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新世界 一
作者:繩師48號
一塵不染的馬路草地旁,兩隻狗正在赤誠地交配。
黃的那只是公狗,前爪扒拉在黑色母狗的背上,發出起起伏伏的犬吠;黑色母狗匍匐在草地上,後腿摺疊進草地裡肌肉繃緊,任憑公狗恣意夯實它們的革命友誼。
而蘇揚就蹲在不遠處的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裡既好奇又貪婪。這不能怪蘇揚,說實話,長這麼大,蘇揚很少見到這麼晴朗的天氣,也很少見到狗這種生物。
他投胎的命不算好,不是可以生活在三級過濾網包裹裡的孩子,自從他出生以來,看到的世界就是滿目瘡痍的,煤炭耗盡,石油枯竭,重度核輻射摧毀了地球的所有大氣層,除非是在三級過濾網包裹的地級市以上,否則連一口新鮮的空氣也呼吸不到。
蘇揚從小到大沒進過幾次市裡,因為沒有城市戶口的話,來市裡都要是按小時收費的,政府對此的解釋是為了減少城市過濾網的負擔,用蘇揚爸爸的話說,“減少他仙人闆闆,吸她孃的一口氣折算下來要一頓飯錢,媽的這是人待的地方?”
蘇揚爸爸認為城裡不是人待的地方,但這並不說明他們住的鄉下就是人待的地方了。
沒有三級過濾網的保護,空氣之中全是黑色的汙染顆粒,普通植物和動物完全無法存活,在這裡生活的人幾乎24小時要帶著浸潤式呼吸面罩。所謂浸潤式呼吸面罩,就是一個面膜質感的頭套,不僅能過濾空氣,還能保護臉部皮膚不被空氣中的強腐蝕性顆粒侵蝕。
但浸潤式面罩東西可絕對不是個好玩意兒,再用蘇揚爸爸的話說,“日他仙人闆闆喲,每次在路邊看到個身材好的美女,繞到前面一看,都是一張一模一樣的反光膜,嚇的老子一下就軟趴趴了,還是城裡好哇,美女如雲,還各個長得標緻,雖然不是人待的地方,但有機會還是要去城裡哩。”
當然了,雖然蘇揚爸爸嘴裡唸叨著活不下去,但其實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在城市外面討生活,有問題就會有人去解決問題,而且往往問題越大,裡面蘊含的商機也就越大。不少商家為浸潤面罩推出了定製皮膚,喜歡哪個明星,哪個臉型定製一下,戴上去立馬就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你別說,整容的錢都省掉了。
當時最受女性歡迎的爆款皮膚仿的是一個叫48號的崽,他是上個世紀默默無聞的明星,而且英年早逝,死後百多年才突然爆紅。
蘇揚訂的面罩也是這款,但他現在沒戴在臉上,只是捏在手裡,直直地對著進城路上兩隻交配的狗發呆。
直到一聲呵斥劃破晴空。
“看看看看看!這可是在城裡,你知道你在那愣一秒要多花老孃多少錢嗎?狗日的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喜歡看啥不好喜歡看狗日比?”一隻大手從身後揪住了蘇揚的耳朵,瞬間疼得蘇揚眼睛冒起了金星。
聽到蘇麗的聲音,蘇揚立刻不敢再蹲著了,馬上換了恭敬地跪姿筆直地跪好,當然也不能算筆直吧,畢竟耳朵還被蘇麗揪著懸在半空,整個頭只能像指路牌一樣歪向一邊。
蘇麗看看蘇揚,又看看那兩隻旁若無人的狗,越看越來氣,對著蘇揚的下體就是一腳,“那麼喜歡看日比一會抽籤的時候就給我好好抽,抽上了你就不用看了,你自己就能日了知道不?”
蘇揚痛苦地蜷曲在路上,痛得忍不住大口倒吸涼氣。
沒等緩過來,蘇麗一巴掌又已經呼了上去,“剛跟你說完,你個敗家玩意還敢這麼大口呼吸?你當我的錢是風颳來的嗎?一會被拍到了開罰單的話把你皮扒了都付不起!“蘇麗越說越來氣,200斤的胸脯上下抖動,唾沫橫飛了5分鐘,看蘇揚嚇得蜷在地上發抖,蘇麗似乎意識到不管雄性人類再怎麼低賤,面前這個好歹也是自己的孩子,於是又把蘇揚扶起來,語重心長地撣了撣他身上的灰塵。
“蘇揚我跟你說,這些錢啥的我都不跟你計較,今天是你一輩子最重要的機會。你一會要是抽中了生育籤,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直接土雞變鳳凰你懂嗎?只要能再生個女兒,咱們一家人就都能拿城市戶口,一輩子正大光明地進城生活;但反過來,你要是抽不中的話,那你就成了個真正的廢物,咱們這輩子都再沒有進城翻身的機會。“真正的廢物這5個字蘇麗說的格外的重,其實蘇揚不太懂這些,他既不想日比,也不知道為什麼人比狗還不如,日比要靠抽籤才可以,更不知道為什麼日比的抽籤會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機會。
蘇揚只是個現實的人,他知道不抽籤就會被蘇麗打,而今天是他成年的日子,他不想在成年的日子被蘇麗拳打腳踢,還想著讓蘇麗帶他去看一眼傳說中城裡人才吃的“生日蛋糕”長什麼樣子,所以他即使想不明白上面那些問題,也知道最好一定要抽中那支籤。
“蘇揚,你有信心抽中嗎?”朝陽打在蘇麗厚實的肩膀上,只有一絲光透過來給了蘇揚,蘇揚覺得暖暖的,因為蘇麗破天荒地摸了摸蘇揚的頭。
蘇揚用盡全身力氣喊到,“有!我一定能抽中!”
