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记】(30)作者:狂紫 第五章 清谈 ~ 第七章 调教 (42/93)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五章 清谈
小紫对赴宴毫无兴趣。她自小在碧鲈湾长大,海中异宝见得多了。云家的远洋舰队怎比得上捉弄卓云君有趣!
小紫涂上厚粉、贴上黑痣,然后用布帕包住秀发,打扮成妇人的样子,推门进入内室。
室内光线全被遮住,空气中有股发霉的味道,眼前的黑暗让小紫想起鬼王峒的日子……近得似乎就在昨天。小紫拿着油灯却没有点亮。以她的眼力,这样的黑暗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道姑青色的丝袍已经褴褛不堪。小紫轻蔑地一笑,这个女人太不知好歹,那个大笨瓜救了她,她反而狠狠咬那个大笨瓜一口。这么好的玩具,不好好调教一番,可太对不起她了。
卓云君在暗室已经被囚禁两天多,在她的感觉里,也许是五天甚至更长时间。
几天来,小紫用戏谴的心情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女子陷入绝望,最初的矜持被一点一点打碎。那模样像极了碧鲈湾那些耀武扬威的海蟹,一旦失去坚壳就软弱不堪。
黑暗中,卓云君的姿势显得很奇怪,她身体俯卧,头颈却微微抬起,彷佛悬在半空。
小紫目光一跳,拉起卓云君的肩膀。只见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两手软绵绵垂在地上,本来缚在手腕的麻绳,此时却悬在颈中。
海蜃楼只有两层,楼面却极为宽阔。楼上堂内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张三尺宽、一尺阔的漆几,几后是六寸高的紫檀木榻,上面铺着白色的藤席。
云家出面相陪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左侧第一席是驸马王处仲,在他对面是一个年轻公子,往下是张少煌。萧遥逸坐在左侧第五席,程宗扬紧邻着他坐在第六席,对面是那个胖子石超。
看得出席位的安排十分讲究,王处仲对面的多半就是谢家的人。张少煌虽然是晋帝的小舅子,仍然只能坐在王谢两家的下首。而金谷石家虽然有钱,但在这些贵族世家中依旧排不上号,只能忝陪末位和自己面对面,倒是自己白混了一个席位。
席间几位宾客正在高声交谈。王处仲对面的年轻人拿着一柄奇特的毛扇,柄部是白玉雕成,扇体则是毛茸茸的动物尾巴编成,底部平圆,前端狭长,顶端一根长尾毫毛雪白而柔软。
他朗声说道∶“才、性一同!品性高洁,才能自然非凡,才能出众,品性自高。”
“非也!”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世家子弟高声道∶“才、性各异!有才未必有德,有德者未必有才!”
拿着毛扇的年轻人把毛扇向前一挥,扇尖充满弹性的白毫一阵摇荡∶“才能由何而来?聪明天授,博学自成。《易经》云∶‘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才、性名称虽异,无非顺应天道而已。无德之才,何以称才!”
“非也。”
另有人道∶“才、性相合!人先天受气不一,秉赋天性各异,所以有贤愚善恶之别。虽然有才未必有德,有德未必有才,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万石所谓君子自强不息,正是君子修德,乃使才性相合。”
持扇的年轻人接口道∶“人道即天道,逆天而行事,有才而无德,于世人无善,其才不足以称才。是以才、性一同!二程宗扬看了看旁边的萧遥逸,萧遥逸朝他翻了个白眼∶”谢饭桶又在大放厥辞了。“
“谢家的?”
“谢万石。”
萧遥逸气哼哼道∶“艺哥的从弟。要不是看在艺哥的面子上,我早就打扁他的嘴了。”
“他拿什么东西?”
“玉柄尘尾。那是用大鹿的尾巴编成,本来是领兵作战用的。这帮饭桶说什么——毫际起风流,清谈时也拿来乱用。”
萧遥逸不屑地说道∶“这帮家伙清谈成性,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清谈一番。瞧着吧,后面还有的说呢。”
“才、性相离!”
又有人道∶“才能虽自天授,不学不足以成才。品性虽自己天成,不琢不足以成德。《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曾子每日三省其身,为友为学。若才性一同,何云三省?故才、性相离!”
谢万石还要再辩,上首那个云家的中年人朗笑道∶“诸君言辞犀利,新意迭出,让人欲罢不能。今日小女自海外归来,带回几件有趣的东西,不如拿来给诸君助兴。”
他起身拍了拍手,堂侧琴瑟乐声传来,接着几名仆役用漆盘抬上两株五尺多高的珊瑚树。
绵延两千多公里的珊瑚礁程宗扬曾见过,自然不会把珊瑚当成了不起的宝贝。可这两株珊瑚树颜色赤红,表面布满细小的金星,被阳光一照,通体宝光流动,连程宗扬也不禁称奇。
秦桧悄悄递来一张纸,上面按席次写着各人的家世名姓。程宗扬暗赞这家伙办事有一手,短短时间就打听清楚。
云家的席位写着云栖峰的名字,旁边注明是云家老五,也是唯一一个有官职在身的云家人。他这会儿正和众人一边观赏远洋异宝,一边满面春风地说笑。
众人交谈虽然被他打断,但云栖峰插话的时机恰到好处,众人都尽抒己见,又没有谁落在下风,若有些许不尽兴,也因眼前的珊瑚宝树而抛到了九霄云外。
云栖峰又特地送了谢万石一颗大珠,谢万石虽然没有在席间一逞辩才,也大为高兴。
谈笑间婢女送来酒菜,几名舞姬在堂中轻歌曼舞,为客人助兴;仆役们川流不息来到堂中,将船队带回的贵重宝物陈列席间,供客人观赏。
程宗扬对那些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随便看了几眼就在琢磨如何趁云大小姐还没来,赶快找借口离开。
云栖峰离开席位,举觞逐席劝酒。他交游广阔,又有官职在身,众人多多少少都给他点面子,连一直不苟言笑的王处仲也举觞略一沾唇。
程宗扬冷眼旁观。这些世家子弟都是纨裤居多,每人身边都围着一群侍女,为他们递酒献肴。最夸张的还是石超,他身边的侍女足足有十六个之多,连酒都要人喂,难怪会长成大胖子。
云栖峰向萧遥逸敬过酒,然后举觞道∶“程兄,请。”
说着一笑,举觞一饮而尽。
程宗扬心头雪亮,自己与云苍峰交往甚密,但到建康之后一直没有至云家登门拜访。想来是云家当家的六爷还没有对双方的关系做出最后的决定,不过自己的身份在云家已经不是秘密。
“多谢五爷。”
程宗扬徐徐饮干,放下酒觞。
石超正在说曲水流觞的雅事,云栖峰过来也举觞与他对饮一杯。众人兴致渐渐高涨,席间胱筹交错;萧遥逸来者不拒,喝得又痛快,让张少煌连连鼓掌。
萧遥逸倚在一个侍女身上,低声道∶“怎么样?”
