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姬 第四章
依舊留在這青樓當中的櫻子小姐,按部就班的接受著成為花魁所必須的各項訓練。
不過,顯然,既然是作為花魁的種子來培養,那培養的過程當中自然就很有可能會出現夭折的情況。事實上,所謂花魁的種子,每年花街的各大青樓都會選出一批有潛質的女孩來。但最終真正能夠完成所有的訓練,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花魁的,卻少之又少。
在成為正式的花魁之前,雖然這些女孩子們都可以算的上是上好的美人胚子。但與她們相同的人同樣還會有很多很多。就好比現在,櫻子小姐就和一個班同齡的女孩一起,在接受著初次的訓練。
嗯,沒錯,訓練。
不過現在她們進行的,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種訓練。你想的那種訓練當然也會有,不過在白天,對她們的訓練實際上是——讀書,練字,下棋,茶道,彈琴。
作為一名花魁,那可絕不僅僅只是學會服侍客人就足夠了的。首先,花魁必須貌美,這自然是一切的基礎。然後,由於面向的都是高階客戶群體,為了不跌份,身為花魁則必須有品有教養。大戶小姐會的,作為花魁也都得會,這樣才能讓那些花錢找她的富豪名士們在面子上得到極大的滿足。
事實上,和很多人想象當中不同的是,花魁每天的最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給恩客們寫信聯絡感情。越高階的恩客,只有越有格調檔次的信函方能入他們的眼。所以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花魁,其書信字型與遣詞造句,必須得達到書法小家的程度。
事實上,花魁的種子裡淘汰最為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許多人在被送來訓練的時候,雖然容貌上是合格的,身體狀況也可以後期的調整。但文化水平與文學素養實在是不堪入目,一手爛字根本就拿不出手。曲藝花道茶道這些東西,往往不是從小薰陶基礎的話,後天根本就學不來。
不過,櫻子小姐的表現倒是有些相當的出乎了負責教導她的花魁的預料——她好像對這些文學性的東西有著相當程度的熟悉。在大部分其他花魁種子還在刻苦學習要怎麼寫字的時候,她已經能單獨一人漂亮的代花魁給恩客們寫信了。
是的,負責教導花魁種子的自然也就是現任的花魁。花魁的待遇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但開銷高得驚人。好比一個明星團隊,名聲越大,隊伍成員越多。一般花魁都會收取一些有潛質的女孩作為自己的後輩,教導她們之後,來為自己年老力衰的未來做好準備。櫻子小姐這回便是被送到了現任花魁的手下,白天一邊服侍她生活的起居,一邊向她學習曲藝和書法。
而到了晚上,現任的花魁需要出去接待客人的時候,她則有來自青樓另外的安排——十二三歲的年紀,在古代也已經很不小了。只要女孩子來了初潮,那便算的上是成年人。而對於櫻子小姐來說,即使是作為花魁的種子,也得接客,為青樓創造利潤。
甚至, 考慮到這還是她的初夜,青樓還專門會對這種“清倌人”進行拍賣,來將利潤最大化呢!
對於櫻子小姐來說,她只是默默的順從著這裡的老鴇給她下達的命令,靜靜的等待在一個房間裡,乖乖的坐在古琴後方彈著回憶中的樂曲。那小小的一扇房門外一切的喧鬧和巨響都好似和她無關一樣。是誰在出價,又是誰即將踏進她的房間,這一切都並不是由她自己能夠做主,而在於那份出價。她所能做的,唯有回憶著自己僅僅能夠回憶起的事情——琴棋書畫詩酒茶,這些東西在她的腦子裡轉悠,只為了服侍接下來進入她房間裡的那個人。
門外的聲音漸漸淡了下來,似乎所謂的拍賣已經得到了一個結果。在一陣腳步聲後,一個看上去就很粗魯的武士老爺推開了房門。
“這位客官大人……..”
不得不說,櫻子小姐原本還對自己即將面對的客人稍微有那麼一點兒期待的,但看到了這麼一張飽經風霜粗糙的老臉,還是打心底裡有點兒失望。
然而,還沒等她按照白天花魁所教導的那樣,去迎接客人,這位推開門的武士老爺卻轉過頭去,對著門外的一個人開始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少爺,就是這裡了!嘿!少爺今天晚上玩的開心啊!老爺找我還有事情,我就不陪你了!”