蘇揚聲音洪亮,驚起一林飛鳥,群鳥四散飛去,沒飛多久,又紛紛撞在城市的奈米過濾網上,直愣愣落回地面。
2120年,地球環境極度汙染,可使用的生存面積不到地球表面積的千分之一。為了爭奪這些日益縮減的可生存空間,人類終於放棄了理智、科學和包容,轉而開始了你死我活的混戰,因為每個人,都想爭取活下去的資源。
2149年,K國在喜馬拉雅山脈突圍戰中意外戰敗,被戰勝國聯軍踢出了“世界可生存空間規劃會議”,直接失去了最後的生存機會。K國領導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在高唱K國國歌后,按下核按鈕並飲彈自盡,剎那之間,K國1700枚洲際核導彈齊射,向地球僅剩的綠水藍天恣意傾瀉。
後來的檔案裡顯示,從K國領導人顱內穿過的子彈上刻著一行小字:如果大國崛起時,地球與之共榮;那麼大國倒下時,地球亦需陪葬。
2150年,地球再無一寸淨土,文明水平倒退200年,人口也銳減至5億不滿。
與此同時,K國的行為令所有幸存者感到震驚。倖存者中有研究指出,雄性荷爾蒙中天然帶有的攻擊性和武斷性是致使人類毀滅至此的禍根,並列舉了各國男性領導人在人類發展史上做出的一系列錯誤決定,研究報告在最後指出,現在唯有女性的母性和博愛能拯救岌岌可危的人類物種。
2151年,第一支女性反叛軍YMH在亞洲出現,從此一呼百應、摧枯拉朽,2152年,女性反叛軍正式奪取人類領導地位,男性走下社會權力的神壇,徹底淪為女性的附庸。
自此,新的秩序和規則開始建立。男性人類不再享受公民基本權利和人權,只有為社會孕育了後代的男性人類可以升格為公民,享受各項社會福利,且除非涉及到繁衍,男性的雄性激素和性行為被社會視為暴力和邪惡的本源,必須從頭得到抑制。
得益於奈米技術,人類建立起了可以完整包納一座城市的過濾網,一級城市規劃市民1000萬,7層過濾網包裹,二級城市規劃市民500萬,5層過濾網包裹,三級城市規劃市民100萬,3層過濾網包裹。人類傾其所有資源,在世界上建造了一級城市3座,二級城市11座,三級城市43座。
但即便如此,所有城市所能容納的人口也不過一億出頭,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還是隻能像蘇揚一家這樣,帶著浸潤面具在過濾網之外求生。
為了控制人口,全社會實行生育權抽籤制,雄性在18歲時有一次抽籤機會,抽中的雄性人可以進入生育市場,供適齡女性挑選。
挑選實際上只是個話茬,事實上適齡生育的女性也多得很,只要抽到簽了,基本都能被選中,一旦被選中,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再也不用被叫做雄性人了,可以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是個男人,可以堂堂正正地日比,就像蘇揚爸爸那樣。但日什麼樣的比就沒得選了,就像蘇揚爸爸評價自己的妻子——200斤的蘇麗那樣:“她選我我都一輩子感恩帶德了,還想啥?難道拒絕啊?那我不是傻憨憨麼?就這樣過咯,只能偶爾去路邊看看美女這個樣子,哎,日他仙人闆闆。”
抽籤沒中的雄性就比較慘了,由政府直接化學閹割,而後驅逐出城市之外,每天帶著浸潤面具從事低階的體力勞動,視之如草芥,棄之如蔽履。
全社會包括蘇麗都很認同這一點,有了地球毀滅的教訓,在新社會看來,雄性這玩意是真TM危險,得嚴加管理和控制。能不用則不用,能少用則少用,保證定量的繁衍能力即可,其餘的都扔掉。
就拿蘇揚的爸爸來說,他當年也是抽到了生育權的,但因為生了兒子,沒生出女兒,導致蘇麗一家人至今只能生活在過濾網之外,因此地位瞬間就跌到了谷底,用蘇揚爸爸自己的話說,“哎,豬狗不如的生活啊!豬狗不如!蘇揚你知道什麼叫豬狗不如嗎?”
蘇揚起先不理解,但這次看到那兩隻在陽光下恣意、放肆交配的狗之後,終於開始有點懂了。
從小到大,蘇揚沒有見過爸爸在家裡站起來,他的脖子上永遠戴著那款風靡於家庭主婦群體裡的電擊項圈,幾乎生不出女兒的雄性都會被戴上一條——只要項圈離地的高度超過妻子的腰,它就會自動放電使佩戴者昏厥,這是為了馴化這部分社會的“累贅”們,他們看妻子永遠是仰視,而妻子看他們,則永遠是俯視。
蘇揚的爸爸就被馴化的很好,至少在逃跑前是這樣的。
蘇揚小時候最熟悉的場景就是爸爸拿著碗跪在蘇麗旁邊,蘇麗隨意撥幾顆菜墜到地上,爸爸就用手慌忙地撿到碗裡,等裝滿差不多一碗,就開心地跪起來,用膝蓋敲著地板走路,“蹬蹬蹬蹬”,一直蹬到門口,然後一邊把飯塞到嘴裡,一邊看著遠處的晚霞。
蘇揚甚至還不知道爸爸的名字。蘇麗對蘇揚說,廢物不用名字,你喊他廢物、狗日的不就行了,要什麼名字?他會不知道這些詞是在喊他嗎?如果你長大了抽不到籤,那你也是廢物,你也不用名字。
那時蘇揚還小,他撓了撓頭,沒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既不明白為什麼抽不到籤就是廢物,也不明白為什麼廢物就不能有名字,但他知道有樣學樣,對著門口那個跪著的背影喊了句,“廢物。”
像有本能反應一樣,那個背影渾身一抖,轉過身來看著蘇揚。在看著蘇揚的眼神裡,有疑惑,有驚訝,有萬事萬物,但最後彙集為空洞。
蘇揚記得很清楚,爸爸把碗扔過來,在離蘇揚只有幾步的地方碎裂,又衝著蘇揚大喊大叫,但卻聽不清他在嚷什麼,只看到有液體從爸爸的眼裡滾出來,然後他就發瘋似地跑了出去,踉踉蹌蹌地跌了幾個跟頭,甚至能聽到脖子上的項圈發出的電流聲,最後消失在黑夜的盡頭。
他再也沒有回來。
那夜黑雲隱隱約約地遮住月亮,就像此時黑色的母狗翻身騎到了公狗身上。
蘇麗拿出一個藍色的無菌袋,有點像醫院裡的一次性醫療器械,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生育權抽籤資格核驗”。
黑色母狗轉過頭,咬住了黃狗的耳朵,繼續耳鬢廝磨。
無菌袋拉開,是一條藍色的手環,戴在蘇揚手腕上之後,自動就開了機,機械式的語音隨之開始播放,“雄性,18歲,身體狀態合格,沒有犯罪記錄,剩餘抽籤次數1,身份核驗完畢,請前往抽籤處報到……”
蘇揚站起來又看了那兩條狗一眼,覺得它們此刻擁有了自己從不曾有過的自由。
“檢測到重心過高,請規範姿勢後前往簽到處報到……檢測到重心過高,請立刻規範姿勢……電擊倒計時……5,4……”手環上的藍色指示燈突然變紅,蘇揚一個激靈,趕緊匍匐著趴好,像狗一樣跟在蘇麗身後,即便如此,還是被電的尖叫起來。”