程宗扬笑道∶“这酒比起当日的画舫,似乎淡了点。”
“哼哼,你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芝娘那里的花雕怎么比得了云家佳酿。”
萧遥逸道∶“一会儿别人敬酒,你不想喝就不喝。但石超敬的,一定要喝。”
程宗扬笑道∶“他面子那么大?”
萧遥逸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果然,过了一会儿,石超开始劝酒。他本来是客人,但众人你来我往,也不分那么多。
谢万石已经喝得差不多,依他的身份,石超的敬酒他喝了是给石超面子,不喝也无所谓。但石超晃着胖大的身体过来,一挥手,旁边一个美貌侍女捧酒举过头顶,谢万石苦笑着拿起来喝完。
萧遥逸装作半醉的样子,歪在一个侍女膝上,衣袖垂在紫檀木榻上,靠近程宗扬冷笑道∶“好戏来了。”
石超敬过谢万石,又去给王处仲敬酒。王处仲面无表情,那侍女献上酒,他连看都不看,冷冷道∶“本侯酒已尽兴。免了。”
跪在地上的侍女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举着酒觞低声道∶“请驸马。”
一连三请,王处仲都不肯饮。石超手一摆,一名护卫上来,将那名侍女拖下去,又换了一名侍女敬酒。
程宗扬看得纳闷∶“这是做什么呢?”
萧遥逸冷笑道∶“金谷石家的规矩,客人不饮,就杀劝酒的侍女。”
程宗扬一惊,抬眼朝堂上看去。另一名侍女二请之后,王处仲仍是丝毫不加理睬。眼看又要换人,谢万石在对面看不过去,醉醺醺道∶“王驸马,不如便饮了吧。”
王处仲不动声色,淡淡道∶“他杀自家人,干你何事?”
谢万石碰了一鼻子灰,这边石超更是下不了台,一挥手让护卫把那名劝酒的侍女又拖了下去。石超眼睛转了转,指着一名侍女道∶“你来。”
那侍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是石超身边侍女中最美的一个,生得雪肤花貌,惹人怜爱。被石超点中,她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走到王处仲席前,跪下来捧起酒觞,小声道∶“请驸马……”
这杯酒再劝不下去,这个美丽的小侍女免不了又要身首异处。可王处仲仍然铁石心肠,既不把石超放在眼里,更不把这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儿放在眼里。
程宗扬吸了口凉气∶“这姓王的心肠够硬啊。”
萧遥逸低声道∶“当日公主下嫁,把宫里规矩带到王家。这位驸马入厕时看见漆盘里盛着干枣,不知道是塞鼻的,随手拿来吃了,还把洗手的清水也喝了,引得公主的侍女在背后说笑——你猜他后来如何?”
萧遥逸冷笑道∶“后来,王驸马去外地做太守,正遇上叛匪作乱,城池危在旦夕。驸马爷一声令下,把公主的侍女尽数赏赐给军士,一个不留,又亲自登城作战,大胜叛军。”
“这么做,晋帝会饶得了他?”
“打了胜仗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事传到建康,朝中重臣都称他临危不乱,是大将之才,还因功被封为汉安侯。”
萧遥逸鄙夷地说道∶“石超这笨蛋,这回可要丢脸了。”
那名小侍女已经三请,王处仲仍然不理不睬。这会儿宴席已经冷落下来,众人都看着王处仲和石超。王处仲神情泰然,只怕石超的十六名侍女杀完,他也未必会动一动眉毛。
这会儿石超连个下台的台阶都没有。王处仲家世显赫,本身又是汉安侯兼驸马,他不肯饮,谁都没办法。谢万石已经碰壁,其他宾客身份都不及谢家,更不好劝说。云栖峰身为主人,一时间也找不到解劝的说词,席间一时尴尬万分。
石超一跺脚,吩咐旁边的护卫∶“把她拖下去!”
程宗扬朝秦吴二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向云栖峰施了一礼∶“今日贵府盛宴,在下冒昧赴会,有幸见到诸位名门高士,令在下大开眼界。”
这会儿席间气氛尴尬,有人出面,云栖峰求之不得。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离席挽住程宗扬的手,笑道∶“这位是盘江程氏的少主,一向在南方。我们云氏这点东西比起程家的珍藏可差得太远了。”
一个少年笑道∶“可是与小侯爷夜饮秦淮的程公子?”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的形象往后只怕就要和萧遥逸的荒唐划上等号了。
萧遥逸甩开扇子,大刺刺道∶“桓老三,程兄的酒品可比你强多了。”
程宗扬咳了一声,堆起笑脸∶“难得今日群贤毕集,在下有件小东西,请诸位一观。”
云栖峰在他手上按了按,回到席间。
秦桧走到席间,从袖中取出一根弯剑式样的物品捧在手上。那物品通体光滑莹白,长及两尺,呈现细圆的锥形;锥身略带弧线,前狭后粗,只在末端装着一个精巧的护手。
接着秦桧拿出一柄宽刃短剑,“叮”的击在锥上。那细锥绞丝未动,精铁制成的剑刃却迸出一个缺口。然后他提起尖锥,朝短剑上一刺,看似无锋的锥尖却锐利无比,轻易将短剑斩成两段。
王处仲眼角微微一跳∶“龙牙锥?”
程宗扬微笑道∶“侯爷果然识货。”
在南荒杀死的那条巨龙体格太过巨大,龙牙有一人多高,又结实得要命,程宗扬用珊瑚匕首切了一个时辰,才在上面划了道细痕,不留心还看不出来。
这东西让他伤透脑筋,谁都不可能背着一人多高的龙牙当兵刃,最后云苍峰要走两枝龙牙,准备装在舰首作为冲撞的武器。
好在巨龙靠近咽喉的部位还有一对新长不久的小齿,齿形细长,连打磨都不用,装上护手便是一对天然的利锥。
谢万石那样的文人雅士倒也罢了,张之煌一看到这枝龙牙锥,眼都直了,衣袖碰翻席上的酒觞,酒液淌了满袖也顾不上擦,叫道∶“程兄!这枝龙牙锥我买了!价钱你随便说!”
石超同样看得心动,但张侯爷已经先开口,只好咽了口唾沫。
桓家那个少年也性喜射猎,闻言道∶“张侯爷,你不是看中我那匹绝羽马了吗?这龙牙锥你让给我,绝羽我立刻送到府上!”
张之煌拂袖道∶“绝羽你留着吧。这枝龙牙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
秦桧将斩断的短剑往空中一抛,单手作势,龙牙锥如刺软革,将两截断剑并排穿在锥上。这一手亮出来,众人目光越发炽热,桓家少年叫道∶“程兄,这龙牙锥你开个……”
他还没说完,萧遥逸就叫道∶“我出三千金铢!”
