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中国女人 第2部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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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对吗?你无论再做什麽都对他们没有影响,也和他们无关了。
我们的确把你打得很厉害,也做了一些,嗯,不太礼貌的事。不过这是我的
责任,跟你负担的责任一样。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们找出来,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我输了,我可能会因此受到惩罚,被调到前线的部队去。
从你被我们带进这个院子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七个小时,离你们纪律
规定的还差一个小时吧。我不在乎这点时间,我想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後陈小姐
可以在里间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以後就在这里,泡上茶,我们慢慢地聊一聊。
陈小姐,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好不好?”
谁都能听出来我差不多是在恳求她了。她保持着沉默,最後说∶“我想躺一
会儿。”
“好,好,当然可以,晚上我们再重新来。陈小姐,把酒喝了吧!”
她又用拇指和手掌夹起酒杯喝乾了。
“陈小姐,这边。”我为她移开挡着道的椅子。
她盯着自己的光脚看,我瞪了野山一眼,野山立正,然後把姑娘从椅子上扶
起来。虽然她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野山的手臂上,但脚掌一压紧地面就低声呻吟
起来,她走过的青砖地面上印出两行淡红色的脚印。
野山退出来,“关上门!”他关上门,我继续喝酒,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後去看她的人报告说她睡着了,我又等了半个小时走进里间。姑娘
仰天躺在那张中式的木榻上,两臂环抱在胸前,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虽然她
很疲倦,止痛药的效力稍过她就被痛醒了。
我尽可能和蔼地笑着,对外面喊泡茶。
她表情痛苦地挣扎了半天让自己在榻沿上坐起来,从茶 上捧起茶杯。她的
衣服前襟已经贴到了身体上,上面印出一块一块的水迹。因为是在黑色的质料上
看不出颜色,不过只能是她的伤处流出的血吧。
“陈小姐是师范学校出身的吧,是哪一所学校呀?”
“是××师范学校。”
“你不是在哪里加入组织的吧?”
“不,”否认得快了一点∶“我不是。”
“我们已经说好了,姑娘,那麽是哪里呢?”
我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我不能说。”
“什麽!为什麽?”我跳了起来∶“你还是什麽都不能说吗?电台,联络方
法,上级?”
“那麽,”我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地冷酷而镇定∶“你知道现在说出来他们
还是会有危险?”
我认为她是真的害怕,面对我坐着的姑娘把头垂得更低,但还是说∶“不,
我不能说。”然後她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到茶 上。
在野山和一个士兵把她重新带回对面去以後,很久我还独自坐在里间的木榻
前。第一,我劝说陈惠芹的话并没有错,她已经失踪了两天,这足以使她的组织
内部响起警报声,她和我都知道那是一定会发生的。第二,陈惠芹虽然确实十分
顽强,但是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她没有理由仅仅因为赌气或者荣誉感跟我们对
抗下去。因此第三,她必定知道某一个环节有问题,她还不能说。留给我的是第
四点结论∶我还有赢得胜利的机会。
现实就是这样,我不想被送到华北前线或者东南亚去。
我们之间的战争对於陈惠芹来说是极度痛苦的,而对於皇军的宪兵这一方来
说却是枯燥乏味的。当我最後走出队长室来到二号室的时候,屋子里的情景和我
预料会看到的完全一样。
女人被重新缚住手脚趴在那张铁床上。为了不让她活动,还在腋下、腰上和
膝弯处各束了一道皮带。不让她活动是因为宪兵们现在干的活很细致∶中川带着
一个人,用锋利的剃刀刀片倾斜着割进女人的皮肤,划开大约四到五公分长的裂
缝,另一个人用钳子夹住这一片皮肉的边缘,把它向下拉开一个口子。鲜血从里
面溢出来在她的背上流淌着,事实上女人的大半个裸背都已经像是涂过红油漆一
样闪闪发亮。
中川事先戴上了薄橡胶手套的两只手上也同样是血淋淋的,他的眼睛有点发
直,以一种镇定也许是麻木的态度,把刀片一次又一次地割进肉中,每次往下移
动一点距离。
现在正处理的已是姑娘的臀部了。野山蹲在另一头,每过几十秒钟就把姑娘
的头从铁床上提起来看她的脸。要是发现她正在失去知觉,便作个手势让这一边
的人停止,於是他们就停下来让她缓一口气。要是觉得她还算清醒,便像一只鹦
鹉似的讨厌地追问∶“联系人是谁?发报机在哪里?”
他像卖过时货的商人那样对我讨好地笑着∶“她快要不行了。”
我站到野山的旁边弯下腰,姑娘散乱的眼光茫然地看着我们,每当她的皮被
铁钳往下撕开的时候才拧紧了眉眼,几乎像是忧伤似的叹息一声。野山一连串的
追问似乎使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彼此并无联系的词汇,例如
是∶“可可┅┅在,鸡窝里┅┅妈妈呀┅┅老赵,高个子。”
野山如获至宝地用另一只手把这些东西潦草地记在一些纸片上,旁边的地上
已经散落着好几张这样的纸片了。我捡起一张来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她是在来
回地说一些同样的东西。这也许有用,如果她针对某一个问题总是回答同一个词
的话;也许没什麽用,她可能是在强迫自己默念某一个正好想起来的场景。
她的声音含混起来,又开始昏睡过去了。
“停一停吧。”
他们把她全身的束缚一处处地解开,把她在铁床上翻过身来。和她的背面一
样,姑娘的正面从锁骨下方开始直到膝盖为止挂满了一条条向外翻起的薄薄的皮
肉,看上去有点像她的乳房、胸脯和肚子上咧开了许多惨笑的嘴唇。因为用水反
复地冲洗过,血已经止住了。这是中川一个上午的工作。
中午在我的队长室里她的黑罩衣下遮掩着的就是这样一副躯体。
往她脸上淋水,又给她灌了点二锅头之类的中国烧酒,我们挤在她的身边着
急地问∶“可可是什麽?”
“鸡窝在哪里,哪里的鸡窝?”还有“老赵在哪里?”
“鸡窝,什麽鸡窝?”