那兩條狗似乎受到了尖叫聲的驚嚇,停止了起伏,四隻眼睛緊緊盯著爬行的蘇揚。看了一會,大黃狗首先按奈不住,一個箭步衝向蘇揚,似乎把他也當成了可以起起伏伏的物件。跑近了嗅嗅才發現不是,又悻悻鎩羽而歸。
但也許在這三隻爬行生物的眼中,它們彼此不過都是同類罷了。轉過了一個街角,路上開始變得熱鬧起來,許許多多戴著藍色手環的同類都在一塵不染的路上趕著路爬走。
他們都是要去抽籤的人。
核審中核審中核審中核審中
調教新世界 三
chapter.3 氧吧
蘇揚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抽籤處不遠的一處氧咖裡。
這裡有必要解釋一下氧咖是什麼鬼東西。
自從地球生靈塗炭後,新鮮空氣已經成了奢侈品,城外的鄉下人巴不得扯著脖子吸一口城裡的好空氣,城裡的人又覺得全包裹過濾網的效果都被這些動不動進城的累贅們拉低了,巴不得呼吸上更純淨的空氣。
氧咖就應運而生了。
在三級過濾網包裹的城市裡,人們平時的娛樂活動早已不是點杯酒,搖搖頭,指向閃耀的燈球了,城市女白領們下班後更喜歡來氧咖裡點幾袋空氣,兩根氣管插到鼻子裡,像個重症病人似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死掉,再有錢一點的,一遍呼吸還要一邊點一位姿色不錯的雄性人給自己按摩。
讀到這裡你可能會覺得,嚯,世界都這樣了,還有心思享受呢?但人類就是這樣神奇的物種,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分化,就會有階級,就會有剝削。
那句俗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話說回來,氧咖裡賣的空氣和外面過濾網裡的確實不一樣,除了純度更高以外,還可以定製各種氣味,水蜜桃味的,西瓜味的,少男的荷爾蒙汗味的……
這裡要重點說一下少男汗味的空氣包,對於雄性的味道,官方給小朋友的教科書裡是這樣寫的:“雄性人類是低賤的物種,他們的荷爾蒙意味著危險、暴力、魯莽,聞到這種味道應該本能的表示厭惡並遠離。”
這種說法和百多年前的教科書裡講男性應該陽剛,女性應該柔美如出一轍,都是洗腦教育,按理說從小接受這樣的薰陶,高貴的女性絕不應該對聞雄性人的味道感興趣才對,但偏偏各地氧吧裡這要命的味道卻很是受歡迎,妙齡少女們都言不由衷地喜歡這味道。
唯一的問題是,這不合乎道德,如果被人發現一個高貴的女性在吸這玩意,那可是要被千婦所指直接社會性死亡的。
但道德是什麼鬼東西呀?人類創造道德的唯一作用就是證明了本身的虛偽,大部分人都在口頭上遵守道德,然後在私下裡僭越道德。
拿少男汗味的空氣包來說,道德上絕不允許,但暗地裡可是賣的暢銷,就和百多年前世界沒毀滅時的sm道具一樣。
因為拿不到檯面上說,所以買這種空氣包可是大有門道,你不能直接說我要買少男味的空氣,這麼說是犯了大忌,一來說明你不要臉,竟然對雄性氣味有好感,簡直是新世界的敗類;二來如果老闆搭理你了,那說明老闆也不要臉,和縱容犯罪並提供犯罪工具差不多意思,因此這麼說大機率會被老闆直接拉上黑名單,永不再接待。
真正想買的人都知道它的黑話,“原味”。你對老闆說,“來兩包原味的空氣”,老闆立刻就會和你交換一個眼神,馬上心領神會。
因為正常人不會花錢買原味的空氣,真想吸原味的,直接去外面吸就行了。
但此刻蘇麗是真的只想買“原味”的空氣,最簡單,沒有味道的那種。
因為蘇揚被手環電暈後,蘇麗的走後門徹底計劃宣告破產,她既生氣又無處撒氣,眼看著中午抽籤就要開始,只好生生拖著蘇揚走到抽籤處附近,雖說蘇揚瘦弱,蘇麗壯實,這一路也是大汗淋漓,心率狂飆,再不吸氧蘇揚還沒醒自己也要躺下了。
但蘇麗看了看電子錢包裡的餘額,實在是捉襟見肘,遂拉著蘇揚拐進了這家氧咖,扯著最大的嗓子朝老闆喊出了最慫的話,“老闆,來兩包原味的,在這吸,不用包裝。”
老闆是個窈窕的姑娘,本來彎腰在吧檯裡補著妝,聽到這句黑話立馬鑽出來確認,露出頭和手活像一隻招財貓,“原味的嗎?您要淡一點的還是濃一點的?”
蘇麗喘得快要昏厥,渾身的贅肉都泛著紅,哪裡有心思猜到這是暗語呀,只當是氧氣的濃度,便不假思索地說,“濃!濃!”
老闆咯咯咯地笑起來,說,“哎呀,您是行家哈,那要不要再點個按摩啊!咱們這的少男舔腳服務出了名的好!一個個小雄性水光嫩滑的,咱們這呀,每年許多抽不到籤的廢物閹完了都直接批次送過來的,由我們再精挑細選,保證質量!一個年老色衰的都沒有!”
蘇麗聽完這話,再環顧四周,這才看到,這家店裡的座位原來是大有講究的。
每張椅子前面都有一個靠腳,靠腳上又連著一個半人高的籠子,所謂的“少男”便要蜷曲在這籠子裡,只把頭露出來,吸氧的女性則只需要躺靠在椅子上,然後調節座椅高度,就能控制雙腳離舌頭的距離。
座椅上有個力度調節器,原理很簡單,一條電線連著服務者的敏感部位,電流變大時,服務者疼痛難忍,自然就會舔得更用力。
很顯然,這裡看似犯了一個邏輯錯誤,按照常理,疼痛難忍是會躲閃、會嚎叫,但並不會舔的更用力的。
而事實是這裡的每一個籠子中的雄性人都會這麼做,沒什麼科學道理,無數次的訓練形成條件反射罷了,就像蘇揚被手環電了知道立刻趴好,就像蘇揚的爸爸知道頭永遠不能高過蘇麗的腰。
當世界上的資源只夠一小部分人使用,這個世界就不再講邏輯,而是講實力。
蘇揚醒過來的時候蘇麗並沒有躺在那舒服得按著摩,事實上蘇揚是被不知道哪裡飛來的玻璃杯則砸中了腦門,這才眼冒金星地醒過來的。
朦朧中他看到蘇麗正在和一個比她小了兩圈的女人撕打在一起,店裡的其他顧客已經一鬨而散,只剩兩人在店裡扭打,以下是她們的對話。
“日你仙人闆闆,黑店是不是?一包純空氣賣的比水蜜桃味的還貴10倍?城裡人以為鄉下的好欺負是不是?給老子退錢!”蘇麗扯著老闆靚麗的頭髮,說什麼也不撒手。
“原味!你不是要原味嗎!原味就是這麼貴的呀!你懂不懂行呀?”因為體格的差距,老闆像被蘇麗拎著的小雞,不斷把一切能夠得到的東西扔向蘇麗。蘇揚應該就是被殃及池魚而扔醒的。
“原味不他媽就是純氧嗎?你可別把我當傻子耍!你要是以為城外人好欺負,那你可就宰錯人了!”蘇麗不依不饒。
老闆想要解釋,才發現根本不能解釋,這事要真放到明面上來說,她這店可能都要開不下去,一下子比吃了黃連還難受。“你你你……碰瓷是不是!氣死我了!我開店這麼久,第一次碰到你這樣的城外人!”
