜到的那樣,一個是蘭伢子,另一個就是那個三小姐。她們從貴寶身邊經過,蘭伢子衝著他叫:“貴伢子救我。”
(七)
貴寶又想衝上去把她救出來,又想看著她被光溜溜的砍頭的樣子,正站在那裡猶豫不決,兩個女人已經被背朝著他按跪在地上,一刀砍掉了腦袋。
沒了腦袋的女人趴在地上,卻沒有靜止不動,反而撅著屁股重新跪伏起來,就象那個被槍斃的女教師一樣,把兩個雪一樣白的屁股朝著貴寶搖擺。那屁股白燦燦的肉光和她們兩腿間的景象讓貴寶無法把持,一股熱流又直衝下去。
貴寶怕人知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左顧右盼,卻不防兩個女人突然站了起來,用手拎了自己掉在地上的人頭,那蘭伢子的嘴還向著貴寶說話:“貴伢子,你怎麼不救我?”貴寶一驚,醒了。原來是做夢,心還在怦怦直跳,伸手一摸,被子裡面溼了一大片。
想著夢裡兩個女人那楚楚動人的樣子,貴寶再也睡不著了,坐在被窩裡一直熬到雞叫三遍。
吃過早飯,貴寶表現得特別乖,一點兒也不見要出去的樣子,貴寶媽以為頭天她和他爹的話起了作用,便放鬆了警惕。其實貴寶只不過是故意裝出來的,等他娘一進茅廁,他便如脫了韁的野馬一般飛快地衝出店門,直奔都督府而去。
因為他昨天聽人說,抓去的人大都關在舊府衙大牢和都督府後院的地牢裡。
照昨天的樣子,殺人多半在都督府門前,所以貴寶早早地到這裡等,等到看劉三小姐和蘭伢子砍頭也不一定。
昨天砍的那幾十具無頭屍體都被拉走了,單隻留著那兩個光溜溜的女裸屍,卻沒留下她們的頭。殺人的地方已經重新墊了黃土,如果不是那兩個女人,一點也看不出殺過人的樣子。今天這裡的氣氛也變了,彷彿不打算再砍人了,反而是人來車往地挺熱鬧。出出進進的都是些有身份的鄉紳,手裡拿著名帖,下人抬著箱籠,彷彿是有什麼應酬。
打算進去的人少不得要往那廣場上的女屍多看上幾眼,出來的則乾脆到這裡打個彎兒,一邊象要把兩個女人看到眼睛裡去似地盯上半晌,一邊還要罵上幾句或者是裝模作樣地嘆息一番。
貴寶心下有些喪氣,看來今天是沒有什麼熱鬧可看了。貴寶不甘心地一直等到辰時將過,也沒有任何變化的跡象,便打算去別處碰碰運氣。正在這時,從都督府裡出來四個馬弁簇擁著一個軍官。
那軍官個子很高,也很壯,一臉絡腮鬍子,走路咣噹咣噹的。看樣子他的官兒不小,挎著馬刀,穿著高筒皮靴,所有的兵見了他都敬禮,所有的鄉紳見了都點頭響腰。下了臺階,沒用人扶,一縱便上了別人給他牽過來的一匹高頭大馬。
“得得”地向東而來。
不知為什麼,貴寶覺得自己同那軍官十分有緣,趁那馬從自己面前經過的時候,他大著膽子喊了一聲:“長官!”
四個馬弁立刻警惕起來,噌地掏出短槍對著貴寶:“別動!幹什麼的?”
那軍官勒住馬,回頭看著貴寶,卻不象馬弁們那樣如鄰大敵:“小老弟,是叫我嗎?”
“長官,我要跟你當兵。”
“當兵?有徵兵處,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個好長官,我喜歡跟著你!”
“喔!”那軍官十分興趣,叫馬弁把槍都收起來,自己圈著馬回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貴寶半天。
“你見過我嗎?”
貴寶搖搖頭。
“你聽說過我?”
貴寶又搖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我是個好長官?”
“因為你看上去好凶,看上去兇的長官象張飛一樣,一定是好長官。”
“哈哈哈哈!”那軍官大笑起來:“好!那你說說,為什麼要當兵?”