“你刚才说的,”我从地下捡起一张纸念道∶“问题∶发报机在哪里?回答
是∶鸡窝,鸡窝。”
陈惠芹很慢地做出一个算是苦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哭∶“我痛昏了,我
不知道我说过什麽,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这就是她对所有问题的唯一的解
释。
我把那个酒瓶举起来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麽吗?你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倒
在你的伤口上会有什麽样的感觉吗?”我以一种夸张的客观态度告诉她,在这间
屋子里倒光了酒以後的空瓶子还能干什麽用,可以把它的底敲掉,按在人身上往
下划∶“皮肉会变成一条一条地往旁边翻开,就像是牛拉着犁犁过水田一样。”
我很喜欢这个比喻,如果划的地方是你的两肋,那下面的肋骨都会一根一根
地暴露出来。也可以找那些肉厚的地方,比方说男人的屁股,把酒瓶敲碎的那一
头按下去转一圈,再转一圈。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在我们这里也待了两天了。现在帮我想一想,如果是
个像你这样的姑娘,酒瓶还能用来干什麽呢?”
旁边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告诉我,姑娘哪里最怕痛?”我更加和蔼地问。
她已经哭了一会儿了,眼泪无声地从她闭着的眼睑下一滴接一滴地溢出来,
流过脸颊。
“是哪里?”
她哽噎着说∶“不要,别再打我了┅┅我,我┅┅”
我和宪兵们一起满怀希望地盯着她的脸,她停了一会儿,没人敢催促她。
“别再打了,别再打我了┅┅”她断断续续地反复说着,始终闭着眼睛。
“孩子,这没有用。”我厌恶地把酒瓶子摔到地上,玻璃的破碎声吓得她打
了个冷颤。“你把那些混帐东西都交出来,然後我们,我和你,就都可以回去睡
觉了。”
结果我们,我和她,都没能回家睡觉。
酒瓶已经摔碎了,我们用的是食盐。颗粒很大的粗盐,用勺子舀起来撒在她
的身上。从她的乳房开始,中川用戴着手套的手认真地把盐粒搓进那些撕裂开的
伤口里。他干得像刚才使用刀片一样细致准确,每一处分到一小撮盐,抹匀,再
用力把那些尖锐的小颗粒按进细嫩的肌肉纹理中去。
野山继续饶舌地安慰着双眼凸出在眼眶之外,神情疯狂的陈惠芹∶“现在才
刚弄到胸口,下面还有肚子,还有大腿,中川还会把你翻过来,接着腌你的背脊
和你的屁股。你还要忍很久很久呢┅┅要不你就说出来吧,我们马上用水帮你冲
掉,让医生来给你涂上药膏,那样的话你马上就不痛了。”
一个小时後中川做完了她的正面。有一种周期很长的痉挛从女人的体内深处
发动,慢慢地经过腹部和胸脯向上传递,最後到达她的咽喉和口腔,她的唇和舌
便在一阵急剧的抽动中吐出几口黄绿带血的胃液。两三分钟後,再从她的腹部启
动下一波。
姑娘的下身似乎也同样受到影响,几次抽搐过後,她的两腿之间已是杂乱不
堪,於是把水桶提过来冲洗铁床。
中间又问了她一次,通知姑娘说要把她翻过来处理她的背了。
我独自去吃晚饭,把中川和野山留在那里。在吃饭时我首先决定用晚上的时
间认真研究一下那些纸片。
当时我头一次觉得这个姑娘可能会坚持得比我预计的更久,我的内心深处产
生了一种对局面失去控制的恐惧,一时觉得背上又冷又湿。万一,她不仅仅是现
在什麽也不说,而是永远地无止境地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橡胶那样什麽也不说我该
怎麽办?如果她最终能合作地交代一些事情,即使时间略晚一些,她那些上下左
右的同志们全都跑光了,我至少还能得到一架破机器,还能就她们的组织结构、
工作方法搞出一份报告来。毕竟这还是军队少有的几次窥探到了那个神秘组织的
一角,也许××中佐召见我时脸上还会留出一丝笑容。
但是,如果我在最终不得不交出的报告中写着如下的句子∶“经过努力地流
汗工作,未获得有价值线索,疑犯在押(或疑犯已死亡)”。
一直到那时陈惠芹都只是个嫌疑犯!我连她到底是个什麽都没弄清楚。
由於恐惧和愤怒,我有些失去了控制。我回到二号室,几个宪兵正在桌子後
面吃饭。陈惠芹曲起膝盖靠着墙壁坐在地下,有人正给她喂粥,她很老实地张着
嘴。
我让那个上等兵把东西放下,再来一个人一起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提起来贴
墙站直。我昏头昏脑地转了两个圈找到一把铁钳,夹住乳房顶端那一朵原来是乳
头、现在已经像是一小棵掰开的烂花菜似的皮肉,我紧盯着它在钳子的钢齿中变
成红色的肉泥从旁边流淌下来。
姑娘用整个身体往一边撞过去,和抓住她右臂的那个宪兵一起摔倒在地上。
她抱住自己的胸脯在墙角落里来回地翻滚,周身遍布的伤口重新开始渗出血来。
我喝令把她照原样摆好,手脚捆紧点,一边顺手把铁钳插进炉火中。再加两
个人,把她拖起来按到墙上,拉开手臂套进砖墙上固定着的铁环,脚腕捆在墙脚
边的铁管上。
他们这样忙着的时候,我踢一个宪兵的屁股∶“笨蛋,分开,分开!”我是
叫他把姑娘的两条腿分开一些。
陈惠芹现在悬浮在墙面上。我用一块厚布裹着把手把火红的铁钳从炉子里抽
出来。她还剩下左边的乳头,一开始有点滑腻的感觉,像是夹在一块肥皂上,腾
起了恶臭的烟雾,然後就有了结实的质感。
我继续用力压紧铁钳的把手,咬着牙向旁边扯开,带下很长的一条皮肉。
“ 她,弄醒她。”
等着把她弄醒等了很久。
“剪刀。”有人递给我一把剪刀。
我的鼻子几乎已经挨上了陈惠芹血肉模糊的裸体,她那张汗淋淋的脸就在我
的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浓重的汗气和强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我的手在下面
摸索着,用剪刀把小阴唇横着剪开一条一条的裂缝。
她把一口带血的唾液吐在我的脸上,这是温和的陈惠芹唯一的一次反抗。
“盐。”我说,有人递过来一个盐罐。
当晚我仔细地研究了那些野山记在纸片上的东西,把相同的部分归到一起,
看看她对同一个问题是否用同一句话来回答,或者回答同一个问题的是不是类似
的词,我甚至去数它们针对某一个问题出现的频率。最後我终於相信这些都是垃
圾。
第四天
我亲自带人去陈惠芹任教的学校,野山去陈惠芹在五山路租住的房子。命令
上岭那边的行动组重新检查陈惠芹住过的江岸旅社以及那天中国特务跟踪她在镇
里走过的路线,不管我本人怎麽想,还是列出了检查时需要重点注意的单子,诸
如什麽“赵姓的人”之类。