突然,蘇麗和老闆同時愣了一下,她們都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因此安靜了下來。
蘇麗犯了這個世界的一個不成文禁忌:絕對不要正大光明承認自己是城外人。
城外人沒有戶口,相當於這個世界上的黑戶,政府的戶籍記錄上根本沒有這些人,因此城外人消失了沒有人知道,死掉了也沒有人在意。
一旦你在城裡暴露了自己是城外人的身份,危險也就接踵而至。
讓一個不存在的人消失,然後把她的東西據為己有,沒有任何成本,料誰都不會拒絕。
比如此刻,老闆已經掏出袋子裡的遙控器按了幾下,瞬間酒店的窗戶和門已經全部關上,變成了休息中狀態。
那些蜷曲著的籠子也全被開啟,裡面的雄性人們聽話地竟像得了令,一下子圍聚過來把蘇麗和蘇揚團團圍住。
蘇揚剛剛清醒,渾身沒有力氣,蘇麗也雙拳難敵四手,很快都被逼到牆角。
老闆整理好自己的頭髮衣裝,重新變得從容起來,“哎呀,早說你是城外來的嘛!城外來的就好辦了。”
蘇麗聽到這話,一下子就心慌了,城外人的命比紙薄,今天還見面明天人就沒了是常有的事,只是她以為城裡法治且安全,沒想到黑暗其實無處不在。
“你想怎麼辦?大不了摔壞了多少東西我賠你嘛!”蘇麗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老闆跳著探戈輕盈地飄過來,手溫柔地撫摸過蘇麗的頭髮,然後咂了咂嘴,“鄉下人,我跟你明說吧,你賠不起。我要你做另外的事。”
老闆娘的腳踩在蘇揚頭上,輕蔑的看了他一眼,便把他一腳踢開,繼續說,“我們每天都看著這些低賤的雄性人,但其實,城裡人的生活要高階的多,你知不知道城裡有一部人有這樣一種愛好,就是她們不喜歡看男性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樣子,她們更想看天生高貴的女性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
蘇麗本能地汗毛倒豎起來。她無法想象一個女人竟然會搖尾乞憐。
老闆環顧四周,反覆確認沒有別人,從脖子上摸下一把鑰匙插進了吧檯裡。
蘇麗被眼前的場景嚇得顫抖。
原來吧檯本身也是一個籠子。不過籠子竟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她的雙手雙腳都被固定,嘴被迫張開,不停地往外滴著口水,籠子裡的雄性人至少還都穿著衣服,而她卻是完全的一絲不掛,看起來比雄性人更卑微,原來在蘇麗來之前,老闆根本不是在補妝,而是坐在吧檯裡享受她的侍奉。
老闆開啟了籠子的開關。那個女人像接到了什麼指令似的,立刻跪著匍匐過來,像狗一樣開始仔細舔舐老闆的鞋子。
她比面前的雄性們跪的更低,她甚至不看面前是誰,以至於你會覺得即使蘇揚把腳伸過去,她也會毫不猶豫地伸出舌頭。
看蘇麗目瞪口呆,老闆只是指著這個女人淡淡地笑了笑,“哎,你知道的。雄性嘛本來就低賤,但女性嘛天生高貴,卑躬屈膝的雄性好找,要把女人訓練成這樣還真是不容易。”
蘇麗怒目圓瞪,一口唾沫噴在老闆身上,“你真不要臉!對女人做這種事!”
老闆沒有憤怒,也沒有躲開,只是問了蘇麗一個問題,“你覺得世界上有理所當然嗎?”
如果雄效能理所當然地跪在女性腳邊,女性又為什麼不能呢?
老闆說這話時的語氣有點像久遠的中國歷史裡,陳勝吳廣在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雖然剛被踢了一腳,蘇揚竟覺得此刻的老闆義正嚴辭,還挺有魅力,至少她問的這個問題,蘇揚想不出任何反駁的答案。
蘇麗也沒有答案,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是這個世界的順從者,這個世界設定好了雄性是女性的附庸,她便踏踏實實既定地遵守著,從沒有去思考為什麼,也思考不出為什麼。
所以她此刻只好張大了嘴,瞪著老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闆見蘇麗的世界觀出現了動搖,眼珠轉的滴溜溜,“蘇麗呀,賠錢就算了,把自己賠給我吧,你既然篤信命,相信雄性天生就低賤,那你現在也該相信自己命不好,沒成為城裡人。我現在能讓你一直生活在城裡,只要你跪下來,當然要跪的比這些雄性人還低,然後告訴我,願意放棄尊嚴,願意被訓練成可以交易的奴隸。”
蘇麗不斷地搖著頭,以無所不用其極的話語辱罵著老闆,“滾你x的,今天我兒子抽籤,抽到了我就能翻身,你有種放我們去抽完,看我回來弄不弄死你!”