“當將軍,升官發財唄。”
“口氣不小!喔,老子喜歡。不過,財是那麼好發的嗎?當兵得上陣打仗,到時候,槍子兒可不長眼睛,招呼上一個,小命兒可就完了。”
“膽小不得將軍作,我不怕。”
“好一個膽小不得將軍作,那我試試你。”那軍官四下一打量,指著牆跟下的半塊磚說道:“你把那磚頂在頭頂上,讓老子打一槍,要是沒尿褲子,老子就收你。”
貴寶一聽,不顧好歹,過去把那塊磚拿起來,靠牆一站,把磚頂在頭頂上看著那軍官司,心裡卻暗暗的發毛:也不知他的槍法怎麼樣,要是向下偏那麼一點點,乖乖!一邊想著,突然屁眼兒便抽起來,小雞雞也一個勁兒地發緊。不過,貴寶可沒表現出怕來,小時候與人打群架,也經常打破了腦袋,他還是挺著脖子呈英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把那些打他的孩子都給嚇哭了。
那軍官從一個馬弁手裡接過一隻短槍,一抬手,貴寶只聽見震聾發饋的一聲響,腦瓜頂上的頭皮發麻,不是給打中了吧。他用手一摸,那磚頭已經沒有了,只剩一堆碎渣子還嵌在頭髮裡。他用手把碎渣子抖落在地上,一吐舌頭,嘴裡說著:“乖乖,打得真準。”
倒是該那軍官對他十分另眼看待了:“媽的,好小子,有種!行!就跟我走吧。”貴寶一聽,樂得蹦了三蹦,屁顛屁顛地跟在馬屁股後面,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八)
從紗廠倉庫前路過的時候,見這裡的男屍也都給弄走了,只留下那幾個女人依然靠牆邊趴著,再往前一條街,便到了那軍官的駐處。貴寶對這裡很熟悉,因為這本是東關劉老太爺在城裡最大的一處宅子,劉家大少爺和三小組把鄉下的宅院和土地分給窮人以後,就把這個地方貢獻出來作了農協在城裡的聯絡處。
劉家大少爺在鄉下當農協的頭兒,劉三小姐則在城裡當聯絡員,而與貴寶同窗的蘭伢子則在這裡幫她管些雜務。貴寶那時候一直希望透過蘭伢子和三小姐的關係從軍,因此經常到這裡來,不想現在成了駐軍的兵營。
路上,馬弁們給貴寶介紹情況,貴寶這才知道,這位軍官老爺姓馮,敢情官兒還不是一般的大,是個少將師長,在打進城的軍隊中,他能排第三呢!!!貴寶知道這回算是押對了寶,心裡就只剩下樂了。
進了院子,來到堂屋,馮師長坐在太師椅上,讓貴寶過來:“你出來當兵,爹媽知道嗎?”
“不知道。”
“那他們願意嗎?”
“我兩個哥哥也都是自己跑出來當兵的,我家媽罵了兩天也便罷了。”
“想當兵,你得回去同他們商量妥了,我可不能讓你爹媽跑到這兒來跟我要兒子。這樣吧,我叫衛隊長跟你回家去一趟,要是你爹孃不願意就不要來了,去吧!”
貴寶很怕回家,可又不敢違抗長官的話,只得忐忑不安地領著衛隊長往家裡走,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麼同爹孃說。自己兩個哥哥都離了家去當兵,如果自己再走了,家裡就只有爹孃兩個在家,但不管怎麼說,自己有了這麼好的機會,要是放棄了就太可惜了。他想好了,就算是撒波打滾,大哭大鬧,也一定要跟馮師長走。
眼看到了自己家的鋪子外頭,見鋪子門大敞著,裡面傳出哭鬧聲。貴寶一邊喊著爹孃,一邊急忙衝進去,見七八個兵站在裡面當院,正端著槍威脅著正哭著哀求他們的貴寶媽。
貴寶媽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求:“老總,那是我孃家陪送給我的嫁妝,我後半輩子全靠它們呢,你就給我留下吧。”
當兵的用槍指著孃的腦袋,嘴裡罵著:“老不死的,拿你點兒東西那是抬舉你,別不知好歹,當心老子當CP辦了你。”
貴寶爹則在一邊喊叫著:“他媽,讓老總們拿走吧,別捨不得那點東西,以後賺了錢我再給你買。”
貴寶一看有人欺負貴寶媽,這可就急了,一步躥進去擋在貴寶媽前面:“住手,不許嚇唬我媽。”
當兵的一看有人出來擋橫,把眼睛一瞪:“哪來的野種,敢擋老爺的財路,你不想活啦?”
“誰不想活了?”
“哪個混……”當兵的一邊回頭一邊正要開罵,卻把後半截兒硬是給咽回去了:“喲,不知道是長官,你大人大量,別見怪。”原來是衛隊長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衛隊長問。
“長官,剛才這幾位老總闖進來,說是要抓什麼CP,我們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那裡知道什麼這個黨那個黨的。老總們硬是要搜,還把我出嫁時候孃家陪嫁的幾件手飾拿走,長官,我求求你,女人出了門,這嫁妝就是保命的錢哪,你就讓老總們給我留下吧。”
“是嗎?”
“老東西,不識抬舉。”那當兵的說:“長官,這點東西是孝敬您的。”說著便把那幾件首飾遞過來。
“混蛋!”衛隊長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這是誰的家嗎?”
“小的們不知道。”
“叫你認識認識。”衛隊長一指貴寶:“這位是馮師長新收的貼身衛士,以後就是你們的長官,你們他媽的發財也不會找地方。”
“哎喲!小的不知,得罪了,得罪了。”那當兵的一聽,嚇得出了一腦門子汗,急忙把貴寶媽扶起來,把手裡的東西遞在她手裡,回過頭又忙招呼其他幾個兵:“還不趕緊把東西放下。”
那些兵急忙從口袋裡包裡把東西掏出來放在臺階上。
那個打頭兒的兵又趕緊過來給貴寶陪不是。貴寶本來是要好生罵他們一頓給貴寶媽出出氣,卻是貴寶爹爹在後面說:“貴伢子,算了,他們也不容易,讓他們走吧,別再來唬人就行了。”
那幾個兵聽了,趕緊又向貴寶爹道謝,想走,眼睛看著衛隊長,又不敢動地方。
“你們是哪個部份的?”
“13團3營3連的。”
“回去告訴你們連長,把這個門兒認清楚了,派幾個弟兄來給老爺子站崗,哪個不長眼的再敢打擾,就給老子斃了。”
“是,是。”
“滾吧。”
“是,是。”幾個兵象遇上大赦似地,屁滾尿流地退了出去,那個打頭的因為一直倒退著出去,被門檻絆了一跤,貴寶看到他那狼狽的樣子,止不住笑了起來。
《貴寶從軍》 作者:石硯 (一) ~ (八) (1/2)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