整整一天那间中学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我的宪兵们四处询问的唯一问题就
是看到谁跟陈惠芹来往密切。把有人指控的老师和学生都带进留出的教室里拘留
起来。我的设想是如果运气好的话,陈惠芹的一个同伙就在学校里,那样我们也
许有希望把他扫到网里。不过这很不可能,更可能有帮助的是那些与陈惠芹关系
较密切的人会提供关於陈惠芹各方面的情况,然後从中找出有用的线索。既然从
中心一时无法突破,先清扫外围是唯一的选择。
野山在五山路那边也同样地干着。在此之前一直派人监视着这间陈惠芹租的
房子,不过并没有什麽有意义的发现。
这样做的严重问题是∶如果我昨天的分析是正确的,即陈惠芹被捕的消息由
於某些原因没有被传递出去,那麽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它通知全城的人。这
样的两难处境是使我昨天既愤怒又害怕的主要原因。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让这件
事没有止境地拖下去,而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那疯了的姑娘开口供认一切上。这
是我昨晚最终得出的结论。
最後我们带了十多个人返回宪兵队。顺便说说,我们在陈惠芹的学校和住处
里都没有发现有什麽东西可以和所谓的鸡窝等等对得上号的。但是我们逮捕的人
中有两个姓赵的∶一个是教数学的男老师,有人说他好像和陈老师关系不错,而
且他的个子比较高。另一个是给学校看门的老头,除了他姓赵之外,因为我记得
陈惠芹第二天的假口供中说指示是送到学校门房的,人在编造谎言的时候往往会
加进真实的情节。
让所有的宪兵每人带一个中国警察进行突击讯问,昨天夜里我已经列出了需
要的问题清单,他们只要照着念就可以了,以後我会让野山去对付那些记录。
我自己对付那个姓赵的赵联松老师。乏味地问过姓名、年龄之後,便让他自
己说和陈惠芹的关系。他说跟陈老师没有什麽特别的关系,好吧,这不要紧,我
要他一次一次地回忆,哪一天,或者大致上是哪一天,如果碰到过陈惠芹,说了
些什麽,当时有没有人看到,又是怎样结束的等等。这本应是刑事警察的工作,
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比较出来是谁,在什麽样的情形之下撒谎。
日中战争中宪兵并不进行这一类细致工作,我们一向采取前分队长那样的方
式,在遇到如陈惠芹这样组织严密的体系时便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在军队的控制
区内,我们并不需要通过检控、审判程序,也许秘密战就是如此吧。
事实上,我自己也很快就回到熟悉的途径上来,我对赵联松声色俱厉地吼叫
道∶“现在,把你参加抗日组织的经过说出来!”
“我从来不反日,我只是好好教书,皇军弄错了吧。”
“你是怎样指挥陈惠芹的?”
“你自己受谁指挥?”
“你们的任务是什麽?”
他像个读书人那样为自己辩解,在许多细节上纠缠不清,努力着要尽可能地
客观一些,以为那样就能合理地解释清楚他并不可能干出我所指控的事情来。
“哼,你是不肯老实说吗?”
他还不是太愚蠢,虽然已经很紧张地吓白了脸,但终於停止了唠叨那些琐碎
的事,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用简单的∶“不是”和“没有”来回答我的威吓,他心
里肯定正在想着跟这些日本士兵没有道理可讲。
“去看看隔壁的房间吧。”我们把他带到隔壁的二号室,满地的血迹还没有
好好冲洗过,新鲜的都是陈惠芹的血,尤其是那张铁床。
我用这些东西吓他,他仍然坚持用“不是”和“没有”来回答。於是把他的
衣服剥光捆上手吊起来,我叫人拿了根木棍站在一边,他一开口否认便打,打得
他连声惨叫,他只好乾脆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哼,装死不回答,以为那样就可以逃得掉吗?”於是就算不开口也用木棒
狠打。
这样搞到晚上,赵联松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半边脸肿得像个马蜂窝,一只眼
睛完全睁不开了,他居然还能坚持着否认,没有顺着我们的问题往下胡遍乱造,
也算得上顽强了,我想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知道我们为什麽找你吗?是陈惠芹招供的。你指挥她进行反日活动,为
农村的土匪送东西。”
虽然被赤条条地吊在房顶上的赵联松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但还是确实地吃了
一惊∶“陈惠芹?这,这不会的。”
“把他放下来吧。去把陈惠芹带来。”
几分钟後,外面响起了迟缓的铁链声,值夜的宪兵把赤身的年轻姑娘扶进屋
子。从早上把她交给军医山田之後就没有再打她,我想山田大概也就是用生理盐
水给她洗了洗伤口,至少她的身上不再糊满血迹了,不过她从上到下看起来很不
像样子。
她无力地垂低着头,恐怕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赵联松。他们把她弄到我坐的桌
子前面,面对着赵联松跪下。她不太跪得住,用铐在一起的双手支撑着伏到了地
下,於是又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上拉起来。
“好好看看吧,共事两年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吧!”
赵联松面对着我坐着,他受惊的脸上渐渐地显出愤怒的表情,那是他自己被
打得半死时都没有过的。从我这里只能看到陈惠芹挂满了碎皮烂肉的裸背,但是
我听到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十分惊讶。
现在赵联松把目光投射到我的脸上∶“你们,你们怎麽能┅┅”
“这就是反抗皇军的结果!”我起身绕过桌子插到他们中间∶“她已经供认
了她的领导人就是你!赵老师,坦白出来吧,给你的下级一点面子。你刚才尝到
的才是一点小小的开始,”我伸出一个小指头∶“两天以後你就会变成像她这个
样子,那时候问你什麽你就会老老实实地说什麽。”
他确实显得有些迷惑。跪在地下的姑娘似乎才开始明白现在发生的是什麽,
她急急地说道∶“赵联松,我没有┅┅”站在她身边的宪兵狠狠地打在她的脸颊
上,把她的头打得偏向一边,中断了她的话∶“不准说话!”