但蘇揚明顯感覺到,蘇麗這話說完時,控制著他們的其中一個雄性人鬆開了手。
老闆此刻正哈哈大笑,吩咐手下的雄性人把蘇麗和蘇揚關到後院裡,突然間,整個屋子裡斷了電,一片漆黑霎時籠罩,黑暗中一雙手拍了拍蘇麗和蘇揚的肩膀。
一個低沉的男中音在他們耳邊輕聲細語,“跟我來。”
(未完待續)
調教新世界 二
chapter.2 作弊
和街上的熱鬧不同,抽籤處還是戒備森嚴的。畢竟這是每個雄性一輩子裡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作弊、賄賂,許多雄性為了中籤甚至賭上性命,無所不用其極。
蘇麗其實也總會暗自打聽,無論她對蘇揚再怎麼看不起,也知道此時他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每一天蘇麗的手機裡都能收到無數“包中籤”的垃圾廣告,這些廣告似乎比他還清楚蘇揚的成年日期。
蘇麗本著死馬當活馬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順著廣告的地址牽著蘇揚拐進一條衚衕裡。
走到盡頭,才看見逼仄幽暗處一個藍色箭頭,上書兩行米粒般的小字,“往裡走,數三行白樺樹右拐,盡頭上三樓。”
那是一間老屋子,走樓梯時有搖搖欲墜之感,彷彿不知道走上哪一階樓梯房子就會不堪重負塌掉似的,這反倒讓踩樓梯和抽籤有了一種異曲同工的感覺——都事關生死,又都難以預料。
這時候就凸顯出蘇揚爬行的優勢了,重心低,下盤穩,上的穩穩當當,不像蘇麗,邁著腿,扶著牆,踉踉蹌蹌。照蘇揚看來,蘇麗還不如跟著自己一起爬呢,生活嘛,有的時候就不能要面子,死要面子就會活受罪。
但等一進屋,卻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逼仄的屋子裡已經擠滿了像蘇麗蘇揚這樣的求籤者。她們都虔誠地坐著,彼此輕聲細語地交流怎麼樣提高抽中籤的機率,有的說用左手的機率比右手高,有的說得原地轉三圈再抽,百試百靈。
一個剃著圓寸,躋著拖鞋的邋遢女人看到新來的蘇麗蘇揚,便搬來一張椅子招呼他們在後面就坐。
一張椅子是很合乎邏輯的事,在場恐怕沒有人以為蘇揚是可以坐的,就連蘇揚自己也如此覺得,自覺就在蘇麗的凳腳邊跪好了,和在場其他帶著藍色手環的18歲雄性一樣。
等過了一會,邋遢女人看人來的差不多,便關起了門,爬上屋裡的最高處,一個黃色沙發上,慷慨陳詞了起來。
“想必大家今天來這裡,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中上籤,姐妹們,18年前,我們都是失敗者,沒有生出女兒,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會是我們揚眉吐氣的一天,我將用自己的方法幫助你們!既然你們來找我,把錢交給我,那我肯定就要幫你們確保萬無一失!聽懂的掌聲!”
說到動情處,她拍著自己的胸脯,像原始森林裡的母猩猩,用最直白的吼叫感染著其他人。
蘇揚聽的無聊,開起了小差。蘇揚沒有上過學,所以從小就有大把的時間觀察世界。
以他為數不多幾次進城的經歷來看,他發現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他不能理解的現象。
比如飛禽野獸,花鳥魚蟲,總是逮著誰就和誰交配的,人類不斷進化,卻變得交配還需要抽籤,蘇揚想不明白這是進步還是退步。
但是蘇麗曾經和他說,隨便交配的貓是野貓,人家裡養的貓都是要去做絕育的,就是一刀把蛋蛋割掉,這樣的貓才是好貓,才是人類喜歡的貓。野貓飢飽難料,家貓衣食無憂。
撇開貓不說,蘇揚也想做人類喜歡的雄性,至少是蘇麗喜歡的,這樣他就不會像他爸一樣總是被揍。
其實蘇揚還有一個終極的問題一直不敢問出口,就是為什麼需要抽籤的是男性。同樣是兩隻眼睛一張嘴,為什麼女人一出生就得到完全不同的優待,而且那麼的理所應當。
但蘇揚從沒想過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因為這個問題不需要有答案。每個人都是這麼認為的,這就已經是答案。就像人用嘴吃飯,如果你去一群吃飯的人堆裡問,人為什麼要用嘴吃飯,而不用鼻子吃,你就會被吃飯的人暴打,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這個問題同理,而顯然上文中反覆提過,蘇揚不想被打,所以他永遠把這個問題藏在心裡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是蘇麗牽著他往裡屋走,邋遢女人接待完了大部分付了錢的顧客,蘇麗應該是最後幾個。
到了裡屋,蘇麗當著邋遢女人的面脫掉了蘇揚的褲子,用手揉搓著他的生殖器,對邋遢女人說,“你看,這很健康的,優質雄性基因,放到市場上肯定不少妙齡少女搶著要的呀,不中沒天理的了,你給打個折唄?”
邋遢女人咂了咂嘴,“哎喲,這不是質量的問題,是數量的問題,每年的生育指標就這麼多,你知道我們要走的是什麼指標嗎?是我後面很硬的關係才搞到的直屬內部指標,就這麼說吧,那跟舊時代百多年前上大學的保送指標是一個道理,拿到了就高枕無憂了,抽不抽籤都是走個形式。”
看蘇麗還在猶豫,邋遢女人繼續說,“你剛剛看到那麼多人都來找我了吧?為什麼那麼多人信任我?因為大家認可我的後臺真的很靠譜,童叟無欺好吧。這是今年最後一個名額了,雖然是貴了點,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蘇揚跪在桌底,看不到檯面上的神情,但他估摸著蘇麗應該是動了心。
突然桌底正對的窗戶縫裡悄摸摸伸進來一隻手,引起了蘇揚的注意,那隻手上戴著藍色手環,一道巨大的傷疤橫貫小臂,手指在空中不斷比劃著四個字,“她是騙子。”
蘇揚覺得這可能是之前某個被這邋遢女人騙過的善良人,說實話,其實他自己也覺得這女人像騙子,真有這麼大的本事,哪還用在這臭氣熏天的逼仄屋子裡做買賣,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然幫蘇麗省下一筆被騙的錢又不會留給自己,但蘇揚覺得還是應該提醒一下蘇麗,他解釋不通那種袒護蘇麗的感覺,似乎是一種超越一切社會規則的本能。
蘇麗正掏出了自己的id手環準備付款,說時遲那時快,蘇揚一個挺身掀翻了桌子,拉著蘇麗的手就往外走,嘴裡喊著,“別信她!她是騙子!”