程宗扬心道,萧遥逸这边鼓敲得真不错,一口就把价钱抬到三千金铢这个吓人的高价,既显得这件异宝奇珍难得,又是在座世家子弟能承担的范围内。
云栖峰也抚掌夸赞道∶“程公子身边竟然带着这等至宝!云某这些小玩意与这龙牙锥一比,直如砂砾弃瓦。”
张之煌叫道∶“程兄尽管开出价钱!我绝不还价!别说三千,就是五千我也要了!”
萧遥逸一拍案∶“五千就五千。”
桓家少年道∶“五千!再加一匹马!”
一个声音冷冷道∶“不管他们出多少,我都加一千金铢!”
张之煌怪叫道∶“驸马爷,你又不打猎,跟我们抢什么啊!”
王处仲双眼望天,用鼻孔哼了一声。
程宗扬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笑道∶“久闻汉安侯是我大晋不世出的名将,今日一见,果然豪气干云。在下初来建康,无以为敬,这件护身利器便请侯爷收下。”
王处仲冷冷道∶“索价几何?我明日让人送到府上。”
“分文不敢取。”
说着程宗扬从那小侍女手上拿起酒觞,捧到王处仲面前,一边拿过自己的酒觞∶“借石兄的酒,程某只请与侯爷对饮一杯。”
王处仲冷漠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举觞与程宗扬一碰,一口喝干,“谢了。”
程宗扬把酒觞放回侍女手中,那侍女感激地看他一眼,起身退到一边。程宗扬拉住石超∶“石少主,我敬你一杯。”
石超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连忙与他对饮一杯,小声道∶“程兄,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石超的事!”
云栖峰见机道∶“恭喜驸马爷得此至宝,在沙场必定如虎添翼,来,在下再敬驸马爷一杯。”
两人一唱一和,把一场尴尬化为无形,席间又重新热闹起来。
程宗扬回到席上,萧遥逸低笑道∶“程兄惜花怜香也是大手笔。啧啧,那龙牙锥你可真舍得。”
程宗扬低声道∶“龙牙锥是一对,还有一枝长一些的,一会儿送到你车上。怎么样?够意思吧?有没有感动得想以身相许?”
萧遥逸扮出羞色∶“原来你是看中人家的姿色,才跟人家亲近。”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可是喝了一肚子酒,你再说,我吐你一脸。”
“程兄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吧?”
萧遥逸嘿嘿笑道∶“程兄可知道,自从梁山伯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就不再喜欢她了。”
“只有你这种变态才编得出来吧!”
程宗扬推开萧遥逸,到张之煌席前递了杯酒。
张之煌一脸沮丧地长吁短叹∶“程兄,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我打猎的鹰犬不如小侯爷,马匹不如桓家老三,好不容易遇到件难得的利器,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本侯这杯酒怎么喝得下去?”
“龙筋做成的弓怎么样?”
张之煌一口呛住,眼睛瞪得老大。
程宗扬歉然道∶“可惜没有石少主弹弓那么华丽,也值不了几个钱……”
张之煌一口酒咳在胸前,侍女连忙用巾帕抹拭。张之煌理也不理,一把按住程宗扬,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可别让萧哥儿听到了。多少钱,我买了!”
程宗扬为难地说道∶“本来这杯酒就够了,可侯爷咳出来一半……再罚一杯吧。”
“那怎么行!”
张之煌一把推开他,怒道∶“我把这一瓮都给喝了!剩一滴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云栖峰远远朝程宗扬举觞,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喧宾夺主不悦。
这边石超又拉住他∶“程兄,小弟敬你一杯。”
奉酒的侍女还是刚才那个,她把酒觞举到头顶,柔声道∶“请公子满饮。”
程宗扬笑道∶“我要不饮,你是不是也把她杀了?”
“那怎么会!”
石超脸上肥肉挤成一团,挤眉弄眼地说道∶“程兄是不是看中雁儿了?程兄喝完这杯,我就让她跟你走。这雁儿我可是连碰都没碰过她一根指头。程兄要不信,一会儿散了宴,到车上给雁儿开苞验货,她要不落红,我赔你十个绝色!”
同样是直爽,萧遥逸直爽得可爱,这石超就直爽得粗鄙了。眼看雁儿羞得满面通红,程宗扬拿起酒觞∶“免了吧。活人又不是大白菜,这么送来送去的。”
石超挤着眼笑道∶“程兄一个侍女都没带,莫非是……嘿嘿,要不小弟再送程兄两个标致的娈童!”
程宗扬一阵恶寒∶“你自己留着吧!”
刚才程宗扬出手不凡,用一枝龙牙锥替自己解了围,这分人情可不小。又见他和萧遥逸、张侯爷、云家都关系菲浅,石超心里既感激又有意结纳,连忙道∶“雁儿,还不见过新主人?”
那侍女又羞又喜,俯身道∶“奴婢见过主人。”
程宗扬看着那侍女的羞态,也有几分心动。小紫既然没指望,有个听话的小丫鬓也不错……石胖子家大业大,一个侍女也不放在眼里,况且落在他手上还真不如给了自己。于是不再客气,带了雁儿回到席上。
第六章 闭月
与诸人又喝了几杯,程宗扬离席出来透透风。秦桧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吴三桂正在门外,这时上前道∶“已经和石家的护卫说了,让他们先不要动手。在下按照公子的吩咐,留了张名刺。”
程宗扬点了点头。用杀人来敬酒,这些人也真做得出来。无论是石家还是王处仲都一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样子。谢万石等人空自把德性说得嘴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公道话。程宗扬实在看不过眼,才出面解围。
王处仲的事程宗扬听着耳熟,但想不起是谁。不过既然是领过兵的,对武器兵刃总是留心的多,一试之下果然投其所好。他刚才让秦桧在席间献锥,已经先一步让吴三桂去阻拦石超的护卫。这会儿自己帮了石超一个大忙,让他饶了那两个敬酒的侍女,这点面子总会给的。
程宗扬左右张望,秦桧在旁立即道∶“那边围着锦幛的就是溷厕。”
程宗扬笑道∶“会之,你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明白。”
秦桧垂手道∶“这点察颜观色的本事,我们做手下的总要有几分。”
海蜃楼外靠近院墙的位置,一片紫色的锦幛重重叠叠围着,便是供宾客使用的厕所。云家人细心,把入口设在远离海蜃楼的另一侧,免得冲撞客人。
程宗扬绕过锦幛,正在找厕所入口,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谢家、桓家、袁家,还有张侯爷和小侯爷。”
接着一个带着金玉般清音的女声冷冷道∶“一群酒囊饭袋!”
刚才说话的婢妇道∶“大小姐,五爷说,你只要去打个照面就成。再过一会儿,那些人喝醉就不好来了。”
程宗扬一肚子的酒都变成冷汗流了出来。自己一路小心翼翼带着秦、吴二人,偏偏上个厕所就撞上这位云家大小姐。虽然自己也是客人,但这位大小姐似乎对这边的客人没什么好感。说不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狭路相逢,顺手给自己来个手起刀落,那就冤枉了。
逃进厕所也许是个好主意,可这云家的厕所也太华丽了,只看到锦幛重重,硬是找不到入口。程宗扬急中生智,那锦幛是软的,不好借力,干脆攀住院墙,一个虎跃跳了过去。
“谁!”