“打他。”
把赵联松拉开手和腿固定在墙面上,用烙铁往他的胸腹上烙了十来下,烫得
他像杀猪那样地大叫。让陈惠芹跪在他身下抬头看着,她若闭上眼睛便拧她受伤
的乳房。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他┅┅我没有说过┅┅我不认识他┅┅”
“哈,你不认识他吗?”她的脸上又挨了一记重击。我抽出一张纸片念道∶
“三天前在走廊里,正好没有人,赵联松从後面追上我,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
送到什麽什麽地方去。晚上七点钟到哪里哪里等我。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赵老师,听到了吗?她已经讲得那麽清楚了,还不痛快地说出来吗?”
看着姑娘痛苦的表情,“要增加压力,”我想∶“要让她看点特别的。”
宪兵戴上那种从山田处拿来的医用手套,找了根铁丝捅赵联松的尿道。他把
他的阴茎握在手中,转着圈往四面乱扎。
他“啊,啊”地尖叫,腹部的肌肉在皮肤下面激烈地抽动,好像里面关着一
群什麽小动物,被捆住的双脚在地下乱跳。
“不是他。不,不是,你们弄错了。”陈惠芹喃喃地低声说,她抬起头看着
我,显得十分慌乱和无助。
“是吗,不是他吗?那麽是谁?”
她像吞下什麽乾硬的东西似的突然噎住了。
铁丝被拔了出来,流下少量的血。
“再干!”
“别,别,不要再扎了┅┅”赵联松失魂落魄地盯着那段铁丝。
我们的注意力却是在陈惠芹身上∶“说出来,你受谁指挥,我们就放了他。
不肯说,我们会有办法让他说的。”
赵联松在一旁又呜呜地惨叫起来,铁丝第二次扎了进去。
小姑娘在宪兵的手中挣扎了一下,勇敢地说∶“赵联松和我做的事都没有关
系,你们这些野兽来打我吧。”没有人理睬她。
赵联松在极端的疼痛中崩溃了∶“拔出来,哎哟,别扎了┅┅我承认,我都
说出来。”
可怜的家伙顺着我们的问题胡乱地编造下去。是的,他的确指示陈惠芹把东
西带到乡下去交给土匪,是什麽东西呢?是什麽东西┅┅对,是药品,是西药。
是谁去买的药呢?他又怎麽知道去交给谁呢?是谁叫他那麽干的呢?赵松想把这
些全都说成是自己干的。
我们在这里多花了些力气,事实上又狠狠地捅了他几下,再给他提供了几个
名字。他最终把他们的中国校长、他的教师同事、他班里的学生全都牵扯到这个
阴谋里面来了。
“哈哈哈┅┅陈小姐,你们有很多同志啊!想想看,有没有被赵先生漏掉的
人吧?我会把他们全都带到这里来,让你看看我们是怎样一个一个仔细审问他们
的。”
我已经说过,陈惠芹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人,这并不仅仅指她在忍受酷刑时
的表现,而且还包括了许多其他的方面。今晚一开始她由於猝不及防,确实有些
慌乱,但是这一场闹剧演到现在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认定她自己对这件事是
完全无能为力的。她向前瞪着眼睛,但是视线的焦点根本就不在赵联松身上,似
乎是在那个男教师身後某个遥远的地方,对我的威胁她也同样无动於衷。
“赵联松,你还故意忘了两个人吧?”我对已经从墙上放下来,瘫在一张椅
子上的赵联松说∶“你太太不是保管着你们组织全体人员的名单吗?我记得,你
的大女儿有二十岁了,你们也叫她干过什麽吧?”
到了现在,赵联松不会不明白这只是一场表演给陈惠芹看的残酷游戏,而他
仅仅只是一个道具而已。他突然扑倒在陈惠芹身前∶“陈老师,惠芹,惠芹,求
求你都告诉他们吧。”他在姑娘的膝盖前痛哭起来,陈惠芹连眼睛都没有再动一
下。
快天亮了,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阅读前院的那些审问记录,临走只是吩咐
他们∶“继续问那个女的,别管这小子了。”
以後确实有人向我建议把赵联松的老婆和女儿也抓来算了,他挨了我一个耳
光∶“混蛋,这也是你考虑的问题吗?”
首先,对中学的大搜捕没有找到值得特别注意的对象,有些人在恐惧和毒打
中像赵联松那样供认他自己就是反日分子,或者胡乱地指控其他人,这一类的蠢
话都交给其他人去处理。
看起来陈惠芹给她同事们的印象是文静的、老实的,就像她在讯问室里给我
们的印象一样。她在学校里与人交往不多,往往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不,也没
有什麽外面的人来找她,学校的校长甚至认为她上课很马虎,他抱怨说在现在的
局势下难以找到合适的候选人,否则他可能已经把她解聘了。
按照我的要求记录了许多被讯问人与陈惠芹的来往细节∶谁到她家里去过?
谁没有去过?谁在什麽地方碰到她?跟她谈过什麽等等。眼下这是我们唯一能弄
到手的东西。
有些价值的事情是确实有一些陈惠芹老师的信件送到学校的门房,讯问人让
门房的赵老头把那个经常出现的送信人仔细地描述了一番,这也许表明陈惠芹被
捕的第二天关於联络方法的供认有一部份是真实的。
陈惠芹租房的房东和邻居也被扣押在宪兵队大院的拘留室里,拼命要他们回
忆,来找过陈惠芹的是些什麽人?长得什麽样子?大致是什麽时候?有没有一定
的规律?