蘇麗沒見過蘇揚這態勢,一時間懵在原地,與此同時,蘇揚的手環也亮起了紅燈,機械化的語音再度響起,“監測到雄性人有攻擊性姿勢,請立刻規範姿勢,電擊倒計時,5、4…”
蘇揚依舊緊緊地抓著蘇麗,不顧一切地往外奔走,他從來沒覺得自己能有拉動蘇麗的力氣,但此刻他內心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讓蘇麗白白把錢花了,不然以後來城裡呼吸新鮮空氣都成奢望了。
等好不容易衝破黑暗,看到屋外的豔陽,一道巨大電流也如期而至,醍醐灌頂般衝入蘇揚的天靈蓋,瞬間令他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屋內的邋遢女人這才剛反應過來,搖搖頭嘆了口氣,“行吧,不相信我就算了,我向來是隻要收錢就辦事的,要沒有點金剛鑽,敢在抽籤處後面光明正大地攬瓷器活嗎?”然後對著門口喊道,“還有人嗎,最後一個名額了啊。”
一個衣著精緻的女人牽著一個藍色手環的雄性走了進來,藍色手環掩蓋不住的,是他手上橫貫小臂的巨大傷疤。
“聽說你這名額就剩一個了?”精緻女人開門見山。
邋遢女人也不遮掩,“是,本來都沒了,剛那個想買的跑了,你要就別猶豫。”
精緻女人和藍色手環互相對視了一下,都微微露了笑容,“買,多貴我們都買。您在這個圈子裡的口碑我們是知道的。不怕要價貴,就怕買不到哩。”
和街上的熱鬧不同,抽籤處是戒備森嚴的。畢竟這是每個雄性一輩子裡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作弊、賄賂,許多雄性為了中籤賭上性命,無所不用其極。
比如,把人心放在墨缸裡攪一攪,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作弊名額就可以收入囊中。
(未完待續)
調教新世界 四
chapter.4 "我叫47號"救蘇揚和蘇麗的雄性叫47號。
他之所以叫47號不是我故意安排的,而是他在氧咖裡的編號就是47號,至於他叫什麼名字,不是我不想告訴大家,實在是我也不知道,很顯然,站在氧咖老闆的角度,給這些批次買來的雄性人逐一起名字實在是個麻煩事,還容易記不住,按阿拉伯數字一人領一個就完事了。
但雄性人畢竟也是人,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性格,有的膽怯,有的勇敢,有的貪生怕死,有的正義純良,比如我們的47號,目前看來就是一個不畏強權,心存公道之人,在危急關頭救蘇揚和蘇麗於水火。
由於氧咖老闆為了控制住蘇麗,暫時關閉了店裡雄性人身上的電擊項圈,所以47號和蘇麗都是可以直立逃跑的人,但蘇揚不行,他帶著抽籤處核驗身份的藍色手環,因此只能在地上跪爬,這在逃跑時可是個大累贅,於是這三人可能組成了人類逃跑史上比較詭異的一幕:蘇麗和47號一人抓著蘇揚一隻胳膊,拖著蘇揚在地上飛奔,還好47號熟知地形,跑的不算太遠就甩掉了追兵,不然可能就算蘇揚抽到了籤,自己也是個廢人了。
讓我們把視角切回氧咖老闆這邊,老闆在短暫的停電之後發現兩個活人就這樣在自己面前不翼而飛了,簡直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疇,雖然我們常在電視裡看到“大變活人”類似的魔術可以做到如此精彩的操作,但此刻的老闆顯然是不想觀看這樣的魔術的,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自稱訓練有素的雄性人裡出了叛徒,意識到這一點讓老闆比放跑了蘇麗更惱羞成怒,這很容易理解,好比兩個黑道大哥約了架,打贏打輸倒還是兵家常事,最怕的就是開打前夕小弟們挨個請假,這個說“大哥,家裡有事,先走了嗷,以後有事記得喊我”;那個說“大哥,剛接到電話老婆生孩子,我去去就來!”,最後百十人的鬥毆只留下兩位大哥面對面蕭瑟的背影,實在是人生中加兩瓶啤酒就能抱頭痛哭的事。
所以老闆面臨人生中這樣蕭瑟的場景,意識到攘外必先安內,於是很快就放棄了追擊蘇麗,轉而開始整肅軍紀。這時候就凸顯出用數字代號標記人的好處了,不用拿個點名冊出來,遇到生僻字還不會念,只要讓大家排成排報數就行,1,2,3,4……不出一分鐘就找出了叛徒47號。誠懇地向大家建議以後給孩子取名字用數字就行,非常方便,朱一,王二,黃三千四百五十六等等。
老闆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這個47號的來歷,生平,以及性格和興趣愛好,然而很不幸,什麼也沒想起來,氧咖的訓練就是這樣的,公式化模板,並不在乎進來的是誰,只求出來的人一模一樣,恭敬而聽話,一排恭敬而聽話的人站在你面前,要你分出誰是誰,實在是比唐伯虎點秋香海南,就不要難為老闆了。不管怎麼著,老闆先遠端開啟了47號的電擊項圈,人都叛變了,沒理由還讓你在外面自在快活,先電你個七葷八素的再慢慢找你。當然,這麼高階的電擊項圈不可能不帶定位功能,找到47號不過只是個時間問題。
另一邊,47號正和蘇麗在城裡鬼鬼祟祟地一路躲避追兵,準確地說應該是兩個人走著,一個人爬著,雖然蘇麗對於一個雄性人和自己並排走著這事很不爽,從小到大她都沒遇上過這樣的屈辱,但畢竟這貨剛救了自己的命,想發作也只能先忍著。就在蘇麗琢磨這茬的時候,像有心靈感應似的,47號脖子上的項圈“嘀嘀嘀”地叫了起來,“訓夫寶項圈已開機,剩餘電量79%,監測到佩戴者出現不規範姿勢,一級電流脈衝準備,3,2,1……”
47號用手不斷撕扯著項圈,想讓上面的電極脫離皮膚,但直到上面那一長串語音說完都沒有成功,被結結實實電了個踉蹌,立刻像蘇揚那樣跪著趴好,不敢再有造次。看著終於不再站在那的47號,蘇麗像個被允許去洗手的強迫症一樣,胸中一口氣捋順,著實是舒坦了不少。
用蘇麗的話說,“日她仙人闆闆,死了也比看這倆廢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強。”
而47號此時已經知曉蘇麗蘇揚是今年要去抽籤的城外人,但蘇麗蘇揚對47號可以說還是一無所知的,只知道這個雄性人莫名其妙地救了自己。按照正常人的考量,這可能會有兩點原因,要麼是47號對蘇麗一見鍾情,在危及關頭為了愛情捨生取義,但這很顯然經不起推敲,蘇麗200多斤,也不是城裡人,更不是富家女,對雄性人的態度同樣是極其惡劣,委身於她怎麼看也不如賣身給老闆划算,至少吃穿不愁,還能每天呼吸新鮮空氣;那要麼就是對蘇揚一見鍾情了,這麼說貌似還能說的通,畢竟蘇揚年輕,富有活力,古時便有人有龍陽之好,放到現在更是不足為奇。
於是蘇麗便問跪在地上的47號,“你是不是看上我們家蘇揚啦?”
47號冷笑一聲,又以常人難以覺察的速度恢復正義狀,唯唯諾諾地答道,“不是,我只是看不慣老闆的所作所為,為我觸及不到的自由做一份努力罷了,你們快走吧,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蘇麗一聽位置暴露,額頭上剛乾的冷汗又下來了,趕緊牽著蘇揚要走,蘇揚卻像腳上長了釘一樣釘在原地,抬頭望著蘇麗說,“他為了救我們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被抓回去不知道要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可能就此一命嗚呼也說不定,我們現在就這樣走了,以後的日日夜夜能安心睡得著覺嗎?”