不等程宗扬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云丹琉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程宗扬低着头,施出踏雪无痕的轻功,贴着院墙一溜疾跑,钻进一个月洞门里,再腾身跃出丈许,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同时挥袖拂去足印。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俐落,如果让殇侯看到肯定赞他修为大有精进。但程宗扬还嫌离得不够远,瞧着旁边一个院子大门紧锁,立即纵身越过院墙,一溜烟钻到院中一幢小楼里,藏好身形。
程宗扬抹了把冷汗,心里怦怦直跳。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吓成这样,小紫知道肯定笑死。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外面动静,程宗扬才松了口气。这里离海蜃楼已经隔了两个院子,危险程度大大降低。云丹琉这会儿是去楼中会客,程宗扬打定主意就在这里躲半个时辰,等她走了再回去。
刚才被吓了一跳,此时心神一松,尿意更显急迫。程宗扬进来时留心看过,这个院子虽然干净,但大门紧锁像是没人住。楼前种着一池花草、几竿修竹,幽静雅致。
程宗扬不敢离开小楼,索性就在楼门口拉开裤子,对着楼前的花池痛痛快快地方便起来。
大概是那些酒都吓了出来,这泡尿分外长,程宗扬一边尿一边左右打量这座小楼。
院中像是时常有人打扫,青砖铺成的地上片尘不染。门内两侧各摆着一只一人多高的大花瓶,白瓷的瓶身上绘着踏雪寻梅。画中一个少女穿着大红的氅衣,纤手攀着一枝红梅正在轻嗅。
在她旁边,一张雪白的面孔掩在毛茸茸的狐裘中,春水般的美眸怯生生看着自己。
程宗扬一手提着裤子,正“哗哗”地尿得痛快。忽然间浑身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头。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卓云君打了个冷颤,咳嗽着醒来。
那妇人站在她面前,虽然脸上涂着厚粉,仍能看出她脸色不善,阴沉得彷佛要下起暴雨。
这几日卓云君在她手下吃了无数苦头,看到她的神情心下先自怯了,禁不住身子微微发抖。
那妇人沙哑着喉咙道∶“想死?”
说着她抬脚踩住卓云君的手指,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想死?”
那妇人穿着一双木屐,屐齿踩在卓云君修长的玉指上,用力一拧。
十指连心,卓云君身体一颤,脸色一瞬间变得灰白,接着发出一声凄叫;叫声透过门窗被外面厚厚的被褥吸收,在外面听来就和小猫的哀鸣差不多。手指的骨骼彷佛寸寸碎裂,与血肉碎成一团,痛得卓云君浑身都渗出冷汗。
凄叫声中,妇人骂道∶“不要脸的臭娼妇!这么便宜就想死?”
卓云君只觉手指在她屐齿下格格作响,正一根根在她脚下断裂。她本身是用剑的高手,对手指分外关心;剧痛和恐惧潮水般涌上心头,卓云君不由失声道∶“求你不要踩了!不要踩了!”
“哟,道姑奶奶在讨饶呢。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那妇人嘲讽着,脚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用力一拧。卓云君手指彷佛尽数碎裂,破碎的指骨刺进血肉。卓云君呼吸一窒,瞳孔放大,正痛得要昏迷过去,那妇人木屐忽然一松,接着又再次用力。
卓云君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叫,身子像触电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妇人似乎摸准了她的感受,每次她接近昏厥的时候都略微放松,等她喘过气,再加倍用力,使她始终处于能忍受的剧痛之中。
卓云君散乱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用了不知多久时间才终于挣开腕上的麻绳。卓云君本来想趁机逃走,可她脚上的麻绳打了两个死结,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解开。
心灰意冷下,卓云君在麻绳系在桌子下面打了个结,采取自缢的方式来脱离这种绝望的境地。可她伏在地上,身体并没有悬空,自缢的过程分外漫长,刚昏迷过去就被人救起。
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卓云君心防已破,剧痛下更是风度尽失。她双手被木屐踩住,痛得凄声惨叫,一边哀求讨饶。
“浪蹄子!你不是想死吗?”
那妇人恶狠狠说着,拿起麻绳绕在卓云君昂起的颈上,用力一绞。
卓云君正尖声惨叫,被麻绳一勒,顿时呼吸断绝,惨叫声噎在喉中。粗糙的麻绳在颈中磨擦着绞紧,彷佛将生命一点一点挤出体外。
卓云君双手仍被木屐踩住,玉颈昂起,强烈的窒息感使她眼睛充血,被勒得凸起,肺部像要爆炸一样剧痛,身体每一丝肌肉都在痉挛。她神智变得恍惚,瞳孔因为死亡的逼近,一点点扩大。
卓云君曾经尝试过自尽,但当死亡真来临的一刻,她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恐惧。她拼命伸长颈子,竭尽全力呼吸着,此刻只要能吸进一丝空气,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只要能够活下去、摆脱死亡的痛楚。
忽然,麻绳一松,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中。卓云君颤抖着,已经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死娼妇!还想不想死!”
那妇人一声厉喝,使卓云君打了个咚嗦。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曾经的高傲和英气荡然无存,就像一个陷入绝境的平常女人一样崩溃了。
那妇人骂道∶“老娘好心好意养着你,竟然想死?己她一手挽着麻绳,一手抓住卓云君的头发,把她面孔按在沾满饭粒的地上,吵哑着声音威胁道∶”舔干净!“
卓云君颤抖片刻,然后张开嘴,用苍白的唇舌含住那些已经泼出来一整天的饭粒。
如果可能,她宁肯自绝心脉,也不愿在这地狱般的黑暗多活一刻,但自己甚至连死亡的自由也没有。绞颈的痛楚摧毁了她的意志,既然连死亡都是无法企及的奢望,骄傲如卓云君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卓云君屈辱地含住饭粒,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妇人木屐一紧,卓云君惨叫声中,脖颈又被麻绳勒住。刚才可怕的经历使卓云君刻骨难忘,不等麻绳勒紧,她就拼命摇头,然后俯身一口一口把饭粒舔干净。
“贱货!老娘好言好语你当成耳边风,非要挨打才听话!”
那妇人抄起门闩朝卓云君一通痛打,最后把麻绳往她脸上一丢∶“你想死就接着死!吊死了就拖出去喂狗!”
卓云君脸色灰白,双手一阵一阵痉挛,身体不住咚嗦。她散乱的目光掠过地上的麻绳,就像看到一条毒蛇一样,露出无比的惧意。
程宗扬张大嘴巴,看着花瓶旁一个裹着狐裘的小美人儿。现在正值八月,天气刚刚开始转凉,她却穿着厚厚的狐裘,一张精致的小脸白得彷佛透明,眉毛弯弯的,纤秀如画。难怪自己刚才把她当成瓶上画的美女。
程宗扬脱口道∶“你是谁?”