※ 译注∶经查证,日军占领时期,中国北方某些地区的所谓国民高等学校
相当於初中与高中。
最後一个月
每天一大早,值夜班的宪兵下岗时便去把她拖起来,因为有人认为囚犯应该
遵守规矩。起来後让她站到木栏前,把双手铐在木栏杆上与她自己的脸齐平的高
度。然後用皮带抽打她十来下,具体数字和轻重程度,取决於那个宪兵当时的心
情。
隔几天,会安排两个宪兵下去,就在地下室里对她一直审问到中午。所谓审
问,无论她是否回答问题仍然要变换各种方法折磨她一个上午,差不多会持续三
个小时。审问的方式是由当日轮到的人任意决定的,如果想灌水,便给她灌进一
桶水;如果喜欢用电,便把电线接在她身上什麽地方断断续续地通电;他也可以
用开水淋她的身体、用木棒压她的膝弯,或者随便他想像出来的能使人痛苦的方
法。唯一的规定是“最好”不要把她弄成重伤恢复不过来,当然更要防止把她一
下子就打死了。
几天後,那姑娘就被各种希奇古怪的方法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的锁骨下方被
烧红的铁条穿通了两个洞,有人在审讯时喜欢用绳子穿过这里把她系在後面的墙
上;有人试验用铁丝像捅男人的阴茎那样去捅她的尿道;有一次她被人用缝被子
的大针把嘴唇缝在一起过了整整一天∶“嗯,还是那样不说话吗?缝起来就什麽
也不必说了。”
以後残酷的程度越来越升级,姑娘的左手掌和左脚掌各被烫穿了一个洞,里
面露着白色的骨头。有人来请示能不能割掉她几个指头,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
们用烤红的钳子把女人被挑中的那个脚趾或手指上的肉一条一条地撕下来,最後
再夹碎裸露出来的趾骨。不过这些都是最後几天中的事了。
在这样的审讯结束之後,无论她有多痛苦,仍然毫无例外地把她铐在木栏杆
上,一直站到,或者如果站不住的话,就像一个口袋那样挂在木柱上挂到晚上。
每天晚饭後都把她押到前院去,让她待在五间拘留室边上的警卫室里,然後
从拘留室中逐个带出男囚犯。
大多数男犯人都已经被宪兵打怕了,叫他们做什麽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做什
麽,对那些顽强些的犯人,他们的办法不是打男人,而是去打躺在一边的女人。
“啊,你很爱惜你的同胞是吗?”用根棍子折磨那姑娘∶“看,你不干她便是这
样。”
开头几天是把陈惠芹送到警备队那边去的,後来据说传出了抱怨,说像是抱
着一块刚从钩子上放下来的生猪肉。的确,她身上从来没有断过新鲜的刑伤,而
且她的下身已经完全不能形容了,於是改成使用囚犯。
虽然这一切完全是按照我的命令,但我本人从来没有亲自带她到拘留室那边
去过。在队里自然有人对这事特别感兴趣,他们虽然不必就详细的经过对我作正
式汇报,从那几个家伙吃饭时露出邪恶的笑容嘀嘀咕咕的样子也能想到他们在那
边会让陈惠芹受到什麽样的对待。其中一个家伙在轮到他审讯时,用钳子拔掉了
那姑娘嘴里正面上下的好几颗牙齿。
每天晚上十点多钟,我独自坐在队长室里都会听到一阵单调的铁链声从院子
一头响到另一头,伴随着它的是一双军靴沉重的脚步声,它们渐渐地隐没到地下
室中。在那下面,押送她的宪兵还会用皮带抽打她十来下,这以後姑娘才被允许
在地下铺着的破毯子上躺平身子。可是对於她来说,这一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值夜的士兵大多数会在午夜之後大步走下台阶∶“肮脏的母猪,起来,爬起
来!”
当地早晚的温差很大,那个月份在深夜里已经相当地寒冷,哨兵在夜间执勤
时往往会乾脆穿上军大衣。但是因为一直没有下雪,我们认为还需要加强效果,
於是会在每天半夜最冷的那一段时间里把陈惠芹带上院子,再给她准备好一桶冷
水,强迫她用大木勺舀水从自己头上往下浇。
“你不是个喜欢乾净的姑娘吗?好好洗一个澡吧。”
“这样一勺能洗乾净吗?再浇水!”
後面完全变成了恶作剧,裹在棉衣里的士兵拿着训练用的竹剑站在旁边。
“洗澡是那麽简单的吗?慢一点,全身都要搓到!”要不就乾脆是∶“再洗
一遍!”
稍不满意便挥起竹剑,不管哪里“啪”地一声打上去。
全身赤裸的姑娘被迫在露天里慢慢地表演洗澡的整个过程,一遍遍地把自己
淋得透湿,在冰冷的空气中被冻得像开动起来的发动机那样激烈地抖动着。然後
让她站起身围着院墙转圈,她便用戴着手铐的两手勉强遮挡在水淋淋的胸前,哆
哆嗦嗦地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每天总要把她这样冻上一个钟头吧,如果轮到哪天值夜班的家伙觉得特别乏
味,偶尔也会有整个晚上每隔两个小时就去把女囚犯弄到院子里转几圈。
虽然地下室中已经生起了火炉,她被送回下面後,和她关押在一起的那个女
孩子要哭着把她冰凉的身体搂抱半天才能使她恢复过来。从那次绝食後一直让这
个女学生和陈惠芹住在一起,由於陈惠芹几乎整天都被束缚在木笼边上,跟本无
法正常地生活,便让这个女孩子留下来帮助她,实际上每天的两顿饭都是她喂陈
惠芹吃的。据说两个姑娘的感情很好,後来有人报告说,看到女孩四肢着地趴在
地下,让铐在栏杆上的陈惠琴能坐在她背上休息一会儿。
在发现了这个问题的第二天,审讯者让陈惠芹趴到地上,用烧红的铁千捅她
的臀部,在两边捅了几个一两公分深的洞∶“这样大概请你也不敢坐了吧?”
到这时我们至少已经彻底地搞垮了她的身体,因为胃里被反覆地灌进了大量
的冷水,她的消化功能已经完全紊乱,呕吐成了她日常的神经性反应。差不多每
次下到地下室里,我们总是看到她把头顶在木头柱子上,两肘死死地紧压着自己
的上腹部,一阵一阵拼着命地想要再吐出点什麽东西来。
我们毫不怜悯地利用这一点,给她吃更硬、更粗糙的食物,把供给前院囚犯
的掺糠的玉米面窝窝头在屋外放两天,冻得乾硬开裂了才扔到木笼里去,让女学
生去喂陈惠芹。中川的威胁仍然有效,她不吃完便痛打那个学生。
实际上,因为每人一天就这麽两个勉强有鸭蛋大的窝窝头,姑娘们也确实很
饿,她们流着眼泪使劲地往下咽,一会儿功夫陈惠芹的胃就开始剧痛起来。更吓
人的是就在这时她又开始咳杖,因为同样被水弄坏的还有她的肺,两种反应加在
一起,陈惠芹的表情痛苦得无以复加。
轮到这天讯问的曹长不耐烦地在木栅栏外面踱来踱去,一直等了十多分钟,
然後他给还在喘着气挺直了脖颈打嗝的姑娘打开手铐。陈惠芹用手背擦着自己嘴
鼻边的污水,踉跄地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头,面对桌子自动地跪好∶这是每回审讯
的规矩,她早已习惯了。
开头在膝盖下面还要垫进盘起来的铁链,後来她越来越虚弱才免掉了,也允
许她往後坐到自己的脚後跟上。
跟着曹长的新兵把每天夜里给她洗澡用的那个水桶重重地放到她的面前,满
满地盛着水,漂着那个木头勺子,得意地笑着的曹长坐在桌子後面∶“乖乖地喝
吧,肮脏的畜牲!”