蘇麗在蘇揚眼裡看到了少有的堅定,應該說堅毅也不過分。47號聽到此番言論,也頗有動容,抱住蘇揚說,“得友如此,此生無憾。”
蘇麗是個討厭雄性的人,是個貪圖小利的人,但並不是個沒有良心的人,她本來今天是想帶蘇揚來城裡抽個籤逆天改命的,但沒想到這一路旅程這麼複雜,此刻她也有點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說,“遇上你們這倆掃把星算我倒黴,從長計議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一起走。”
其實說起來,47號不過比蘇揚大了一歲,他是去年到了法定抽籤年齡的雄性人,說起來出身要比蘇揚好一些,因為自己有個姐姐,從小也算是半個城裡人,但出身好一點這事在這個社會里實在是沒有用,抽不到生育權,立刻就會被標識為社會的累贅,活著只會浪費空氣和食物。47號顯然就是這樣的人,他時常回憶起那個堪稱噩夢的時刻——心臟劇烈地快要跳出胸口,一隻手緊緊抓住另一隻手才勉強按下了按鈕,結果是一片紅色,四個彪形大妞抬著他進入了一個密閉的小房間,一針紮在他的生殖器上,從此它再也不會勃起。
他慟哭著向外面的母親和姐姐呼救,但她們只是失望地搖搖頭,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很快地,他和其他沒抽中籤的雄性人被戴上項圈,塞進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集裝箱裡,悶熱,惡臭,不知道過了多久,集裝箱門開啟,巨大的水柱從天而洩,說是給他們洗澡,實則水面很快沒過了他們的頭頂,活著從集裝箱裡爬出來的人才有資格去爭辯這是不是洗澡,沒有爬上來的則永遠沉在裡巨大的鐵箱子裡,47號爬上去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觀賞著他們,臉上洋溢著變態笑容的氧咖老闆。
老闆身姿婀娜,似乎並不計較47號是個剛被化學閹割完的雄性,甚至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當然,不只是47號,每一個活著爬上來的都給了一個,老闆的眼裡飽含淚水,說自己被他們的拼搏精神所感動,要讓他們美美的飽餐一頓。47號差一點就信了這鱷魚的眼淚,直到他被帶進了一個小房間,房間裡面有刀子和叉子,還有一個和他一樣的雄性人,他們接到的指令都是,把對方身上那個已經沒有用的東西給吃掉。
滿臉血汙的47號是倖存者中的一員,在自己的人生沒有抽籤之前,他和蘇揚一樣,相信人生是充滿希望的,只要抽到了籤,就能逆天改命,但抽完籤之後,氧咖的老闆首先給他上了一課,沒抽到籤的雄性們呀,你們的人生已經和希望二字無緣了,絕對的服從,是苟且活下去的必要法則。
當然,47號可能悟性比較高,他還額外領悟到了一條,就是這亂世裡沒有規則,想要活下去,得比別人更狠一點。
怪誰呢?能怪誰呢?怪自己沒有抽到籤罷了。“要是能重抽一次就好了。”47號常常這麼對自己說。
蘇麗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問47號一個人在那裡嘀嘀咕咕什麼,還不趕緊來一起想辦法。47號一驚,這才從小差裡緩過來,馬上又改換了面孔,積極地參與到討論中去了。
蘇麗的意思是要一起走可以,但絕對不能帶著47號的項圈,因為這項圈的GPS暴露他們的位置,這意思是要把47號的頭砍下來才罷休,47號聽了倒吸幾口涼氣。
47號的意思是自己從小出入城裡城外,自詡算半個城裡人,認識一處地下黑市,能無傷取下項圈來,如果蘇揚願意的話,甚至能把蘇揚的手環一起也給取下來,就是收費有點不菲,我倆一窮二白是肯定的了,蘇麗你看我救了你命的份上要不就付下錢?
蘇麗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咬牙切齒之後說出2字,“帶路!”
由於擔心追兵,這三人是快馬加鞭,跑的跑,爬的爬,不消20分鐘就到了目的地——一間平平無奇的旅館前。
蘇麗拎著47號就要往裡走,說實話,她看那脖子上的項圈就像個定時炸彈那麼危險。47號卻轉過身對著蘇揚,說,“蘇揚,你不進來麼?”
蘇揚愣了一下,沒想明白管自己啥事,“你安心去取吧,我在外面望風更保險一點吧。”
於是47號又當著蘇麗發出了振聾發聵的一問,“蘇揚,你不想取下手環站起來嗎?”
蘇揚很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問題,還是當著蘇麗的面,事實上他也沒仔細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他跪習慣了,他只會去想“只要我抽到簽了就能站起來”,而不會去想“為什麼我生來就要跪著”,所以他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不想。”
47號差點沒被這答案氣的吐血,轉而面向蘇麗,“我覺得我倆對話更實際一點,你想想,如果你兒子站著去抽籤,別人都是跪著,那你倆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後臺倍硬,就算他沒抽到,別人動他心裡都發毛。恨不得先去查查他母親,他姐姐是誰,那蘇揚就算逃跑都多了三分空間和勝算,你說是不是啊!”
蘇麗覺得47號說的有理,自己這麼大費周章地要逆天改命,說白了不也就是爭口氣嘛,於是便招呼蘇揚一起進來,但說來也奇怪,這旅店白天不開燈,大廳裡竟是黑漆漆一片,蘇揚和蘇麗一進屋就覺得頭髮暈,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蘇揚和蘇麗發現自己歪七斜八地倒在旅店外的石階上,而47號則已經不見蹤影。兩人互相對視一番,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什麼藥。
這時候還是蘇揚更清醒一些,“說不定他取下了項圈就先走了吧,我們還是趕緊去抽籤把,再折騰下去今天都過完了。”
蘇麗點點頭,此時確實沒什麼事比抽籤更重要了,但蘇揚走出去沒幾步,一個熟悉的語音響起,這聲音讓蘇麗大叫一聲,面色慘白地愣在原地。
那個語音是,“訓夫寶項圈已開機,剩餘電量58%,監測到佩戴者出現不規範姿勢,一級電流脈衝準備,3,2,1……”
在蘇揚難以置信的表情中,自己直愣愣地被電倒在了原地,他和蘇麗都剛剛才注意到,原本應該戴在47號脖子上的,現在理應被摘除掉的電擊項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自己脖子上。
蘇麗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抬起了蘇揚的右手,那個意味著抽籤資格的藍色手環已經不翼而飛。蘇麗差點就要被這景象嚇暈過去,嘴裡喃喃不停,“不好了,不好了,上當了!”
幾乎是玩了命的狂奔,在蘇揚的記憶裡,從來沒有見過一個200斤的胖子能跑的這麼快,蘇麗拽著蘇揚,像飛一樣朝抽籤處趕去,他們心裡都還有一點點僥倖,說不定,還能趕得上,說不定,還有轉機。
在抽籤處冗長的隊伍裡,蘇麗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正排著隊的47號,她暗自鬆了口氣,然後一個箭步衝將過去,像扔鐵餅一樣將47號從隊伍裡扔了出來,引得排隊的眾人側目。
47號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在蘇麗腳邊恭恭敬敬地跪好,摸著摔疼的後腦勺說,“媽,你怎麼才來,你旁邊的這個人又是誰?”