那少女粉颊微红,细声道∶“你……是谁?”
程宗扬原以为这里没人,又怕撞上云丹琉,才大模大样站在楼门口方便。谁知道会被这个精致如画的小美人儿碰个正着。这会儿自己刚尿了一半,想收也收不住,索性厚起脸皮,哗哗尿完再说。
少女晕生双颊,鼓足勇气道∶“那是我的兰花……”
程宗扬厚着脸皮移了移位置,避开那些兰花。
那少女像是快哭了一样小声道∶“那是我的竹子……”
“……施了肥才长得更旺啊。”
程宗扬开始有点佩服自己,脸皮竟然这么厚,在别人家门口随地小便,被女主人撞上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咦?谁挖的小沟?还放着几个小泥人?”
“……那是竹林诸贤和曲水流觞。”
竹林诸贤是魏晋风流的开山人物,曲水流觞刚才程宗扬在席间听了不少。晋国文人聚会时,常在溪旁席地而坐,将盛了酒的羽觞放在水中顺流而下。羽觞在谁面前打转或者停下,谁就举觞畅饮、即兴赋诗,是一等一的风流雅事。
那几竿翠竹间被人细心地挖出一条小溪,溪旁坐着竹林诸贤的小泥人,溪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带耳羽觞。这会儿羽觞也浮了起来,但怎么浮起来的,就不必再说了。
程宗扬狠狠打了个尿颤,一身畅快地提上裤子,这才转过身,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在下姓萧,萧遥逸。萧某去也。”
程宗扬回身就跑,便听到云丹琉的声音∶“门怎么锁了?还不打开!”
程宗扬立刻窜了回来,他也不敢开口,双手合十朝那少女拜了几拜,就一头钻进楼里。
“大小姐,瑶小姐这些日子正发寒。老爷吩咐过不让人来打扰。连汤饭都是递进去的。”
“我两年才回来一趟,就不能见见姑姑吗?”
仆妇道∶“只需过了这几日,瑶小姐每日就能见半个时辰的客。院门的钥匙在老爷手里,大小姐就是要进,我们也打不开。再说,瑶小姐的身子大小姐也知道,每月发寒的几日,我们这些下人都提着心,只怕吹口气就化了的。”
程宗扬躲进楼内,才发现这座小楼窗户都是封死的,云丹琉不进来便罢,一旦闯进来就是瓮中捉鳖,一逮一个准。
穿着狐裘的瑶小姐站在门口,静静听着外面的交谈。不知为何,程宗扬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凄清的落寞感。
云丹琉终于还是没有硬闯,她在外面说道∶“姑姑,丹琉给你带了些东西,让她们给你递进去。过几日姑姑身体大好,丹琉再来看你。”
程宗扬松了口气,云丹琉明明要到前面见客,不知道怎么又绕到这里。被那个丫头片子吓了两次,腿都有点不好使。程宗扬索性坐在扶手上滑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绕开那位瑶小姐,陪笑道∶“打扰了,萧某……”
瑶小姐慢慢抬起脸∶“我才没有那么弱……刚才我就没有昏倒……”
她秀美的面孔半掩在雪白的狐毛间,眉眼间寂寞的神情让程宗扬心头一空,升起一丝怜意。
瑶小姐低声道∶“你帮我拿来,好不好?”
“唔?”
程宗扬扭过头,才发现院门一角有个活动的门板,一只细心打理过的包裹放在门边。
“这是什么?”
程宗扬一泡尿毁了人家的竹林诸贤和曲水流觞,让萧遥逸背黑锅事小,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实在说不过去。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包裹取过来,帮那个瑶小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看不出云丹琉还颇为细心,每件东西都用小木盒装着,淡黄的木盒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里面装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贝壳、海星、小珊瑚之类的物品。
“这是鹦鹉螺。”
程宗扬道∶“装上杯耳能做成漂亮的小酒杯。”
“这个呢?是琥珀吗?”
程宗扬拿起那个透明的物体,有点不确定地说∶“是海底的琥珀吧。”
“我看书上说,琥珀是虎睛沉到地下变成的。海里也有老虎吗?”
程宗扬笑道∶“琥珀是滴下来的树脂变成的,有些里面还有小虫子。用力磨擦,能闻到松脂的香气。”
那少女悠悠叹了口气∶“那些小虫子好可怜……”
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院里,也像极了囚在琥珀中的虫子。程宗扬打开一只狭长的木盒,里面是一根白色的物体,看起来和他的龙牙锥有点像,不过更长一些,质地轻而柔软。
“这是什么?”
程宗扬试着弯了弯,那根物体极富弹性,弯成圆形也能轻易弹直,手感有点塑胶的感觉。自然界里像这样天然的弹性物体并不多见,程宗扬想了一会儿,忽然道∶“鲸须!嘿,这条鲸须快有三尺了吧,他们居然猎了这么大一条鲸!”
“是海里大鱼的胡子吗?”
程宗扬费了半天工夫,给她讲了鲸的样子和习性。那少女听得悠然神往,轻叹道∶“不知我何时才能见到那样大的鲸。”
程宗扬越来越感受到她的寂寞,自己那会儿的举止不只是唐突,把人家精心布置的曲水流觞毁了,简直粗鲁到令人发指,这个瑶小姐却没有生气,也许很久都没有外人来过与她说话了,此时对着一个陌生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程宗扬说完鲸须,又打开另外一只木盒。那木盒四四方方,里面装着一块琥珀色的不规则物体,体积约拳头大小,像一块脏兮兮的泥土,貌不惊人。
程宗扬把它拿起来惦了惦,大概有一斤多重,瞧不出是什么东西。看着瑶小姐殷切的眼神,程宗扬遗憾地想∶祁远这会儿要在,肯定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放下那块东西,随手摸了摸鼻子,忽然闻到手指上一股异香。程宗扬心里一动,从衣下的背包中拿出火摺用力摇亮。
那东西燃点极低,火苗刚递过去,便腾起一层细微的蓝色火焰,一股浓郁的异香随即飘散开来,将整座小楼都染得香气扑鼻。
“龙涎香!”
程宗扬终于敢断定,这就是来自海洋深处的龙涎香。
云丹琉对这个瑶小姐还真好,这么大一块龙涎香,大概要价值几倍重量的黄金才能换到。
“真的好香……”
瑶小姐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软绵绵倒了下去。
程宗扬连忙扔下龙涎香,一把扶住她。瑶小姐脸色雪白,口鼻间只有一缕游丝般微弱的气息。
程宗扬试了试她的额头,手掌彷佛摸在雪上一样,一片冰凉。
第七章 调教
程宗扬回到住处,把马鞭丢给秦桧,风风火火闯进后院。
这会儿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小紫没有在房间待着。程宗扬找了半天,才在假山后面找到她。
那丫头正在午睡,她倒会找地方,假山后的树荫下有一块青石,她便躺在上面,一双木屐也放在石旁。
小紫身上盖着一片芭蕉叶,一条雪嫩的手臂伸出来,指上戴着紫色的水晶戒指。翠绿的蕉叶和白玉般的肌肤交相辉映,让人怦然心动。
对谁心动都好说,对小紫心动那是找死。程宗扬粗着嗓子叫道∶“死丫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来!”