姑娘一声不响,舀起水来慢慢地喝下去。她喝得很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又会
引发起没完没了的呕吐。她喝完了第四勺後抬起头来看了看军曹,日本人还是那
样地笑着,那个新兵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後,把皮带往空中抽得“啪啪”地响。
她再低下头去喝第五勺水,然後“哇”地一声直喷出来,再像刚才那样死去
活来地吐上很长一阵,这之後她就只有趴在地上的劲了。
“完了吗?水桶在你前面,从头来过,再喝!”
这样来回两三次才开始正式问问题∶“好好想一想,把去取电台的这三天从
头再讲一遍!”
到这时我对陈惠芹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也许她还会说出一些地点和人名,
可时至今日,那恐怕都像是树杈上的空鸟巢一样,鸟早已经满天飞了。
但是需要弄清楚的事仍然要弄下去∶首先是电台的下落。自从供认出上岭的
电台地址後,陈惠芹就一直坚持说她已经把发报机送到了那个地方,可是我们并
不相信。白左机关的那个中国人一直盯着她,她没有传递东西的时间。
“胡说!”用铁千猛戳她的两条大腿∶“我们一直跟着你。”
“只有一个戴帽子的人跟着我,他被我甩掉了一会儿。你们去问他吧,他不
敢说出来。”她这回没有上当,看来当时是真的发现了盯梢的人。
这里面是有问题的,但是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至少这算是给了我们一个借
口,可以把这件事推到白左机关的头上去。
陈惠芹供认,她是在上学的时侯去书店看书时被店主招募的,因此她在刚被
捕时就连在何处加入组织的也不肯告诉我们。除了书店,她不知道店主的其它情
况。
对於我们还有一点希望的是从她的工作过程中找出额外的东西来,她过份频
繁地去书店就不正常,还有与在上岭电台出现次数的差距。
於是再打、再问。找了一根四方带 的粗木棍,用它反覆折磨着女人,那天
破例干到下午。
“可能,只是别人没有看到我吧。”抱着肚子浑身发抖的姑娘直到最後仍是
这麽说。
她提供了她通常去上岭乘的晚班车,下课後赶上那趟车,到站时的确已是晚
上,当地农民应该已经睡觉了,然後在第二天一早离开。
“那你整天往书店跑干什麽,是去喝茶聊天吗?”
她很吃力地解释说,她开始确实经常去书店,可是那时的确是为了翻翻书。
以後就去得少了,只在有条子送到学校门房的时候才去接受指示。
把学校一方见到的送条子的那个人和书店里雇用的年青伙计作了比较,两边
的描述似乎的确有些相似。那麽,陈惠芹真的不认识去书店的那个神秘女人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这个月中每一次讯问就是翻来覆去地问
上面这些同样的东西,有一点不一致的地方就把她打得死去活来。虽然就是靠这
种方法来断定她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我恐怕得承认当时是有“对这样的女人必须
严厉地惩罚”的心情的。虽然现在很少有人会承认,但是为了取乐或发泄愤怒把
犯人痛打一顿的事是的确存在的。
从她体内拔出已经被血泄成了红色的木棍,用刀在 角上削出一根一根的倒
刺,笑着给姑娘看。当他们重新在她身边蹲下时,她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拼命
地摇晃着∶“我都告诉你们了呀,我都告诉你们了呀┅┅”他们只是把她的手拉
开。
痛苦到极点的姑娘胡言乱语起来∶女人叫什麽,是亲日的中国政府官员的情
妇,住在某一条街的某间旅社里。但是再问一次,便又随口说一个新的名字。
就这样也使我们四处查问了很多次,我们只好简单地处理这个问题,把陈惠
芹铐在木栅栏上,让她一连站了四个昼夜,不给她饮水和食物,除了审讯外,一
分钟也没有把她解开过。
姑娘的手腕被手铐磨掉了几乎半个圈的皮肉,铁箍就直接卡在裸露出的腕骨
上。她在半夜里凄惨地乱喊乱叫,那时她对我们这些审讯者已经很熟悉,直接用
日语喊着山田或是野山的名字∶“快来放我下来,我愿意说啦!”然後她可怜地
看着匆匆跑下台阶的宪兵军官说∶“我要解手┅┅”把人气得哭笑不得。
“混蛋!什麽时候把你放开来干过这种事?”次数一多,上当的宪兵连惩罚
她的想法都没有了。
在这件事上我们到最後也没有更多的进展,也许陈惠芹说的是真话。但是按
照我的感觉,这里总有些隐藏着的东西,只是我们还没有问到正确的地方。
一天上午,在例行的审讯中陈惠芹被捆紧着双脚趴在地下,脚底朝上,然後
用烧红的铁千往脚心扎进去,又捅又烫地搞了很久,在她的脚掌中间弄穿了一个
洞。等到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以後,才发现她用口腔边上剩下的牙齿咬伤了自己的
舌头。
这一下她既不能走路也不肯再说话了,我很恼火。晚上有人来请示今天还要
不要把女人弄到囚犯那边去,“抬去,抬也要把她抬到前面去。”他们去逼她站
起来,结果根本无法做到,但是也没有抬她,而是打得她用膝盖跪起来四肢着地
爬过去再爬回来,她被军用皮带抽得一路惨叫。
不能肯定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後,一个一直关照我的前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告诉我已经决定把我调到南方的师团去,几天内就会下达正式命令。後来他像是
顺便地问问∶“那个女教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他停了一会儿∶“一个多月
了,她还活着吗?圭一,对女人有些怜惜吧?哈哈哈!”