蘇麗和蘇揚都被這番話驚得掉了下巴,蘇揚此刻就算再蠢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嚷著就要上去廝打,“你個騙子,我們好心好意不拋棄你,你就這麼對我?”
47號一臉無辜,似乎聽不懂蘇揚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往蘇麗身後縮,而蘇揚脖子上的項圈也不斷髮出警告,“檢測到攻擊性行為,請立刻規範姿勢……”
蘇麗一時也氣不過,拎著蘇揚和47號去找抽籤處的工作人員,義憤填膺地發表了一番抗議,大意是“諾,這貨搶了我兒子的抽籤手環,快點解下來物歸原主啊!不然我們莫名其妙地就抽不了簽了,這是你們很大的工作事故啊!”
工作人員仔細地檢查了手環,表示手環上的DNA特徵和佩戴者完全一致,目前的佩戴者就是蘇揚本人無誤,而且生育權抽籤是這個帝國每年最重要的事,抽籤手環也採用的是奈米材料,是這個帝國最尖端的科技,一旦戴上確認身份後就不可能再解下來,就算把手砍了,裡面的DNA資訊也不能置換,所以蘇麗說的搶奪手環實在是他們聞所未聞的事。
蘇揚這下是真的慌了,切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卻被明目張膽地否認,他實在想不通這個世界上公理何在,憤怒,憤怒第一次在他18歲的人生中佔據了主導,他不再跪著了,他站起來張牙舞爪地大聲質問身前的工作人員,“這是我人生裡最重要的轉折點,你們卻只是簡單看一下就否定了我的命運!憑什麼!我要去抽籤!放我去抽籤!”
工作人員顯然被面前這個狂躁的雄性嚇到了,立刻按下了身上的對講機,“報告總部,這裡有一隻成年雄性進入躁狂期,躁狂程度A級,請求武力壓制。”對講機還沒鬆開,兩名全副武裝的軍警就不知從何方衝來,一發奈米網讓蘇揚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倒在地上,另一邊又射來兩支鎮定劑,蘇揚甚至還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而此時,47號則示意蘇麗去旁邊的角落裡,很顯然有話想對她說。
蘇麗呆若木雞地跟著47號,她對發生的這一切至今還難以置信,自己竟會被一個19歲的少年玩弄於股掌之間。
47號率先說話,“蘇麗,哦不,媽媽,我們都很清楚,抽籤是一件逆天改命的事,改你的命,也改我的命。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有一個兒子,而他有資格可以抽籤。至於去抽籤的到底是誰,其實沒那麼重要不是嗎?他可以是蘇揚,我也可以是蘇揚。”
蘇麗重新審視著面前這個少年,審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
47號,也許應該叫蘇揚則繼續說,“每一晚,這飽受折磨一年來的每一晚我都在想,我怎麼就沒抽中呢?我為什麼不能再抽一次?當你們說出是進城抽籤的時候,我知道我有機會再抽一次了,我們來做個雙贏的交易吧,忘了那個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是誰,從現在起,你認可我是你兒子,我也認可你是我母親,這樣我們一榮俱榮,但如果還要鬧下去,最好的結果不過是這個名額作廢,你我都沒有了翻身的機會,這是一損俱損,其中的利害關係相信你能搞得清楚。”
一向潑辣的蘇麗只是靜靜地聽著,很難得地一直沒有說話。說實話,她現在殺了面前這個雄性的心都有,但她的腦子裡又總有另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她,這個雄性說的每一句話,對現在局勢的每一個判斷,都十分正確,且無法反駁。
蘇麗對蘇揚有感情嗎?答案是肯定有,但再怎麼有,蘇揚在蘇麗眼中不過是一條雄性。這就和我們養的寵物狗是一個邏輯,寵物狗我們不少人也視如幾齣,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有一天莫名其妙的換一隻狗給你,說這才是你的狗兒子,你養的那隻不是,你肯定暴跳如雷,但如果再加一個限定條件,就是你承認的話,你的後半生便可以從此飛黃騰達,相信不少人就會一改初心了,“和自己的命運比起來,那不過是條狗而已,換哪條不是養呢?”
蘇麗此刻的內心裡正在極度地搖擺,終於,47號加上了他的最後一記籌碼,“我的一個朋友苦心鑽研這套抽籤系統的漏洞,哦,就是幫我換手環的那個人,相信你已經領教到了他的實力,如今他研究出的漏洞還沒有被修復,只要讓我去抽,100%能抽中,那麼媽媽,你是選擇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兒子,還是選擇一個100%成功的陌生人呢?”
蘇麗望著這個19歲的雄性,而這位雄性也望著她,他們的瞳孔都蔚藍如深海,如果你一頭紮下去,就會看到永無盡頭的黑暗。
蘇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有一個女性矗立著,但不是蘇麗,而是婀娜的氧咖老闆,他發現自己身體蜷曲著被所在一個小籠子裡,動彈不得,籠子上則連線著巨大的電擊裝置。
老闆上來就結結實實地打了蘇揚一個耳光,說,“47號,你為什麼敢背叛我?”
蘇揚的脖子都差點要被折斷,昏昏沉沉地說,“我不是47號,我是蘇揚。”
老闆怒火中燒,按下開關,一股電流像劍一樣刺進蘇揚的心臟,“你是誰?”
蘇揚的牙齒打著牙齒,發出從未有過的顫慄,“我是蘇揚。”
老闆關燈,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話,你還沒有學會服從,絕對的服從。
第二天,老闆端著熱氣騰騰的飯食再來,並沒有二話,只是問,“你是誰?”
蘇楊使勁地夠著鼻子聞,伸著舌頭想舔,奈何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蘇揚嘆了口氣,說,“我是……蘇揚。”
老闆冷哼了一聲,把蘇揚的尿道和肛門都堵上,不讓他自由排洩。又過了兩天,幾乎每時每刻都能聽到籠子裡蘇揚的哀嚎,但老闆沒有再去。
第五天,老闆什麼也沒有帶,只是站到了蘇揚面前。
門開的那一刻蘇揚彷彿像看到了神明,“放我出去,求你了,放我,我想拉屎,我不是蘇揚了,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
老闆再次離開。
第六天,像和尚唸經一樣,幾乎氧咖裡的每個人都被一句“大悲咒”吵醒,那個籠子裡的人,無時無刻都在高聲重複著一句話。
應該說,他好像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了。
“我是47號。”
(未完待續)
因為工作又開始忙了起來,以後的章節還沒怎麼寫,暫時不保證更新時間,隨緣更新一下~