在悠揚的琴聲中,一個怯生生,年紀也沒有比櫻子小姐大多少的少年就這麼被推了進來,和坐在琴後的櫻子小姐面面相覷。
她望著他,他也望著她。在她的眼裡,這是一個被包裹在錦衣玉食當中,用粉雕玉琢來形容也不過份的少年。看上去他似乎有點像是隔壁的幾家樓子裡那些專門被培養來供特殊愛好的大人所滿足的那種小男孩。難以想象,這個被之前的那位武士老爺稱作“少爺”的少年,就是自己今天晚上的客人。
“你……你好?”
看著房間裡盛裝打扮,坐在琴後方悠揚彈奏著的櫻子小姐,這位少年郎也感到了一陣茫然而不知所措。他今天才剛剛二十歲,舉行完了所謂的成人禮之後,就被自家的父親派了一位武士帶到這裡,說是要讓他體驗成人的生活。然而,在他年僅十四年的時光裡,也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和經驗。他所有有限的經歷,不是花費在了練習劍道上,就是用來學習各種各樣的書籍。
看著自己眼前的少年一幅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樣子呆呆的站在門口,櫻子小姐只好停下了手中的琴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客官,妾身……..”
然而,還沒等櫻子小姐她想要按照白天花魁所教給她的說辭來接待客人,她就猛然的感到一股衝動從自己的身心當中湧起,那是一種極惡,極黑暗的衝動。
在這股衝動的影響下,她渾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明確的表達出了一個態度,那就是,她想要把眼前的這位客人,給完完全全的吃幹抹淨。
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吃幹抹盡,想要先咬開他的喉嚨,品嚐甘美的鮮血,然後再順著喉管一寸一寸的嚼下去,剖開胸膛,取出裡面的心與肝。此時此刻,站在櫻子小姐面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少年了,而是某種極其具有誘惑力的食物。對於此刻的櫻子小姐來說,就宛如一汪沙漠中的清泉一般,忍不住讓人想要用他解渴。
“嗚……..”
櫻子小姐幾乎是花費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才盡力的阻止了自己立刻朝著眼前的這個少年撲上去。她連著往後方退了兩三步,拼命的對抗這這種本能,就好像沒有翅膀的可悲生靈試圖對抗引力一般,哪怕能夠靠著縱身一躍短暫的脫離地表,卻依舊會可悲的落下去,直至墜入深淵。
“不…….”
在連著往後退了兩步後,櫻子小姐只覺得某種埋伏在自己身體裡的兇獸被啟用了,並且強行奪走了她對身體的控制權。最後的一點兒內心清明的意識也要喪失,身體不由自主的就朝著面前的少年撲了過去。
“啪嗒!”
然而,預想之中將少年撲在地上開始啃食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原本有些害羞和迷茫的少年,在看見櫻子小姐朝著他衝過來了之後,卻立馬的像是啟用了某種狀態一般,整個人立刻就進入到了一種防守的架勢當中,雙手自動的就按在了身側佩戴著的木劍上。就在櫻子小姐的身體和他之間來到了那樣的一種距離的瞬間,他動了!
儘管僅僅只是木劍,而少年的力氣也並不大,但精妙的劍術讓木劍的尖端恰到好處的擊中了櫻子小姐渾身平衡最為脆弱的那一個點。僅僅只是輕輕的往外一推一撥,還在空中飛撲的櫻子小姐就化作了一隻滾地的葫蘆,啪嘰一聲的撞在了房間的牆上。隨後,少年本能的挽出了一個劍花,一個後撤步與滾在地上的櫻子小姐拉開了距離,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驚慌的把手裡的劍丟在了地上,看著猛的在牆上撞成了一灘的櫻子小姐,露出了誠摯的歉意:“啊!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我我,我下意識的……..”
而噗嘰一聲撞上了牆的櫻子小姐,經過了這麼一撞,頓時從那種魔怔的狀態當中被撞清醒了過來。這種突然想要吃人的衝動,之前也一直隱隱約約的出現過,然而,像是今天這樣,如此之強烈的感覺,還完全是頭一次。她頓時感到了一陣後怕,生怕自己做出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啊,沒有關係的…….”
她慢慢的站了起來,雖然說眼前的這位少年對她身體的吸引力仍舊沒有減弱,她依舊能感受到身體正在極其的渴望生啖其血肉。但在經歷了剛剛的那一撞以後,櫻子小姐已經可以剋制住這種衝動了。
她想到了一個比較折中的好方案——也許,直接把眼前的這位少年撕成碎片是一件絕對不被允許的邪惡行徑,但她似乎還有一個比較正當的途徑,能夠得到他身體組織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