我想这是对我的暗示。白左机关已经或软或硬地发动过几次攻击了,我也在
宪兵队本部针对陈惠芹案作了汇报,中佐让我很难堪,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
的结果。
最後的几天成了完全没有意义的残杀,把她的嘴用棍子撬开,把刺刀伸进去
割她的舌根,在口腔里上下乱搅。
“这样不是比用牙咬更加简单吗?”往她身边扔一枝笔∶“受不了了就写出
来!”但是下一天就连她的左手也烙穿了一个洞。
那几天中川正在审问一个被怀疑和土匪有联系的中国政府官员,他先把陈惠
芹背靠墙壁悬吊起来,然後让那个官员在姑娘分开的两腿之间抬着脸从早上一直
跪到下午。下午中川拿了一把普通菜刀冲进来,他什麽也不问,在墙上按住姑娘
的脚,只三五下就砍下了她的两个脚趾。他从地上捡起断趾对跪着的官员笑笑,
把它们全都塞进了女人的嘴里,那个家伙被吓得有好几天说不出一句连贯的句子
来。
最後一天
傍晚下了当年秋天的第一场小雪。经过最後这几天惨酷至极的对待,陈惠芹
已经连跪都跪不住了,但还是被从地下室里拖上院子,捆到院墙边的一根电话线
杆上。
野山告诉我,她还是能说话的,刚才在下面,她口齿不清地哀求他悄悄杀死
自己。
“哼,是吗?”接到那个电话後,我已经在那间叫什麽之月的地方间断地喝
了几个晚上的酒了。当然不是为了那女人,而是为了我自己,以至於直到现在还
有些头昏。
我提起一支军用电筒朝院子的後墙边走过去,细小的雪花在电筒的光环中闪
闪发亮。不过温度还不够低,它们没有能在地上积起来,地面上湿淋淋的。沾在
她光裸的皮肤上的雪片就像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一样,转眼间就化成了清水。她像
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鸡雏那样瑟瑟地颤抖不止,电筒的光柱慢慢地从她的脸上
向下扫过整个身体。
坦白地说,此时的陈惠芹尽管一丝不挂地裸露着身体,但是已经根本不再具
有丝毫的女性吸引力,实际上,这已经算不上是一具年轻女性的躯体了。
她的脸笼罩在一层像尸体那样的青灰色当中,两侧的脸颊向内深深地凹陷进
去,而一直像是抿在一起似的小小的嘴唇因为失去了後面牙齿的支撑,像老人那
样松软地平摊开来,嘴角边还撕开了一个缺口。从她的肩膀到手臂显露出来的差
不多就是一具骨架的形状,肮脏粗糙的皮肤包裹在上面就像是搭在衣架上的衣服
一样皱缩松弛,她高高耸起的一对肩胛真的就只有鲫鱼的背脊那麽窄。可以使女
性自豪的丰盈柔软的皮下脂肪在她身上早已荡然无存,就连乳房都单薄乾瘪得如
同垂挂在那里的两只空布袋,姑娘裸露的胸口就像是五十岁的老妇。
尽管如此,它们仍然是遭受虐待最为酷烈的地方,那上面的创伤,即使是在
她被捕後的开头几天留下的,都几乎没有机会愈合过,总是刚刚覆上一层薄痂便
又被残忍地再一次撕裂或烤焦。同样地,在它们下面的两肋,不只是一根根的肋
骨历历可数地凸起在枯瘦的躯体上,由於的确被敲碎的玻璃瓶在上面划过,那里
绽开的表皮和凝结的血块下,惨白的骨骼根本就暴露在外。
她的两只手一共少了三个半手指,左手的中指是从中间的关节被砍断的,右
手被硬折断了一个小指,留着其它的指头据说是为了可以写供词,不过到现在这
已经没有什麽意义了。从前面看不到她被反绑在身後的双手,但是跟她下面那双
也缺了好几个足趾的赤脚一样,它们都溃烂得十分厉害,已经到了连肢体原来的
形状都难以辨认的程度,差不多只是四块紫黑色的肉团而已。
因为几十天来一直被迫长期地站在地下,女人的大小腿都浮肿得很利害,脚
腕处的肉很高地鼓起来把脚镣的铁箍包裹在中间,在腿的内侧从大腿根处开始乾
结着几条一直向下延伸到脚边的深颜色的水迹,从她体内断续地流淌出浑浊的液
体已经有许多天了。
她像病弱的家禽那样半闭着眼睛,偶尔吃力地咳杖几声,困难地把带血的粘
液从唇缝间往外推出来,她的肺里大概也已经积了不少水。我认为她根本就没有
注意到我在她身前站了那麽久,於是把手中的电筒掉过头来,重重地捅着她心口
下方柔软的上腹部。
她把眼睛睁开了一些,渐渐地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脸上。
“小姑娘,你很不听话,皇军很不高兴,皇军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今晚是你的最後一夜了,好好地想一想。我会叫他们给你聪你,我在问自己
你眼中充满忧郁,我无法逃避
你并不美丽,但是你可爱之极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我总是伤你的心,我总是很残忍
我要你别当真,这是梦总会醒
你如此美丽,而且你可爱之极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那个歌手唱的普普通通,可是这首歌却深深打动了我,多年之前,我也曾这
样,在酒吧里对另一个人倾吐自己心底的声音,那时的我如阳光般单纯灿烂,一
目了然,而漫漫的岁月中时光飞逝,却再也记不起浪漫和纯洁是如何地消失,激
扬与热情是如何地退却,从何时起我们做爱只是因为需要,从何时起我们再也不
相信任何爱情开始游戏人生?暗暗的月色下,谁又能说清四年相知的故友,是如
何在毕业多年後的一场宴席中杯酒绝交,刻骨铭心的别离,又是如何在记忆的年
轮里逐渐模糊随风淡去,人生的剧情里,如你所愿,我终於学会了欺骗和堕落,
此时渡尽劫波我们的笑容如此相似,又怎能说清到底是谁负了谁?
刘方、冷佳和李荷在聊着天,苏娅默然不语,我淡淡地品着酒,深感人生无
常,盛筵必散。
“是你让我付出真爱,却又离开我身边┅┅”那个歌手唱完後,说了声谢谢
就离开了,酒吧里轻轻放着几首老歌,让人情不自禁地怀旧。
我对於长沙来说,永远是一个客人,当我身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我从未怀念
过这个城市,在我的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也不在这里,浪漫与现实在时空中穿
梭往返,其实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麽样
的人。
岁月如刀,细细雕琢你我,时光之河漫长深远,我从人群中穿越而过,命运
让我在青春之时结下生死之交,而又让我们毕业後天各一方肝胆相照,踏上社会
後辗转南北,人在春秋里浮浮沉沉,当昔日的刻骨铭心已成为故事让人们纪念,
你还能要求我去如何的执着和洒脱,我仍然忙忙碌碌,从这里走向那里,在社会
的各个层面历练挣扎,只是生存的欲望早已在心头结成了茧,让人本能地麻木和
冷酷。
“我喜欢堕落的感觉。”
“什麽?”苏娅回头问我。
“我说,我喜欢堕落的感觉。”我冲着她耳朵嚷。
“你觉得你堕落吗?”