小紫闭着眼睛,口齿间带着浓浓的睡意,软腻地说道∶“程头儿,你好烦哦……”
小紫翻了个身,一条雪白的小腿从蕉叶下露出,微微蜷起。程宗扬抓住她的光洁小腿,用力摸了两把——先占点便宜再说。
“死丫头,快起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人家要睡觉……”
“睡个屁啊。我还不知道你是属夜猫子的,一天睡一个时辰就够了。你知道我去见……”
“不就是孟非卿吗?我才不愿意见他呢。”
“咦,你还真明白。他可是你老爸最铁杆的手下,一会儿见面,说不定会封个大大红包给你。你难道不想要?”
小紫像是没有听见,她细声呻吟道∶“程头儿,你摸得人家好舒服……人家屁股也想让你摸摸呢……”
程宗扬收回手,冷笑道∶“以为我傻啊!上次你让我摸,结果扎了我一手的刺,这会儿又来玩这一手!”
“胆小鬼!”
小紫掀开蕉叶,露出雪嫩的圆臀朝他摇了摇,然后飞快地跳到一旁披好衣服。
程宗扬一阵眼晕,还没看清,那死丫头已经穿戴整齐,让他只剩扼腕的份。
小紫吐了吐舌头,笑道∶“程头儿,我去玩那个道姑,你要不要看?”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吗?”
程宗扬板着脸道∶“最后问你一遍,孟非卿你见不见!”
“不去!”
木屐声格格传来,每一声都彷佛踩在心头,带来火烙般的恐惧。
灯光一闪,映出地上那条未曾动过的麻绳。那妇人冷笑道∶“怎么不死了?这娼窠里出个烈女那该多光彩!”
卓云君努力想维持自己的尊严,但触到那妇人的目光,身体顿时一阵战栗。
那妇人把油灯放在一旁,拿起麻绳∶“贱娼!你不死,老娘帮你死。”
卓云君仅剩的傲骨都化为惧意,连忙摇了摇头。
那妇人拎起麻绳,放在卓云君面前,冷笑道∶“你可想清楚了。老娘这里不养闲人,你要不愿意做活,还是早些死了干净!”
卓云君苍白地嘴唇紧紧抿着,良久才颤声道∶“我可以卖艺。四个银铢,我唱曲能挣……”
不等她说完,那妇人就把麻绳勒到她颈中。这次那妇人下手极狠,麻绳绞住脖颈竭力收紧,分明是想生生勒死她。
卓云君伏在地上,脖颈被勒得伸长。她双手紧紧抓住麻绳拼命挣扎,那妇人力气不过寻常,可自己却怎么也挣不开。
卓云君张开嘴,舌头吐出,却怎么也吸不进一丝空气。她虽然睁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物体,眼前一片片冒出金星,耳中嗡嗡作响,嘴唇发紫。
挣扎中,卓云君破碎的道袍松开,一团肥白的乳房裸露出来。她虽然吸不进一丝空气,胸口却拼命起伏,那丰挺的雪乳在胸前一抖一抖,颤个不停。
忽然,卓云君身体一松,一股液体从身下涌出,淌得满腿都是。
那妇人松开麻绳,嘲笑道∶“死娼妇!还硬挺吗?”
卓云君已经彻底崩溃,她伏在地上拼命摇着头,散乱的长发下,毫无血色的面孔一片灰白,身体抖得彷佛风中的树叶。
这死丫头扮得可真像,那模样作派,活脱脱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老鸨。
程宗扬在帘后看着,心里嘀咕道∶这才三天时间,卓云君就像换了个人,不知情的会以为是娼窠里挨过打的妓女,哪里还有半分英姿勃发、绝世高人的风采?不过,那奶子真够诱人的……
卓云君此时风度全无,刚才被那妇人勒得失禁,甚至也顾不上羞愧,就像一个脆弱的女子一样伏在地上不住啼哭。
她一团美乳滑落出来,雪团般在地上微微颤抖。那妇人伸出脚,用屐齿踩住她殷红的乳尖。卓云君如受电击,失声惨叫。
那妇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得抬起头,然后拿起一只水瓢对着她华美的面孔倾倒下去。
冰冷的井水溅在卓云君脸上,顺着她修长的玉颈流淌,溅得满身都是。那妇人嘲讽道∶“瞧你这身破烂衣服,身上又是土又是尿的,还不快洗洗!”
那妇人木屐松开,卓云君吃痛地抚住乳尖,接着臀上挨了一脚,只好撑起身体,朝桌旁的水桶爬去。
那妇人傲慢地用门闩敲了敲木制的水桶。每次反抗都伴随的痛殴使卓云君意志尽失,她跪在桶旁,颤抖着解开破烂不堪的道服,露出光洁的玉体。
小紫的手段自己在鬼王峒就曾经见过,只用了一根细针就把苏荔制得服服贴贴,这时在卓云君身上故技重施,将这位太乙真宗的教御摆布得如同婴儿。
卓云君自己并不知道,但小紫动手时,程宗扬在旁边看得清楚。她这次用了两根细针,加起来还没有当初钉在苏荔身上的一半大,分别刺在卓云君的颈后和脊中,连针尾也一并按进肌肤,从外面看不到丝毫痕迹。
卓云君年纪已经不轻,但修道者最重养生,看上去如同三十许人。她肩宽腿长,腰身细圆,肌肤白腻丰腴,光滑胜雪,别有一番熟艳的风情。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她,笑道∶“道姑,这身子腰是腰,腿是腿,就跟画儿似的。”
说着她用门闩顶了顶卓云君的乳房,“奶过孩子没有?”
被门闩一触,卓云君就禁不住身子发颤。她忍气吞声地说道∶“没有。”
小紫还要戏弄,程宗扬在外面低咳一声。她哼了一声,放下门闩,哑着嗓子骂道∶“臭娼妇!还不快把身子洗净!”
卓云君垂下头,撩起清水,在桶旁一点一点洗去身上的污渍。
小紫笑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白白吃了那么多苦头。道姑,你既然不想死,便好生做个娼妇。”
卓云君脸色苍白地抬起头,颤声道∶“不,我不……”
那妇人沉下脸,拿起门闩重重打在卓云君腰间。卓云君惨叫一声,合身扑倒在地。黑暗中,那具白腻的肉体痛楚地抽动着。
那妇人一连打了十几下,卓云君吃痛不住,连声哀叫道∶“不要打!不要打了!好痛……”
“死丫头,你还真有点手段。”
程宗扬一脸兴奋地说道∶“还不赶快把她叫出来,大爷干完好去办事!”
“程头儿,你好急色哦。”
小紫带上房门,把卓云君的哭泣声关在房内。
“她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程宗扬道∶“算你赢了。嘿嘿,这贱货上了床,一看是我不知道会不会羞死。”
小紫皱了皱鼻子∶“她这会儿都吓破胆了,就是上了床也和死鱼一样,有什么好玩的?我原来以为她能撑到第五天呢,谁知道她这么不顶用。”
今天程宗扬过得很郁闷。那个瑶小姐说着说着突然昏迷过去,让自己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把她放在卧室的榻上,自己溜回去赴宴,连和自己新得的那小侍女调情的心思都没有,匆匆散了席就和萧遥逸一道离开。
说起来之所以瑶小姐会昏迷是因为自己跟她说话的时间太久;之所以说话的时间太久,是因为自己毁了人家的曲水流觞;之所以毁了人家的流水曲觞,是因为自己撒了泡尿,之所以撒了泡尿,是因为在躲避云丹琉;之所以躲避云丹琉,是因为自己在江口被云丹琉劈过一刀,都跳到水里还没能躲开;之所以没能躲开,是因为自己受过伤;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卓云君拍了自己一掌,差点儿连命都让她拍没了;之所以被她拍一掌,是因为她觊觎自己的九阳神功口诀!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丫头片子逼得狼狈不堪,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贱人!
幸好老天有眼,让她落在自己……和小紫手上。如果不狠狠干她一回,把自己吃的苦头加倍补偿回来,不但对不起自己,也太对不起老天了。
可那死丫头明明已经把卓贱人收拾得服服贴贴,还不肯让自己上,说还没有调教好,玩起来不尽兴。
尽兴?只要能干到这个贱人,自己已经够尽兴了,难道还能干出感情来?
程宗扬恼道∶“不让我干,你废什么话啊!难道就让我旁边干看着?”
小紫笑吟吟道∶“好不好看?”
程宗扬明白过来∶“死丫头,又来耍我!”
他咬牙道∶“小心我看得火起,把你的小屁股干成两半!”
小紫羞答答道∶“程头儿,你好粗鲁……”
说着她依过来,娇声道∶“人家最喜欢这样粗鲁的男人了。来啊,谁不干谁是雪雪。”
雪雪是萧遥逸送来的狮子狗,这几天小紫有了卓云君这样一个好玩具,没顾上逗雪雪玩。
程宗扬板着脸喝斥道∶“知不知道我很忙啊?谁和你一样,天天白吃饭!连个臭女人都摆布不好!”
小紫呵气如兰地说∶“一说到跟人家上床,你就跑,一点都不男人。”
我都男人一百多次了,结果连你这死丫头的屁股都没摸到。这事儿不能提,一提就让人肝肠寸断。程宗扬重重哼了一声,端着架子转身离开。
临走时又想起来,回头板着脸道∶“家里新来了几个侍女,这会儿会之正给她们安排住处。你没事可别去欺负她们。”
一辆马车停在宅前,赶车的是个陌生汉子,没有看到萧府的人。
程宗扬上了车,萧遥逸埋怨道∶“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趁这会儿工夫,把那个新收的侍女给用了吧?”
真上了那就好了,自己这一肚子火气也不至于没地方泄。石胖子人虽然不怎么样,出手却大方,除了雁儿,把那两个奉酒的侍女也一并送来。左右是要杀的,不如做个人情。这些姑娘落到他手里算是糟蹋,程宗扬也没客气,一并留了下来。
程宗扬叹了口气∶“哪儿有闲工夫啊,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呢。”
萧遥逸肃容道∶“如此也好,等程兄回来就可以一箭三雕了。”
说着挤挤眼,“金谷园的侍女都是精心调教过的,保你明天腿都是软的。”
“少来。”
程宗扬道∶“我正头痛呢。我让会之把那几个侍女都安排到中庭附近,外面是跟我在一起的几名兄弟,大家进去出来相熟了,说不定还能凑成几对。可惜……”
程宗扬长叹一声,“狼多肉少啊。”
萧遥逸纳罕地摇着扇子∶“程兄这念头够诡异的。平常人家对这种事都只怕防得不严密,内宅和外院绝不来往,你倒好,还特意让他们毗邻而居,生怕他们不勾搭成奸?”
程宗扬也觉得纳闷∶“你这想法才奇怪,按你的意思,我应该把这那些侍女都收了,自己左拥右抱,外面却放着十几个精壮的光棍?不怕他们啐你啊?”
萧遥逸看了他半晌,然后拿扇子指着他叹道∶“我这会儿才明白,原来你把那些下人都当成兄弟。若非我萧遥逸在星月湖混过才知道程兄这分心意,换成张饭桶、石饭桶他们,还不把后槽牙笑掉。”
这些贵族世家主仆之间泾渭分明,不过站在程宗扬的角度,别说吴战威和小魏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就是秦桧和吴三桂,自己也没把他们当成仆人看待。
萧遥逸啧啧叹道∶“程兄果然够义气。不过你既然存了这分心,还有什么头痛的?把这几个侍女一分不就完了。”
“开玩笑。”
程宗扬道∶“你也得问问女方愿不愿意吧?”
萧遥逸愣了半晌,最后颓然道∶“你赢了,你说我萧遥逸怎么就瞎了我这双狗眼,没看出来程兄你是圣人呢?”
程宗扬苦笑起来。晋国世家大族奴仆成群,谁会去理会一个婢女的心思。但对自己来说,男女平等、自由恋爱,这些不是那么容易就扔掉的。
萧遥逸揶揄道∶“程圣人,往后小弟可不敢再叫你去喝花酒了,免得坏了你的道行。”
“少罗嗦,这个还堵不住你的嘴?”
萧遥逸立刻闭嘴,双手接过程宗扬递来的龙牙锥。
“奶奶的,真家伙啊!”
萧遥逸叫道∶“我还以为你蒙人呢!”
那枝龙牙锥比王处仲的长了少许,萧遥逸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兴奋地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捅一下试试才过瘾。
“孟老大呢?”
萧遥逸恋恋不舍地收起龙牙锥,在车板上敲了敲。车夫扬起手腕,鞭子在空中一抖,“啪”的一声脆响,两匹马立刻同时起步。
“鹏翼商号的车马行在建康有两家分号,”
萧遥逸道∶“但孟大哥来建康,一直住在玄武湖。”
玄武湖在城北,湖水与宫城相邻,面积远比后世广阔,因在燕雀湖以北,又称北湖。湖水来自锺山北麓,由于玄武湖是晋国训练水兵的地方,专门开凿青溪与秦淮河相连,即使战船也可以从江上直接驶入湖中。
那车夫一言不发,娴熟地驾着马车赶到湖边,然后两人丝毫没有停留,随即换乘小舟,朝湖中一处浅洲划去。
玄武湖有十几处泥沙淤积的沙洲,此时芦苇生得正盛,小舟悄无声息地划入湖中,随即被茂密的芦苇遮蔽。
操舟的汉子与车夫相仿,一头寸许长的短发,筋骨结实如铁。六朝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男女都蓄发。这舟子却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彷佛受过髡刑的犯人。
萧遥逸看似荒唐,心思却七巧玲珑,他一眼瞧出程宗扬疑惑,说道∶“岳帅军中都是短发,以长不盈指为准。这些兄弟都习惯了,蓄发反而觉得麻烦。”
程宗扬顿起知音之感,他对蓄发也是一肚子的不乐意,但连祁远、吴战威这些粗汉都蓄发,怕自己显得太过另类,才不得不留起来。在南荒热的那几天,程宗扬不时后悔,恨不得自己是天生的秃头才好。
“你们那位岳帅也是短发?”