“不知道,”我认真地说∶“有时候,他们说我像个天使。”
“去你的吧。”苏娅拿起酒瓶,和我碰了一下,瓶中的酒不多了,我们两个
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隔壁有一桌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过生日,男孩买了蛋糕和礼
物,正在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那个女孩吹蜡烛的时候,我们几个唱起了生日快
乐。
那个女孩幸福得一塌糊涂,说不出话来,那个小男孩倒很懂事,给我们拿来
蛋糕,挺好吃的,说实话,我并不羡慕他们,我知道他们必然会经历这一段甜蜜
时光,而後各奔东西,然後再分别和不同的人继续恋爱、上床,直至把纯真的感
情消耗殆尽,才算长大成人,这麽小就懂得来这种地方玩的将来肯定都是这一套
历程,只有那些从未玩过也从未动过真情的人,才会用生命坚守贞洁,这种人不
是没有条件,就是本身丑陋愚笨,我恨不得成为这两种人之一。
“苏娅,你怎麽还不结婚?别等我了,我没戏。”我喝多了,开始和苏娅胡
说八道。
“妈的,我现在对男人没兴趣,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苏娅好像也喝多
了,竟然和我说起正经话来。
“沈向东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他太小了,”苏娅喝了口酒∶“其实我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当时在国防
科大上学,家庭环境也挺好的,他爸爸好像是省里一个什麽主任,他总穿着一身
军装,挺帅的,那时候我还在开咖啡厅呢,也有点钱,整天在一起玩。”
“後来他毕业了,自己开公司,有了点钱,就在外边玩,我很爱他,他找别
的女孩我也不在乎,只要他还跟我在一起就行了。再後来他泡上了长沙一个挺有
名气的女孩,很漂亮,但人家是被一个挺有势力的男人包的,那个男人知道了,
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收拾他。”
苏娅讲的很慢,面无表情,我觉得自己也清醒了好多。
“他那时因为生意的缘故,经常包车往下边跑,开车的那个司机吸毒,自己
的钱全吸没了,就一点一点地把他拖下水,先给他那种烟抽什麽的,等他有点瘾
了,就经常卖点给他,赚点钱自己也抽。有一次他和那个女孩正在酒店里,就被
公安抓起来了,先是说他吸毒,後来又逼他承认嫖娼,其实就是人家在整他。”
“他关在戒毒所的那几个月,我天天去看他,当时赚的几万块钱也全都花在
救他上了,後来还好,我和管教的那些干部混的特别熟,都关照他,也没受什麽
苦。他妈的那些管教也挺有意思的,一次我去办公室,听见一个干部骂另一个∶
‘告诉你不要让那些女犯人到田里劳动,你看看,她们走之後,田里的黄瓜都没
了。’”
苏娅说着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
“沾上毒这辈子就算完了,”我说∶“後来毒瘾戒掉了吗?”
“戒掉了,他其实才吸了个把月,不是很厉害,”苏娅点了支烟∶“他出来
之後,就去了外地,我们也分手了,几年前的事,後来听说他回来过长沙,也没
有联络。”
“如果真的戒掉了,那麽整他的那个人就不是害他,反而是救了他了,”我
客观地说∶“不过听说只要一沾上毒,少难以理解的地方。她不肯把电台交给我们就很荒唐,谁都知道这是
最无足轻重的事,你可以挖一个大坑往里面埋上十部发报机,它们都比不上一个
有价值的情报员。我们疯狂地要把它找出来,只不过是为了有一个实在的东西可
以炫耀罢了,但是它对陈惠芹来说就不是一个炫耀性的东西了,我不知道是因为
什麽。
我有时会想整件事反过来是否能讲得通,如果陈惠芹去书店并不是去接受指
示,而是相反,是去会见她控制的情报员。我现在觉得她并不简单地是一个传递
文件的联络员而已,有可能她自己就有直接的情报来源,她拼死保护的也许与此
有关。
在我们这一边存在的第一个问题是白左机关是如何地确定了女教师的身份。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我也曾通过宪兵队作过正式的询问,但是从
来没有得到像样的答复。也许是情报来源过於敏感;也许来源既简单又偶然,根
本不值得提起;也许他们就是不想告诉宪兵。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麽军队最後的态度是把女教师处理掉,了结这个案子?
我可以试着猜测一些原因,但是我永远不会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一方面,它
被坚强的年轻姑娘永远地保存在了她残缺破碎的身体里。另一方面,在昭和20
年天皇玉诏发布之後,日方在中国的档案资料应该都已基本毁掉,而那些当事人
们恐怕在那之前就开始陆续地阵亡,能活到现在的更是凤毛麟角了。至於这场战
争中与我们对应的另一方或数方,这一类的档案从未认真地公开过。
日中建交後我曾经访问过中国,以一个外国人的身份所能许可的条件做了一
些调查。我在下面列出我记录到的一些名单,这些姓名是真实的。由於我们的和
对方的许多原因,我不会说出陈惠芹是否就在其中。
陈惠芹是本文中使用过的少数几个姓名之一,出於同样理由,姓名不是真实
的。可以看出她们都是年轻的女性,并且在遇难前遭到日军的逮捕。作为亲身经
历了那个年代的宪兵军官,我很容易想到她们在死前曾经遭受过什麽样的痛苦。
(名单略)
对於她们本国的人民来说,她们是母亲、女儿、妻子、情人、姐妹、亲友或
乡邻;对於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当时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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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本文作者提到陈惠芹是文中使用的少数几个姓名,野山、中川等的确是翻译
时为了阅读方便而加的,原文均为A少尉,B少尉,C军医等。
这整个的事件到今天为止全部结束了,至少是对於陈惠芹老师而言。
三个月的时间里,本文已经转贴到了全球的许多华语网站,以各种题目。不
过这没有关系,谢谢大家,我想陈惠芹的名字还会在网络中存在一段时间。
谢谢某位先生 女士,就我所能见到的,他 她没有把开了一个头的事情做
下去,至少直到今天为止。我作出了仅仅诉诸良心的呼吁,竟然能够得到报答,
这使我多少获得了一点安慰。
完全不同的感情谢谢齐物论,也许应该让你知道,在这三个月中我最觉震惊
的时刻之一就是打开信箱,读到你信中最後的那句话∶“┅┅在那时,我莫名地
想起了陈慧芹。”
就算我有点玩世不恭,有时也会有眼泪盈眶的危险的,我从未想过我所做的
事情会得到这样的回响°°从陌生人的心中。
Putongren770516
我所认识的中国女人 第2部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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