“怎么会?”
萧遥逸道∶“岳帅平时的享乐之一就是躺在榻上,让姬妾们给他洗头,剪短了怎么过瘾。”
“啧啧,你们岳帅还真会享受。”
日色偏西,正照在眼睛上,程宗扬随手从背包中拿出那副烟茶水晶的墨镜,戴在脸上。
萧遥逸看着他,嘻笑的目光变得深邃。良久他说道∶“岳帅临行前,把这副墨镜留给艺哥。”
程宗扬摘下墨镜递过去∶“你要吗?”
萧遥逸摇摇头∶“你戴上挺合适。”
“那就好。”
程宗扬道∶“我只是客气一下。这么好的墨镜,我才不舍得送人呢。”
萧遥逸愤然道∶“刚说你够义气,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反正你脸皮够厚。”
程宗扬摇着墨镜,压低声音,“我可警告你,以后少在小紫面前说我坏话。小心我翻脸。”
萧遥逸叫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紫姑娘那么娇怯稚嫩的女孩子,我就怕她吃了你的亏还不敢说。”
程宗扬抬起头,鼻孔抬得高高的,恨不得从后脑杓哼出一声,来表示自己的轻蔑。娇怯稚嫩是在说谁呢?
萧遥逸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程圣人,真以为我信不过你?我就是想和紫姑娘多说几句话。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对她说:那家伙是个好人,你就从了他吧。当然要骂几句才能显出我的关心不是?”
“彼此彼此,”
程宗扬低笑道∶“我没事也在她面前骂你。对了,云家有位小姐,你知不知道?”
“云丹琉嘛。怎么不知道。那丫头是庶出的,早些年在家里不太受宠,才远远打发出海。没想到那丫头在海上却干得有声有色。昨天她来席间的时候,你正好不在。”
程宗扬叹道∶“这可太遗憾了。”
萧遥逸笑道∶“错过一次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什么!”
程宗扬脱口而出,又怕萧遥逸起疑,连忙换了种口气,十二分真诚地说道∶“是吗?”
萧遥逸点了点头∶“听说她这次回来,可能要入宫。”
“就她?”
程宗扬叫了起来,“云家疯了?把她送到宫里当妃子?是不是觉得晋帝好欺负啊?”
“谁说是当妃子?”
萧遥逸道∶“那丫头在海上搞得风生水起,不知道宫里怎么听说她的名头,指名要她入宫,掌管宫里的御前殿直。你没看过昨天云老五乐得眼都快睁不开了。云家再有钱也是寒门,别说把女儿嫁到宫里,就是二三等的士族也未必愿意和他们结亲。”
程宗扬在建康待了几天,已经对晋国的门阀深有感触。所谓高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像王谢这样长期把持朝政的世家是一等一的大族,再往后是庾氏和桓氏,其余还有袁氏、柳氏、羊氏……这些贵族世家出身的子弟多半一生下来就带着官职爵位,像谢万石,一介文士,却是朝中正经的镇东将军,而且还不是虚衔,实打实的正三品高级将领,手下管着几万劲卒。至于谢大将军能不能开弓、会不会骑马、知不知道军营的大门朝哪边开,那就是末事了。而寒门出身的文士武将,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升到五品以上的职位。
公平吗?
不公平,但这也许是晋国最好的选择。
究其原因,晋国的教育远不及唐、宋两国普及,贵族世家不但垄断权力,占据大量财富和土地,同时也垄断数量不多的教育资源。除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受过教育的平民数量微乎其微。晋国只有尽可能从贵族中选拔人才,来治理国家。
事实上这种模式在晋国相当成功。晋国推行权臣政治,丞相权力极大,即便这些贵族世家出一百个废物,有一两个英才执政,也能保证权力的正常运行,以至于世家大族名望之盛,连皇族司马氏也瞠乎其后。
也正是因此,云家才不遗余力地支持临川王,同时对云家的女儿能够入宫极为重视,不惜暂时放下利润高昂的远洋生意,召回云丹琉。
但程宗扬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我说的是云家另外一位小姐,嗯,名字好像叫瑶的。”
萧遥逸想了一会儿∶“没听说过云家还有一位叫瑶的小姐啊。”
程宗扬也在奇怪,云丹琉叫她姑姑,难道是云苍峰的妹妹?可瑶小姐看起来比云丹琉还小,和云苍峰差四十岁都不止。如果真是云三爷的妹妹,云家这位老娘太能生了。
轻舟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湖面上穿行,水上浮光耀金,光影流动,优美得彷佛一首诗。半个时辰后,小舟驶入一片芦苇荡。
“到了。”
萧遥逸提醒道。
小舟微微一顿,停在芦苇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青石码头前。
玄武湖有不少沙洲,由于春夏多雨,湖面水势往往暴涨,略小的沙洲都会被水淹没,无法住人,大多都荒弃掉了,洲上荒草丛生,与芦苇连成一片。不过这处沙洲却有人移来树木,在芦苇中显得一片葱笼。
树丛中有一处奇怪的建筑。说它奇怪,是因为这座建筑与程宗扬在六朝见到的楼堂庭院都不相同。所有的房间都连在一起,形成一整幢结构紧密的建筑,屋顶也没有飞檐斗拱,而是辟出一半,做成一个精致的花园。
这也是程宗扬第一次在六朝看到石材建筑。六朝人认为用岩石为材料的房屋不利于人生存,因此房屋大多是木构建筑,石材只用来铺地。也因此发展出一整套木构建筑的规范,例如六朝建筑用来承重的都是梁柱而非墙壁。像罗马和希腊那样完全用岩石砌成的建筑,在六朝只有佛窟和坟墓才可以见到。
眼前这座建筑是用整齐的花岗岩建造而成,上下分为两层,门前有圆形的台阶。如果自己没有眼花,这应该是一座现代别墅的仿作,毕竟那位岳鹏举不是建筑师,最多只能画个图,让工匠照着样子去建造。
自从来到沙洲,自己还没有看到一个人,甚至也没有感觉到窥视的目光,但程宗扬知道,肯定有人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请。”
萧遥逸潇洒地抬起手。
程宗扬也不客气,当先踏上石阶。厚木制成的大门将近三米高,天色刚刚暗下来,室内已经灯火通明。
程宗扬抬起头,看着屋顶悬下的巨大吊灯,不禁张大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